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集成
古文集成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集成巻五十八 宋 王霆震 編
前辛集四
封事
戊申封事(朱文公/)
文公年譜云(䟽入夜漏下七刻孝宗已就寢亟/起秉燭讀之終篇翌日除主管太)
(乙宫兼崇/政殿説書)
十一月一日朝奉郎直寳文閣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
臣朱熹謹齋沐具䟽昧死再拜獻於皇帝陛下臣切觀
今日天下之勢如人之有重病内自心腹外達四肢蓋
無一毫一髪不受病者雖於起居飲食未至有妨然其
危迫之證深於醫者固已望而走矣是必得如盧扁華
陀之輩投以神丹妙劑為之湔腸滌胃以去病根然後
可以幸於安全如其不然則病日益深而病者不覺其
可寒心殆非俗醫常藥之所能及也故臣前日之奏輙
引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語意蓋為此而其言有未盡
也然天下之事所當言者不勝其衆獨以天下之大本
為今日之急務深為陛下言之蓋天下之大本者陛下
之心也今日之急務輔翼太子選任大臣振舉綱維變
化風俗愛養民力修明軍政六者是也臣請昧死而悉
陳之惟陛下之留聴焉臣之輙以陛下之心為天下之
大本者何也天下之事千變萬化其端無窮而無一不
本於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則天
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
一得由於正葢不惟其賞之所勸刑之所威各隨所向
勢有不能己者而其觀感之間風動神速又有甚焉是
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
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常若十目所視十手
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
以有克己復禮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為天下萬事
之本也此心既正則視明聴聰周旋中禮而身無不正
是以所行無過不及而能執其中雖以天下之大而無
一人不歸吾之仁者(臣謹按尚書舜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夫)
(心虚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别者何/哉蓋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
(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之微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
(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乎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
(勝乎人欲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㫁必使道)
(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聴命焉則危者安而微者/著動静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又按論語顔淵問仁)
(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夫仁者本心之全徳也己者一身之)
(私欲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葢人心之全徳莫非天理/之所為然既有是身則亦不能無人欲之私以害焉故)
(為仁者必有以勝其私欲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徳復全於我也心徳既全則雖以天下之大而無)
(一人不歸吾之仁者然其機則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日/日克之不以為難則私欲凈盡天理流行而仁不可勝)
(用矣此大舜孔子之言而臣輙妄論/其所以用力之方如此伏乞聖照)然邪正之驗著於
外者莫先於家人而次及於左右然後有以達於朝廷
而及於天下焉若宫闈之内端莊齊肅后妃有關睢之
徳後宫無盛色之譏貫魚順序而無一人敢恃恩私以
亂典常納賄賂而請行謁此則家之正也退朝之後從
容燕息貴戚近臣擕僕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職而上
憚不惡之嚴下謹戴盆之戒無一人敢通内外竊威福
招權市寵以紊朝政此則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徹
朝廷二者之間洞然無有毫髪邪私之間然後發號施
令羣聴不疑進賢退奸衆志咸服紀綱得以振而無侵
撓之患政事得以修而無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
六軍萬民無敢不出於正而治道畢也心一不正則是
數者固無從而得其正是數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則
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特守此心雖
在紛華波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
之復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未甞敢有須臾之怠然猶
恐其隠微之間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師保之
官以自開明列諫諍之職以自規正而凡其飲食酒水
衣服次舎器用財賄與夫宦官宫妾之政無一不領於
冡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後一動一靜無不制以有司之
法而無一芥之隙瞬息之頃得以隠其毫髪之私蓋雖
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凜然常若立乎宗廟之
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著精
粹純白無少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可以為後世法程
也(臣切見周禮天官冡宰一篇乃周公輔導成王垂法/後世用意最深切處欲知三代人主正心誠意之學)
(於此考之可見/其實伏乞聖照)陛下試以是思之吾之所以精一克復
而持守其心者果甞有如此之功乎所以修身齊家而
正其左右者果甞有如此之效乎宫省事禁臣固有不
得而知者然不見其形而視其影不覩其内而覘其外則
爵賞之濫貨賂之流閭巷竊言久已不勝其藉藉矣臣
切以是窺之則陛下之所以修之家者恐其未有以及
古之聖王也至於左右便嬖之私恩遇過當往者淵覿
説忭之徒勢熖熏灼傾動一時今已無可言矣獨有前
日臣所面奏者切以為此輩但當使之守門傳命供掃
除之役不當假借崇長使得逞邪媚作滛巧於内以蕩
上心立門庭招權勢於外以累聖政而其有才無才有
罪無罪自不當論况其有才適所以為奸有罪而不可
復用乎且如向來主管喪事飲食几筵之命逺近傳聞
無不切笑臣不知國史書之野史記之播於夷狄傳於
後世且以陛下為何如主也縱有曲折如前日所以諭
臣者陛下亦安能家置一喙而人曉之耶刑餘小醜不
比人類顧乃熒惑聖心虧損聖徳以至此極而公卿大
臣拱手熟視無一言以救其失臣之痛心始者惟在於
此比至都城則又知此曹之用事者非特此人而侍從
之臣蓋已有出其門者(臣伏見陛下即位以來臣下稍/有知識無不以此事為言者既)
(皆不䝉聴納甚者或至抵罪故自近年以來無復有言/此者蓋知其根株牢固不可動揺言之無益徒取乖牾)
(以致所言他事亦不見用故置此事於度外而姑論其/次耳不唯如此亦以過失之萌人所創見故以為異而)
(爭言之及其既久則習熟見聞以為常事而不足言正/如近年冬雷秋雪時時有之人遂不以為異然此豈可)
(常之理哉惟臣愚暗不識時宜故今日猶復論此人所/諱言而厭道之事雖幸不䝉誅斥而亦未見有所施行)
(也臣竊思之必使陛下聴踈逺之言而逐其平日深所/愛幸之人誠有所難能者然此事利害既陳於前而臣)
(所深憂又恐其不可為後世法也伏惟陛下深/為宗社子孫萬世之慮忍而行之天下幸甚)至其納
財之塗則又不於士大夫而專於將帥臣於前日亦甞
輙以面奏而陛下諭臣以為誠當深察而痛懲之矣退
而始聞陛下比於環列之尹已甞有所易置乃知陛下
固已深察其弊而無所待於人言然猶未甞明正其罪
而反寵以崇資巨鎮使即便安此曹無知何所忌憚况
中外將帥其不為此者無幾陛下亦未能推其類而悉
去之也(臣切聞之道路自王抃既逐之後諸將差除多/出此人之手蓋抃與此人專為諸將交通内侍)
(納賂買官得其㫖意風喻軍中等第論薦以欺陛下實/將帥之牙儈也今雖去之而未正其罪又聞向者鄂帥)
(尅剥之事亦是此人内外營救遂致罪人漏網言者被/罪中外至今為之不平既而又有匿名掲榜暴其過惡)
(者亦被决配此不惟行遣太偏足為聖政之累而自此/之後遂無復有人敢言諸將之罪者以小人握重兵或)
(在周廬肘腋之間或在江湖千里之外而中外無一人/敢白其奸此於國計深恐未便前代之鑒蓋亦非細伏)
(乞陛下少/留聖慮)陛下竭生靈之膏血以奉軍旅之費本非得
已而為軍士者顧乃未甞得一温飽甚者採薪織屨掇
拾糞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塗澤倚市門
以求食也怨詈謗讟悖逆絶理至有不可聞者一有緩
急不知陛下何所倚仗是皆為將帥者巧為名色頭㑹
箕斂隂奪取其糧賜以自封殖而行貨賂於近習以圖
進用彼此既厭足矣然後時以薄少號為羡餘隂奉燕
私之費以嫁士卒怨怒之毒於陛下且幸陛下一受其
獻則後日雖知其罪而不得復有所問也出入禁闥腹
心之臣外交將帥共為欺蔽以至於此豈有一毫愛戴
陛下之心哉而陛下不悟反寵昵之以是為我之私人
至使宰相不得議其制置之得失給諫不得論其除授
之是非以此而觀則陛下所以正其左右未能及古之
聖王又明矣且私之得名何為也哉據已分之所獨有
而不得以通乎其外之稱也故自匹夫而言則以一家
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鄉自鄉人而言則以一鄉為私
而不得以通乎其國自諸侯而言則以一國為私而不
得以通乎天下至於天子則際夫天之所覆極地之所
載莫非已分之所有而無外之不通矣又何以私為哉
今以不能勝其一念之邪而至於有私心以不能正其
家人近習之故而至於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則不能
無私費於是内損經費之入外納羡餘之獻而至於有
私財陛下上為皇天之所子全付所覆使其無有私而
不公之處其所以與我者亦不細矣乃不能充其大而
自為割裂以狹小之使天下萬事之弊莫不由此而出
是豈不可惜也哉(臣竊聞太祖皇帝改營大内既成躬/御正殿洞開重門顧謂侍臣曰此如)
(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竊謂太祖皇帝不為文字言/語之學而其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與堯舜之心若合)
(符節此其所以肇造區夏而垂裕无疆也伏惟陛下逺/稽前聖而近以皇祖之訓為法則一心克正而逺近莫)
(敢不一於正/矣伏乞聖照)若以時勢之利害言之則天下之勢合則
彊分則弱故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
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
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
異法也當是之時昭烈父子以區區之蜀抗衡天下十
分之九規取中原以興漢室以亮忠智為之深謀而其
䇿不過如此可謂深知時務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
矣夫以蜀之小而於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兩國
然則是將以梁益之半圖呉魏之全又且内小人而外
君子廢法令而保姦囘使内之所出者日有以賊乎外
公之所立者常不足以勝乎私則是此兩國者又自相
攻而其内之私者常勝外之公者常負也外有鄰敵之
虞内有隂邪之冦日夜夾攻而不置為國家者亦已危
矣夫以義理言之既如彼以利害言之又如此則今日
之事如不蚤正臣恐陛下之心雖勞於求賢而一有所
妨乎此則賢人必不得用而所用者皆庸繆憸巧之人
雖勤於立政而一有所碍乎此則善政必不得立而所
行者皆阿私苟且之政日徃月來養成禍本而貽燕之
謀未逺輔相之職不修紀綱壊於上風俗壊於下民愁
兵怨國勢日卑一旦猝有不虞臣切寒心不知陛下何
以善其後也然則臣之所謂天下大本惟在陛下之一
心者可不汲汲皇皇而求有以正之哉(臣昨來面奏劄/子内一節云伏)
(願陛下自今以徃一念之萌則必謹而察之此為天理/耶為人欲耶果天理也則敬以廣之而不使其少有壅)
(閼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滯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裁之知其)
(為是而行之則行之惟恐其不力而不當憂其力之過/也知其為非而去之則去之惟恐其不果而不當憂其)
(果之甚也知其為賢而用之則任之惟恐其不專聚之/惟恐其不衆而不當憂其為黨也知其為不肖而退之)
(則退之惟恐其不速去之惟恐其不盡而不當憂其有/偏也如此則聖心洞然中外融徹無一毫之私欲得以)
(介乎其間而天下之事將為陛下之所為無不如/志矣今恐日久元本不存再此具奏伏乞聖照)至於
輔翼太子之説則臣前日所謂數世之仁者葢已微發
其端而未敢索言之也夫太子天下之本其輔翼之不
可不謹見於保傅傳者詳矣陛下聖學高明洞貫古今
宜不待臣言而諭然臣甞竊怪陛下所以調䕶東宫者
何其踈畧之甚也由前所論而觀之豈非所以自治者
猶未免於踈畧因是亦以是為當然而不之慮耶夫自
王十朋陳良翰之後宫寮之選號為得人而能稱其職
者蓋已鮮矣而又時使邪佞儇薄闒冗庸妄之輩或得
參錯於其間所謂講讀聞亦姑以應文備數而未聞其
有箴規之效至於從容朝夕陪侍逰燕者又不過使宦
官數軰而已皇太子睿性夙成閲理久熟雖若無待
於輔導然人心難保習氣易汙習於正則正習於邪則
邪此古之聖王教世子者所以必選端方正直道術愽
聞之士與之居處而又使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葢
常謹之於微不待其有過而後規也今三代之制或不
可考正以唐之六典論之東宫之官師傅賔客既職輔
導而詹事府兩春坊實擬天子之三省故以詹事庶子
領之其選甚重今則師傅賔客既不復置而詹事庶子
有名無實其左右春坊遂直以使臣掌之何其輕且䙝
之甚耶夫立太子而不置師傅賔客則無以發其隆師
親友尊徳樂義之心獨使春坊使臣得侍左右則無以
防其戲慢媟狎奇衺雜進之害此已非細事矣至於皇
孫徳性未定聞見未廣又非皇太子之比則其保養之
具尤不可以不嚴而今日之官屬尤不備責任尤不專
豈任事者亦有所未之思耶謂宜深詔大臣討論前代
典故東宫除今已置官外別置師傅賔客之官使與朝
夕逰處罷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各復其職宫中
之事一言之入一令之出必由於此而後通焉又置贊
善大夫擬諫官以箴闕失王府則宜稍倣六典親王之
制置傅友諮議以司訓導置長史司馬以總衆職妙選
耆徳不雜他材皆置正員不為兼職明其職掌以責功
效則其官屬已畧備矣陛下又當以時召之使侍燕逰
從容啓迪凡古先聖王正心修身平治天下之要陛下
之所服行而已有效與其勉慕而未能及愧悔而未能
免者傾倒羅列悉以告之則聖子神孫皆將有以得乎
陛下心傳之妙而宗社之安統業之固可以垂於永久
而無窮矣此今日急務之一也(臣伏見比者聖詔令皇/太子參决庶務此見聖)
(慮之深將使皇太子以時習知國家政事之得失也然/臣之愚見則以為使之習事不若勉其修徳况今皇太)
(子育徳春宫幾二十年其於天下之事葢不待習而無/不熟矣獨恐正心修徳之學未至而於物慾之私未免)
(有所繫累則雖習於其事而或不能自决於取舎之間/故臣切論輔養之未至者非有他也但欲陛下更留聖)
(意於此而已/伏乞聖照)至於選任大臣之説則臣前所謂勞於求
賢而賢人不得用者蓋已發其端矣夫以陛下之聰明
豈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剛明公正之人而後可任也哉
其所以常不得如此之人而反容鄙夫之竊位者非有
他也直以一念之間未能撤其私邪之蔽而燕私之好
便嬖之流不能盡由於法度若用剛明公正之人以為
輔相則恐有以妨吾之事害吾之人而不得肆是以選
掄之際常先排擯此等寘之度外而不取凡疲懦軟熟
平日不敢直言正色之人而揣摩之又於其中得其至
庸極陋决可保其不至於有所妨者然後舉而加之於
位是以除書未出而其物色先定姓名未顯而中外已
逆知其决非天下之第一流矣故以陛下之英明剛㫁
畧不世出而所取以自輔者未甞有如汲黯魏徵之比
顧常反得如秦檜晚年之執政臺諫者而用之彼以人
臣竊國柄而畏忠言之悟主以發其奸也故專取此流
以塞賢路蔽主心乃其勢之不得已者陛下尊居宸極
威福自己亦何頼於此輩而乃與之共天下之政以自
蔽其聰明自壊其綱紀而使天下受其弊哉夫其所以
取之者如此故其選之不得而精選之不精故任之不
得而重任之不重則彼之所以自任者亦輕夫以至庸
之材當至輕之任則雖名為大臣而其實不過供給唯
諾奉行文書以求不失其窠坐資給如吏卒之為而已
求其有以輔聖徳修朝政而振紀綱不待智者而知其
必不能也下此一等則惟有作奸欺植黨與納貨賂以
濁亂陛下之朝廷耳其尤甚者乃至十有餘年而後敗
露以去然其列布於後以希次補者又已不過此等人
矣蓋自其為臺諫為侍從而其選已如此其後又擇其
尤碌碌者而登用之則亦無怪乎陛下常不得天下之
賢材而屬任之也然方用之之初亦曰姑欲其無所害
於吾之私而已夫豈知其所以害夫天下之公者乃至
於此哉陛下試反是心以求之則庶幾乎得之矣蓋不
求其所喜而求其可畏不求其能適吾意而求其能輔
吾徳不憂其自任之不重而常恐吾所以任之者之未重
不為燕私近習一時之計而為宗社生靈萬世無窮之
計陛下誠以此取之以此任之而猶曰不得其人則臣
不信也此今日急務之二也至於振肅紀綱變化風俗
之説則臣前所謂勤於立政而善政卒不得立者亦已
發其端矣夫以陛下之心憂勤願治不為不至豈不欲
夫綱維之振風俗之美哉但以一念之間未能去其私
邪之蔽是以朝廷之上忠邪雜進刑賞不分士大夫之
間志趣卑汙廉恥廢壊顧猶以為事理之當然而不思
有以振厲矯革之也蓋明於内然後有以齊乎外無諸
已然後可以非諸人今宫省之間禁宻之地而天下不
公之道不正之人顧乃得以窟穴盤踞於其間而陛下
目見耳聞無非不公不正之事則其所以薰蒸銷鑠使
陛下好善之心不著疾惡之意不深其害己有不可勝
言者矣及其作奸犯法則陛下又未能深割私愛而付
諸外廷之議論以有司之法是以紀綱不能無所撓敗
而所以施諸外者亦因是而不欲深究切之且如頃年
方伯連帥甞有以贓汙不法聞者矣鞫治未竟而已有
與郡之命及臺臣有言則遂與之祠祿而理為自陳至
於其所藏匿作過之人則又不復逮捕付獄名為降官
而實以解散其事此雖宰相曲庇鄉黨以欺陛下然臣
切意陛下非全然不悟其欺者意必以為人情各有所
私我既欲遂我之私則彼亦欲遂彼之私君臣之間顔
情稔熟則其勢不得不少容之且以為雖或如此亦未
至甚害於事而不知其敗壊綱紀使中外聞之腹非巷
議皆有輕侮朝廷之心奸贓之吏則皆鼓舞相賀不復
畏陛下之法令則亦非細故也又如廷臣爭議配享其
間邪正曲直固有所在則兩無所問而并去之監司挾
私以誣郡守則不問其曲直而兩皆罷免監司使酒以
凌郡守亦不問其曲直而兩皆與祠宰相植黨營私孤
負任使則曲加保全而使之去臺諫懐其私恩隂拱不
言而陛下亦不之問也其有初自小官擢為臺諫三四
年聞趍和承意不能建明一事則年除嵗遷至極其選
一日論及一二武臣罪惡則便斥為郡守而不與職名
從臣近典東畿逺帥西蜀一遭飛語則體究具析無所
不至及究析來上而所聞不實則言之者晏然一無所
訶山陵諸使鬻賣辟闕煩擾吏民御史有言亦無行遣
而或反得超遷御史言及畿漕則名補卿列而實奪之
權其所言者則雖量加絀削而繼以進用(臣伏見近年/惟有王張近)
(習一事賞信罰必無所假借自餘百事多務含容曲直/是非兩無所問似聞聖意以謂如此處置方得均平此)
(誠堯舜之用心也然臣於此切有疑焉若推其本則臣/固已妄論於前只據平之一字而言則臣於易象稱物)
(平施之言切有感也葢古之欲為平者必稱其物之大/小高下而為其施之多寡厚薄然後乃得其平若不問)
(其是非曲直而待之如一則是善者常不得伸而惡者/反幸而免以此為平是乃所以為大不平也故雖堯舜)
(之治既舉元凱必放共兠此又易象所謂遏惡揚善順/天休命者也盖善者天理之本然惡者人欲之邪妄是)
(以天之為道既福善而禍滛又以賞罰之權寄之司牧/使之有以補助其禍福之所不及然則為人君者可不)
(謹執其柄而務有以奉承/之哉伏惟陛下深留聖意)從班之中賢否尤雜至於終
嵗緘黙不聞一言以禆聖聴者顧亦隨羣逐隊排連儧
補其桀黠者乃敢造飛語立横議如臣前所陳者而宰
相畏其凶熖反撓公議而從之臺諫亦不敢以聞於陛
下而請其罪(臣聞古先聖王敷求哲人俾輔後嗣然則/今日正是博求賢能置之列位之時而此)
(人趣操不謹俱為身害乃敢隂為讒慝公肆刼/時遂其奸謀不為國計欲望聖慈宻賜宣問)陛下視
此綱紀為如何耳可不反求諸身而亟有以振肅之耶
綱紀不正於上是以風俗頺敗於下蓋其為患之日久
矣而浙中為尤甚大率習為軟美之態依阿之言而以
不分是非不辨曲直為得計下之事上固不敢少忤其
意上之御下亦不敢稍咈其情惟其私意之所在則千
塗萬轍經營計較必得而後已甚者以金珠為脯醢以
契劵為詩文宰相可㗖則㗖宰相近習可通則通近習
惟得之求無復廉恥父詔其子兄勉其弟一用此術而
不復知有忠義名節之可貴其俗已成之後則雖賢人
君子亦不免習於其説一有剛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
出乎其間則羣譏衆排指為道學之人而加以矯激之
罪上惑聖徳下鼔流俗蓋自朝廷之上以及閭里之間
十數年來以此二字禁錮天下之賢人君子復如崇宣
之間所謂元祐學術者排擯詆辱必使無所容措其身
而後已嗚呼此豈治世之事而尚復忍言之哉又其甚
者乃敢誦言於衆以為陛下甞謂今日天下幸無變故
雖有伏節死義之士亦何所用此言一播大為識者之
憂而臣有以知其必非陛下之言也夫伏節死義之士
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
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
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
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
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奸萌潛消禍本自然不至真
有伏節死義之事非謂必知後日當有變故而預蓄此
人以擬之也惟其平日自恃安寧便謂此等人才必無
所用而專取一種無道理無學識重爵祿輕名義之人
以為不務矯激而尊寵之是以綱紀日壊風俗日偷非
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一旦發於意慮之所不及平
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無一人可同患難然後前日
擯棄流落之人始復不幸而著其忠義之節以天寳之
亂觀之其將相貴戚近幸之臣皆已頓顙賊庭而起兵
討賊卒至於殺身湛族而不悔如巡逺杲卿之流則逺
方下邑人主不識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而
用之豈不能銷患於未萌巡等早見用於明皇又何至
真為伏節死義之舉哉商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此識者
所以深憂於或者之言也雖以臣知陛下聖學高明識
慮深逺决然不至有此議論然毎念小人敢託聖訓以
蓋其奸而其為害至於足以深沮天下忠臣義士之氣
則亦未甞不痛心疾首而不敢以識者之慮為過計之
憂也陛下視此風俗為如何可不反求諸身而亟有以
變革之耶此今日急務之三四也至於愛養民力修明
軍政之説則民力之未裕生於私心之未克而宰相臺
諫失職也軍政之未修生於私心之未克而近習得以
謀帥也是數説者臣皆已極陳於前矣今請即民力之
未裕而推言之臣聞虞允丈之為相也盡取版曹嵗入
窠名之必可指擬者號為嵗終羡餘之數而輸之内帑
顧以其有名無實積累掛欠空載簿籍不可催理者撥
還版曹其為説曰内帑之積將以備他日用兵進取不
時之須而版曹目今經費已自不失嵗入之數聴其言
誠甘且美矣然自是以來二十餘年内帑嵗入不知幾
何而認為私貯典以私人宰相不得以式貢均節其出
入版曹不得以簿書勾考其在亡其日銷月耗以奉燕
私之費者蓋不知其幾何矣而曷甞聞其能用此錢以
充軍中之用如太祖皇帝之言哉徒使版曹經費缺乏
日甚督趣日峻以至廢去祖宗以來破分良法而必以
十分登足為限以為未足則又造為比較監司郡守殿
最之法以誘脅之不復問其政教設施之得失而一以
其能剝民奉上者為賢於是中外承風競為苛急監司
明諭州郡郡守明諭屬邑不必留心民事惟務催督財
賦此民力之所以重困之本而税外無名之賦如和買
折帛科罰月樁之屬尚未論也(臣伏見祖宗舊法凡州/縣催理官物已及九分)
(以上謂之破分諸司即行住催版曹亦置不問由是州/縣得其贏餘以相補助貧民些小拖欠亦得遷延以待)
(蠲放恩自朝廷惠及閭里君民兩足公私俱便此誠不/刋之令典也昨自曽懐用事始除此法盡刷州縣舊欠)
(以為隠漏悉行拘催於是民間税物豪分銖兩盡要登/足曾懐以此進身遂取宰相而生靈受害寃痛日深得)
(財失民猶為不可况今政煩賦重民卒流亡所謂財者/又將無有可得之理若不早救必為深害臣毎讀大學)
(卒章見其所論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者其言丁寧痛切未甞不為寒心惟陛下)
(少留聖意亟發/徳音以幸天下)其次則陛下所用之宰相不能擇中外
大吏而惟徇私情之厚薄所用之臺諫不能公行紏劾
而惟快己意之愛憎是以監司郡守多不得人而其賢
者或反以舉職業忤臺諫而遭斥逐也至於監司太多
而事權不歸於一銓法雖宻而縣令未甞擇人則又其
法之有未善者然其本正則此等不難區處其本未正
則雖或舉此臣恐未見其益而反有害也又甞即夫軍
政之不修而推之則臣聞日者諸將之求進也必先掊
尅士卒以殖私財然後以此自結於陛下之私人而祈
以姓名達於陛下之貴將貴將得其姓名即以付之軍
中使自什伍以上節次保明稱其材武堪任將帥然後
具為奏牘而言之陛下之前陛下但見其等級推先案
牘具備則誠以為公薦而可得人矣而豈知其諧價輸
錢已若晚唐之債帥哉只此一事有耳者無不聞有口
者無不道然以其門戸幽深蹤跡詭秘故無路得以窺
其交通之實狀是以雖或言之而陛下終不信也夫將
者三軍之司命而其選置之方乖剌如此則彼智勇材
畧之人其孰肯抑心下首於宦官宫妾之門而陛下之
所得以為將帥者皆庸夫走卒固不知兵謀師律之為
何事而惟刻剝之是先交結之是圖矣陛下不知其然
而猶望其修明軍政激勸士卒以彊國勢豈不誤哉然
將帥之不得人非獨士卒之受其弊也推其為害之極
則又有以及乎民者蓋將帥得人則尺籍嚴而儲蓄羡
屯田立而漕運省今為將帥者如此則固無望其肯核
軍實而豐儲蓄矣至於屯田則彼自營者尤所不願故
朝廷不免為之别置使者以典治之而兵屯之衆資其
撥遣則又不免使參其務然聞其占䕶軍人不肯募其
願耕者以行而强其不能者以往至屯則偃蹇不耕而
反為民田之害使者文吏其力蓋有所不能制者是以
陛下欲為之切而久不得成也屯田不立漕運煩費諸
州苖米至或盡數起發而無以供州兵之食則加耗斛
面之弊紛紛而起而民益困矣又凡和買折帛科罰月
樁之類徃徃亦為供軍之故而不可除若屯田立而所
資於諸路者减則此屬庶乎其皆可禁矣今乃不然則
是置將之不善而害足以及民也凡此數者根株深固
枝條廣闊若不可以朝變而夕除者然究其本則亦在
夫陛下之反諸身耳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出私帑以
歸版曹矣版曹不至甚缺必能復破分之法除殿最之
科以寛州縣矣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擇宰相以選牧
守矣擇臺諫以公刺舉矣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嚴宦
官兵將交通之禁而以屬將屬宰相矣宰相誠得其人
則必能為陛下擇將帥以作士氣討軍實廣屯田以省
漕運矣上自朝廷下達州縣治民典軍之官既皆得人
然後明詔宰相議省監司之員而精其選重其責又詔
銓曹使以縣之劇易分為等差而常切詢訪天下之官
吏能為縣者不拘薦舉之有無不限資格之高下而籍
其姓名使以次補最劇之縣果有治績則優而進之不
勝其任則黜而退之凡州縣之間無名非理之供横斂
巧取之政其泰甚而可去者可以漸去而民力庶乎其
可寛矣至於屯田之利則以臣愚見當使大將募軍士
使者招游民各自為屯不相牽制其給授課督賞罰政
令各從本司自為區處軍中自有將校可使不須别置
官吏使者則聴其辟置官屬三五人指使一二十人以
備使令又擇從官通知兵農之務兼得軍民之情者一
員為屯田使總治兩司之政而通其奏請趣其應副又
以嵗時按行察其勤惰之實以行誅賞如此則兩屯心
競各務其功田事可成漕運可省而諸路無名非理之
供横斂巧取之政前日有所不獲已而未可盡去者今
亦可以悉禁民力庶乎其益裕矣此今日急務之五六
也(屯田一事如臣之策亦是將來將帥得人之後方可/施行若將帥止如今日却恐徒壊漕司已成之功無)
(補將帥兵屯之實且乞指揮趂此水災之後廣招流亡/幷行民屯之策以俟見效仍詔漕臣更切詢訪利病之)
(未盡者條具以聞然後隨事商量及時措置庶/幾已成之緒不至動揺輕有廢壊伏乞聖照)凡此六
事皆不可緩而其本在於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則六事
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間則雖欲憊精勞力
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將徒為文具而天下之事愈至於
不可為矣故所謂天下之大本者又急務之最急而尤
不可以少緩者惟陛下深留聖意而亟圖之使大本誠
正急務誠修而治效不進國勢不强中原不復仇讎不
㓕則臣請伏斧鉞之誅以謝陛下陛下雖欲赦之臣亦
不敢承也然又竊聞之今日士大夫之論其與臣不同
者非一及究其實則皆所謂似是而非者也蓋其樂因
循之無事者則曰陛下之年寖高而天下亦幸無事年
寖高則血氣不能不衰天下無事則不宜更為庸人所
擾其欲奮厲而有為者則又曰祖宗之積憤不可以不
攄中原之故疆不可以不復以此為務則聖心不待勸
勉而自强舎此不圖則雖欲䇿厲以有為而無所向往
以為標凖亦卒歸於委靡而已凡此二説亦皆有理而
臣輙皆以為非者蓋樂因循者知聖人之血氣有時而
衰而不知聖人之志氣無時而衰也知天下有事之不
可以苟安而不知天下無事之尤不可以少怠也况今
日之天下又未得為無事乎且以衛武公言之其年九
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以求規諫而作抑戒之詩以自
警使人朝夕誦之不離於其側此其年豈不甚高而其
戒謹恐懼之心豈以是而少衰乎况陛下視武公之年
三分未及其二而責任之重地位之高又有十百千萬
於武公者臣雖不肖又安敢先處陛下於武公之下而
直謂其不能乎且天下之事非艱難多事之可憂而宴
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治定無一事之可為尚當朝
兢夕惕居安慮危而不可以少怠况今天下雖若未有
目前之急然民貧財匱兵惰將驕外有强暴之勁敵内
有愁怨之軍民其他難言之患隠於耳目之所不加思
慮之所不接者近在堂奥之間而逺在數千里之外何
可勝數(堂奥之説已陳於前此/句更乞陛下少留聖意)追計其前既未有可見
之效却顧於後又未有可守之規(臣切見尋常之人將/欲屬人以一至微至)
(細之事猶必為規模使其盡善然後所屬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之所以屬之之意况有天下者將以天下)
(至大之事屬之於人而不先為盡善可守之規以授之/乎然臣於此事不敢盡言若䝉聖明少加聖慮則當此)
(之時誠亦一新徳業重整綱維不可失之機/㑹也臣狂妄僭率罪當萬死伏惟陛下裁赦)亦安得遽
謂無事而遂以逸豫處之乎其思奮厲者又徒知恢復
之不可忘頺墮之不可久然不知不世之大功易立而
至微之本心難保中原之强敵易禦而一已之私意難
除也誠能先其所難則其易者將不言而自辦不先其
難而徒欲僥倖於其易則雖朝夕談之不絶於口是亦
徒為虚言以快一時之意而已又况此事之失已在隆
興之初不合遽然罷兵講和遂使宴安酖毒之害日滋
日長而坐薪甞膽之志日逺日忘是以數年以來綱維
解弛釁孽萌生區區東南事猶有不勝慮者何恢復之
可圖乎故臣不敢隨例迎合苟為大言以欺陛下而所
望者則惟欲陛下先以東南之未治為憂而正心克己
以正朝廷修政事庶幾真實功效可以馴致而不至於
别生患害以妨逺圖蓋所謂善易者不言易而真有志
於恢復者果不在於撫劒抵掌之間也論者又或以為
陛下深於老佛之學而得其識心見性之妙於古先聖
王之道蓋有不約而自合者是以不悦於世儒之常談
死法而於當世之務則寧以管商一切功利之説為可
取今乃以其所厭飫鄙薄者陳於其前亦見其言愈多
而愈不合也臣以為此亦似是而非之論非所以進盛
徳於日新也彼老子浮屠之説固有疑於聖賢者矣然
其實不同者則此以性命為真實而彼以性命為空虚
也此以為實故所謂寂然不動者萬理粲然於其中而
民彛物則無一之不具所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必
順其事必循其法而無一事之或差彼以為空則徒知
寂㓕為樂而不知其為實理之原徒知應物見形而不
知其有真妄之别也是以自吾之説而修之則體用一
原顯微無間而治心修身齊家治國無一事之非理由
彼之説則其本末横分中外㫁絶雖有所謂廓徹靈通
虚靜明妙者而無所救於㓕理亂倫之罪顛倒運用之
失也故自古為其學者其初無不似有可喜考其終則
詖滛邪遁之見鮮有不作而害於政事者是以程顥常
闢之曰自謂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
周徧而實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
天下之學自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是謂正路之榛
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與入道嗚呼此真可謂理
到之言惜乎其未有以聞於陛下者使陛下過聴髠徒
誑妄之説而以為真有合於聖人之道至分治心治身
治人以為三術而以儒者之學為最下則臣切為陛下
憂此心之害於政事而惜此説之布於來今也如或未
以臣言為然則聖質不為不高學之不為不久而所以
正心修身以及天下者其效果安在也是豈可不思其
所以然者而亟反之哉(臣聞仁宗時有程顥者與其弟/頤同受學於周敦頤實得孔孟)
(以來不傳之緒同時又有邵雍張載相與愽約遂使聖/道闇而復明其功甚大俗儒淺學既不足以窺其藴奥)
(奸人鄙夫又以其言居必誠敬動由禮義有害於已之/所為以故相與怨疾指為道學而加詆訕焉臣已畧論)
(於前矣夫世俗無知既以道學為不美則是必欲舉世/之人俱無道俱不學悉如已之所為而後適於其意耳)
(邪説肆行人心頗僻無所忌憚乃至於此此正閔馬父/之所深憂也今敦頤等所著之書頗藏册府陛下試取)
(而觀之聖學高明必將有黙相契合而見諸行事者若/遂於此賜一言以表章之則正心之效不惟自得而所)
(以正人心亦在是矣㐲/惟陛下深留聖意也)若夫管商功利之説則又陋矣
陛下所以取之者則以既斥儒者之道為常談死法而
天下之務日至於前彼浮屠之學又不足以應之是以
有味乎彼之言而兾其富國强兵或有近效耳然自行
其説至今幾年而國日益貧兵日益弱所謂近效者亦
未之見而聖賢所傳生財之道理財之義文武之政道
徳之威則固所以為富强之大而反未有講之者也豈
不誤哉今議者徒見老佛之高管商之便而聖賢所傳
明善誠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初無新奇可喜之説遂
以為常談死法而不足學夫豈知其常談之中自有妙
理死法之中自有活法固非老佛管商之陋所能彷彿
其萬分也哉伏惟陛下察臣之言以究四説之同異而
明辨之則知臣之所言非臣所為之説乃古先聖賢之
説非聖賢所為之説乃天經地義自然之理雖以堯舜
禹湯文武周孔之聖顔曾伋軻之賢而有所不能違也
則於臣之言與夫論者之説其為取舎從違不終日而
决矣抑臣於此又切有感而自悲焉蓋臣之得事陛下
於今二十有七年矣而於其間得見陛下數不過三自
其始見於隆興之初固甞輙以近習為言矣辛丑再見
又甞論之今嵗三見而其所言又不過此臣遐方下土
田野之人豈有積怨深怒於此曹而固欲攻之以快已
私也哉其所以至於屢進不合而不敢悔者區區之意
獨為國家之計而不敢自為身謀其愚亦可見矣然自
頃以來嵗月逾邁如川之流一往而不復反不惟臣之
蒼頭白髪已迫遲莫而竊仰天顔亦覺非昔時矣臣之
鄙滯固不能别有忠言奇謀以禆聖聴而陛下日新之
盛徳亦未能有以使臣釋然而忘其夙昔之憂也則臣
於此安得不深有感而重自悲乎身伏衡茅心馳魏闕
切不勝其愛君憂國之誠敢冒萬死刳瀝肺肝以效野
人食芹炙背之獻且以自乞其不肖之身焉(臣區區私/計輙冒威)
(顔并此陳述臣賦性拙直不能隨世俯仰故自早年即/自揣度决是不堪從官所以一向竊食祠祿前後九任)
(豈不知有致身之義亦非恬無濟物之心寧為退藏蓋/以避禍中間稍䝉任使果然自速顛隮七年之間措身)
(無所今者一出又致紛紜幸頼聖明保全終始増其祿/秩使足以免於饑寒進其官資使足以延於嗣息此皆)
(已非臣平生意望所及天地之恩不啻厚矣今者奏疏/止為感激陛下虛心屈已容受狂言故竭平日憂國之)
(誠以畢前日願忠之意所兾上有補於聖明下無負於/所學而已非敢變其初心而復有進為之望也若䝉聖)
(慈詳賜觀覧循其本末次第施行使臣之言卓然實有/可見之效則臣不待違心犯患以汙周行而其榮遇已)
(不在諸臣之後矣如其謬妄無可施行則投閑置散乃/分之宜雖欲借之恩私適足増其慚懼决非臣之所敢)
(當也竊恐陛下見其所論懇切誤/謂尚堪使令故復具奏伏乞聖察)伏惟陛下哀憐財赦
而擇其中則非獨愚臣之幸實宗社生靈之幸(臣之所/論雖為)
(一時之弊然其規畫實皆治體之要可以傳之久逺而/無窮蓋前聖後聖其時雖異而其為道未甞不同此臣)
(之言所以非徒有望於今日而又將有望於後來也踈/逺賤微言不敢盡㐲惟聖慈憐臣愚忠赦其萬死或因)
(皇太子參决之際特/賜宣示千萬幸甚)臣熹誠惶誠恐昧死再拜謹言
古文集成巻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