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六君子文粹
蘇門六君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蘇門六君子文粹巻六十
濟北文粹六 宋 晁補之 撰
舊唐書雜論
出元稹為同州刺史
元稹為承㫖學士中人以崔潭峻之政爭與稹交而知
樞密魏𢎞簡尤與稹相善穆宗愈深知重河東節度使
裴度三上疏言稹謀亂朝政罷内職李賞告度言稹結
客王昭等刺度隱而不發詔韓臯等訊鞫害裴事無騐
而前事盡露出為同州刺史因表謝上自叙云宰相惡
臣不出其門又云自離京國目斷魂銷每至五更朝謁
之時實制淚不巳
右元稹傳第一百一十六&KR1027;初登制䇿為諫官少年
氣鋭論事有理似欲自激昻於忠善者而資憸弱喜
近權利因崔潭峻及宮人誦歌詞獲知穆宗昵其浮
華使冒台鉉雖刺度事無驗而其他踪跡不能揜也
宰相果惡人不出其門罪也然稹之寵用宰相苟賢
乎欲不惡不可得巳至言五更朝時不能制淚此妾
婢媚主乞憐求復之詞嗚呼鄙夫可與事君也哉
元稹在越八年
元稹改越州刺史放意娛遊以黷貨聞於時凡在越八
年
右稹傳稹罪貶無足言然在越凡八年知唐猶久任
刺史也
元稹出郎官
稹為尚書左丞出郎官頗乖公議者七人然以稹素無
撿操人情不厭服
右稹傳無瑕者可以戮人信矣
王守澄以計中申錫
文宗常患中人權柄太盛自元和寳厯以至宮禁之禍
及王守澄之領禁兵有鄭注者依恃守澄為姦利宋申
錫時居内廷文宗察其忠厚可任以事從容言及令與
朝臣謀去之未幾拜平章事云云申錫除王璠為京兆
尹以密㫖喻之璠不能密而注與守澄知之令豆盧著
告申錫與漳王謀反崔元亮等泣諫貶漳王巢縣公申
錫開州司馬
右宋申錫傳第一百十七文宗始相申錫以謀守澄
既與之相期矣而為守澄軰所覺反以計中申錫文
宗怒幾致顯戮賴羣公卿士力爭而免然終不省其
誣人情之暗豈至於是耶申錫賢有望可任而守澄
雖悍猶知畏戢不敢肆其兇暴而止者前不能用申
錫以除守澄而後復委心狂譎之李訓欲盡剪士良
軰數十百人甘露之事無謀輕發為國深禍又知涯
餗實寃而聽士良肆其酷不為分别惜哉文宗可謂
有其志而已不足與有為也
宋申錫不死為幸
史臣曰申錫小器大謀不死為幸
右申錫傳易曰幾事不密則害成申錫之敗坐任王
璠非其人不密取禍也申錫未遽為小器而謀守澄
未足為大自古以身任國事不顧危亡事不成而身
罹咎何可勝言死與不死不足以論幸不幸也
裴度諌憲宗釋裴寰
五坊小使嘗至下邽縣縣令裴寰嫉其兇暴公館之外
一無曲奉小使怒搆寰出慢言憲宗怒促令攝寰下獄
欲以大不敬論武元衡以理開悟帝怒不解裴度極言
寰為令長愛惜陛下百姓豈可加罪上怒色遽霽翌日
釋寰
右裴度傳第一百二十高宗庸主尚能悔中使採竹
縱暴之非而不加長史擅囚王人之罪下制慰勉發
於至誠以憲宗之賢不能不昵五坊鷹犬之臣欲以
近䜛殺守法吏非賢相忠言幾䧟不道荀卿論蔽之
為禍可勝言哉
憲宗疑度
初度入蔡州或譛度没入元濟婦女珍寶上聞頗疑之
右度傳淮西之舉非度流涕極言則摇奪者久矣觀
憲宗之意度未行惟恐失蔡既行猶懼不得蔡既任
度巳得蔡捷書始騰而浸潤以至忘未賞之大功疑
無驗之小節嗚呼狹矣
裴度言异鎛
帝以程异皇甫鎛平蔡時供饋不乏二人並拜同平章
事度延英面論曰异鎛錢榖吏非代天理物之器也三
上疏請罷己相位上都不省為鏄所搆憲宗不悦
右度傳憲宗非征利之主任异鎛歛財正為平蔡而
平蔡之功始終在度异鏄雖有供饋之勤憲宗寵之
不當厚於度也事定之後度為社稷計言二人不可
大任憲宗姑自揆其本心權宜任之則度之言不難
入也而四方既寜耳目之奉巳萌營欲侵侈甘近奸而
昧逺圖卒相姦佞而踈忠良可勝歎哉
裴度晚節避禍
度素堅正事上不囘故累為姦邪所排幾至顛沛及晚
節稍浮沉以避禍
右度傳度始為中丞藩臣憚嫉巳有刺客之變而勇
不畏難竟殱冦孽晚以昌言詆魏𢎞簡劉承偕之姦
加以元稹李逢吉之徒搆誣百端而張權輿非衣之
謡仍出於昭愍時度之不及於禍幸也盜起禁中宮
車晏駕繼以甘露事四宰相喋血都市度猶横身抗
議全活者數十家唐史臣有㣲管仲吾其左衽之論
度之終始為國亦足矣或謂度晚節浮沉以避禍非
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聖人稱之况度不但保身而
巳也至謂効王播進羡餘為士君子所少豈度心哉
蕭何買田宅以自汚亦或以為不如張良棄事辟穀
是不然何人物雖愧良而兩人皆髙祖所謂人傑賴
以取天下者非其功髙地危有逺禍意計皆不出於
此韓信之事斷可識矣買田辟穀何足以議其汚與
潔哉
齊映為帝執轡
齊映從幸梁州每過險常執轡馬駭帝令捨轡映堅執
久之及止帝奬無巳
右齊映傳第八十六皂𨽻有職雖艱難輿衛不具未
至乏持轡者也而映屑為之自託愛君恬不羞辱意
欲因危以求親徼幸於他日者後卒以信任至宰相
既貶乃進八尺銀鉼其行事終始如此
李石請内置赦書一本
開成元年改元大赦石等商量節文放京畿一年租稅及
正至端午進奉並停三年上曰吾欲行其實不欲崇長
空文石對曰赦書須内置一本陛下時省覽之
右李石傳第一百二十文宗懲訓注事有誠心於治
而石孤立自信奉上不欺亦欲以情實致理善哉文
宗之言與石之對也王者詔令如天之行四時萬物
所信而自昔赦文蠲逋洗罪意皆盛美而奸吏刻害
公然違之詞理疑似之間持為異論主澤不宣下無
控告而在上亦不能察石言内置一本時省覽之其
㫖深矣然石處危朝權在中人上不得專而石亦操
事堅急傍無援助幾淪賊手不終其志惜哉
敬宗焚李逢吉謗書
王守澄每從容謂敬宗曰陛下登九五李逢吉之助也
先朝定儲貳惟臣備知杜元頴李紳勸立深王而逢吉
固請立陛下帝雖冲幼亦疑其事㑹逢吉進擬言紳在
内時嘗不利於陛下乃貶紳端州司馬後禁中得穆宗
時裴度元頴與紳所獻疏請立敬宗帝感悟悉命焚逢
吉黨所上謗書紳黨得保全
右李紳傳第一百二十三甚矣敬宗之昏且庸也始
疑逢吉之黨搆紳不能自决竟貶之後得紳疏乃正
為立巳者則逢吉姦㒺不可揜如此當正典刑矣而
不辨乃悉焚書名為息謗實為逢吉等滅跡非洗紳
也
李珏不欲文宗聽陳夷行言
文宗以杜悰領度支欲加户部尚書陳夷行曰一切恩
權合歸君上陛下自看可否李珏曰太宗用宰臣天下
事皆先平章謂之平章事若事事皆决於君上則焉用
彼相昔隋文帝一切自勞心力臣下欲論則疑云云
右李珏傳第一百二十三君人之道欲威福在辟當
如夷行言欲疇咨僉允當如珏言夷行介直嫉同列
阿黨擅權其言陛下自看可否者忿激而言至云一
切歸君理未然也珏論雖似知君臣大體者然方時
矛楯亦意不便夷行之論侵之而為是言不能自脱
於朋比之汚不足多也
楊嗣復欲循資用人
文宗曰天后用人有自布衣至宰相者還得力否嗣復
曰天后重行刑辟輕用官爵皆自圖之計耳凡用人之
道歴試方見能否當艱難之時或須㧞擢無事之日不
如且循資級古人㧞卒為將非治平之時蓋不獲巳而
用之也
右楊嗣復傳第一百二十五嗣復與李珏朋比以排
鄭覃陳夷行覃夷行皆傷訐直而文宗用是意屬嗣
復軰為罷覃等又嗣復父於陵以考牛李制䇿上第
見排於李吉甫嗣復因善其父門下人事事與之同
黨人蔓延惡甲逮乙不為朝廷計至於如此文宗雖
患之而無剛明之才聽言屢惑兩可不察竟逐正人
嗣復事主不可謂忠而人物亦無足言然其對文宗
言天后輕用官爵皆自圖之計用人當歴試乃見能
否㧞卒為將非治平之事此其智識亦可謂宰相器
也
楊虞卿諫穆宗
穆宗盤遊無節楊虞卿上疏諫曰臣聞鳶鳥逐害則仁
鳥逝誹謗不誅則良言進云云
右楊虞卿傳一百二十六論王徳之事蓋有是説惡
者尚有以容則善人之奬可知矣然後世俗薄邪正
混殽真偽凌雜先君子有言惡紫恐其亂朱惡鄉原
恐其亂徳也蓋鳶鳥逐而後仁鳥至誹謗熄而後良
言出虞卿小人朋李宗閔謂之黨魁安得長者之言
哉
授張仲武留後
陳行㤗殺范陽節度使史元忠張絳殺行㤗張仲武為
北雄武軍使遣吳仲舒表請以本軍伐叛李徳裕因奏
行㤗絳皆令大將上求節旄所以必不可與今仲武上
表布誠先陳欵密因而㧞用即似有名乃授留後
右張仲武傳第一百三十徳裕在朝威令行於四方
以澤潞之近且彊劉從諫與禛巢穴深固如此而毅
然建謀不摇羣議指日蕩覆力豈不足以圖新亂之
范陽未立之仲武哉范陽去朝廷逺非澤潞腹心疾
比也且北迫戎虜自安史以來狃習僣叛易擾難靖
若加兵則山東皆動或緣以生事又姑息自河北故
事未可遽改行㤗綘為叛而仲武請伐叛雖未有功
情有間矣因而撫之尚有名也後亦卒因仲武捍回
鶻威加北狄始謀為不繆矣不然將卒殺帥因人邀
節旄與夫阻兵自表伐叛而意實在節旄者亦相去
幾何哉
田歸道執詞獲免
田歸道押干騎宿衛於𤣥武門敬暉等討張易之昌宗
也遣使就索千騎歸道既先不預謀拒而不與及事定
暉等將誅之歸道執詞免令歸私第
右田仁㑹附傳第一百三十守道不如守官歸道有
黨奸拒正之心誅之可也既不預謀復無符詔卒然
索之有死而巳暉等本緣國事無意黨己以其詞直
置而不罪可謂公也
韋機囚朱欽遂
韋機遷司豐撿校園苑有道士朱欽遂為天后所使馳
傳至都所為恣横機囚之髙宗特發中使慰諭機而欽
遂配流邊州天后不悦至其孫岳因召見則天謂曰卿
是韋機之孫勤幹固有家風也卿之家事朕悉知之因
問家人名賞慰良久拜太原尹
右韋機傳第一百三十五則天雄猜忍鷙其在上元
間僣横始萌而機發暴其私事銜之固宜不釋後巳
革命專國見岳而記機姓名此在常情禍不可測而
乃奬其勤幹有家風拜以要官若忘前事者何哉則
天智度絶人豈非未得志則陰謀中物以立威既權
在手則時有縱捨以収譽故以一女子盡服天下之
英豪而臣之得其死力良有以也
高宗賞王方翼
永淳二年詔徴王方翼將議西域事於奉天宮謁見賜
食與語方翼衣有戰時血漬之處髙宗問其故具對熱
海苦戰之狀高宗使袒視其瘡歎曰吾親賞賜甚厚
右王方翼傳第一百三十五方翼戰功載良史傳可
也謁見迺服數年前血漬之衣鬻功覬利奸鄙甚矣方
翼高祖妹同安公主孫也高宗賞其功耶則不當言
親緣親而賞豈無他時如是欲有功者勸難矣
楊元琰以先覺獲全
張柬之在荆州楊元琰泛江中流言及則天革命慷慨
有匡復之意及知政事奏元琰為右羽林將軍定計誅
張易之等賜鐡劵恕十死俄而柬之敬暉等為武三思
構元琰覺變請削髪出家中宗不許暉聞而笑曰向不
知奏請髠却鬚髪豈不妙哉元琰竟以先覺獲全
右楊元琰傳第一百三十五柬之暉等忠亮有謀足
以成大功而小不忍亦以貽後禍惜哉惜哉示不為
巳甚忍武三思不知三思乃不能忍巳始意固巳疎
矣而區區賜功臣鐵劵恕十死豈不兒戱也哉元琰
初慷慨若可觀至恐懼求削髪事智謀俱窮宜為暉
所輕笑史臣方之先覺未足以當此
以中官馬尚言肉賜從官
中官馬尚言出納詔命宰相呂諲昵之有納賂尚言求
官者諲補為藍田尉尚言事洩笞死以其肉賜從官食
之
右呂諲傳第一百三十五坐贓獲罪有典刑矣以肉
賜從官桀紂之暴不過如此諲為宰相交通尚言尚
言誅磔諲不得罪又不可知者
改馮伉為醴泉令
馮伉為膳部員外郎充睦王以下侍讀李抱真卒伉為
吊贈使抱真男遺伉帛數百疋不受屬醴泉闕縣令宰
相進人名帝意不可曰前使澤潞不受帛者此人必有
清政遂改醴泉令
右馮伉傳第一百四十郎官王府官宜要於縣令也
而伉以清見知方改醴泉唐重縣令如此近時郎官
得郡為失職内重甚矣
𤣥宗以堇酒試張果
𤣥宗遣徐嶠邀迎張果至東都謂力士曰吾聞飲堇汁
無苦者真竒士也㑹天寒使以堇酒飲果果乃飲三巵
醺然如醉因佯顧曰非佳酒也乃寢頃之取鏡視齒乃
盡燋且䵩以鐵如意擊齒墮藏於帶乃懷中出藥㣲紅
傳墮齒之斷復寢良久齒皆出矣粲然潔白𤣥宗方信
之
右張果傳第一百四十一神仙之有無不可得而知
術士變化亦何足深怪璽書馳使以迎之詭謀毒飲
以試之身以欺待物物之㣲若漚鳥者尚覺而去之
何足以致異士哉
睿宗以金山公主嫁黙啜
黙啜殺我行人假鴻臚卿臧思之命張仁亶充朔方道
大總管以禦之睿宗踐祚遣使請和制以宋王成器女
為金山公主許嫁之黙啜乃遣其男楊我支特勒來朝
授大將軍
右突厥傳第一百四十四黙啜自則天時連嵗入㓂
掠監馬萬疋擄趙定男女八九萬人又殺行人其暴
患中國前古未有也借使中國畏其強其罪未問閉
關謹備示不忘報可也卒然求和不使引咎遽許降
女禦戎無謀莫甚於中睿間
蘇門六君子文粹巻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