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奎律髓

欽定四庫全書

　瀛奎律髓巻一　　　　　　元　方回　編

　　登覽類

　登髙能賦則為大夫於傳識之名山大川絶景極目

　能言者衆矣拔其尤者以充雋永且以為諸詩之

　冠

　　五言(二十首/)

　　　度荆門望楚　　　　　　　　陳子昂

遥遥去巫峽望望下章臺巴國山川盡荆門煙霧開城

分蒼野外樹斷白雲隈今日狂歌客誰知入楚來

　陳拾遺子昂唐之詩祖也不但感遇詩三十八首為

　古體之祖其律詩亦近體之祖也白帝峴山二首極

　佳已入懷古類今揭此一詩為諸選之冠陳子昂杜

　審言宋之問沈佺期俱同時而皆精於律詩孟浩然

　李白王維賈至髙適岑參與杜甫同時而律詩不出

　則已出則亦足與杜甫相上下唐詩一時之盛有如

　此十一人偉哉

　　　登襄陽城　　　　　　　　　杜審言

旅客三秋至層城(一作/樓)四望開楚山横地出漢水接天

囘冠盖非新里章華即舊䑓習池風景異歸路滿塵埃

　此杜子美乃祖詩也楚山漢水一聫子美家法中四

　句似皆言景然後聫寓感慨不但張大形勢舉里䑓

　二名而錯以新舊二字無刻削痕末句又傷時俗不

　古無習池山公之事尤有味也晚唐家多不肯如此

　作必捜索細碎以求新然審言詩有工宻處如淑景

　催黄鳥晴光轉緑萍風光新栁報宴賞落花催下釣

　看魚躍探巢畏鳥飛葉疎荷已晚枝亞果新肥鹿麛

　銜妓席鶴子曳童衣園果嘗難遍池蓮摘未稀日氣

　含殘雨雲隂送晚雷皆有味壮語如雨雪闗山暗風

　霜草木稀據鞍雄劔動挿檄羽書飛不宰神功運無

　為大化懸八荒平物土四海接人煙文物驅三統聲

　名走百神禹食傳中使堯樽遍下人則晚唐所無此

　等句若置之子美集無大相逺也欲述杜詩源流故

　詳及之

　　　臨洞庭湖(一作岳/陽樓)　　　　　　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含虛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欲

濟無舟楫端居恥聖眀坐看垂釣者徒有羡魚情

　予登岳陽樓此詩大書左序毬門壁間右書杜詩後

　人自不敢復題也劉長卿有句云疊浪浮元氣中流

　沒太陽世不甚傳他可知也

　　　登岳陽樓　　　　　　　　　杜　甫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親

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闗山北憑軒涕泗流

　岳陽樓天下壮觀孟杜二詩盡之矣中兩聫前言景

　後言情乃詩之一體也

　　　登兖州城樓

東郡趨庭日南樓縱目初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孤

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此詩中兩聫似皆言景然後聫感慨言秦魯俱亡以

　古意二字結之即東坡用蘭亭意也

　　　登牛頭山亭子

路出雙林上亭窺萬井中江城孤照日山(一作/春)谷逺含

風兵革身将老闗河信不通猶殘數行淚忍對百花叢

　牛頭山在梓州郪縣西南二里髙一里寳應元年壬

　寅秋廣徳元年癸夘春公並在梓州依李刺史有上

　牛頭山望牛頭寺詩寰宇記謂樓閣煙花為一方之

　冠路出雙林上言亭在樹之頂亭窺萬井中則可見

　城市皆環之也癸夘春作公年五十二嵗

　　　秋登宣城謝眺北樓　　　　　李　白

江城如畫裏山色望晴空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人

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誰念北樓上臨風憶謝公

　太白亦有登岳陽八句未及孟杜此詩起句似晚唐

　中二聫言景而豪壯則晚唐所無也宣州有雙溪叠

　嶂乃此州勝景也所以云兩水惟有兩水所以有雙

　橋王荆公虎圗行目光夾鏡當座隅虎兩目如夾兩

　鏡得非倣謫僊兩水夾明鏡之意乎此聫妙絶起句

　所謂江城如畫裏者即指此三四一聫之景與五六

　皆是也謝眺為宣城賢太守人呼為謝宣城得太白

　表章之其名踰千古不朽焉

　　　漢江臨眺　　　　　　　　　王　維

楚塞三江接荆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郡

邑浮前浦波瀾動逺空㐮陽好風日留醉與山公(江一/作湘)

　右丞此詩中兩聫皆言景而前聫尤壯足敵孟杜岳

　陽之作

　　　登蒲澗寺後二巖　　　　　　李羣玉

五僊騎五羊何代降兹鄉澗有堯時韭山餘禹日糧樓

䑓籠海色草樹發天香浩笑煙波裏浮溟興甚長

　寺在廣州堯時韭禹日糧之對工矣詩忌太工工而

　無味如近人四六及小學答對則不可兼必拘此式

　又為崑體善為詩者備衆體亦不可無此也如老杜

　能變化為善之善者五六一聫亦精神

　　　勝果寺　　　　　　　　　　僧處黙

路自中峰上盤迴出薜蘿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古

木藂青靄遥天浸白波下方城郭近鐘磬雜笙歌

　寺在錢塘故有吴地越山之聫或以田莊牙人譏之

　似不害寫物之妙后山縮為一句吳越到江分髙矣

　譬之共君一夜話勝讀十年書山谷縮為一句曰話

　勝十年書是也因書諸此以見詩法之無窮

　　　金山寺　　　　　　　　　　張　祜

一宿金山寺㣲茫水國分僧歸夜船月龍出曉堂雲樹

影中流見鐘聲兩㟁聞因悲在城市終日醉醺醺

　此詩金山絶唱孫魴者努力繼之有云天多剰得月

　地少不生塵過櫓妨僧定歸濤濺佛身誰言張處士

　詩後更無人其言矜誇自大然濺佛之句或者則謂

　金山豈如此其低耶大厯十才子以前詩格壯麗悲

　感元和以後漸尚細潤愈出愈新而至晚唐以老杜

　為祖而又參此細潤者時出用之則詩之法盡矣

　　　金山寺　　　　　　　　　　梅堯臣

吳客獨來後楚橈歸夕曛山形無地接寺界與波分巢

鶻寜窺物馴鷗自作羣老僧忘嵗月石上看江雲

　三四絶妙尾句自然有味誰言張處士詩後更無人

　然則有梅聖俞可也

　　　登鵲山　　　　　　　　　　陳師道

小試登山脚今年不用扶微微交濟濼歴歴數青徐朴

俗猶虞力安流尚禹謨終年聊一快吾病失醫盧

　元註山因扁鵲而名○予按此詩后山年四十八為

　棣州教授時所作明年下世詩暗合老杜今註本無

　之細味句律謂后山學山谷其實學老杜與之俱化

　也故書此以示學者

　　　登快哉亭

城與清江曲泉流亂石間夕陽初隠地暮靄已依山度

鳥欲何向奔雲亦自閒登臨興不盡稚子故須還

　亭在徐州城東南隅提刑廢廨熙寜末李邦直持憲

　節搆亭城隅之上郡守蘇子瞻名曰快哉唐人薛能

　陽春亭故址也子由時在彭城亦同邦直賦詩任淵

　注此詩謂亭在黄州不知此詩屬何處盖川人不見

　中原圗志予讀賀鑄集得其說任淵所謂亭在黄州

　者乃東坡為清河張夢得命名子由作記非徐州之

　快哉亭也予選此詩懼學者讀處默張祜詩知工巧

　而不知超悟如度鳥奔雲之句有無窮之味全篇勁

　健清痩尾句尤幽邃此其所以逼老杜也

　　　甘露寺(元註寺中有石如/卧羊謂之狠石)　　　晁端友

北固山頭寺風煙昔縱觀卧亭秋石狠環舍海濤寒越

舶樓前聚江楓户外丹最宜清夜月虛閣憶盤桓

　寺在京口多景樓在寺中天下絶景也晁君成名端

　友无咎之父第進士仕至新城令東坡為其詩集引

　予取此篇者以人或尚晚唐詩則盛唐且不取亦不

　取宋殊不知宋詩有數體有九僧體即晚唐體也有

　香山體者學白樂天有西崑體者祖李義山如蘇子

　美梅聖俞並出歐公之門蘇近老杜梅過王維而歐

　公直擬昌黎東坡暗合太白惟山谷法老杜后山棄

　其舊而學焉遂名黄陳號江西派非自為一家也老

　杜實初祖也如君成詩當黄陳未出之前自為元和

　間唐詩不可不拈出使世人知之也

　　　登定王䑓(有廟/)　　　　　　　朱　熹

寂寞番君後光華帝子來千年遺(一作/餘)故國萬事只空

䑓日月東西見湖山表裏開從知爽鳩樂莫作雍門哀

　朱文公詩迫近后山此詩尾句雖后山亦只如此乾

　道二年丁亥文公訪南軒於長沙所賦用事命意定

　格下字悉如律令雜老杜后山集中可也爽鳩出左

　傳昭公二十年

　　　渡江　　　　　　　　　　　陳與義

江南非不好楚客自生哀揺檝天平渡迎人樹欲來雨

餘吳岫立日照海門開雖異中原險方隅亦壯哉

　此謂渡浙江也簡齋紹興初避地廣南赴召由閩入

　越行在時寓㑹稽過錢塘簡齋洛陽人詩逼老杜於

　渡浙江所題如此可謂亦壯矣哉

　　　登越䑓　　　　　　　　　　宋之問

江上越王䑓升髙望㡬囘南溟天外合北户日邊開地

濕煙常起山晴雨半來冬花掃盧橘夏果摘楊梅跡類

虞翻枉人非賈誼才歸心不可度白髪重相催

　宋之問唐律詩之祖詩未嘗不佳論其為人則初附

　張易之事敗謫隴州叅軍逃歸洛陽告王同皎事附

　武三思天下醜之為鴻臚簿考功郎又附太平安樂

　中宗時貶越州長史亦大藩郡也此詩怨望謂如虞

　翻可乎尋流欽州賜死詩則未嘗不佳字字細宻

　　　陪章留後侍御宴南樓得風字　杜　甫

絶域長夏晚兹樓清宴同朝廷燒棧北鼔角漏天東屢

食将軍第仍騎御史驄本無丹竈術那免白頭翁寇盜

狂歌外形骸痛飲中野雲低渡水簷雨細隨風出號江

城黑題詩蠟炬紅此身醒復醉不擬哭途窮

　老杜登覽詩最多此演至八韵者整齊工宻而開闔

　抑揚他如此者尚衆當自於集中求之

　　　登多景樓　　　　　　　　　晁端友

樓上無窮景樓前正落暉開軒跨寥廓覽物極纎㣲雲

破孤峰出潮平兩槳飛東溟看月上西渡認僧歸木落

吳天逺江寒越舶稀魚龍隣海窟雞犬隔淮圻草色迷

千古波聲蕩四圍廢興懐霸業融結想天機浩浩羣流

㑹沉沉百怪依登臨真偉觀囘首重歔欷

　此詩無一字一句不工孰謂宋詩非唐詩乎五言律

　八句内一聫而工可名世矣此乃頓有數聫曲盡多

　景之妙南渡後詩牌充塞如劉改之之長律阮秀實

　之大篇皆徒虛喝耳夫以天下之形勝無窮而所選

　五言止此二十首猶時文之有格不在多也

　　七言(二十首/)

　　　登黄鶴樓　　　　　　　　　崔　顥

昔人已乗白雲去此地空餘黄鶴樓黄鶴一去不復返

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歴歴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闗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此詩前四句不拘對偶氣勢雄大李白讀之不敢再

　題此樓迺去而賦金陵鳳凰䑓也

　　　登金陵鳳凰䑓　　　　　　　李　白

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吳宮(一作/時)花草埋

幽徑晉代(一作/國)衣冠成古邱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

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太白此詩與崔顥黄鶴樓相似格律氣勢未易甲乙

　此詩以鳳凰臺為名而詠鳳凰䑓不過起語兩句已

　盡之矣下六句乃登臺而觀望之景也三四懐古人

　之不見也五六七八詠今日之景而慨帝都之不可

　見也登臺而望所感深矣金陵建都自吳始三山二

　水白鷺洲皆金陵山水名金陵可以北望中原唐都

　長安故太白以浮雲遮蔽不見長安為愁焉

　　　鸚鵡洲

鸚鵡東過吳江水江上洲傳鸚鵡名鸚鵡西飛隴山去

芳洲之樹何青青煙開蘭葉香風暖㟁夾桃花錦浪生

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向誰明

　鸚鵡洲在今鄂州城南對南樓黄鶴樓在城西向漢

　陽太白此詩乃是效崔顥體皆於五六加工尾句寓

　感歎是時律詩猶未甚拘偶也

　　　登樓　　　　　　　　　　　杜　甫

花近髙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錦江春色來天地

玉壘浮雲變古今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

可憐後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甫吟

　老杜七言律詩一百五十九首當寫以常玩不可暫

　廢今於登覽中選此為式錦江玉壘一聫景中寓情

　後聫却明說破道理如此豈徒模寫江山而已哉

　　　閣夜

歳暮隂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五更鼔角聲悲壯

三峽星河影動揺野哭千家聞戰伐夷歌㡬處起漁樵

卧龍躍馬終黄土人事音書漫寂寥

　此老杜䕫州詩所謂閣夜盖西閣也悲壯動揺一聫

　詩勢如之卧龍躍馬俱黄土謂諸葛公孫賢愚共盡

　孔丘盜跖俱塵埃玉環飛燕皆塵土一意感慨豪蕩

　他人所無

　　　登大茅山頂　　　　　　　　王安石

一峯髙出衆山巔疑隔塵沙道里千俯視雲煙來不極

仰攀蘿蔦去無前人間已換嘉平帝地下誰通句曲天

陳迹是非今草莽紛紛流俗尚師僊

　建康句容縣茅山初名句曲山像形也漢時三茅君

　來居曰茅盈茅固茅衷俱得道先是秦始皇三十一

　年更名臘曰嘉平嘗自㑹稽登此山史註引太原真

　人茅盈内紀謂盈曽祖父䝉於始皇三十一年於華

　山乗雲駕龍白日昇天其邑謡曰神僊得者茅初成

　繼世而徃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故始皇改是名

　介甫此詩不信神僊之說故有後四句人間已換嘉

　平帝言始皇終於長徃也地下誰通句曲天謂此句

　曲山之宂名曰華陽洞天誰能入乎本是次韻其弟

　平甫三詩平甫詩曰王校理集李雁湖殆未見也

　　　登中茅山

翛然杖屨出塵囂雞犬無聲到泬寥欲見五芝莖葉老

尚攀三鶴羽翰遥容溪路轉迷横彴僊几風來得墮樵

興罷日斜歸亦懶更磨蒼蘚認前朝

　五芝見茅君傳食四節隠芝者為真卿如此五種金

　闕帝君謂茅君盡食之矣此道家妄誕不足信三鶴

　謂三茅君得道各乗白鶴據一山頭也容溪在茅山

　僊几亦山名在句容縣此詩律精語妙

　　　登小茅山

捫蘿路到半天窮下視淮洲杳靄中物外真游來几席

人間榮願付苓通白雲生處龍池杳明月歸時鶴馭空

囘首三君誰更似子房家世有髙風

　馬矢為通猪矢為苓山以髙而羣僊易於接近故云

　物外真游來几席身登絶境視世之榮利如糞土故

　云人間榮願付苓通此一韻自公作古前此未有人

　用三詩皆絶妙

　　　平山堂

城北横岡走翠虬一堂髙視兩三州淮岑日對朱欄出

江岫雲齊碧瓦浮墟落耕桑公愷悌杯觴談笑客風流

不知峴首登臨處誰覩當時有此不

　慶厯八年二月歐陽公以起居舍人知制誥守揚州

　作是堂於蜀岡之大明寺江南諸山拱列簷下故名

　曰平山堂淮岑江岫皆言山也日出對朱欄雲浮齊

　碧瓦則所謂平山而堂字又在其中也其精如此他

　人泥於題則巧而反拙半山歛髙才於小篇包藏萬

　象至矣五六亦閒雅末句不諛而善頌

　　　次韻平甫金山㑹宿寄親友

天末海雲横北固煙中沙㟁似西興巳無船舫猶聞笛

逺有樓䑓祗見燈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風吹水雪崩騰

飄然欲作乗桴計一到扶桑恨未能

　介甫有金山寺五言律詩未為極致此和其弟平甫

　者遯齋閒覽謂金山寺佳句絶少張祜樹影中流見

　鐘聲兩㟁聞孫魴天多剰得月地少不生塵亦未為

　工熙寜中荆公有北固西興之句始為中的予謂孫

　魴詩過櫓妨僧定歸濤濺佛身下一句金山何其卑

　也前輩巳能議之今不以入選張祜詩無可議矣荆

　公此詩恐亦未能壓倒張處士也

　　　金山同正之吉甫㑹宿作寄城中二三子

　　　　　　　　　　　　　　　　王安國

寺壓蒼厓勢欲傾歡然西度為誰興雲随草樹縈羣岫

江浸樓䑓點萬燈坐乆不知身寂寞夢囘猶覺氣軒騰

思君城郭塵埃滿相逐尋閒亦未能

　此詩只第四句佳㸔來被乃兄壓倒也平甫自和有

　云檻外風吹前渡語江邊影落萬山燈半空月上方

　清徹萬里潮來自沸騰又較親切乃皇祐中少作荆

　公時未達前謂熙寜亦非也

　　　陪潤州裴如晦學士游金山囘作

　　　　　　　　　　　　　　　　楊　蟠

試上蓬萊第㡬洲長雲漠漠鳥飛愁海山亂點當軒出

江水中分遶檻流天逺樓䑓横北固夜深燈火見揚州

逥船却望金陵月獨倚牙旗坐浪頭

　前輩詩話或譏此五六為莊宅牙人語若如此論介

　甫亦犯此戒其實自是佳句公濟燈火見揚州介甫

　沙㟁似西興孰勝細味公濟尤勝尤切題非外來也

　　　甘露上方

滄江萬景對朱欄白鳥羣飛去復還雲捧樓䑓出天上

風飄鐘磬落人間銀河倒瀉分雙(一作/明)月錦水西來轉

㡬山今古冥冥難借問且持玉爵破愁顏

　歐陽公有云卧讀楊蟠一千首乞渠秋月與春風公

　濟詩葩藻流麗與王平甫相似雲捧樓䑓出天上佳

　句也下句亦稱

　　　游廬山宿棲賢寺　　　　　　王安國

古屋蕭蕭卧不周敝裘起坐興綢繆千山月午乾坤晝

一壑泉鳴風雨秋跡入塵中慚有累心期物外欲何求

眀朝松路須惆悵忍更無詩向此留

　王安國平甫年四十七而卒其詩陳后山亟稱之當

　時諸公歐蘇莫不敬歎欽奨或謂其得於天才不學

　而能然其人胸次耿介非其兄荆公新法之所為詆

　呂惠卿為佞人天下尤髙之也南渡後其曽孫曄始

　刋王校理集於臨安郡學詩佳者不可勝筭而富於

　風月此詩三四壯浪而清洒登覽詩極難得絶髙者

　取此參入其間亦快人心目也

　　　登快閣　　　　　　　　　　黄庭堅

癡兒了却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逺大

澄江一道月分眀朱絃已為佳人絶青眼聊因美酒横

萬里歸舩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

　此詩見山谷外集為太和宰時作呂居仁謂山谷妙

　年時已氣骨成就是也山谷生於慶厯五年乙酉至

　元豐四年辛酉作邑三十七矣

　　　和寇十一晚登白門(一本云庚辰三月/晚登白門閒望)

　　　　　　　　　　　　　　　　陳師道

重門傑觀屹相望表裏山河自一方小市張燈歸意動

輕衫當户晚風長孤臣白首逢新政游子青春見故鄉

富貴本非吾輩事江湖安得便相忘

　白門在徐州亦曰白下地近狹邪冦國寶后山鄉人

　屢引白下事戯之小市輕衫之句亦所以寓戱也元

　符庚辰三月以徽廟登極湔滌南遷諸人故有云白

　首逢新政尾句又謂吾輩如蘇黄本非有意富貴但

　不能恝然忘情俾脫遷謫而北還亦私誼之所許也

　詞意深婉豈徒詩而巳哉如許渾登凌歊䑓湘潭雲

　淨莫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不過砌疊形模而晚唐

　家以為句法今不敢取盖老杜自有此等句但不如

　是之太偶而不活耳

　　　登岳陽樓　　　　　　　　　陳與義

洞庭之東江水西簾旌不動夕陽遲登臨吳蜀横分地

徙倚湖山欲暮時萬里來游還望逺三年多難更憑危

白頭弔古風霜裏老木滄波無限悲

　簡齋登岳陽樓凡三詩又有巴丘書事一詩皆悲壯

　激烈如晚木聲酣洞庭野晴天影抱岳陽樓四年風

　露侵游子十月江湖吐亂洲又如乾坤萬事集雙鬢

　臣子一謫今五年近逼山谷逺詣老杜今全取此首

　迺建炎中避地時詩也白樂天有此樓詩云春㟁緑

　時連夢澤夕波紅處近長安下一句好上一句涉粧

　點

　　　與大光同登封州小閣

去程欲數莽難知三日封州更作遲青嶂足稽天下士

錦囊今有嶠南詩共登小閣春風裏囘望中原夕靄時

萬本梅花為我夀一杯相屬未全癡

　老杜詩為唐詩之冠黄陳詩為宋詩之冠黄陳學老

　杜者也嗣黄陳而恢張悲壯者陳簡齋也流動圎活

　者吕居仁也清勁潔雅者曽茶山也七言律他人皆

　不敢望此六公矣若五言律詩則唐人之工者無數

　宋人當以梅聖俞為第一平淡而豐腴捨是則又有

　陳后山耳此余選詩之條例所謂正法眼藏也

　　　鄂州南　　　　　　　　　　范成大

誰將玉笛弄中秋黄鶴飛來識舊游漢樹有情横北渚

蜀江無語抱南樓燭天燈火三更市揺月旌旗萬里舟

却要鱸鄉垂釣叟武昌魚好便淹留

　石湖名成大字至能嘗使燕帥西廣成都四明金陵

　參大政乾淳間詩巨擘稱尤楊范陸謂遂初誠齋放

　翁及公也此出蜀時詩燭天燈火三更市承平時鄂

　渚之盛如此

　　　過揚子江　　　　　　　　　楊萬里

祗有清霜凍太空更無半點荻花風天開雲霧東南碧

日射波濤上下紅千古英雄鴻去外六朝形勝雪晴中

攜瓶自汲江心水要試煎茶第一功

　楊誠齋詩一官一集每一集必一變此朝天續集詩

　也其子長孺舉似於范石湖尤梁溪二公以為誠齋

　詩又變而誠齋謂不自知詩不變不進此本二詩今

　選其一中兩聨俱爽快且詩格尤髙

　瀛奎律髓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