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補遺
文選補遺
欽定四庫全書
文選補遺巻十一
元 陳仁子 輯
奏疏
請誅宦官疏(南軒張氏曰竇武陳蕃雖據權位而/事當至難主弱一也政在房闥二也)
(宦者盤錯其埶已成三也武等雖漸引類於朝/而植根未固上則太后之心未明禍亂之源下)
(則中外之情未識朝廷之尊而武之謀但欲速/決為迫小人之計夫當時宦者雖有罪然豈無)
(輕重先後之倫乃一槩欲施之舉動草草今日/誅數輩明日誅數輩輕重失其權後先失其序)
(非天討矣且使之人人自疑反締其黨與而速/其毒謀善處大事者顧如是邪觀朱瑀所謂中)
(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族滅使/蕃武施之有道行之有序則雖此曹蓋亦有心)
(服者矣殱厥渠魁脅從罔治此待盗賊與小人/之法而亦天心也況其自處者又自有失方是)
(時非衆志允從其何以濟事宦者竊柄已乆人/知此曹而已為大臣者要當深自刻苦至誠惻)
(怛舉動無失而後人有以孚信而趨向於我人/心向信則埶立而形成然後可以消靡禍亂而)
(武於靈帝踐位之初一門三侯妄自封殖如此/其誰心服故王甫後亦得以藉口則可見此曹)
(平日之所竊議而衆之所不平者矣及難之作/雖曰忠義而無或應之以張奐之賢猶且被紿)
(而莫知逆順之所在則武平日所為未有以慰/士大夫故也蕃辭爵而不能止武之封是亦潔)
(身之為耳任天下之重顧止如是哉然予每讀/蕃辭爵之疏未嘗不三復嘆息其辭逹其義正)
(東京之文若此者蓋鮮亦足以見其忠義之氣/可深惜哉○致堂胡氏曰陳蕃位上公竇武本)
(兵柄同心協力討治閹尹而不能勝何也竇武/貪援立之功一家四侯其一失也雖召賢才列)
(於朝廷而司隷校尉河南尹未有署置二失也/中官罪惡顯著可廢可誅自餘安之孰不畏服)
(而欲悉去之三失也太后猶豫未忍此事幾也/宜及時建白請御殿閣宫省門衛速加掩捕而)
(武曽不決四失也既收鄭颯不即行刑尚送北/寺獄五失也曹節王甫是為元惡必待鄭颯辭)
(連然後奏收六失也外廷新立内豎膠固既與/為敵乃使之納奏已出府宿七失也兵權在手)
(素不為備事已敗露乃始召兵八失也至於陳/蕃聞難將官屬諸生抜刃入尚書門欲何為邪)
(以此觀之陳蕃公忠而短/於才術竇武無足稱者)
陳蕃(本傳后臨朝故委用於蕃蕃與后父大將/軍竇武同心盡力徴用名賢共參政事天)
(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趙嬈/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交)
(構謟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及其支類多行貪虐蕃常疾之志誅中官㑹)
(竇武亦有謀蕃自以既從人望而徳/於太后必謂其志可申乃先上疏)
臣聞言不直而行不正則為欺乎天而負乎人危言極
意則羣凶側目禍不旋踵鈞此二者臣寧得禍不敢欺
天也今京師囂囂道路諠譁言侯覽曹節公乘王甫鄭
颯等與趙夫人諸女尚書並亂天下(趙夫人即趙嬈也/女尚書宫内官也)
附從者升進忤逆者中傷方今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
汎汎東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攝位順天行誅蘇康管
霸並伏其辜是時天地清明人鬼歎喜奈何數月復縱
左右元惡大姦莫此之甚今不急誅必生變亂傾危社
稷其禍難量願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諸姦知臣
疾之(太后不納朝廷/聞者莫不震恐)
乞改𦵏竇武陳蕃疏(西山真氏曰愚按胡張二先/生之評至矣然推濟大事者)
(當以人才為本以兵柄為要武之所舉皆一時/志節之士而尹勲劉瑜最為謀畫勲剛毅直方)
(平生以忠義自許梁冀之誅也勲為尚書令部/分衆職甚有方畧蕃武使與勲謀得其人矣若)
(瑜雖賢其所長者天文圖緯之學耳當天象示/異占與宫門當禁將相不利此幾事也而公形)
(奏牘白之太后寧不生羣邪之心以此推之則/亦不得為善謀矣且李膺杜宻雖列九卿然於)
(此舉初無所與何以知之以事敗獲免而知之/也賢者雖在朝廷而不使與參謀議其何益乎)
(當是時文武兼資威文顯著莫張奐若也况其/䇿勲凱旋適至闕庭為蕃武計當以車騎將軍)
(處之俾為已副若霍光用張安世故事凡宿衛/爪牙之士皆使總統區區閹宦何難制之有哉)
(舍此弗圖顧使節甫輩得以其黨周靖行車騎/之職而矯制紿奐使為己用是於布置人材收)
(總兵柄胥失之也觀奐力辭封爵之命申理陳/竇之寃中心炳然如丹使之任事其不肯背忠)
(賢而附兇䜿必矣此機既失雖有餘謀長筭亦/無可濟之理况未聞佗有所處乎又皇甫嵩時)
(為蕃武所辟竟不之就義真智士也殆必料無/其成故不欲與共事邪然明之才不減義真武)
(等知逺致義真而不知近用然明抑又何也且/武之受封也盧植以布衣獻書勸其辭大賞以)
(全身名又謂四方未寧盜賊伺隙將有楚人脅/比尹氏立朝之變宜徴王侯愛子宗室才賢簡)
(其良能隨用爵之以為强幹弱枝之計植於是/時名雖未顯而英偉卓犖之器有不難識者况)
(其為國忠慮如此使武能留之莫府訪以事機/當必大有禆益而武既違其言又棄其人宜功)
(烈之弗克就也嗚呼悲夫○愚曰志於節行者/功名不足言志於功名者富貴不足言張奐功)
(名富貴與皇甫規相等而其節行俱足齒人口/規家無擔石而奐不受金鐻何亷也規惡絶宦)
(官寧不封侯而奐恨為曹節所賣不受印綬何/介也規以西州豪傑耻不入黨而奐亦請改𦵏)
(陳蕃竇武以䧟黨錮何賢也噫以皇甫威明張/然明而較之熲雖功名富貴㣲不及而節行過)
(段熲/逺矣)
張奐(本傳奐字然明敦煌酒泉人建寧二年青/蛇見於御坐軒前又大風雨雹霹靂拔樹)
(詔使百僚各言/災應奐上疏)
臣聞風為號令動物通氣木生於火相須乃明蛇能屈
申配龍騰蟄順至為休徴逆來為殃咎隂氣専用則凝
精為雹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或志寧社稷或方直
不囘前以讒勝並伏誅戮海内黙黙人懐震憤昔周公
𦵏不如禮天乃動威(尚書太傅周公薨成王欲𦵏之於/成周天乃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
(斯拔國人大恐王𦵏周/公於畢示不敢臣也)今武蕃忠貞未被明宥妖𤯝之
來皆如此也宜急為改𦵏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
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宫而恩禮不接朝臣莫言逺近
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顧旋視也復反覆也小雅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顧我復)
(我出入腹我○天子深納奐言以問諸/黄門常侍左右皆惡之帝不得自從)
論三互法疏(司馬光曰叔向有言國將亡必多制/明王之政謹擇忠良而任之中外之)
(臣有功則賞有罪則誅無所阿附法制不煩而/天下大治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擇人而禁)
(令益多防閑益宻有功者以閡文不賞為姦者/以巧法免誅上下勞擾而天下大亂矣孝靈之)
(時刺史二千石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今視之豈不適足為笑而深可)
(為戒哉○愚曰三互有法蓋將以束黨錮之賢/而非真以為國家之利何也國家用人以附法)
(不可用法以就人桓靈以來閹宦私人布滿郡/縣若皇甫規奏劾郡守刺史郭闔孫雋者不少)
(不澄其源第曰婚姻之家不得用也兩州人士/不得互相監臨也恐法益宻而人益非矣况人)
(情樂内郡而憚邉逺西漢平戎必山西諸將東/漢平𦍑必凉州三明若拘三互法律之吾未見)
(其可也此法之立特宦官以疑黨錮之賢/疑天下故深其法以隔之爾豈真良法哉)
蔡邕(本傳邕字伯喈陳留圉人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人)
(士不得對相監臨至是復有三互法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冀二州乆缺不補邕上疏)
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兵饑漸至空耗今者百
姓虛縣萬里蕭條(縣音/音)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
舉踰月不定臣經怪其事而論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
禁當取二州而己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嵗月狐疑遲
淹以失事㑹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
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而當坐設三互自生
留閡邪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
宜還守本邦(漢書安國字長孺梁人坐法抵罪居無幾/天子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内史起徒中為)
(二千石買臣字翁子呉人家貧負薪/賣以給食歌謳道中後拜㑹稽太守)又張敞亡命擢授
劇州豈復顧循三互繼以末制乎(漢書敞字子髙河東/人也為京兆尹坐與)
(楊惲厚善制免為庶人從闕下亡命數月冀州部/有大賊天子思敞功使使者召拜為冀州刺史)三公
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當越禁取能以救時敝而不
顧争臣之義苟避輕㣲之科選用稽滯以失其人臣願
陛下上則先帝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
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
論先去宦官後盜賊䟽(愚曰天下之患有形者人/皆畏而急於圖無形者人)
(毎輕而怠於圖噫抑孰知禍生於無形者甚於/有形哉山東之盜不即亡秦而亡秦者趙髙之)
(輩河北之賊不即亂唐而亂唐者仇士良之黨/社䑕不熏城狐不灌彼固忽而不知懼而㨗出)
(於一旦之驟者甚烈也靈帝去宦寺易若折枝/當時莫强於西𦍑而段熲馮禪百八十戰斬三)
(萬八千餘級東羌悉平莫强於盜賊而朱雋皇/甫嵩出兵破斬黄巾悉平區區宦豎無夷狄之)
(强也無盗賊之繁也君臣上下恬不過而問至/若與賊内應亦莫推究且言張常侍是我公趙)
(常侍是我母噫火烈人望而畏之至水則溺焉/而不自覺者人情然也吾觀傅燮不憂黄巾而)
(憂中常侍誅盜有功曽不一屈節/趙忠以言此又未易與常人論與)
傅燮(本傳燮字南容北地靈州人為䕶軍司馬/與左中郎皇甫嵩俱討賊張角燮素疾中)
(官既行/因上疏)
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内是故虞舜升朝先
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
今張角起於趙魏黄巾亂於六州(皇甫嵩傳連結郡國/自青徐幽冀荆揚兖)
(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比云六州盖初起時也)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也
臣受戎任奉辭伐罪始到潁川戰無不剋黄巾雖盛不
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
増其廣耳陛下仁徳寛容多所不忍故閹豎弄權忠臣
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黄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甫/始)
(也/)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氷炭不可同器彼
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説共長虛
偽夫孝子疑於屢至(曽參事/見史記)市虎成三夫(解見馬/援傳)若不
詳察真偽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白侯與應侯有隙/構之秦昭王免起)
(為士伍遷之隂宻行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使賜劔自戮見史記)陛下宜思虞舜四罪
之舉速行讒佞放殛之誅則善人思進姦凶自息臣聞
忠臣之事君猶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盡其
情使臣身備鉄鉞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國之福也
論盜賊西羌䟽(愚曰人主保全言者則治不能保/全言者則亂賈生論厝火積薪之)
(埶文帝能全之故為後元之治劉陶論盜賊西/羌之事不減賈誼靈帝不能庇之故為東都之)
(亂彼宦寺死獄之寃吾不為劉陶惜為漢惜也/又曰東漢文章若劉陶深渾激烈有西漢風)
劉陶(本傳徴拜諫議大夫是時天下日/危冦賊方熾陶憂致崩亂復上疏)
臣聞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緩聲竊見天
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邉章之㓂每聞羽書告急之聲
心灼内熱四體驚竦今西羌逆類私署將帥皆多段熲
時吏曉習戰陳識知山川變詐萬端臣常懼其輕出河
東馮翊鈔西軍之後東之函谷據阸髙望今果己攻河
東恐遂轉更豕突上京如是則南道斷絶車騎之軍孤
立(時湟中義從胡北宫伯玉等叛遣/左車騎将軍皇甫嵩討之不剋)闗東破膽四方動
揺威之不來呌之不應雖有田單陳平之䇿計無所用
臣前驛馬上便宜急絶諸郡賦調冀尚可安事付主者
留連至今莫肯求問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闗
北徙壺谷(三郡河東馮翊京兆也壺/谷壺闗之谷在上黨也)冰駭風散唯恐在
後今其存者尚十三四軍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
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鬬生之計西冦浸前去營咫尺胡
騎分布己至諸陵將軍張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廹
促軍無後殿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
言不自裁者以為國安則臣䝉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
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乞須㬰之間深垂納省(其八/事大)
(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讒陶云云)
自任擊羌䟽(愚曰漢稱梁州三明皆將也皇甫威/明張然明不附宦官而皆全其身紀)
(明曲意宦官而乃䘮其身何也夫富貴死生皆/命也特能者養之以取福不能者敗之以取禍)
(而何必容私智於其間紀明之平東羌凡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六百餘級獲牛馬羊騾驢駱)
(駝四千二萬七千五百餘頭戰最多功最髙官/至太尉身最顯而卒為陽球奏劾以死大節有)
(虧視二公盖有愧焉故也而/昔之曲事宦寺者何利哉)
段熲(本傳熲字紀明武威姑臧人時張奐上言常/束羌雖破餘種難盡熲性輕果慮負敗難)
(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復上言)
臣本知東羌雖衆而輭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
寧之筭而中郎張奐説虜强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
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事埶相反遂懐猜恨
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云臣兵累見折衂又言羌一氣
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静血流汚野傷和致
災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冦最盛誅
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復攻没縣邑剽
畧人物發冡露尸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昔邢
為無道衛國伐之師興而雨(左傳衛大旱卜有事於山/川不吉寗莊子曰昔周饑)
(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天/欲衛伐邢乎從之師興而雨)臣動兵渉夏連獲丼澍嵗
時豐稔人無疵疫上占天心不為災傷(占候/也)下察人事
衆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宫縣邑更相通屬
非為深險絶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衂案奐與漢吏
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平冦虛欲修文戢戈招降獷
敵(獷惡貎也/音各猛反)誕辭空説譖而無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
寇趙充國徙令居内(宣帝時充國擊西/羌徙之於金城郡)煎當亂邉馬援
遷之三輔(遷至天水隴西/扶風見四羌傳)始服終叛至今為鯁故逺識
之士以為深憂今傍郡戸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
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内
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乆長之䇿欲絶其本根不使能
殖(殖生也左傳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絶其本根勿使能殖)本規三嵗之費
用五十四億今適朞年所耗未半而餘冠殘燼將向殄
滅(左傳燼火/餘木也)臣每奉詔書軍不内御(御制御也淮南子/國不可從外理軍)
(不可從/中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論宦官采女等事疏(致堂胡氏曰吕强中常侍之/賢者納忠屢誎及歌寺人之)
(詩喑鳴而死然則靈帝雖甚愛中常侍獨愛其/囘遹者耳良由資稟不移難以語上故也○西)
(山真氏曰吕强雖處内侍之官而有直臣之節/使當時處以大長秋之任必能振舉綱維肅清)
(宫省使同類者相觀而化皆為忠良而所事之/主適皆昏庸凡所開陳一不之用乃以讒誣交)
(締䧟之刑網觀其慷慨就死畧無惴懼之意可/謂烈丈夫矣或謂强之所職非誎争也而乃譊)
(譊不己毋乃侵官乎是不然古者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工猶可諌况内侍乎巷伯刺讒之)
(詩亦寺人所作也特不得招權撓政然後為侵/官爾强雖坐直言以死而千載之下仰其芬烈)
(視彼同時諸貂璫輩賣弄福威取快一時終不/免於僇鳳凰鴟鴞相去逺矣○愚曰理之在人)
(心未嘗無也蜂螘知君臣豺狼知父子鴻鴈知/兄弟况閹宦小人乎凡古今宦寺所事皆賢君)
(而理不蔽於欲故小心而忠謹所事非賢君而/理一蔽於欲故倚勢而姦邪若吕强之忠於漢)
(猶寺人孟子之忠於周人心天理當在也左悺/以五侯受封而强辭爵不受樊豐以治第傾揺)
(而强止館解瀆石顯以大逆殺蕭望之而强力/明蔡邕曹節以賄羌誣皇甫規而强申理段熲)
(其賢於佗人數倍而反為諸人所殺嗚呼巷伯/之詩不中而幽王亡周吕强之言不行而靈帝)
(亡漢人心天/理何嘗滅哉)
吕强(本傳强字漢盛河南成臯人少以宦者為/小黄門再遷中常侍為人清忠奉公靈帝)
(時例封宦者以强為都鄉侯强辭讓/懇惻固不敢當帝乃聽之因上疏)
臣聞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髙祖重約非功臣不侯
所以重天爵明勸戒也伏聞中常侍曹節王甫張讓等
及侍中許相並為列侯節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賤讒謟
媚主佞邪徼寵放毒人物疾妒忠良有趙髙之禍未被
轘裂之誅掩朝廷之明成私樹之黨而陛下不悟妄授
茆土開國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紫兼金相繼
為蕃輔受國重恩不念爾祖述修厥徳而交結邪黨下
比羣佞陛下惑其𤨏才特䝉恩澤又授位乖越賢才不
升素餐私倖必加榮擢隂陽乖剌稼穡荒蔬(周禮蔬草/有實者)
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誠知封事己行言之無逮所以
冐死干觸陳愚忠者實願陛下損改既謬從此一止臣
又聞後宫綵女數千餘人衣食之費日數百金比榖雖
賤而戸有饑色案法當貴而今更賤者由賦發繁數以
解縣官(縣官調發既多故/賤糶榖以供之)寒不敢衣饑不敢食民有斯
戹而莫之䘏宫女無用填積後庭天下雖復盡力耕桑
猶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則西宫致災(公羊傳西宫災何/以書記災也何休)
(註是時僖公為齊桓公所脅以齊媵為嫡楚/女廢居西宫而不見恤悲愁怨曠所生也)況終年積
聚豈無憂怨乎夫天生蒸民立君以牧之君道得則民
戴之如父母仰之猶日月雖時有征税猶望其仁恩之
惠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勞悦以犯難民忘其死(易兊/卦彖)
(辭/)儲君副主宜諷誦斯言南面當國宜履行其事又承
詔書當於河間故國起解瀆之館陛下龍飛即位雖從
藩國然處九天之髙豈宜有顧戀之意且河間疏逺解
瀆邈絶而當勞民單力未見其便又今外戚四姓貴倖
之家及中官公族無功徳者造起館舍凡有萬數樓閣
相接丹青素堊(音惡堊似/土白色)雕刻之飾不可單言喪𦵏踰
制奢麗過禮競相放效莫肯矯佛榖梁傳曰財盡則怨
力盡則懟尸子曰(尸子晉人名佼衞鞅客鞅謀計未嘗/不與佼規也商君被刑恐并誅乃逃)
(入蜀作書二十篇十九篇陳道徳仁/義之紀一篇言九州險阻水泉所起)君如杅民如水杅
方則水方杅圓則水圓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今上無
去奢之儉下有縱欲之敝至使禽獸食民之丼土木衣
民之帛昔師曠諌晉平公曰梁柱衣繡民無褐衣池有
棄酒士有渇死廐馬秣粟民有饑色近臣不敢諌逺臣
不得暢此之謂也(説苑咎犯諌/晉文公之辭)又聞前召議郎蔡邕對
問於金商門而令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以詔書喻㫖邕
不敢懐道迷國而切言極對毁刺貴臣譏呵豎宦陛下
不宻其言至令宣露羣邪項領膏脣拭舌競欲咀嚼造
作飛條(飛條飛/書也)陛下囘受誹謗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
㓜流離豈不負忠臣哉今羣臣皆以邕為戒上畏不測
之難下懼劒客之害(謂蔡邕徙朔方時陽/球使刺客追刺邕也)臣知朝廷不
復得聞忠言矣故太尉段熲武勇冠世習於邉事垂髪
服戎功成皓首(垂髪謂/童子也)歴事二主(謂桓帝/靈帝也)勲烈獨昭陛
下既己式序位登台司而為司𨽻校尉陽球所見誣脅
一身既斃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悵功臣失望宜徴邕更
授任反熲家屬則忠貞路開衆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論導行費䟽(愚曰古者取財一而藏之亦一故人/主無私用後世取財不一而藏之亦)
(不一故人主好私用何也取財之法有貢而無/獻掌財之職有公而無私周官九貢九賦之法)
(是取之出於一也太府王府之藏是藏之出於/一也太宰又總統而考校之故君無私藏國無)
(私用而民亦不至於困也漢以來與周異矣司/農所掌輸國家之公用少府所掌給天子之私)
(用至其所入則田租均輸歸之司農也陂澤市/租歸之少府也觀賈捐之所言與毋將隆所奏)
(則財分為二矣武帝元鼎之初又復置水衡都/尉掌池苑之入故當時有都内錢四十萬萬水)
(衡錢二十五萬萬少府錢十八萬萬此則財分/為三矣東都省水衡都尉并職少府又以少府)
(禁錢改屬司農光武之意甚善獨奈何章和以/來不供私求别自立監用閹人領之至桓靈之)
(君每嘆天子無私藏又受四方貢獻為導行之/費取財之門不一而掌財之用亦不一此皆宦)
(官小人因以自利者也民益困而漢亡矣嗟夫/開賄賂之門而曰貢獻無非掊克聚歛倍取諸)
(民者吕强宦豎也人臣爭求所好之令而誅取/之人主亦以所得之易而輕用之憂至及此如)
(唐裴延齡輩亦/可愧死地下矣)
吕强(本傳時帝多積私藏收天下之珍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為導行費强上疏)
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隂陽歸之陛下歸之陛下豈有公
私而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天下之繒西園
引司農之藏中廐聚太僕之馬而所輸之府輙有導行
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姦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乂
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容謟姑息自此而進舊典選舉委
任三府三府有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受試
任用責以成功若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尚書舉劾請
下廷尉案覆虚實行其誅罰今但任尚書或復勅用如
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
空自勞苦乎夫立言無顯過之咎明鏡無見玼之尤如
惡立言以記過則不當學也不欲明鏡之見玼則不當
照也願陛下詳思臣言不以記過見玼為責(書奏/不省)
斂田畝錢疏(愚曰天下之害有若㣲而最深者惟/田賦為甚魯哀初用田賦註者曰蓋)
(若漢家歛民錢以田為率者也春秋譏之漢武/有均輸筭緡之虐而不加賦故不至於怨安順)
(有宦豎弄權之害而不重賦故不歸於亂夫東/漢中葉宦官私人布滿州郡酤榷貪殘而苛征)
(横斂未出於上是以民心未揺國脉稍固尚可/奄奄遲之數世靈帝鑄銅人乃更歛田畝錢而)
(陸康詆之譬之大木蠱蠧其心而本根未削/尚有一髪生意今及此則本根削而無餘矣)
陸康(本傳康字季寧呉郡呉人時靈帝欲鑄銅/人而國用不足乃詔調民田畝斂十錢而)
(比水旱傷稼百/姓貧苦康上疏)
臣聞先王治世貴在愛民省徭輕賦以寧天下除煩就
約以崇簡易(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而天下之理得矣)故萬姓從化靈物
應徳末世衰主窮奢極侈造作無端興制非一勞割自
下以從苟欲(勞苦割剥/於下人也)故黎民吁嗟隂陽感動陛下聖
徳承天當隆盛化而卒被詔書畝斂田錢鑄作銅人伏
讀惆悵悼心失圗夫什一而税周謂之徹(孟子夏后氏/五十而貢殷)
(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萬世
而行也故魯宣税畝而蝝災自生(見羊/公傳)哀公増賦而孔
子非之(見左/傳)豈有聚奪民物以勞無用之銅人捐舍聖戒
自蹈亡王之法哉(謂秦始皇鑄銅人/十二卒致滅亡也)傳曰君舉必書書
而不法後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從善以塞
兆民怨恨之望
勸親征疏
王鑒(本傳鑒字茂髙堂邑人也時杜弢作遂/江湘流弊王敦不能制朝廷深以為憂)
天禍晉室四海顛覆䘮亂之極開闢未有明公遭厯運
之戹當陽九之㑹聖躬負伊周之重朝廷延匡合之望
方將振長轡而御八荒掃河漢而清天塗所藉之資江
南之地蓋九州之隅角垂盡之餘人耳而百越鴟視於
五嶺蠻蜀狼顧於湘漢江州蕭條白骨塗地豫章一郡
十殘其八繼以荒年公私虚匱倉庫無旬月之儲三軍
有絶乏之色賦斂搜奪周而復始卒散人流相望於道
殘弱之源日深全勝之埶未舉鑒懼雲旗反斾元戎凱
入未在旦夕也昔齊旅未朞而申侯懼其老况暴甲三
年介胄生蟣蝨而可不深慮者哉江揚本六郡之地一
州封域耳若兵不時戢人不堪命三江受敵彭蠡振揺
是賊踰我垣墻之内闚我室家之好黷武之衆易動驚
弓之鳥難安鑒之所甚懼也去年以來累䘮偏將軍師
屢失送死之冦兵猒奔命賊量我力矣雖繼遣偏禆懼
未足成功也愚謂尊駕宜親幸江州然後方召之臣其
力可得而宣熊羆之士其鋭可得而奮進左軍於武昌
為陶侃之重建兵將於安成連丼卓之壘南望交廣西
撫蠻夷要害之地勒勁卒以保之深溝堅壁按精甲而
守之六軍既贍戰士思奮爾乃乘隙騁竒擾其窟穴顯
示大信開以生塗杜弢之頸固已鎻於麾下矣議者將
以大舉役重人不可擾鑒謂暫擾以制敵愈於放敵而
常擾也夫四體者人之所甚愛苟宜伐病則削肌刮骨
矣然守不可虛鑒謂王導可委以蕭何之任或以小賊
方斃不足動千乘之重鑒見王彌之初亦小冦也官軍
不重其威狡逆得肆其變卒令懐愍不守三河傾覆致
有今日之弊此已然之明驗也蔓草猶不可長况狼兕
之寇乎當五霸之世將非不良士非不勇征伐之役君
必親之故齊桓免胄於邵陵晉文擐甲於城濮昔漢髙
光武二帝征無逺近敵無大小必手振金鼓身當矢石
櫛風沐雨壺漿不贍馳騖四方匪遑寧處然後皇基克
構元勲以融今大弊之極劇於曩代崇替之命繫我而
己欲使鑾旂無野次之役聖躬逺風塵之勞而大功坐
就鑒未見其易也魏武既定中國親征柳城揚旍盧龍
之嶺頓轡重塞之表非有當時烽燧之虞蓋一日縱敵
終己之患雖戎輅䝉嶮不以為勞况急於此者乎劉𤣥
徳躬登漢山而夏侯之鋒摧呉偽祖親泝長江而闗侯
之軍覆袁紹猶豫後機挫衂三分之埶劉表卧守其衆
卒亡全楚之地歴觀古今撥亂之主雖聖賢未有髙拱
門居不勞而濟者也前鑒不逺可謂蓍龜議者或以當
今暑夏非出軍之時鑒謂今宜嚴戒須秋而動髙風啓
塗龍舟電舉曽不十日可到豫章豫章去賊尚有千里
之限但臨之以威靈則百勝之理濟矣既掃清湘野滌
蕩楚郢然後班爵序功酬將士之勞巻甲韜旗廣農桑
之務播愷悌之惠除煩苛之賦比及數年國富兵彊龍
驤虎歩以威天下何思而不服何往而不濟桓文之功
不難懋也今惜一舉之勞而緩垂死之冦誠國家之大
恥臣子之深憂也鑒以凡𤨏謬蒙奬育思竭愚忠以補
萬一芻蕘之言聖王不棄戍卒之謀先后採之乞留神
鑒思其所陳(疏奏帝/深納之)
上學校未立疏
戴邈(晉書本傳邈字望之邈父淵字若思少/好學尤精漢史才不逮若思儒博過之)
臣聞天道之所大莫大於隂陽帝王之至務莫重於禮
學是以古之建國有明堂辟雍之制鄉有庠序黌校之
儀皆所以抽導幽滯啓廣才思蓋以六四有困蒙之吝
君子大養正之功也昔仲尼列國之大夫耳興禮修學
於洙泗之間四方髦俊斐然向風身逹者七十餘人自
兹以來千載絶塵豈天下小於魯衛賢哲乏於曩時勵
與不勵故也自頃國遭無妄之禍社稷有綴旒之危寇
羯飲馬於長江兇狡鴟張於萬里遂使神州蕭條鞠為
茂草四海之内人迹不交霸主有旰食之憂黎元懐荼
毒之苦戎首交拜於中原何遽籩豆之事哉然三年不
為禮禮必壊三年不為樂樂必崩況曠載累紀如此之
乆邪今末進後生目不覩揖讓升降之儀耳不聞鍾鼓
管絃之音文章散滅圖䜟無遺此蓋聖逹之所深悼有
識之所嗟嘆也夫平世尚文遭亂尚武文武遞用長乆
之道譬之天地昏明之迭自古以來未有不由之者也
今或以天下未一非興禮學之時此言似之而不其然
夫儒道深奥不可倉卒而成古之俊又必三年而通一
經比天下平泰然後修之則功成事定誰與制禮作樂
者哉又貴遊之子未必有斬將搴旗之才亦未有從軍
征戍之役不及盛年講肄道義使明珠加磨瑩之功荆
璞發採琢之榮不亦良可惜乎臣愚以世喪道乆人情
玩於所習純風日去華競日彰猶火之消膏而莫之覺
也今天地告始萬物權與聖朝以神武之徳值革命之
運蕩近世之流弊繼千世之絶軌篤道崇儒創立大業
明主唱之於上宰輔督之於下夫上之所好下必有過
之者焉是故雙劒之節崇而飛白之俗成挾琴之容飾
而赴曲之和作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實在感之而
已臣以闇淺不能逺識格言奉誦明令慷慨下風謂宜
以三時之隙漸就修建(跳奏/納焉)
陳時政疏(愚曰處流寓并郡縣罷互相領帖革送/故吏兵考業尚寛丁役皆救時之急著)
范寗
古者分土割境以益百姓之心聖王作制籍無黄白之
别昔中原䘮亂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許其挾註
本郡自爾漸乆人安其業丘壟墳栢皆已成行雖無本
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實今宜正其封疆以土斷人戸明
考課之科修閭伍之法難者必曰人各有桑梓俗自有
南北一朝屬戸長為人𨽻君子則有土風之慨小人則
懐下役之慮斯誠并兼者之所執而非通理者之篤論
也古者失地之君猶臣所寓之主列國之臣亦有違適
之禮隨㑹仕秦致稱春秋樂毅宦燕見襃良史且今普
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隨世遷移何至於今而獨不可凡
荒郡之人星居東西逺者千餘近者數百而舉召役調
皆相資須期㑹差違輙致嚴坐人不堪命叛為盜賊是
以山湖日積刑獄愈滋今荒小郡縣皆宜并合不滿五
千戸不得為郡不滿千戸不得為縣守宰之任宜得清
平之人頃者選舉惟以䘏貧為先雖制有六年而富足
便退又郡守長吏牽置無常或兼臺職或帶府官夫府
以統州州以監郡郡以涖縣如令互相領帖則是下官
反為上司賦調役使無復節限且牽曵百姓營起廨舍
東西流遷人人易處文書簿籍少有存者先之室宇皆
為私家後來新官復應修立其為弊也胡可勝言又方
鎮去官皆割精兵器仗以為送故米布之屬不可稱計
監司相容初無彈糾其中或有清白亦復不見甄異送
兵多者至有千餘家少有數十戸既力入私門復資官
廪布兵役既竭枉服良人牽引無端以相充補若是功
勲之臣則已享裂土之祚豈應封外復置吏兵乎謂送
故之格宜為節制以三年為斷夫人性無涯奢儉由埶
今并兼之士亦多不贍非力不足以厚身非禄不足以
富家是得之有由而用之無節蒱酒永日馳騖卒年一
宴之饌費過十金麗服之美不可貲筭盛狗馬之飾營
鄭衛之音南畆廢而不墾講誦闕而無聞凡庸競馳傲
誕成俗謂宜驗其鄉黨考其業尚試其能否然後升進
如此匪惟家給人足賢人豈不繼踵而至哉官制謫兵
不相襲代頃者小事便以補役一愆之違辱及累世親
戚傍支罹其禍毒戸口減耗亦由於此皆宜料遣以全
國信禮十九為長殤以其未成人也十五為中殤以為
尚童㓜也今以十六為全丁則備成人之役矣以十三
為半丁所任非復童㓜之事矣豈可傷天理違經典困
苦百姓乃至此乎今宜修禮文以二十為全丁十六至
十九為半丁則人無夭折生長滋繁矣(帝善/之)
文選補遺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