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絕古今

妙絕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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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妙絶古今巻四

             宋 湯漢 編

  歐陽子送徐無黨序(本春秋傳立徳/立言立功之論)

草木鳥獸之為物衆人之為人其為生雖異而為死則

同一歸於腐壞澌盡泯滅而已而衆人之中有聖賢者

固亦生且死於其間而獨異於草木鳥獸衆人者雖死

而不朽愈遠而彌存也其所以為聖賢者修之於身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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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事見之於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於身

者無所不獲施於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見於言者則

又有能有不能也施於事矣不見於言可也自詩書史

記所傳其人豈必皆能言之士哉修於身矣而不施於

事不見於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

語者矣若顔回者在陋巷曲肱饑卧而已其羣居則黙

然終日如愚人然自當時羣弟子皆推尊之以為不敢

望而及而後世更百千歲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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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者固不待施於事况於言乎予讀班固藝文志唐四

庫書目見其所列自三代秦漢以來著書之士多者至

百餘篇少者猶三四十篇其人不可勝數而散亡磨滅

百不一二存焉予竊悲其人文章麗矣言語工矣無異

草木榮華之飄風鳥獸好音之過耳也方其用心與力

之勞亦何異衆人之汲汲營營而忽焉以死者雖有遲

有速而卒與三者同歸於泯滅夫言之不可恃也葢如

此今之學者莫不慕古聖賢之不朽而勤一世以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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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文字間者皆可悲也東陽徐生少從予學為文章稍

稍見稱於人既去而與羣士試於禮部得高第由是知

名其文辭日進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氣而勉其

思也故於其歸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為文辭者亦因

以自警焉

  蘓子美文集序

予友蘓子美之亡後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遺藁於太

子太傳杜公之家而集録之以為十巻子美杜氏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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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以其集歸之而告於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擲埋没糞

土不能銷蝕其見遺於一時必皆收而寳之於後世者

雖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氣光怪已能常自發見而物不

能揜也故方其擯斥摧挫流離窮厄之時文章已自行

於天下雖其怨家仇人及嘗能出力而擠之死者至其

文章則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貴遠

子美屈於今世猶若此其伸於後世宜如何也公其可

無恨予嘗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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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餘習後百有餘

年韓李之徒出然後元和之文始復於古唐衰兵亂又

百餘年而聖宋興天下一定晏然無事又幾百年而古

文始盛於今自古治時少而亂時多幸時治矣文章或

不能純粹或遲久而不相及何其難之若是耶豈非難

得其人歟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於治世世其可不

為之貴重而愛惜之歟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過至廢

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嘆息流涕而為當世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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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職位宜與邦家樂育人材者惜也子美之齒少

於予而予學古文反在其後天聖之間予舉進士於有

司當時學者務以言語聲偶擿裂號為時文以相誇尚

而子美獨與其兄才翁及穆參軍伯長作為古歌詩雜

文時人頗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顧也其後天子患時文

之弊下詔書諷勉學者以近古由是其風漸息而學者

稍趨於古焉獨子美為於舉世所不為之時其始終自

守不牽世俗趨舍可謂特立之士也子美官至大理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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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集賢校理而廢後為湖州長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

其狀貌竒偉望之昻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愛慕其

材雖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擊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

也賴天子聰明仁聖凡當時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

而下欲以子美為根而累之者皆䝉保全今並列於榮

寵雖與子美同時飲酒得罪之人多一時之英豪亦被

收采進顯於朝廷而子美獨不幸死矣豈非其命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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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呉充秀才書

前辱示書及文三篇發而讀之浩浩乎若千萬言之多

及少定而視焉纔數百言爾非夫辭豐意雄霈然有不

可禦之勢何以至此然猶自患倀倀然莫有開之使前

者此好學之謙言也脩才不足用於時仕不足榮於世

其毁譽不足輕重氣力不足動人世之欲假譽以為重

借力而後進者奚取於脩焉先軰學精文雄其施於時

又非待脩譽而為重力而後進者也然而惠然見臨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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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貴得非急於謀道不擇其人而問焉者歟夫學者

未始不為道而至者鮮焉非道之於人逺也學者有所

溺焉耳葢文之為言難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之學

者往往溺之一有工焉則曰吾學足矣甚者至棄百事

不闗於心曰吾文士也職於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鮮

也昔孔子老而歸魯六經之作數年之頃耳然讀易者

如無春秋讀書者如無詩何其用力少而至於至也聖

人之文雖不可及然大抵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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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皇皇不暇著書苟卿蓋亦晚而有作若子雲仲淹

方勉焉以模言語此道未足而强言者也後之惑者徒

見前世之文傳以為學者文而已故愈力愈勤而愈不

至此足下所謂終日不出於軒序不能縱横髙下皆如

意者道未足也若道之充焉雖行乎天地入於淵泉無

不之也先軰之文浩乎霈然可謂善矣而又志於為道

猶自以為未廣若不止焉孟荀可至而不難也脩學道

而不至者然幸不甘於所僥而溺於所止因吾子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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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止又以勵脩之少進焉

  豐樂亭記(公與聖俞書云去年夏因飲滁水甚丼/問之云云近時有讀書者評此記云始)

   (飲未詳葢未/見此書耳)

脩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丼問諸滁人得於州

南百步之近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下則幽谷窈然

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顧而樂之於

是䟽泉鑿石闢地以為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間滁於五

代干戈之際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嘗以周師破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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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兵十五萬於清流山下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鳯於滁

東門之外遂以平滁脩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髙以

望清流之闗欲求暉鳯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葢

天下之平久矣自唐失其政海内分裂豪傑並起而爭

所在為敵國何可勝數及宋受命聖人出而四海一向

之慿恃險阻剗削消磨百年之間漠然徒見山髙而水

清欲問其事則遺老盡矣今滁介於江淮之間舟車商

賈四方賔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見外事而安於畎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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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徳休養生息涵煦百年

之深也脩之來此樂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閑

既得斯泉於山谷之間乃日與滁人仰而望山俯而聽

泉掇幽芳而蔭喬木風霜氷雪刻露清秀四時之景無

不可愛又幸其民樂其歲物之豐成而喜與予游也因

為本其山川道其風俗之美使民知所以安此豐年之

樂者幸生無事之時也夫宣上恩徳以與民共樂刺史

之事也遂書以名其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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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瀧岡阡表

嗚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於瀧岡之六十年其子脩始

克表於其阡非敢緩也蓋有待也脩不幸生四歲而孤

太夫人守節自誓居貧自力於衣食以長以教俾至於

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為吏亷而好施與喜賔客其

俸禄雖薄常不使有餘曰母以是為我累也故其亡也

無一瓦之覆一壠之植以庇而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

邪吾於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於汝也自吾為汝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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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養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

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吾之始歸也汝

父免於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涕泣曰祭而豐不

如養之薄也間御酒食則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

餘其何及也始吾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耳既

而其後常然至其終身未嘗不然吾雖不及事姑而以

此知汝父之能養也汝父為吏常夜燭治官書屢廢而

嘆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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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

有得者邪以其求而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

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顧乳者劔汝而

立於旁因指而嘆曰術者謂我歳行在戌將死使其言

然吾不及見兒之立也後當以我語告之其平居教他

子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其施於外事吾不

能知其居於家無所矜飾而所為如此是直發於中者

也嗚呼其心厚於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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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其勉之夫養不必豐要於孝利雖不得慱於物要其

心之厚於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脩泣而志之

不敢忘先公少孤力學咸平三年進士及第為道州判

官泗綿二州推官又為秦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

溪之瀧岡太夫人姓鄭氏考諱徳儀世為江南名族太

夫人恭儉仁愛而有禮初封福昌縣太君進封樂安安

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㣲時治其家以儉約其後

常不使過之曰吾兒不能苟合於世儉薄所以居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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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後脩貶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吾處之有素矣

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亡二十年脩始得禄而養

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贈封其親又十年脩為龍

圖閣直學士尚書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終

於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脩以非才入副樞宻遂

參政事又七年而罷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襃其三世故

自嘉祐以來逢國大慶必加寵錫皇曽祖府君累贈金

紫光禄大夫太師中書令曽祖妣累贈楚國太夫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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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禄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

妣累封吳國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贈金紫光禄大夫太

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皇妣累封越國夫人今上初郊皇

考賜爵為崇國公太夫人進號魏國於是小子脩泣而

言曰嗚呼為善無不報而遲速有時此理之常也惟我

祖考積善成徳宜享其隆雖不克有於其躬而賜爵受

封顯榮襃大實有三朝之錫命是足以表見於後世而

庇賴其子孫矣乃列其世譜具刻于碑既又載我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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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公之遺訓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於脩者並掲於

阡俾知夫小子脩之徳薄能鮮遭時竊位而幸全大節

不辱其先者其來有自

  唐史高祖紀賛

自古受命之君非有徳不王自夏后氏以來始傳以世

而有賢有不肖故其為世數亦或短或長論者乃謂周

自后稷至於文武積功累仁其來也遠故其為世尤長

然考於世本夏商周皆出於黄帝夏自鯀以前商自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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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成湯其間寂寥無聞與周之興異矣而漢亦起於

亭長叛亡之徒及其興也有天下皆數百年而後已由

是言之天命豈易知哉考其終始治亂顧其功徳有厚

薄與其制度紀綱所以維持者如何而其後世或寖以

隆昌或遽以壞亂或漸以陵遲或能振而復起或遂至

於不可支持雖各因其勢然有徳則興無徳則絶豈非

所謂天命者雖不顯其符而俾有國者兢兢以自勉耶

唐在周隋之際世雖貴矣然烏有所謂積功累仁之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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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祖之興亦何異因時而特起者歟雖其有治有亂

或絶或㣲然其有天下年幾三百可謂盛哉豈非人厭

隋亂而䝉唐徳澤繼以太宗之治制度紀綱之法後世

有以慿藉扶持而能永其天命者歟

  五代史王進傳賛

嗚呼予述舊史至於王進之事未嘗不廢書而嘆曰甚

哉五代之君皆武人崛起其所與俱勇夫悍卒各裂土

地封侯王何異豺狼之牧斯人也雖其附託遭遇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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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幸然猶必皆横身陣敵非有百夫之勇則必一

日之勞至於進者徒以疾足善走而秉麾節何其甚歟

豈非名器之用隨世而輕重者歟世治則君子居之而

重世亂則小人易得而輕歟抑因縁僥倖未始不有而

尤多於亂世既其極也遂至於是歟豈其又有甚於是

者歟當此之時為國家者不過十餘年短者三四年至

一二年天下之人視其上易君代國如更戌長無異蓋

其輕如此况其下者乎如進等者豈足道哉易否泰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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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君子小人常相上下視在上者如進等則其在下者

可知矣予書進事所以哀斯人之亂而見當時賢人君

子之在下者可勝道哉可勝道哉

  曽南豐新序目録序

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風俗葢九州之廣萬民之衆

千歲之逺其教已明其習已成之後所守者一道所傳

者一説而已故詩書之文厯世數十作者非一而其言

未嘗不相為終始化之如此其至也當是之時異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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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誅異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備也故二帝三王之

際及其中間嘗更衰亂而餘澤未熄之時百家衆説未

有能出於其間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

廢餘澤既熄世之治方術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奮其私

智家尚其私學者蠭起於中國皆明其所長而昧其所

短矜其所得而諱其所失天下之士各自為方而不能

相通世之人不復知夫學之有統道之有歸也先王之

遺文雖在皆輟而不講况至於秦為世之所大禁哉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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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六藝皆得於散絶殘脱之餘世復無明先王之道以

一之者諸儒苟見傳記百家之言皆恱而嚮之故先王

之道為衆説之所蔽闇而不明鬱而不發而怪竒可喜

之論各師異見皆自名家者誕謾於中國一切不異於

周之末世其弊至於今尚在也自斯以來天下學者知

折𠂻於聖人而能純於道徳之美者揚雄氏而止耳如

向之徒皆不免乎為衆説之蔽而不知有所折𠂻者也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豪傑之士雖無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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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興漢之士豈特無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

於是時者豪傑之士少故不能特起於流俗之中絶學

之後也蓋向之序此書於今最為近古雖不能無失然

遠至舜禹而次及於周秦以來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往

往而在也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見者而

校其可見者特詳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者豈好辯

哉臣之所不得已也

  南齊書目録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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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以是非得失興壞理亂之故而為法戒則必得其所

託而後能傳於久此史之所以作也然而所託不得其

人則失其意或亂其實或析理之不通或設辭之不善

故雖有殊功偉徳非常之迹將闇而不章鬱而不發而

檮杌嵬𤨏姦回㐫惡之形可幸而掩也嘗試論之古之

所謂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萬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適

天下之用其智必足以通難知之意其文必足以發難

顯之情然後其任可得而稱也何以知其然邪昔者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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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有神明之聖㣲妙之徳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

能名以為治天下之本號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設其言

至約其體至備以為治天下之具而為至典者推而明

之所記者豈獨其迹耶并與其深㣲之意而傳之小大

粗精無不盡也本末先後無不白也使誦其説者如出

乎其時求其指者如即乎其人是可不謂明足以周萬

事之理道足以適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

以發難顯之情者乎則方是之時豈特任政者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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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哉葢執簡操筆而隨者亦皆聖人之徒也兩漢以來

為史者去之遠矣司馬遷從五帝三王既没數千載之

後秦火之餘因散絶殘脱之經以及傳記百家之説區

區掇拾以集著其善惡之迹興廢之端又創已意以為

本紀世家八書列傳之文斯亦可謂竒矣然而蔽害天

下之聖法是非顛倒而采摭繆亂者亦豈少哉夫自三

代以後為史者如遷之文亦不可不謂雋偉㧞出之材

非常之士也然顧不足以發難顯之情者葢聖賢之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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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遷固有不能達其情而見之於後者矣遷之得失如

此况其他邪至於宋齊梁陳後魏後周之書葢無以議

為也子顯之於斯文喜自馳騁其更改破析刻彫藻繢

之變尤多而其文益下豈夫才固不可以彊而有邪數

世之史既然故其辭迹曖昧雖有隨世以就功名之君

相與合謀之臣未有赫然得傾動天下之耳目播天下

之口者也而一時偷奪傾危悖理反義之人亦倖而不

暴著於世豈非所托不得其人故耶可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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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峰院記(西山云序事/如太史公)

分寧人勤生而嗇施薄義而喜争其土俗然也自府來

抵其縣五百里在山谷窮處其人修農桑之務率數口

之家留一人守舍行饁其外盡田田高下磽腴隨所宜

雜植五穀無廢壤女婦蠶杼無懈人茶鹽蜜紙竹箭材

葦之貨無有纎鉅治咸盡其力其勤如此富兼田千畆

廩實藏錢至累歲不發然視捐一錢可以易死寧死無

所捐其於施何如也其間利害不能以稊米父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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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婦相去若奕碁然於其親固然於義厚薄可知也長

少族坐里閭相講語以法律意嚮小戾則相告訐結黨

詐張事闗節以動視聽甚者畵刻金木為章印摹文書

以紿吏立縣庭下變偽一日千出雖笞扑徙死交迹不

以屬心其喜爭訟豈比他州縣哉民雖勤而習如是漸

涵入骨髓故賢令長佐吏比肩常病其未易治教使移

也雲峰院在縣極西界無籍圖不知自何時立景徳三

年邑僧道常治其院而侈之門闥靚深殿寢言言棲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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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廬齋庖庫庾序列兩旁浮圖所用鐃皷魚螺鍾磬之

編百器備完吾聞道常氣質偉然雖索其學其歸未能

當於義然治生事不廢其勤亦稱其土俗至有餘則斤

散之不為黍累計惜樂淡泊無累則又若勝其嗇施喜

爭之心可言也或曰使其人不汨溺其所學其歸一當

於義則傑視邑人者必道常乎未敢必也慶厯三年九

月與其徒謀曰吾排蓬藋治是院不自意成就如此今

老矣恐泯泯無聲畀來人相與圖文字買石刻之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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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與是院俱傳可不可也咸曰然推其徒了思來請記

遂來予不讓為申其可言者寵嘉之使刻示邑人其有

激也

  徐孺子祠堂記

漢元興以後政出宦者小人挾其威福相煽為惡中材

顧望不知所為漢既失其操柄紀綱大壞然在位公卿

大夫多豪傑特起之士相與發憤同心直道正言分别

是非黒白不少屈其意至於不容而織羅鉤黨之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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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執彌堅而其行彌厲志雖不就而忠有餘故及其既

没而漢亦以亡當是之時天下聞其風慕其義者人人

感慨奮激至於解印綬棄家族骨肉相勉趨死而不避

百餘年間擅彊大覬非望者相屬皆逡巡而不敢發漢

能以亡為存蓋其力也孺子於時豫章太守陳蕃太尉

黄瓊辟皆不就舉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車備禮召皆不

至蓋忘己以為人與獨善於隱約其操雖殊其忠於人

一也在位士大夫抗其節於亂世不以死生動其心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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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懷禄之臣遠矣然而不屑去者義在於濟物故也孺

子嘗謂郭林宗曰大木將顛非一䋲所維何為栖栖不

皇寧處此其意亦非自足於丘壑遺世而不顧者也孔

子稱顔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孟子

亦稱孔子可以進則進可以止則止乃所願則學孔子而

易於君子小人消長進退擇所宜處未嘗不惟其時則

見其不可而止此孺子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孺子

姓徐名穉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按圖記章水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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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城西厯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厯南塘其東為

東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號孺子臺呉嘉禾中太守

徐熙於孺子墓隧種松太守謝景於墓側立碑晉永安

中太守夏侯嵩於碑旁立思賢亭世世修治至拓䟦魏

時謂之聘君亭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嘗為

孺子宅又嘗為臺也余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處結茅

為堂圖孺子像祠以中牢率州之賔屬拜焉漢至今且

千歲富貴堙滅者不可稱數孺子不出閭巷獨稱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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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則世之欲以智力取勝者非惑歟孺子墓失其地而

臺可考而知祠之所以視邦人以尚徳故并采其出處

之意為記焉

  王荆公潭州新學詩

治平元年天章閣待制興國呉公治潭之明年正月改

築廟學於城東南越五月告成孔子用幣潭人曰公為

善政以徳我又不勩我而為此學以嘉我士子誰能詩

乎以誦我公於無窮皆辭不敢乃使來請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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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嘉新學潭守所作守者誰歟仲庶氏吳振養矜寡衣

之褰襦黔首鼓歌吏静不求乃相廟序生師所廬上漏

旁穿燥濕不除曰嘻遷哉迫阨卑汚當其壞時適可以

謀營地慮工伐楩楠櫧徹故就新為此渠渠潭人來止

相語而喜我知視成無豫經始公升在堂從者如水公

曰誨汝潭之士子古之讀書凡以為已躬行孝弟由義

而仕神聽汝助况於閭里無實而夸非聖自是雖大得

意吾猶汝耻士下其手公言無尤請歌我詩以遠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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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洪範傳後

王安石曰古之學者雖問以口而其傳以心雖聽以耳

而其受者意故為師者不煩而學者有得也孔子曰不

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夫孔

子豈敢愛其道驚天下之學者而不使其早有知乎以

謂其問之不切則其聽之不専其思之不深則其取之

不固不専不固而可以入者口耳而已矣吾所以教者

非將善其口耳也孔子没道日以衰熄浸淫至於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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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注之家作為師則有講而不應為弟子則有讀而無

問非不欲問也以經之意為盡於此矣吾可以無問而

得也豈特無問又將無思非不欲思也以經之意為盡

於此矣吾可以無思而得也夫如此使其傳注者皆已

善矣固足以善學者之口耳而不足以善其心况其有

不善乎宜其厯年以千數而聖人之經卒於不明而學

者莫能資其言以施於世也予悲夫洪範者武王之所

以虚心而問與箕子之所以悉意而言為傳注者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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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今㝠㝠也於是為作傳以通其意嗚呼學者不

知古之所以教而蔽於傳注之學也久矣當其時欲其

思之深問之切而後復焉則吾將孰待而言邪孔子曰

予欲無言然未嘗無言也葢有不得已焉孟子則天下

固以為好辯蓋邪説暴行作而孔子之道幾於熄焉孟

子者不如是不足與有明也故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

不得已也夫予豈樂反古之所以教而重為此譊譊哉

其亦不得已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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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泉族譜引(有藏此文真蹟者注引/云榖梁體詩云脊令詩)

蘇氏族譜譜蘓氏之族也蘇氏出於高陽而蔓延於天

下唐神堯初長史味道刺眉州卒於官一子留於眉眉

之有蘓氏自此始而譜不及者親盡也親盡則曷為不

及譜為親作也凡子得書而孫不得書者何也以著代

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髙祖仕不仕娶某氏享年幾某

日卒皆書而他不書者何也詳吾之所自出也自吾之

父以至吾之高祖皆曰諱某而他則遂名之何也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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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自出也譜為蘇氏作而獨吾之所自出得詳與尊

何也譜吾作也嗚呼觀吾之譜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

而生矣情見於親親見於服服始於衰而至於緦麻而

至於無服無服則親盡親盡則情盡情盡則喜不慶憂

不弔喜不慶憂不弔則塗人也吾所與相視如塗人者

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悲夫一人之身分

而至於塗人吾譜之所以作也其意曰分至於塗人者

勢也勢吾無如之何也幸其未至於塗人也使其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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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忽忘焉可也嗚呼觀吾之譜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

而生焉矣系之以詩曰吾父之子今為吾兄吾疾在身

兄呻不寧數世之後不知何人彼死而生不為戚欣兄

弟之情如足於手其能幾何彼不相能彼獨何心

  仲兄文甫字説

洵讀易至渙之六四曰渙其羣元吉曰嗟夫羣者聖人

之所欲渙以混一天下者也葢予仲兄名渙而字公羣

則是以聖人之所欲解散滌蕩者以自命也而可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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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以告兄曰子可無為我易之洵曰唯既而曰請以文

甫易之如何且兄嘗見夫水之與風乎油然而行淵然

而留渟洄汪洋滿而上浮者是水也而風實起之蓬蓬

然而發乎大空不終日而行乎四方蕩乎其無形飄乎

其逺來既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者是風也而水實形

之今夫風水之相遭乎大澤之陂也紆餘委蛇蜿蜒淪

漣安而相推怒而相凌舒而如雲蹙而如鱗疾而如馳

徐而如徊揖遜旋辟相顧而不前其繁如縠其亂如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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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紜鬱擾百里若一汨乎順流至乎滄海之濵磅礴洶

涌號怒相軋交横綢繆放乎空虚掉乎無垠横流逆折

濆旋傾側宛轉膠戾回者如輪縈者如帶直者如燧奔

者如燄跳者如鷺躍者如鯉殊狀異態而風水之極觀

備矣故曰風行水上渙此亦天下之至文也然而此二

物者豈有求乎文哉無意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

焉是其為文也非水之文也非風之文也二物者非能

為文而不能不為文也物之相使而文出於其間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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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此天下之至文也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而不得以

為文刻鏤組繡非不文矣而不可以論乎自然故夫天

下之無營而文生之者惟水與風而已昔者君子之處

於世不求有功不得己而功成則天下以為賢不求有

言不得己而言出則天下以為口實嗚呼此不可與他

人道之惟吾兄可也

  送呉侯職方赴闕引

因天地萬物有可以如此之勢而寓之於事則其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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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而易成其成也窮萬物而不可變聖人見天地之間

以物加物而不能皆長不能皆短於是有度見一人之

手不能盛江河之沙礫而太山之谷納一石而不加淺

於是有量見物横於空中首重而末舉於是有權衡長

短之相形大小之相盛輕重之相抑昻皆物之所自有

而度量權衡者因焉故度量權衡家有之而不可闕至

於後世有作者出以為因物之自然以成物不足以見

吾智於是作器使之不擊而自鳴不觸而自轉虚而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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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實其中而覆半而端如常器嗚呼殆矣吾見其朝作

而暮廢也夫不忍而謂之仁忍而謂之義見蹈水者不

忍而拯其手而仁存焉見井中之人度不能出忍而不

從而義有焉無傷其身而活一人人心有之不肯殺其

身以濟必不能生之人人心有之有人焉以為人心之

所自有而不足以驚人也乃曰殺吾身雖不能生人吾

為之此人心之所自有邪强之也强不能以及逺使人

之心不忍殺人而亦不以無故殺其身是亦足以為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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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乎嗚呼有餘矣誰能不忍視人之死而亦不肯妄殺

其身者然則異世驚衆之行亦無有以加之也呉侯職

方有名於當時其胸中泊然無崖岸限隔又無趨然躍

然務出竒怪之操以震撼世俗之志是誠使刻厲險薄

之人見之將不識其所以與常人異者然使之退而思

其平生大方則淳淳渾渾不可遽測此所謂能充其心

之所自有而天下之君子也呉侯有名於世三十年而

猶於此為逺官今其東歸其不碌碌為此官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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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東坡六一居士集序

夫言有大而非誇達者信之衆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將

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

孔子作春秋而予距楊墨葢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喪

何與於天而禹之功與天地並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

不已誇乎自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孟子之言行而楊

墨之道廢天下以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

申商韓非之學違道而趨利殘民以厚主其説至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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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士以是罔其上上之人僥倖一切之功靡然從之而

世無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權其禍福之

輕重以救其惑故其學遂行秦以是喪天下陵夷至於

勝廣劉項之禍死者葢十八九天下蕭然洪水之患葢

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復有一孟子則申韓為

空言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者必不

至若是烈也使楊墨得志於天下其禍豈减於申韓哉

由此言之雖以孟子配禹可也太史公曰葢公言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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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誼晁錯明申韓錯不足道也而誼亦為之余以是知

邪説之移人雖豪傑之士有不免者况餘人乎自漢以

來道術不出於孔氏而亂天下者多矣晉以老莊亡梁

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餘年而後得韓愈學者以愈配

孟子蓋庶幾焉愈之後三百有餘年而後得歐陽子其

學推韓愈孟子以達於孔氏著禮樂仁義之實以合於

大道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於至理以服

人心故天下翕然師尊之自歐陽子之存世之不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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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而攻之能折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無賢不肖不

謀而同曰歐陽子今之韓愈也宋興七十餘年民不知

兵富而教之至天聖景祐極矣而斯文終有愧於古士

亦因陋守舊論卑而氣弱自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

以通經學古為高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敢諌為忠

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子之功為多嗚呼

此豈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歐陽子没十有餘年

士始為新學以佛老子似亂周孔之實識者憂之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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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聖詔修取士法風厲學者専治孔氏黜異端然後

風俗一變考論師友淵源所自復知誦習歐陽子之書

予得其詩文七百六十六篇於其子棐乃次而論之曰

歐陽子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

賦似李白此非予言也天下之言也歐陽子諱修字永

叔既老自謂六一居士云

  范文正公集序

慶厯三年軾始總角入鄉校士有自京師來者以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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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道所作慶厯聖徳詩示鄉先生軾從旁竊觀則能

誦習其詞問先生以所頌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

子何用知之軾曰此天人也耶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

為其不可先生竒軾言盡以告之且曰韓范富歐陽此

四人者人傑也時雖未盡了則已私識之矣嘉祐二年

始舉進士至京師則范公没既葬而墓碑出讀之至流

涕曰吾得其為人葢十有五年而不一見其面豈非命

歟是歲登第始見知于歐陽公因公以識韓富皆以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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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待軾曰恨子不識范文正公其後三年過許始識公

之仲子今丞相堯夫又六年始見其叔彛叟京師又十

一年遂與其季徳儒同僚於徐皆一見如舊且以公遺

藁見屬為序又十三年乃克為之嗚呼公之功徳蓋不

待文而顯其文亦不待序而傳然不敢辭者自以八歲

知敬愛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傑者皆得從之游而公

獨不識以為平生之恨若獲掛名其文字中以自托於

門下士之末豈非疇昔之願也哉古之君子如伊尹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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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管仲樂毅之徒其王霸之畧皆定於畎畆中非仕而

後學者也淮陰侯見高帝於漢中論劉項短長畫取三

秦如指諸掌及佐帝定天下漢中之言無一不酬者諸

葛孔明卧草廬中與先主論曹操孫權規取劉璋因蜀

之資以爭天下終身不易其言此豈口傳耳受嘗試為

之而僥倖其或成者哉公在天聖中居太夫人憂則已

有憂天下致太平之意故為萬言書以遺宰相天下傳

誦至用為將擢為執政考其平生所為無出此書者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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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集二十巻為詩賦二百六十八為文一百六十五其

於仁義禮樂忠信孝悌葢如饑渴之於飲食欲須臾忘

而不可得如火之熱如水之濕葢其天性有不得不然

者雖弄翰戯語率然而作必歸於此故天下信其誠爭

師尊之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徳之發於口

者也又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非能戰也徳之見於怒

者也(㫁句似文/甫字説)

  樂全先生文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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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北海志大而論高功烈不見於世然英偉豪傑之氣

自為一時所宗其論盛孝章郗鴻豫書慨然有烈丈夫

之風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開物成務之姿綜練

名實之意自見於言語至出師表簡而盡直而不肆大

哉言乎與伊尹説命相表裏非秦漢以來以事君為悦

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見其全今吾樂全先生

張公安道其庶幾乎嗚呼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

言語非不工也政事文章非不敏且博也然至於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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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鮮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為布衣則頎然

已有公輔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歸未嘗以言徇物以

色假人雖對人主必同而後言毁譽不動得喪若一真

孔子所謂大臣以道事君者世遠道散雖志士仁人或

少貶以求用公獨以邁往之氣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則

行舍之則藏上不求合於人主故雖貴而不用用而不

盡下不求合于士大夫故悦公者寡不悦公者衆然至

言天下偉人則必以公為首公盡性知命體乎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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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乎不得已非蘄以文字名世者也然自慶厯以來訖

元豐四十餘年所與人主論天下事見於章䟽者多矣

或用或不用而皆本於禮義合於人情是非有考於前

而成敗有驗於後及其他詩文皆清遠雄麗讀者可以

想見其為人信乎其為有似於孔北海諸葛孔明也軾

年二十以諸生見公成都公一見待以國士今三十餘

年所以開發成就之者至矣而軾終無所效尺寸於公

者獨求其文集手校而家藏之且論其大畧以待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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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君子昔曽魯公嘗為軾言公在人主前論大事他人

終日反覆不能盡者公必數言而决粲然成文皆可書

而誦也言雖不盡用慶厯以來名臣為人主所敬莫如

公者公今年八十一杜門却掃終日危坐將與造物者

遊於無何有之鄉言且不可得聞而况其文乎凡為文

若干巻若干首

  思堂記

定安章質夫築室於公堂之西名之曰思曰吾將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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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凡吾之所為必思而後行子為我記之嗟夫余天

下之無思慮者也遇事則發不暇思也未發而思之則

未至已發而思之則無及以此終身不知所思言發於

心而衝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余以為寧逆人也

故卒吐之君子之於善也如好好色其於不善也如惡

惡臭豈復臨事而後思計議其美惡而避就之哉是故

臨義而思利則義必不果臨戰而思生則戰必不力若

夫窮達得喪死生禍福則吾有命矣少時遇隱者曰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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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近道少思寡欲曰思與欲若是均乎曰甚於欲庭有

二盎以畜水隱者指之曰是有蟻漏是日取一升而棄

之孰先竭曰必蟻漏者思慮之賊人也㣲而無間隱者

之言有㑹於余心余行之且夫不思之樂不可名也虚

而明一而通安而不懈不處而静不飲酒而醉不閉目

而睡將以是記思堂不亦繆乎雖然言各有當也萬物

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以質夫之言其所謂

思者豈世俗之營營於思慮者乎易曰無思也無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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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學焉詩曰思無邪質夫以之元豐二年正月二十

四日記

  韓文公廟碑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

之化闗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矣故

申吕自嶽降傅説為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

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

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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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

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

矣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幽則為鬼神明則復為

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自東漢以來道喪文敝異端並

起厯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

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葢

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

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闗盛衰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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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獨存者乎蓋嘗論天人之辯以謂人無所不至惟

天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

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

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鱷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甫

鏄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

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葢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

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徳為之師自是

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於今號稱易治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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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人

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在

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維艱前守欲請諸朝作新廟

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士

治民者一以公為師民既悦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者

聽民歡趍之卜地於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廟成或曰

公去國萬里而謫於潮不能一歲而歸没而有知其不

眷戀于潮也審矣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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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

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専在是豈理

也哉元豐七年詔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韓文公

之廟潮人請書其事于石因作詩以遺之使歌以祀公

其詩曰

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為織雲錦裳

飄然乘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粃糠西遊咸池畧扶桑

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參翺翔汗流籍湜走且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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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没倒景不可望作書詆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

厯舜九疑弔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鮫鱷如驅羊

鈞天無人帝悲傷謳吟下招遣巫陽犦牲鷄卜羞我觴

於粲荔丹與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髮下大荒

  贊王元之畫像

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予嘗三復斯言未嘗不流涕

太息也如漢汲黯蕭望之李固呉張昭唐魏鄭公狄仁

傑皆以身徇義招之不來麾之不去正色而立於朝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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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狐狸自相吞噬故能消禍於未形救危於將亡使

皆如公孫丞相張禹胡廣之徒雖累千百緩急豈可望

哉故翰林王公元之以雄文直道獨立當世足以追配

此六君子者方是時朝廷清明無大姦慝然公猶不容

於中耿耿然如秋霜夏日不可狎玩至於三黜以死有

如不幸而處於衆邪之間安危之際則公之所為必將

驚世絶俗使斗筲穿窬之流心破膽裂豈特如此而已

乎始余過蘇州虎丘寺見公之畫像想其遺風餘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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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執鞭而不可得其後為徐州而公之曽孫汾為兗州

以公墓碑示予乃追為之贊以附其家傳云

維昔聖賢患莫已知公遇太宗允也其時帝欲用公公

不少貶三黜窮山之死靡憾咸平以來獨為名臣一時

之屈萬世之信紛紛鄙夫亦拜公像何以占之有泚其

顙公能泚之不能已之茫茫九原愛莫起之

 

 絶妙古今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