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類
元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元文類巻十三 元 蘇天爵 編
奏議
時務五事(至元三年/) 許 衡
臣衡誠惶誠恐謹奏呈時務五事伏念臣性識愚陋學
術荒疎不期虚名偶塵聖聴陛下好賢樂善舍短取長
雖以臣之不才亦叨寵遇自甲寅至今十有三年凡八
被詔㫖中懐自念何以報塞又日者面奉徳音丁寜懇
至中書大務容臣盡言臣雖昏愚荷陛下知待如此其
厚敢不罄竭所有思益萬分但迂拙之學本非求仕言
論鄙直不能回互矯趨時好孟子以責難於君陳善閉
邪迺為恭敬孔子謂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臣之所守者
其大意葢如此也伏望陛下寛其不佞察其至懐則區
區之愚亦或有少補云
立國規摹一
為天下國家有大規摹規摹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無
過焉無不及焉則治功可期否則心疑目眩變易紛更
日計有餘而嵗計不足未見其可也昔子産處衰周之
列國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論而終身由之况堂
堂天下可無一定之論而妄為之哉古今立國規摹雖
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無他愛與公
而已矣愛則民心順公則民心服既順且服於為治也
何有然開創之始重臣挾功而難制有以害我公小民
雜屬而未一有以梗我愛於此為計其亦難矣自非英
睿之君賢良之佐未易處也勢雖難制必求其所以制
衆雖難一必求其所以一前慮却顧因時順理予之奪
之進之退之内主甚堅外行甚易日戛月摩周旋曲折
必使吾之愛吾之公達於天下而後已至是則紀綱法
度施行有地天下雖大可不勞而理也然其先後之序
緩急之宜蚤有定則可以意㑹而不可以言傳也是之
謂規摹國朝土宇曠逺諸民相雜俗既不同論難遽定
考之前代北方奄有中夏必行漢法可以長久故後魏
遼金歴年最多其他不能實用漢法皆亂亡相繼史冊
具載昭昭可見也
後魏拓跋氏改姓元氏都雲中遷雒十六帝一百七
十一年
遼耶律改劉氏都臨潢徙無常處九帝二百一十八
年
金完顔氏都上京遷燕九帝一百一十八年
前趙劉元海據平陽三主二十五年
後趙石勒都襄國六主三十二年
前燕慕容皝都薊遷鄴三主三十四年
前秦苻堅都長安五主四十四年
後秦姚萇都長安三主三十四年
南燕慕容徳據廣固二主十二年
南涼秃髪烏姑據廣固三主十八年
西秦乞伏國仁據金城四主四十七年 後燕慕容垂據中山鄴四主二十五年
夏赫連勃勃據朔方三主二十五年
國家仍處逺漠無事論此必如今日形勢非用漢法不
宜也陸行資車水行資舟反之則必不能行幽燕以北
服食宜涼蜀漢以南服食宜熱反之則必有變異以是
論之國家當行漢法無疑也然萬世國俗累朝勲貴一
旦驅之下從臣僕之謀改就亡國之俗其勢有甚難者
茍非聦悟特達曉知中原實歴代帝王為治之地則必
咨嗟怨憤諠譁其不可也竊嘗思之寒之與暑固為不
同然寒之變暑也始於微温温而熱熱而暑積百有八
十二日而寒氣始盡暑之變寒其勢亦然山水之根力
可破石是亦積之之驗也茍能漸之摩之待以嵗月心
堅而確事易而常未有不可變者然事有大小時有久
近期小事於逺則遷延虚曠而無功期大事於近則急
迫愴惶而不達此創業垂統也以北方之俗改用中國
之法也非三十年不可成功在昔金國初亡便當議此
此而不務孰為可務顧乃宴安逸豫垂三十年養成尾
大之勢祖宗失其機於前陛下繼其難於後外事征伐
内撫瘡痍雖曰守成實如創業規摹之定又難於嚮時
矣然尾大之勢計聖謀神算已有處之之道非臣區區
所能及也此外唯當齊一吾民之富實興學練兵隨時
損益稍為定制如臣輩者皆能論此在陛下篤信而堅
守之不雜小人不營小利不責近效不恤浮言則天下
之心庶幾可得而致治之功庶幾可成也
中書大要二
中書管天下之務固不勝其煩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
法二者而已近而譬之髪之在頭不以手理而以櫛理
又譬之食之在器不以手取而以匕取手雖不能自為
而能用夫櫛與匕焉是即手之為也上之用人何以異
此不先有司直欲躬役庶務將見日勤日苦而日愈不
暇矣古人謂得士者昌自用則小意正如此夫賢者識
治之體知事之要與庸人相懸葢十百而千萬也布之
周行百職具舉宰職總其要而臨之不煩不勞此所謂
省也然人之賢否未能灼知其詳固不敢用或已知其
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復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視其弊
而不敢進退之徒曰知人而實不能用人亦何益哉人
莫不飲食也獨膳夫為能致氣味之美莫不睹日月也
獨術者為能步虧食之數得法與不得法固難一律論
有馬不能習必借人乘之有玉不能治必求玉人雕琢
之小物尚爾况堂堂天下神器可使不得法者為耶古
人謂為山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意正如此夫治人
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維上安下順而宰職優游
廊廟之上不煩不勞此所謂省也里巷之談動以古為
詬戲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遺法而不
可違者豈天下之大國家之重而古成法反可違邪其
亦弗思甚矣用人立法今雖不能遽起古昔然已仕者
便當頒降俸給使可養㢘未仕者且當寛立條格俾就
敘用則失職之怨少可舒矣外設監司糾察汚濫内専
吏部考定資歴則非分之求漸可息矣再任三任抑髙
舉下則人才爵位略可平矣舍此則堆積壅塞參差謬
戾茍延嵗月莫知所期俸給之數敘用之格監司之條
例先當擬定至於貴家世襲品官任子驅良抄數之便
宜續當議之亦不可緩也此其大凡要須深探古人所
以用人立法之意推而衍之則何難見之有若夫得行
與不得行在上之委任者何如而能行與不能行又在
執政者得人不得爾此非臣之所能及也
為君難三(踐言心防欺天任賢/得民 順 道) (去邪/)
生民有欲無主乃亂上天眷命作之君師必與之聰明
剛斷之資重厚包容之量使首出庶物而表正萬邦此
葢天以至難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堯舜以
來聖帝明王莫不兢兢業業小心畏慎日中不暇未明
求衣誠知天之所畀至難之任初不可以易心處知其
為難而以難處則難或可易不知為難而以易處則他
日之難有不可為者矣孔子謂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
不易則其說所由來逺矣為臣不易臣已告之安圖至
為君之難尤陛下所當専意者臣請舉其切而要者款
陳於後
踐言
人君不患出言之難而患踐言之難知踐言之難則其
出言不容不慎矣昔劉安世見司馬温公問盡心行已
之要可以終身行之者公曰其誠乎劉公問行之何先
公曰自不妄語始劉公初甚易之及退而自櫽括日之
所行與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後
成自此言行一致表裏相應遇事坦然常有餘裕臣按
劉安世一士人也所交者一家之親也一鄉之衆也同
列之臣不過數十百人而止耳然以言行相較猶有自
相掣肘矛盾者况天下之大兆民之衆事有萬變日有
萬機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之欲言無失豈易能哉
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記者今之所命而後日自違
者可否異同紛更變易紀綱不得布而法度不得立臣
下雖欲黽勉而竟無所持循徒汩沒於瑣碎之中卒於
無補况因之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遏在下之人
疑惑驚眩且議其無法無信一至於此也此無他至難
之地不以難處而以易處之故也茍從古者大學之道
以修身為本凡一事之來一言之發必求其所以然與
其所當然不牽於愛不蔽於憎不因於喜不激於怒虚
心端意熟思而審處之雖有不中者葢鮮矣奈何為人
上者多樂舒肆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為私也私心
盛則不畏人矣舒肆本為欲也欲心熾則不畏天矣以
不畏天之心與不畏人之心感合無間則其所務若皆快
心事耳快心則口欲言而言身欲動而動又豈肯兢兢
業業以修身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審處之乎此人君
踐言之難所以又難於天下之人也
防欺
人之情偽有易有險險者難知易者易知易知者雖
談笑之頃几席之間可得其底藴難知者雖同居共事
閲月窮年猶莫測其意之所向雖然此特繫夫人之險
易者然也又有衆寡之辨焉寡則易知衆則難知難知
非不智也用智分也易知非多智也合小智而成大智
也故在上之人難於知下而在下之人易於知上其勢
然也處難知之地御難知之人欲其不見欺也葢難矣
昔包孝肅剛嚴峭直號為明察有編民犯法當杖脊吏
受財與之約曰今見尹必付我責狀汝第呼號自辨我
與汝分此罪汝決杖我亦決杖既而&KR0694;引囚問畢果付
吏責狀囚如吏言分辯不已吏人厲聲訶之曰但受脊
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謂其恃權捽吏於庭杖之十七特
寛囚罪止從杖坐以沮吏勢不知乃為所賣卒如素約
臣謂此一京尹耳其見欺於人不過誤一事害一人而
已人君處億兆之上所操者予奪進退賞罸生殺之權
不幸見欺以非為是以是為非其害可勝既耶人君唯
無喜怒也有喜怒則賛其喜以市恩鼔其怒以張勢人
君惟無愛憎也有愛憎則假其愛以濟私藉其憎以復
怨甚至本無喜也誑之使喜本無怒也激之使怒本不
足愛也強譽之使愛本無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則
進者未必為君子退者未必為小人予者或無功而奪
者或有功也以至賞之罸之生之殺之鮮有得其正者
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發細隠以防天下之
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為貴以用
人為急用得其人則無事於防矣既不出此則所近者
爭進之人耳好利之人耳無恥之人耳彼挾詐用術千
蹊萬逕以蠱君心於此欲防其欺雖堯舜不能也
任賢
賢者以公為心以愛為心不為利回不為勢屈寘之
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之於人國其重
固如此也然或遭時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人不
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同類不見汲引獨人
君有不知者人君雖或知之召之命之汎如厮養而賢
者有不屑就者雖或待之以貌接之以禮而其所言不
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或信用復使小人參於其間
責小利期近效有用賢之名無用賢之實賢者亦豈肯
尸位素餐徒費廪禄取譏誚於天下也雖然此特論
難進者言也又有難合者焉人君位處崇髙日受容悦
大抵樂聞人之過而不樂聞己之過務快己之心而不
務快民之心賢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
之正堯舜之安而後已故其勢難合况姦邪佞倖醜正
惡直肆為詆毁多方以陷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可望
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耶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
重於進而輕於退者葢以此爾大禹聖人聞善即拜益
戒之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
省後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去邪
姦邪之人其為心險其用術巧惟險也故千態萬狀而
人莫能知(如以甘言卑辭誘人於/過失然後發之之類)惟巧也故千蹊萬逕
而人莫能禦(如勢在近習則誘近習勢/在宫闈則誚宫闈之類)人君不察以諂
為恭以訐為公以欺為可信以佞為可近喜怒愛惡人
主固不能無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姦邪之人一於迎
合竊其勢以立己之威濟其欲以結主之愛愛隆於上
威擅於下大臣不敢議近親不敢言毒被天下而上莫
之知此前人所謂城狐也所謂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
不己難乎雖然此由人主不悟誤至於此猶有説焉如
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見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妬
賢嫉能明皇洞見其姦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
者可不畏哉
得民心
上以誠愛下下以忠報上有感必應理固宜然然考之
往昔有不可以常情論者禹抑洪水以救天下其功大
矣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其澤深矣然一傳而太康才
畋於洛萬姓遽仇而去之吁可怪也漢髙帝起布衣天
下之士雲合景從其困滎陽也紀信至捐生以赴急人
心之歸可見矣及天下已定而相聚沙中有謀反者此
又何邪竊嘗思之民之戴君本於天命初無不順之心
也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後怨望生焉禹啟愛下
既如赤子矣民之奉上亦如父母矣今太康尸位以逸
豫滅厥徳非所以為父母也是以失望秦楚殘暴故天
下叛之漢政寛仁故天下歸之今髙帝用愛憎行誅賞
非所以為寛仁也是以不平推是二者參較古今凡有
恩澤於民而民怨且怒者莫不類乎此也大抵人君即
位之始多發美言詔誥天下天下悦之冀其有實既而
實不能副遂怨心生焉一類同等無大相逺人君特以
己之私好獨厚一人則其不厚者已有疾之之意況厚
其有罪而薄其有功豈得不怒於心邪失望之怨不平
之怒鬱而不解雖曰愛之惡在其為愛之也必如古者
大學之道以修身為本凡一言也一動也舉可以為天
下法一賞也一罸也舉可以合天下公則億兆之心將
不求而自得又豈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
為人君者不喜聞過為人臣者不敢盡言合二者之心
以求天下之心則其難得也固宜
順天道
三代而下稱盛治者無如漢之文景然考之當時天象
數變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潰長星彗星孛星之類未易
遽數前此後此凡若是者小則有水旱之應大則有亂
亡之應未有徒然而已者獨文景克承天心消弭變異
使四十年間海内殷富黎庶樂業移告訐之風為醇厚
之俗且建立漢家四百年不拔之業猗歟偉哉未見其
比也秦之苦天下久矣加以楚漢之戰生民糜滅戶不
過萬文帝承諸吕變故之餘入繼正統専以養民為務
其憂也不以己之憂為憂而以天下之憂為憂其樂也
不以己之樂為樂而以天下之樂為樂今年下詔勸農
桑也恐民生之不遂明年下詔減租稅也慮民用之或
乏懇愛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氣應也臣竊見前年秋
孛出西方彗出東方去年冬彗見東方復見西方議者
咸謂當除舊布新以應天變臣謂與其妄意揣度曷若
直法文景之恭儉愛民為理明義正而可信也天之樹
君本為下民故孟子謂民為重君為輕書亦曰天視自
我民視天聴自我民聴以是論之則天之道恒在於下恒在於不足也君人者不求之下而求之髙不求之不
足而求之有餘斯其所以召天變也變已生矣象已著
矣乖戾之幾已萌而不可遏矣猶且因仍故習抑其下
而損其不足謂之順天不亦難乎右六者難之目也舉
其要則修徳用賢愛民三者而已此謂治本治本立則
紀綱可布法度可行治功可必否則愛惡相攻善惡交
病生民不免於水火以是為治萬不能也
農桑學校四
語古之聖君必曰堯舜語古之賢臣必曰稷契葢堯舜
能知天道而順承之稷契又知堯舜之心而輔賛之此
所以為法於天下而可傳於後世也天之道好生而不
私堯與舜亦好生而不私若克明峻徳至黎民於變敬授
人時至庶績咸熙此順承天道之實也稷播百穀以厚
民生契敷五教以善民心此輔賛堯舜之實也是義也
出書之首篇曰堯典曰舜典臣自十七八時已能誦説
爾後温之復之推之衍之思之又思之苦心竭力至年
五十始大曉悟以是參諸往古而往古聖賢之言無不
同驗之歴代而歴代治亂之迹無不合自此胸中廓然
無有凝滯斷知此説實自古聖君賢相平天下之要道
既幸得之常以語人而人之聞者忽焉泛焉莫以為意
察其所至正如臣在十七八時葢無臣許多思慮許多
工夫其不能領解理固宜然然間與一二知者相與講
論心融意㑹雖終日竟夕不知其有倦且怠也葢此道
之行民可使富兵可使强人才由之以多國勢由之以
重臣夙夜念之至熟也今國家徒知斂財之巧不知生
財之由(不惟不知生財而斂財/之酷又害于生財也)徒欲防人之欺不欲養
人之善(所以防者為欺也不欺則無事于防矣欲其不/欺非衣食以厚其生禮義以養其心則不能也)
徒患法令之難行不患法令無可行之地(上多賢才皆/知為公下多)
(富民皆知自愛則/令自行禁自止)誠能自今以始優重農民勿使擾害
盡驅游惰之人歸之南畆嵗課種樹懇諭而督行之十
年以後當倉盈庫積非今日比也自上都中都下及司
縣皆設學校使皇子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從事於
學日明父子君臣之大倫自洒掃應對至於平天下之
要道十年已後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
睦又非今日比矣能是二者則萬目皆舉不能是二者
皆不可期也是道也堯舜之道也堯舜之道好生而不
私惟能行此乃可好生而不私也孟子曰我非堯舜之
道不敢陳於王前臣愚區區竊亦願學
慎徽五(定民志/慎喜怒) (崇退讓/守信)
定民志
夫天下所以定者民志定也民志定則士安於士農安
於農工商安於為工商則在上一人有可安之理民不
安於白屋必求祿仕仕不安於卑位必求尊榮四方萬
里輻輳並進各懐其無厭無恥之心在上之人可不為
寒心哉
崇退讓
臣聞取天下者尚勇敢守天下者崇退讓不尚勇敢
則無以取天下不崇退讓則無以守天下取也守也各
有其宜君人者不可以不審也
慎喜怒
審而後發發無不中否則觸事遽喜喜之色見於貌喜
之言出於口人皆知之徐考其故知無可喜者則必悔
其喜之失無可怒者則必悔其怒之失甚至先喜後怒
先怒後喜先喜是則後之怒非也先怒是則後之喜非
也號令數變無他也喜怒不節之故是以先王潛心恭
黙不易喜怒其未發也雖至近莫能知其發也雖至親
莫能移故號令簡而無悔無悔則自不中變也人之揣
君必於喜怒知君之喜怒者莫如近愛是以在下希進
之人求託近愛近愛不察乃與之為地甚至無喜生喜
無怒生怒在上獨以喜之怒之為當理而不知天下四
方議笑怨謗正以為不當理也最宜深念失於不守大
體易於喜怒也
守信
數變巳不可數失信尤不可周幽王無道不畏天不愛
民酒荒色荒故不恤方今無此何苦使人不信
班師議 郝 經
易文言傳謂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
亡知得而不知喪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
人乎葢乾之龍徳體天行徤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
天時者何當其可之謂也故可以濳則潛可以見則見
可以惕則惕可以躍則躍可以飛則飛五位者皆當其
可聖王之徳也至於上九則惟知進與存不知退與亡
不當其可而違其時是以至此極而有悔弗逮乎五位
者而猶謂之亢龍徳於是乎衰不足以為聖王矣故古
之聖王莫不以時進退握乾知幾舜自耕稼陶漁以至
為帝知進也以天下與人不私其子而以與禹知退也
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知退也武王遂伐殷
而有天下知進也漢髙帝不與項羽校蠖屈漢中知退
也還定三秦以討羽知進也光武為更始殺其兄齊武
王而不校展轉河朔知退也一旦自立中興漢室知進
也故上世稱聖王者以舜為首其次則稱文武後世之
稱聖王者以髙帝為首其次則稱光武皆知進退存亡
之理時乘御天卒以龍徳而位天位者也至於魏孝文
雖不逮於文武髙光遷都洛陽總干問罪辭順而返齊
人侵較報之以兵聞喪而還進退以禮不隕師徒卒全
龍徳為用夏變夷之賢主亦其次也彼憑威恃力以逞
無疆之欲皆亢龍之師也秦苻堅金海陵亢而不悔者
也漢武帝唐太宗亢而有悔者也雖皆亢龍悔而知退
又其次也大舜不可及已文武髙光魏孝漢武帝唐太
宗後王進退有餘師矣共惟大王殿下聰明睿智足以
有臨發强剛毅足以有斷進退存亡之正知之久矣嚮
在沙陀命經曰時未可也又曰時之一字最當整理又
曰可行之時爾自知之大哉王言時乘六龍之道知之
久矣自出師以來進而不退經有所未解者故言於真
定於曹濮於唐鄧亟言不已未賜開允乃今事亟故復
進狂言國家自平金以來皆亢龍之師也惟務進取不
遵養時晦老師費財卒無成功三十年矣先皇帝立政
當安靜以圖寜謐忽無故大舉進而不退畀王東師則
不當亦進也而遽進以為有命不敢自逸至於汝南既
聞㐫訃即當遣使遍告諸師各以次還修好於宋歸定
大事不可復進也而遽進以有師期㑹於江濵遣使諭
宋息兵安民振旅而歸不當復進也而又進既不宜渡
淮又豈宜渡江既不宜妄進又豈宜攻城若以幾不可
失敵不可縱亦既渡江不能中止便當乘虚取鄂分兵四出直造臨安疾雷不及掩耳則宋亦可圖如其不可
知難而退不失為金烏珠也師不當進而進江不當渡
而渡城不當攻而攻當速退而不退當速進而不進遷
延盤桓江渚情見勢屈舉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則我
竭彼盈又何俟乎且諸軍疾疫已十四五又延引日月
冬春之交疫必大作恐欲還不能彼既上流無虞吕文
徳已并兵拒守知我國疵鬬氣自倍兩淮之兵盡集白
鷺江西之兵盡集龍興嶺廣之兵盡集長沙閩越沿海
巨舶大艦比次而至伺隙而進如遏截於江黄津渡邀
遮於大城闗口塞漢東之石門限郢復之湖濼則我將
安歸無已則突入江浙𢷬其心腹聞臨安海門已具龍
舟則亦徒往還抵金山并命求出豈無韓世忠之儔乎
且鄂與漢陽分據大别中挾巨浸號為活城肉薄骨并
而拔之則彼倭破壁空城而去泝流而上則入洞庭保
荆襄順流而下精兵徤櫓突過滸黄未易遏也則亦徒
費人命我安所得哉區區一城勝之不武不勝則大損
威望復何俟乎雖然以王本心不欲渡江既渡江不欲
攻城既攻城不欲并命不焚廬舍不傷人民不易其衣冠不毁其墳墓三百里外不使侵掠或勸逕趨臨安曰
其人民稠夥若往雖不殺戮亦被踐蹂吾所不忍若天
與我不必殺人若天弗與殺人何益而竟不往諸將歸
罪士人謂不可用以不殺人故不得城曰彼守城者祇
一士人賈制置汝千萬衆不能勝殺人數月不能拔汝
輩之罪也豈士人之罪乎益禁殺人巋然一仁上通於
天久有歸志不能遂行爾然今日事急不可不斷也宋
人方懼大敵自救之師雖則畢集未暇謀我苐吾國内
空虚塔察爾國王與李行省肱脾相依在於背脇西域諸
胡窺覘闗隴隔絶實喇大王病民諸姦各持兩端觀望
所立莫不覬覦神器染指垂涎一有狡焉或啓戎心先
人舉事腹背受敵大事去矣且額埒布格已行赦令令
托里齊為斷事官行尚書省據燕都按圖籍號令諸道
行皇帝事矣雖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獨不見金世
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決稱受遺詔便正位號下詔中
原行赦江上欲歸得乎昨奉命與張仲一觀新月城自
西南隅至東北隅萬人敵上可並行大軍排槎丳樓締
構重複必不可攻祇有許和而歸爾復何俟乎願陛下
以祖宗為念以社稷為念以天下生靈為念奮發乾剛
不為需下斷然班師亟定大計銷禍於未然先命勁兵
把截江面與宋議和許割淮南漢上梓䕫兩路定疆界
嵗幣置輜重以輕騎歸渡淮乘馹直造都則從天而下
彼之姦謀僣志氷釋瓦解遣一軍逆大行皇帝靈舁收
皇帝璽遣使召實喇額埒布格摩該及諸王駙馬㑹喪
和琳差官於汴京京兆成都西涼東平西京北京撫慰
安輯召太子鎮燕都示以形勢則大寳有歸而社稷安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以退為進以亡為存飛龍在天利
見大人無亢龍之悔矣十一月二日臣經昩死上進
元文類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