赤城集
赤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赤城集巻十五
宋 林表民 編
雪巢記 尤 袤
呉興林君景思寓居天台城西之蕭寺破屋數椽不庇
風雨榜其燕坐之室曰雪巢日哦詩於其間客有問君
所以名巢之意君曰天下四時之佳景冝莫如雪而幻
化變滅之速亦無甚於雪者方其凝寒立水夜氣贔屭
紛紛皓皓萬里一色瑶臺銀闕亦現於俄頃間然朝陽
暿暉則向之所覩蕩然滅沒而不留矣自吾來居天台
時王公貴人比里而相望朱門甲第擊鐘而鼎食童顔
稚齒羣聚而嬉戲今未二十年其昔之貴者則已死向
之富者或已貧而往之少者悉已耄回視二十年直俄
頃爾其幻化變滅之速不猶愈於雪乎知其非堅實也
於其俄頃起滅之中乃復顛𡨕於利害交戰於寵辱汨
汨至於老死而不自知非惑歟今吾以是名吾巢且將
視其虚以存吾心視其白以見吾性視其清以勵吾節
視其幻以觀吾生則知少壯之不足恃富貴之不足慕
貧與賤者不足以為戚非特以此自警而且以警夫世
之人使凡遊吾之巢者躁者可使靜險者可使平而汚
者可使之潔不亦休乎余聞而嘆曰浩哉斯巢雖方丈
之地其視廣厦萬間而不與易也夫樂莫樂於富貴憂
莫憂於貧賤然有馬千駟不如西山之餓夫紆朱懐金
不如陋巷之瓢飲孰知乎匹夫之樂有賢於王公大人
之憂畏也哉世之附炎之徒方思炙手權門焦頭爛額
而不悔求而不得則躁得而患失則戚戚與躁相乗則
心火内焚日夜焦灼聞君之風亦可少媿矣君少嘗從
髙僧問祖師西來意又於方士得養生術其清玉潔其
真竹烈其窮不堪忍而其樂侃侃然余來天台始識君
一見如平生歡時方困郡事卒卒無須臾間毎從君語
輒爽然自失顧視鞭朴滿前牒訴盈几便欲捨去今得
歸休林泉之下毎一思君發於夢想則雪巢之境恍然
在吾目圍中矣因述君之説使書于其壁以為之記
香逺堂記 趙師夏
昔我大父宗卿隨蹕而仕南方再轉而丞兹邑盖紹興
之丙辰也今幾百年昔之故老遺民無有在者而階序
垣墉亦非其舊獨所植酴醿在聴事便坐之左猶無恙
也其子若孫培植愛䕶轉相告語曰是皆趙公宗卿之
手澤其勿廢諸而官于是者不知更幾人矣亦皆知民
之意恃以不伐嗚呼可謂盛矣今縣丞趙公因人之情
追跡其所由始益加扶植表而出之名其燕息之堂曰
香逺盖取老坡酴醿詩無風香自逺之句而命師夏記
之師夏竊惟人之仕於州縣豈不願有以在民者哉而
得民者蓋寡也得乎民矣而能久者又寡也長篇短詠
浮詞綺語播為謡誦徧於津亭未幾而蕩若風煙漫無
遺跡而以怨詈繼之矣磨石礱碑稱誦誇詡以紀徳政
玉軸錦標散入侯門未幾而薦柱支牆斷棄弗顧而以
非笑繼之矣圖形肖像托身佛老晨香暮燈飲食必祝
號曰生祠未幾而塵罩鼠傷色沈蠧蝕人皆忘其姓名
矣是何也顧此弱枝柔條非有吏卒之呵䕶法令之禁
禦稍失顧盼斧柯及之而本根㧞矣乃能至於百年之
久乎此又何也然後知實徳在人非智力之可取人心
所孫亦不以歳月而有異而人之有恃乎物與物之有
恃乎人其効固殊也今吾贊府之名堂豈不足以有警
世者哉雖然今贊府以儒學發身以經術從政不皎皎
以為明而人自不能欺不孑孑以為義而人無得而議
寛厚慈良視民如子敲扑榜笞審而後發而必寓以不
忍之意歳大侵郡檄視田公盡厯徑術皆以實聞上為
之蠲租發廪獨最他郡又為緩征弛禁以來旁郡之米
於是商舶合集民忘其饑皆公之惠也繼自于今民之
有其生而能有子及孫者不知其幾千人矣而在人之
心宜莫可測則是花見愛於人而迎風浥露吾知其又
有百年之夀矣後之有繼公之志行公之事則花之夀
又不知其有幾而我先公之流芳因有托無窮也記其
敢辭公名彦珽字廷玉師夏宗藩諸父行也
東嶼書房記 周端朝
地靈境勝為燕閒之館圖史横列昔人所謂天下至樂
終日几案者也然則學道者亦樂此乎孟子有言讀其
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因書而得其人因人
而得其世所樂在是世豈遂逺哉曩乾道淳熈間異才
輩起其大者盖已接紹宗元振擢光燄或統紀自命前
無古人雖不得於時猶能激議論之波瀾暢文章之氣
脈也松山二丁君好學喜事家有海山竒詭之觀諸公
間多過焉極譚浩歌愕神鬼而變風霆若其抽架而資
諷詠題紙而寄吟哦厯厯尚可想見累十年英淪哲謝
往時議論風節凋靡如絲雖其文章亦纎嗇而弗騁後
生思見前輩如遂古之世也子植少而嗜書唯諸父遺
汝是念作東嶼書房而誦讀其中夫書在則前輩風烈
尚未亡固春齊暉而秋合照也而子植得以朝夕涵泳
於斯可樂也已抑余聞之世盖有蟬蛻塵垢酲飫簡編
者矣雖然其書具焉物情世故綱挈目從淺深有則廣
宻有度凡事之條理不可越也其所歸宿無不驗也世
盖有棲身事役委迹周流者矣雖然其書具焉隨事偶
變賔敬主肅混混而壑芸芸而根其油然以光者不可
沒也其悠然以長者不可遏也盖施止牾合時事萬殊
如環無窮而書無不具也在人常自體之而己今子植
甞仕於時親逢施止牾合之異以書為我而退求其心
其追省前賢出處語黙之際宜多有慨然於中者歟況
其施而不止合而不牾其事乂有大於今者歟松山之
園池館增修臨望增闢幽泉故井吐芳而効潔夀藤繁
□含淑而嘘清詩人墨客掇蘂而裁冰金石相宣東南
有園稱丁氏而東嶼有書房則自子植所以承其先焉
子植無嗜好之流而有深湛之思園雖華其心何往非
寄也書房寄也其書非寄也
康吉堂記 呉子良
侍郎王公榜林君詠道之堂曰康吉林君死餘十載士
大夫猶喜道之聮篇續詠堂之光輝如新而林君殆不
死也呉子曰世之營屋室以求安身者衆矣計其宏傑
詭麗百倍此堂者又衆矣蕩然而丘墟蓊然而荆棘者
相望也不為丘墟荆棘則頽檐敗棟風掀雨摧行路為
之太息也夫興壊世之必有而悲喜異焉豈固以屋室
也哉人之智力有盡而義理無窮義理之萌裊如一綫
亡而存絶而續也智力所到煙雲排空存而亡續而絶
也林君死於布衣無寸爵以自援智力微矣余友其子
逢吉而間過其堂則環顧皆書也書者義理之㑹也聖
賢淵微古今謨憲進而範俗退而禔身取之書沛如也
林君之所以遺逢吉亦逢吉之所以遺其後也余不識
林君而攷諸鄉論信儒者已今逢吉又博而詢古約而
通今沖實内充章采外炫此義理之傳書之澤也夫心
恬於義理之謂康不必其身之老夀家裕於義理之謂
吉不必其後之顯榮世以智力而林君以義理此悲喜
之所以異而屋室之興壊不足論也雖然義理一而書
萬殊毫釐之際逢吉盡心焉于以訂家學之源流正後
來之趨向使義理愈傳而喜道斯堂者餘百載而未厭
林君終不死矣林君名師藏逢吉名表民
盡美亭記 張景脩
仙居邑之美者也而一山盡焉福應山之美者也而一
亭盡焉盡美亭者非盡一山之謂盡一邑之謂也朝奉
大夫龎公倅台之二年季按屬邑轍環七百餘里可謂
勞矣然至於仙居福應則徘徊四覽嘯咏終日欣然忘
歸信乎美哉一日謂景脩曰昔朱超石云登北邙逺眺
則衆美都盡予於此山見之矣山距城二里崢嶸獨秀
浮圖居其上而亭居浮圖之南余名之曰盡美焉子為
予記之景脩曰唯唯雖然公之意豈有窮也不遺一景
一物兼收而並采猶東西之不可相無邑之栝蒼章甫
紫□韋羌皆峯巒險絶巖洞瓌恠而溪流淼然煙雲晦
𡨕鷗鷺出沒平波魚唱斷壠樵歸有騷人畫史不能工
也夫豈易名哉邑令劉君襲明雅為公知圖序以告於
是又知福應山者皇祐間令樞宻直學士陳公述古名
之也陳公賢先正勸學文垂於世踰四十年公實作是
亭公賢宰相子人門冠代不驕富貴而意乃在乎山水
之間愚將見其美不專於竹石花木風晴雨雪之際而
在乎學者之材也噫美於是盡矣
種徳庵記 葉 適
余同年友瓊州刺史郭宗之既沒十年子森卿用舉者
五人知崇陽縣磊卿鎖主簿㕔中乙科皆㑹余容成之
陽始余與宗之别長沙宗之卒而余有大戚不暇哭又
不能弔相對慚惋而已故訪其家事甚詳森卿曰先人
葬蓮堂蓮堂之山吾數世墳墓所藏也並墓之廬吾先
人手所建也郭氏自鎮將傳祀三百約而久勞而安至
曽大父正信均淑一縣所取平也大父施捨惠助一鄉
所倚成也而後先人士以文顯吏以善最然而端直寡
偶不視時向背縮歛自愛不倚勢進趨毎曰吾欲先世
流澤常在子孫使墳墓永有蔭託爾奚以多為故廬上
之題我兄弟以種徳為之名者先人之志也余聞而歎
曰允哉夫家非徳不興徳非種不成雖一人之家未嘗
不與天地同其長久所以不能者天地種之而人毁之
也人之所就未毫末而以丘山之心承之為益幾何然
則謙者種之盈者毁之也我可以得彼豈可以喪一夫
攘臂萬人裂其肘矣然則讓者種之爭者毁之也義勇
而先利怯而後君子也小人反是然則亷者種之貪者
毁之也冥升疾走轡必失御必蹙徐行安步神乃泰氣
乃舒然則退者種之進者毁之也為其厚不為其薄治
於已不治於人寧散無積寧儉無忲皆所以種而不敢
毁也朝種暮穫市人之徳也時種歳穫農夫之徳也種
不求穫不敢毁不敢成聖賢之徳也沖漠之際萬理炳
然種者常福毁者常禍天地之徳也郭氏其知所以種
矣知所以種則知徳矣
雲海觀記
丹丘列仙之所萃自昔有道術者多居焉歳在丁酉松
山丁君少雲始即其所居之南依山之址闢而為園逺
近蔽虧髙下輝映回還委折而曰堂曰亭曰臺曰榭曰
林曰坡曰窩曰谷無慮二十餘許意匠翦裁各成面勢
然已具載於雪巢林景思之賦詠矣至於一日千里偉
然有竒詭特異之觀可以拒髙明排埃壒使人徘徊顧
戀而不能去則自小垂虹而入跨蓮蕩不知其幾何畝
有堂巋乎其上而曰芙蓉此尤雪巢之所長吟而永歌
者盖煙霞之吞吐雲氣之開歛日光之出沒野色之濃
淡隠几而望有若道家所謂海上之三神山也相與隠
約拱揖於有無冥漠之間龍川陳同甫來自永康一見
輒心可每與少雲少詹擊節抵掌譚王說霸窮日竟夜
而不知倦間舉酒以屬少雲自李謫仙死世無竒士誰
能騎長鯨駕大鵬徜徉恣肆以與之為沆漭汗漫之遊
乎時庚子距今五十有二年矣子植倦遊來歸遐想舊
事因芙蓉之故址敞為傑閣髙軼霄漢既成而以雲海
觀目之盖取坡公玉霄雲海之詞以足先世之所未為
者夫紉隳緝墜使不一失夫前人之遺固非世其家者
不能不惟曰世其家而斥大其所已成規恢其所未備
西自秋堂廣袤開拓伐蓬藋列花卉極水石林麓之盛
葱蒨茂蔚對蒙泉精舍殆若異境且旁築客館數十楹
東由松嶺度横杓㳂縁夷猶上下壠坂有幽泉溢出㶁
㶁碎石間循其右以上挹蓬萊雲氣若几按間物而又
於東北之隅掲為此觀是豈不足以𢎞先志侈後觀哉
子植既集友朋以樂之且曰覩天地之大覽山海之勝
吾何敢於自曠亦聊以憇其馳驟焉爾友朋悉詞請曰
往者之屈來者之伸此易所貴乎隨時之義又奚必勤
計慮於一出入息之間耶雖然巨浪喧豗迅風横潰回
轤轉櫂則即有泊岸遵途之捷矣故進而競於物也詳
不若退而反於己也約此惟有道者知之子植其不講
於道乎子植名木
藥園小畫記 謝 伋
右藥園小畫一巻作雲林室廬人物草木鳥獸伋先世
既無盈餘且漂流轉徙不能治生産久為祠官俸入至
薄居不敢近州縣食不敢飽粱肉於窮僻處人棄我取
粗辦一㕓家舍之旁買石田葺茅竹為園囿辛勤十餘
年根撥皆自封植下澤欵叚其來無時板輿輕軒或因
分胙而至以為草木諸菓物皆藥也總而名之曰藥園
園陿小不足賦有僧了宗者來游寫以淡墨樹輪相糺
林木茂骫藤蘿滋蔓樓閣隠於其中靈石寺也出苔蘚
山門緩步荒徑挾平頭奴載一壺酒貌伋也垂楊夾道
叢篠插籬羅漢大樹映門者園也下&KR2063;黄甘塢後浸白
蓮池池上偃盖松紫霄諸峰羅列目下是為水芝軒蓬
藋數楹中檻靈泉館僧閒栖鹿於後有坐起更衣之房
是為挽衣寮水泉甘香隣曲汲不絶作屋陰樹是為潤
畦亭把茅盖頭孤鶴暮入題鶴乘後望古松百章籬内
巨竹滿坡面雙槐背三章一堂二内榜曰斸青由堂而
西上薜荔階别一小丘最後得之地多薏苡不絶其本
乃結草庵簷以竹瓦榜曰明珠主人或挽衣於寮或抱
甕於亭出灌諸畦或坐於堂上使童奴蘇蘭椒桂酌泉
烹茶或採蓮斸藥惟意所在挾書登山山明水清人迹
斷絶聞猿啼鳥鳴而已意隨事更景與時變而畫亦難
盡也宗呉人筆迹甚可喜
松山林壑記 陳耆卿
松山林壑者丁君少雲幽棲之所也余聞丁園名素著
又以趾其園者多偉人遂益著按其所昉於少雲者二
十有五衍於子植者三十有三大較松山其主名也而
東際海西接仙源水自西南數十折而至東北其横竪
側出如一步武而神工隨也其倐窈忽爛如一頃刻而
物候換也其遞涼燠雜幽麗如一拱揖而四序之變交
吾前也盖好境天吐佳趣人涉俯瞰而仰荅逺矚而近
觀萬象横陳迥不可狀其以為幽棲則宜雖然古所謂
幽棲者未必具是也今必具是哉夫具是心未必具是
景也廼若其景具則是心益具矣心具無景不清否則
無景不俗君之於此景也寄此清也其清非錮於幽棲
者也自其善積於身孝熟於親義洽於人充其心可以
達也或不得充而可充者在則雖窮無磷況復有不窮
者邪故大而天地之周流細而魚鳶之飛躍攖吾目慨
吾心景隨心生而心不隨景以逝是真幽棲者也非錮
焉者也夫出處之義亦大矣幽棲者處而不出者也故
少雲不及仕而子植既仕矣非可以處而不出也然則
知所以處而後知所以出盖處而不出固未礙於行義
出而暫處又所以精於求志而章明之也故子植之歸
也而於此尤惓惓焉盖君兄弟所從游如葉水心陳龍
川正偉人之尤者皆嘗與之婆娑偃仰詠歌講誦於其
間其笻影屐聲龜鷺猶能認憶也今二公已逝而清薌
館方築當有名勝豪特袂連簮盍與之共籌此心者而
予以官守未能隨也子植又言山之阿幽阻面勢者尚
衆規而未成者亦衆然則子植心固無盡而其景得有
盡哉其心少雲之心也非錮於幽棲者也
劉阮洞記 鄭至道
劉阮洞其傳久矣余竊邑於此訪於故老往往不知其
所在此按圖得之以詢䕶國寺僧介豐者乃曰洞居寺
之東北二里斜行山谷隠於榛莽間人跡罕及本朝景
祐中先師明照大師嘗採藥還見橋跨水光彩眩目二
女未笄戯于水上如劉阮所見此水仙之洞府也元祐
二年春植桃數百本所以追遺跡繼故事也越明年三
月十日丁丑寺僧報桃花盛開并以其景物之盛求名
焉令率縣尉縉雲郭儀彦文監征開封曹&KR0034;得之來遊
而黄岩主簿西安王沔之彦楚與其弟宣徳郎知金華
縣事漢之彦昭繼至乃相與幅巾杖藜徜徉行歌沼澗
而上觀渌波之漣漪聴寒音之潺湲㣲風過之餘音清
逺飄飄然猶鏘珮環而朝玉闕也遂名之曰鳴玉澗澗
之東有隖植桃數畦花光射日落英繽紛㸃綴芳草流
紅縹緲隨水西下此昔人食桃輕舉之地也遂名之曰
桃花隖自隖以北行數步攅峯疊翠左右迴擁中有澗
流隨山曲折而遊人之道從之及水窮而道盡則有潭
清徹淵澄可鑒毛髪羣山倒影浮碧揺蕩中有洞門潛
通山底其深不測雖淫霖暴至而不盈大旱焦山而不
涸此等僧見金橋之地也遂名之曰金潭潭之南滸水
淺見沙中有盤石三不沒者數寸可坐以流飲自上流
浮盃盤隨流蕩漾必經三石之間俯而掇之如在几案
此羣仙㑹飲之地也遂名之曰㑹仙石擬石之端仰而
視之三峯鼎峙峻極雲漢寒光襲人虚碧相照懸崖落
花紅雨散亂其東峯則孤危峭㧞儀狀竒偉上有雙石
如綰鬟䯻遂名之曰雙女峯其西峯則壁立千尋上連
巨嶽朝陽方升先得清照遂名之曰迎陽峰其中峰則
居中處尊以雙女迎陽為之輔翼羣山之翠合而有之
遂名之曰合翠峰三峰之間林麓疎廣草木瑰異左連
瓊臺雙闕之山右接石橋合澗之水採芝茹术擷翠珮
芳杖履輕而白雲隨笑語髙而山谷應翛然而往直欲
跨雙鳬御清風逍遥乎不死之鄉而不知塵境之卑蹙
涉世之有累也遂名之曰迷仙島以出至于迎陽峰之
下有巨石偃于山腹廣袤數丈寺僧目石為址構亭於
其上畫角雕楹翬飛鳥革前臨清泚瓦影浮動魚跳圓
波光弄樽俎浮杯之迹顧指在目遂名之曰浮杯亭是
日也天氣清明東風和暢巖端過雨疎雲漏日余與諸
君㩦裀蓆挈壺觴上登崔嵬下弄清淺流觴籍草惟興
所適山殽野蓛具於臨時膾靈溪之鱗茹金庭之蕨無
備具之勞也掛衣長松落㡌幽石帶慵則披衣履倦則
跣足解巾漉酒玉山自頽無衣冠之束也意所欲飲命
尊注之一引而盡量窮則止無鐘鼓之節也酒酣浩歌
聲振林木音無宫商惟意所發樵夫牧厮為之捫髙崖
履危石荷柯倚筞而視之彼烏知其非劉氏之子阮氏
之孫厭洞府之未廣而復為山間之遊乎既而夕陽西
傾暮煙四塞洞天之景恍若失之於是尋雲路騁歸驂
松月照人金影破碎遥聞鷄犬乃悟人間諸君皆瞿然
而驚相顧而語疑夫陵谷之變更而子孫之遷易也時
郭彦文立馬謂余言曰數千百年湮沒之迹自公發之
今日勝遊之樂可無文以記之乎余病夫山水清而文
辭俗景物富而才思窮不能盡洞中之幽趣固辭而不
獲免乃書其所見之實以塞來命若夫冩難名之象發
不盡之意則諸君之新辭雅咏在焉非予所能道也
委羽洞記 謝 伋
台州黄巖縣西五里有岡阜連屬草木茂宻其洞曰委
羽父老相傳數十年前常有青衣童子戲洞口居人以
滓穢溷之童因忽不見紹興辛酉今石城使君李侯端
民令兹邑暇日勸課農桑至其處始擇道士董大方主
之稍給香火𤓰華之用大方以符水治疾病輒即愈邑
人重之以是二十年間堂殿門廡髙明靚凈庫厨湢浴
具體而有始變荆榛為勝地按大洞記甌粤之間大海
之涯地産方石真人劉奉林所居也奉林嵩髙逸士避
周季世棲焉控鶴輕舉墜一大翮人名其山曰委羽某
寓居三童山鐘鼓相聞嘗一再至及守縉雲大方遣書
求文記其事復曰我本山林主郡非好也盍俟歸及浙
右又以書來曰公又渡浙而西矣歸期寧可以日月冀
哉且洪農寓公重道相悦欲成兹事許列銜石上矣敢
固以請乃序而為之銘銘曰昔有仙人夘金刀鷄犬
同升記阡陌九臯聲聞至今存上天下天曽委翮仙人
一去幾千載閲世真同駒過隙長官好事經李侯大洞
主人親推擇穹隆堂殿復一新照映林巒無夙昔寓公
耆徳上清都豈有他楊畢兹石碧落侍郎寧復來葉令
飛鳬塵幾隔太乙青藜儻可尋去共研朱㸃周易
赤城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