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類
元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元文類巻三十一 元 蘇天爵 編
記
石田山房記
馬祖常
桐栢之水發為淮東行五百里合溮潢山谷諸流左盤
右紆環繚陵麓其南有州曰光土衍而草茂民勤而俗
樸故贈騎都尉開封郡伯浚儀馬公實嘗監焉公之子
祖常少賤而服田于野以給饘粥鄉之人思慕郡伯之
政念其子之勞而將去也迺為之卜里中地亟其葺屋
而俾就家焉屋之側有崇丘可五七丈溪水傍折而出
岸碕之上嘉樹苞竹薈蔚蔽虧前為木梁梁溪而行周
垣悉編菅葦門屋覆之以茨嵗時里隣酒食往來牛種
田器更相貰貸寒冬不耕其父老各率子若孫持書笈
來問孝經論語孔子之説其耕之土雖磽瘠寡殖不如
江湖之沃饒然猶愈於無業也祖常者因樂而居焉於
是名其屋曰石田山房且自為記與圖以屬當世能言
之士請為賦詩異日使淮南人歌之
小圃記 馬祖常
余環堵中治方一畛地横縱為小畦者二十一塍崑崙
奴頗善汲晝日縆水十餘石井新浚土厚泉美灌注四
通春陽土脈亦僨起古所謂滋液滲漉何生不育者信
矣哉雜蘆菔蔓菁葱薤諸種布分其間柵以稭薪限狗
馬越入蹂&KR1011;圃在前時為故主馬廏土有糞合水之膏
澤併漬之後菜熟芼羮以侑廩米之饙餾吾於世資蓋
寡取也如是可日計矣學子汪琯曰鑄鐵作齒綴于横
木使土平細尤宜菜余謂不然土之力完則殖繁若力
盡則亦不殖矣因為治小圃記
上都分院記 馬祖常
天子嵗省方留都丞相侍省中率百官咸以事從或分
曹釐務辨位考工或陪扈出入起居供張設具或執櫜
鞬備宿衛或視符璽金帛尚衣諸御物惟謹其為小心
寅畏趨走奉命㒺敢少怠而必至給沐更上之日迺得
一休也惟詞臣獨無它為從容載筆給軺傳道路給食
持書數囊吏空牘旬日不一署文書夙夜雖欲求細勞
微勤以自効而亦無有然後知上之人不欲役其心使
之研精於思慮而專以文字為職業非如衆有司務以
集事為賢者也至治三年汶陽曹公子真分直學士院
實應從行祖常攝官待制聮為出偕上日懼譾薄無以
稱其官幸遭逢國家治康内外清謐臣隣廉恥不煩訓
誨蠻夷懐柔不待約束所以敷宣播告之辭猶慎且簡
間為民嵗而祠其祠之祝亦不誣神而夸故其意質而
文又寡是以益積其藴蓄而不得肆發而為謌詩以形
容國家太平之功乃更相與樂其秩之美而喜其被光
寵於明世也吾徒之服是選者良亦榮矣夫良亦貴矣
夫可不研精於思慮以俟上之召必蹈渾噩之實而列
陳之則庶乎不戻於躬也不戾於躬則於古也近矣志
諸壁因以存故實云是嵗六月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馬祖常記
績溪縣尹張公舊政記 宋 本
徽之績溪人程燧走京師致其邑之老之言曰今江浙
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攻事張公當大徳十年尹吾邑有
善政去二十二年吾民未嘗忘使燧口其事之徴於神
者一徵於人者七將求文章述載刻金石以傳吾子攻
文辭聞四方敢請予曰當在官樹碑頌功徳藉曰有禁
不為於去之始必待二紀之久何也曰吾邑之老曰公
之政著吾邑人之心吾邑不必碑故不謀之始去去闊
焉若是而終將碑者蓋天下行省十民物浩穰莫吾江
浙若郡邑類千百守令廉墨哲愚不齊小民逺朝廷被
刻害者多而守令率中人十七八不能不計利功公以
良民使獲知於上歴顯要來參預吾省政事故將傳以
警凡有民社者俾慕以思企及則吾江浙類千萬人庶
日就安樂不然吾邑之人耋語壯壯語弱弱語穉固不
忘也奚求堅於石曰是固然然徽江浙屬獨不病識者
之議媚夫人乎曰吾儕小人固嘗竊惑於是吾邑之老
曰夫嫌賢者不避吾將以警在位期吾東南民安樂可
以嫌遂已曰昔宋璟當國廣州民刻石頌徳璟奏禁止
公法璟碎女石奈何曰茍得刻吾子文一日即碎其事
之傳固不可遏而足以警職字民者矣吾邑之老比贏
糧主進以遣燧也固已集閭巷反復計之矣以為無不
可故來願無讓曰然則請其詳曰嵗丙午丁未邑荐饑
民或攘竊自活胡寄者聚羣不逞將據山林負固嘯劫
為公覺皆就擒且勸分賑乏民得不死殍不魚肉於盜
邑嵗貢金三鋋視民田多少為賦貧者或鬻永業冨民
而不更籍吏驗文書徵貧者如故往往被箠楚破家負
責遁逃公一責諾田今所主家貧者悉得蘇舊徭役弗
均無條教繩墨公召民俾度力所堪第高下自承皆不
敢隠列為簿帳始終相沿民獲其平國制用中原兵戍
江南列城非大故不易而兵若民異屬萬夫長千夫長
百夫長恃世守凌轢有司欺細民細民畏之過守令其
卒羣聚為虐或訟之有司舉令甲召其偏禆共弊則諾
而不至事率中寢民苦無可奈何邑戍卒許來孫尤縱
暴民陳亨愬之公遣使語其長曰若兵為凶虐速械以
來則罪止其身不然且具若姓名以御衆無紀統聞諸
司憲二者若擇之其長皇恐索來孫縛致受罪後或以
徼巡當至村落間亦必白始敢出雖出民雞狗不驚邑
之十一都有死比丘棄谿中不知主名公以事過溪側
忽羊角風擁馬首旋不已公顧吏吾聞長老言羊角風
多異物慿附豈比丘有靈耶因祝期三日必索賊爾者
償死命乃物色鈎致之則死者為慧能竊其主僧普成
私藏成殺之成遂伏辜邑之孔子廟壊又無田食師生
公新廟復出俸錢率僚友與儒之富者買田供祭祀饍
饈文教以興邑吏程汝揖貪而險以贜罷居里中無以
生偵民有少不平嗾其訟佐之請謁巳旁緣自資且既
餌臨政者因持其短長以蠧民梗政莫敢何問公發其
姦杖之按法塗其門側垣為赤方大書識其惡豪猾屏
息此徵於人者也邑有神汪姓自唐廟食至宋得王封
甚靈吏廉明敬共者禱雨暘災福必應有羣虎繇無為
絶江入宣歙境食人畜邑被害尤甚罟穽無所施公潔
齋禱神居無何第五都里嗇夫上言有異獸若彪然逐
虎食之虎畏駭悉去不敢留此徵於神者曰若此已乎
曰公之䘏民隠理民利病甚多故吏耆年亭父落長嘗
奔走左右者少日老以耄老日病以死今可一二目之
者此也然耋壯弱稚以公政之善著之心者則不以能
舉其迹多少為在亡也嗚呼三代直道而行者斯民也
徽俗厚矣政之善能使人不忘宜也無足異予獨愛績
溪之人然其知有未盡者夫尹是邑嘗有善政閲一十
二年來為參知攻事以耳聽目視相接固可勸官東南
者而朝廷拔循良至位宰執使天下後世知黜陟以道
不既美乎予初第時已聞公廉直精吏事為聞人入翰
林則又知公以左司郎中鯁亮言天下事積忤權姦為
忮恨至得禍不避遭中廢士大夫翕然髙之及起而參
議都省事予為兵部員外郎則又見其臨事剛特不少
懲以替績溪之老烏知國家用其尹者不翅善其邑之
政也昔裴均以故相臨藩方其屬韓愈第以其貴富為
記其少時河南府同官立石均故為參軍舍庭中則固
不以媚自疑且不以去之久而不之文也用是為記公
舊政暨邑人所未知俾歸刻之以風勵字民者公名毅
字彦𢎞雒陽人泰定四年二月奉政大夫中書省左司
都事宋本記
水木清華亭記 宋 本
至治三年予過朗周君景春語予吾白馬湖園田予嘗
觴其會心亭者吾嵗再三至至輒留數十日雖頗野逸
吾猶以近城郭過客夥往往聞官府里巷事為可厭别
買小山敖山驛旁築亭其上距城六十里而逺非親戚
故人來候終嵗無通刺者其竒勝岑蔚視白馬湖不啻
什百因共往臨觀徘徊忘歸暮就宿亭下既别君以北
懐其境必形思夢數數念君為能自適蓋親大林丘山
者莫樵牧農夫若然其目不知書詩昧道理勞斧斤耜
耒指趼脛胈無毛以登陟作業雖日涉祗見其苦常試
問之將悼其生之在野又烏知愜心目髙深耶知者獨
士大夫士大夫有良田美池可以適者詎止君然不得
如君者恒多茍名士大夫率不甘湛涪稠人中必振拔
自豪求尺寸名詫九族儕類西東馳騖無已時其鄉有
十年廿年不至者况良田美池否則蹔至集農夫耕穫
校斗斛合龠詐欺不得自休息又否則射歉飢發積授
枚識出布籌會入窮日疲極而睡旦復乘車騎馬還市
中視邸舍化居自適之樂奪矣君爵祿不入心又不肯
自嬰世故聞人爭競是非逺避如不及至山中納履䇿
杖翛然往來林下遇田父道人坐談或略具酒茗資笑
樂穜稑豚雞播若字如干悉置不省於是山林可愛而
玩者若皆効竒以出不為外奪故也它士大夫能效君
則其園田詎皆無竒是非君擅有斯樂不讓人不即之
耳予雖知亦無田不能自還今兹日戴星入曹局治文
書往往不遑食暮歸脱冠帶惽然就枕當是時思自適
周氏亭中邈不可得既以賢君又恨樵牧農夫之悼在
野也初君求名亭以記諾之三食新矣弗果其子鼎亨
游京師復以君意趣亨歸乃追思所履以睹者名亭曰
水木清華而記之所買山在郡北未至里許即行田間
踸踔塍畛上若縁山實小阜墮而上平穉杉數十章秀
竦可愛前臨溪闊四五尺夾溪苖松無數若𩬊水泚然
歴沙石灣磴瀏瀏有聲又前則田疇迤邐亭半出溪上
三楹頗加黝堊敞潔以雅亭右山鹿青篠赤棘中得微
行至一泓號龍潭山中人傳龍嘗起於是樛條灌肄繞
之水淨渌雨旱不登耗阜之後泊旁高山巨水彌望勢
皆走亭泰定四年三月朝列大夫禮部郎中宋本記
湖南安撫使李公祠堂記 宋 本故宋朝散大夫祕閣修撰樞宻院副都承㫖知潭州湖
南安撫使李公以至元十二年冬為我師所圍城守三
閲月隨方備禦數戰無外救不能支明年正月四日城
破公不肯屈曰吾死固分家亦不可辱於俘乃積薪州
治雄湘閣命妻孥十九人登其上召帳下沈忠曰汝先
殺吾家次及我然後縱火忠不忍强之始如命忠感公
義亦自剄事載宋野史湖湘間父老亦能道之公衡人
宅在郡西南至元間有司以為學建祠學東偏置公畫
像其中奉之久頗壊天厯二年校官劉侣上言提舉儒
學官曰前政祠公號山主謂學其宅也是特細者公盡
心所事一宜祠衡為公鄉校鄉校嘗出忠義人可増重
二宜祠乞葺公故祠塑公像且宜以故宋知衡陽縣穆
君侑食穆君諱&KR0008;祖初尉縣當憲宗皇帝之九年十月
大將烏蘭哈達以天兵繇大理交趾入廣南西道先鋒
破永州衡守令丞暨民皆走穆君戍石灣聞難還救時
所在盜充斥穆君緣道捕擊始得行比至先鋒入城見
民大去餘空室火之而退十一月穆君達城中招散亡
以守閏十一月烏蘭哈達進駐青草渡聚舟欲絶湘夾攻穆君提兵水東岸楊林廟相拒七晝夜募死士沈所
聚舟烏蘭哈達遂舍去衡卒以完公薦諸朝超七資以
承務郎知縣事穆君公故吏徳同義合衡民又嘗賴以
活侣謂公宜祠穆君宜侑者以此提舉官報行迺修祠
屋塑公像其中左以穆君配工畢侣之父淳安縣尹夀
翁走書京師求予記嗟乎當嵗己未憲廟親幸蜀世祖
皇帝以皇弟帥兵渡鄂將與烏蘭哈達共會江左宋人
號斡腹之師掎角𢷬虚勢急雷電穆君以一尉軍孤壘
小敢與之抗克免於厄囏哉及淮安王巴延受命南伐
郢之沙陽新城戍將嘗一再戰及陽羅敗衂岸江郡邑
小大文武將吏降走恐後其降者或自言未賞賚或又
自言已雖得名位子弟部曲未官至或自言某郡某城
有已屋室奴婢資業身先未降時行營嘗謂若納款俟
下其地悉見還今已克其所乞如向所許可羞可惡之
狀百出死城郭封疆者間有一二求如李公之死之明
白偉特蓋鮮累聖下詔書郡國及忠臣烈士之祀者十
九公與君合食一祠信宜矣然子又有告衡校官者昔
金將亡其威勝軍節度使兼沃州管内觀察使右監軍
行元帥府事趙慤與天兵戰髙邑被擒怒罵不屈以死
其子嵩汝招撫使良貴孫十人長讜弟子忠勇軍提控
良材皆以戰敗死國事至元六年慤次子良弼以祕書
監使日本將行上奏曰臣家世仕金源死事者四人嘗
欲紀其行實以事在前朝無裨聖代造次未敢謹昧死
上聞乞聖慈矜憫上曰人臣各為其主父忠於所事雖
在前朝亦朕心所嘉况有賢子為吾藎臣何嫌何疑不
以立石哉命中書省傳㫖翰林學士王磐撰文刻其贊
皇家廟嗟乎世祖之心惟天似之今皇上神聖文明動
法祖宗而學校清議所根茍能援慤比言之朝曰公與
慤皆亡國人慤家死者四人公自殘一家節不下慤乞
褒寵如慤萬一聞可勅詞臣紀其事則既可為公光耀
又能作沈忠像其側以侍所勸將益廣而祠為大備矣
試思之公諱芾字叔章號肯齋先生其先洺之永年縣
萬頃鄉招農里人穆君字公有天彭人仕至湖北僉憲
夀翁名彭夀郡人延祐二年進士於予為先達至順二
年七月一日記
都水監事記 宋 本都水監丞張君子元致其長颯八耳君之言曰吾職古
為澤衡元制秩三品所以列朝著者有典掌有屬有事
功而廢置有沿革然設官四十一年矣嘗莅是者無慮
百餘人其勤勞職業豈少哉曹署老吏日以亡簿書嵗
畀掌故日以蠧爛有所徵考則茫然昧所嚮殆非所以
謹官常備遺忘也幸文以紀其概將刻石㕔事為方來
益敢最其事於牘以溷子讀之則知監始以至元二十
八年丞相完澤奏置於京師監少監丞各二員嵗以官
一令史二奏差二壕寨官二分監于汴理決河又分監
夀張領會通河官屬如汴監皆嵗滿更易泰定二年改
汴監為行監設官與内監等天厯二年罷以事歸有司
岸河郡邑守令結銜知河防事而夀張監至今不廢此
其沿革大都河道提舉司官三幕官一通惠河牐官二
十又八㑹通河牐官三十又三此其屬通惠金水盧溝
白溝御清會通七河通惠之廣源㑹川朝宗澄清文明
惠和慶豐平津溥濟通流廣利㑹通之㑹通土壩李海
周店七級阿城京門夀張土山三乂安山開河岡城兖
州濟州趙村石佛新店師莊棗林孟陽泊金溝沽頭五
十五牐阜通之千斯常慶西陽郭村鄭村王村深溝七
壩都城外内百五十六橋皇城西之積水潭𨽻焉凡河
若壩填淤則測以平而浚之牐橋之木朽甃裂則加理
牐置則水至則則啓以制其涸溢潭之冰共尚食金水
入大内敢有浴者澣衣者棄土石瓴甋其中驅馬牛往
飲者皆執而笞之屋于岸道因以陿病牽舟者則毁其
屋碾磑金水上游者亦撤之或言某水可渠可塘可捍
以奪其地或某水墊民田廬則受命往視而決其議禦
其患大率南至河東至淮西洎北盡燕晉朔漠水之政
皆歸之此其典掌至元二十九年鑿通惠河繇京師東
北昌平之白浮村導神山泉以西轉而南㑹一畆焉眼
二泉繞出瓮山後滙為七里濼東入西水門貫積水潭
又東至月橋環大内之左與金水合南出東水門又東
至于潞陽南會白河又南會沽水入海凡二百里立牐
二十四役工二百八十五萬費以鈔計百五十二萬米
三萬八千七百石木十六萬三千八百章銅鐵二十萬
斤灰油藁稱是八月經始三十年七月畢事以便公私
至治二年七日石麗正門南之第一又南第一橋以壯
郊祀御道蓋京師橋牐舊皆木宰相謂不可以久嘗奏
命監漸易以石今牐之石者已九橋之石者八十又九
餘將次第及之役之用洎勞蓋可臆度兹略不書泰定
元年七月鉗積水潭之南岸以石袤千二百五十尺繚
以赤闌風雨湍浪不崩不淖以利往來至治元年七月
大霖雨盧溝決金口勢頫王城補築隄百七十步崇四
十尺水以不及天邑此其事功嗚呼明典掌建事功在
位者事也若曹署之廢置屬之衆寡則亦當究知繼官
是監者能惓惓於此則無負數君子意矣我世祖以上
聖膺開物之運建邦設都樹官府國中與列聖之文致
太平更植疊立使佩印綬食奉錢廩稍秩三品及過而
上者將數十百所詎皆無沿革典掌與屬與事功哉未
聞出意見求搢紳先生紀之者則數君子敬事以近文
可知矣矧徒有典掌有屬而無事功稽其沿革以不能
道者哉抑水之利害在天下可言者甚夥姑論今王畿
古燕趙之壤吾嘗行雄莫鎮定間求所謂督亢陂者則
固已廢何承矩之塘堰亦漫不可迹漁陽燕郡之戾陵
諸堨則又併其名未聞豪傑之憙有作以興廢補弊者
恒慨惜之或又謂廓之沽口田下可勝以稻亦未有舉
者數君子能職思其憂若是是殆濟矣故以是卒記之
監者潭側北西皆水㕔事三楹曰善利堂東西屋以棲
吏堂右少退曰雙清亭則幕官所集之地堂後為大沼
漸潭水以入植夫渠荷芰夏春之際天日融朗無文書
可治罷食啓窻牖委蛇騁望則水光千頃西山如空青
環潭民居佛屋龍祠金碧黝堊横直如繪畫而宫垣之
内廣寒儀天瀛洲諸殿皆巋然得瞻仰是又他府寺所
無至順二年三月宋本記 滋溪書堂記 宋 本
延祐六年予初來京師聞國學貴游稱諸生蘇伯脩以
碣石賦中公試釋褐授薊州判官往往誦其警句名籍
甚欲一識則巳赴上及還始與交因得知伯條多藏書
習知遼與金故實暨國朝上公碩人家閥閲譜系事業
碑刻文章既久又見其嗜學不厭嘗疑胄子有挑達城
闕者已仕即棄故習者伯脩獨爾其淵源必有出師友
外者詢之則果自其先世曽大父少長兵間郡邑無知
為學者巳能教子為人先其大父威如先生教其考郎
中府君尤嚴或曰君纔一子盍少寛輒正色曰可以一
子故廢教耶先生學廣博嘗因金大明厯積算為書數
十篇厯家善之府君既為時循吏好讀書教伯脩如父
教已有餘俸輒買書遺之於是予疑益信又久之則其
所著書曰遼金紀年曰國朝名臣事略者皆脱槀而今
之諸人文章方類稡未巳士大夫莫不歎其勤伯修汲
汲然至不知飢渇之切已也日謂予昔吾高王父玉城
翁當國初自汴還真定買别墅縣之新市作屋三楹置
書數十巻再傳而吾王父威如先生又手自鈔校得數
百貯之因名屋曰滋溪書堂蓋滋水道其南也嵗久堂
壊先人葺之而不敢増損且漸市書益之又嘗因公事
至江之南獲萬餘巻以歸吾懼族中來者不知堂若書
之始幸文之將刻石嵌壁以示嗚呼有子不知教不論
教而不克如志者如志而不得及子子者皆是也求若
蘇氏四世知為學囏哉世之致爵祿金玉良田美地者
其傳期與天地相終始然有身得身失者况其後萬有
一能振奮過祖禰者則又鄙昔之人無聞知撤敝廬創
甲第矜貴富病先世之微不肯道而翁之堂府君能葺
之伯修能求記之翁之書先生能加多府君又益増之
伯修之購求方始不第能守也非有以將之能若是乎
府君葺堂不敢有加以求勝前人伯修有屋京師真定
皆不敢求記獨惓惓是區區之三楹者又可以為薄俗
警矣抑蘇氏雖世為學獨威如先生有著述伯修著述
益富豈聞祖風而興耶然予聞自先生至伯修三世皆
一子惟其能教故悉克自樹立今伯修亦一子阿瑣甫
齔而穎拔可就傅伯修能繩先生義方以造之則堂暨
書之傳邈乎未可概也是為記伯修名天爵今以翰林
修撰拜南行臺監察御史云至順二年十二月廿六日
大都宋本記
臨高縣龍壇記 范 梈
距臨高縣西二十里曰西村有龍壇宋故事令天下旱
雩擇郡縣地為壇刺史縣令帥諸史奉祭具如法兹其
遺也壇三成長一丈廣半之北有潭東西廣七百尺北
南少東西廣七之二中潭有穴二水碧黒色探之無底
父老傳天聖間嘗有白龍出焉其在祀典者以此潭水
西灌千畆大旱不殺甚雨不涌或曰地近海穴與海通
故然天久乾青白氣上騰禱者以為雨應延祐元年安
豐牛君某來尹是縣㑹旱禱之雨三日既祭又雨穀大
熟思所以侈靈報貺惟是表章先時民有侵壇側地以
食者墾鑿四起䙝汙不䖍君盡復而樹之注汲有塗奠
瘞有次泓涵澄暎勃鬱葱蒨嵗時祈報贊拜跪起祀官
以嚴神靈以欣二年又旱余錄囚歴縣尹請述其事刻
諸石欲往察不果命吏翦叢翳審面勢以來且與龍約
曰庶余文哉以神視余吏反而雨隨至禾乃大起吁亦
靈矣夫宰百里所以治夫人也神依人者也依乎人者
事之猶若是備至則治人之道何以尚之况山川之功
在禮有足稱者迺授以樂龍之章俾其人世世歌以承
祀且并刻焉辭曰
僊僊兮舞羽坎坎兮拊皷龍之居兮有宫棟白雲兮下
為宇湛湛兮天門龍之徠兮從繽紛去莫去兮回皇洞
簫亮兮須君蹇須君兮日復夜柈有蒸兮芳有藉折素
馨兮揚眉𤣥夭矯兮上下我有大田兮海之隅藷蕷充
實兮黍稻于于終古兮介祐子孫兮樂胥
懐友軒記 杜 本
余少時喜遊名山川聞武夷最勝而最逺常按圖指畫
擊几為節詠九曲櫂歌想昔人之餘韻謂不得遂其願
慕之心矣皇慶初元以御史大夫术公薦在京師獲託
姓名於四方之士于時張君伯起以甲子科校書祕省
詹君景仁亦辟掾二公府三人者暇輒相從以問學切
磋為事迺二君皆粤産而景仁世家武夷嘗極道其谿
山髙深環合千態萬狀有終身不得窮其趣者先世有
田數十區有書數百巻足為賓客一日之具吾子其將
有意於斯乎余聞而識之延祐間景仁出貳浙東憲幕
伯起亦佐郡三山余以微言迕執事之臣書不報而去
遂得挾冊山中償夙所願蓋二君之力也因欲結茅谿
濱而山石犖确自非仙人道士餐霞茹芝乘風馭氣者
罕得居之遂泝流至星村則開廓平衍有詹氏之故居
焉然與市井相淆綜又泝流而至建峯地皆良田美竹
有類嵩邙𨞬穀之間稍憩息南湖之履堂遇一儒者與
叙語欣然若故人同行未五里許平川廓然問之百年
榛莽矣自九曲至是僅半舍而遊者已罕至然水益深
緩山益磅磗西南諸峯巉絶出霄漢其最峭拔者為雲
巖雲氣起伏其下鄉人於此候雨暘焉天髙氣肅時一
登望江之左右淛之東西三山海日七閩煙靄皆隠約
于指顧間武夷諸峰並列于下巖巒林壑澗谷淵渚泉
池潭洞層見疊出不可致詰無不稱遊觀之志焉余與
景仁顧而樂之請景仁贖其榛莽之虚而剗薙蓺植之
擬卜居未暇乃即其東偏構堂室攜妻子讀書其中又
得茀地而蕃之植兩楹為軒以舍余其間户牖簡朴藏
修游息在焉然每一俯仰輒思平生故交多海内名士
或道徳之髙深或文章之雄雅或政事之明達或翰墨
之神竒或節操之堅峻或信義之昭白或譚論之該綜
或考覈之精審或出處之慎重或神情之閒曠乃皆在
神京大府湖江之外不得相觀以成其志寧不重有所
懐邪因題其軒曰懐友以著余心尚幸所藏舊書可以
朝夕捜玩而余之所懐因得以考正於斯焉重惟聖人
載道之經與夫百家子史所錄開極以來明聖之君昏
暴之主忠良之臣貞節之士酷虐貪殘之吏是非善惡
之跡以及天官地志禮樂制度律厯名數龜筴醫方營
繕種藝方言野録仙佛變化之事至於厓鐫野刻塔寺
宫廟彝鼎柱石井臼墟墓詭異之辭悉次於是庶開巻
有得亦可謂益者之友效矣則雖親舊之交逺江海之
跡疎然神會於文字之間猶能友于千古况同一區宇
而並世者哉因輯其詞翰列氏名而記之以寓吾懐然
其出處存殁雖異而余之所慕則不在於斯也
安先生祠堂記 歐陽𤣥
所貴乎處士者能以一已之所守為一國之所慕雖當
世英君誼辟操其總攬豪傑包舉宇内之柄一旦遇夫
爵祿慶賞所不可致之人於是怊然企乎先王道徳之
懿真有貴於已之所負挾者而後上之趣向定下之習
俗成斯人者功下韓孟哉元有國以來學者言處士必
宗容城劉靜修先生方是時聞其風而起者曰真定安
氏敬仲焉敬仲未嘗一造劉也顧得其傳於濂洛考亭
者知之為甚篤行之為甚堅由是推宗以合於祖一也
劉氏髙亢明爽梯級峻絶士親炙者寡安氏簡靚和靜
襟韻敞夷士樂附者衆異時有祠宜乎抑自先世石峰
恕齋兩先生以學淑其鄉蓋三世百餘年于兹矣此又
祠之所由作歟敬仲既殁門人蘇君伯修貽書同舍槀
城西管鎮李君士興請祠為鄉先生士興議克合乃築
於鎮作三寳而奉之自敬仲上而至于石峰恕齋咸有
位焉明世美也落成帥里塾子舍萌嵗時具蠲所事至
是伯修請余記之然余記安氏祠而本以容城者亦猶
論東漢名節而始嚴光乎漢至孔張末之儒也矣微光
東都士何自作新哉光未必知道也而且如彼而况吾
濂洛考亭乎而况吾容城乎夫瞽宗祠於學鄉先生祠
於社古典也瞽宗久無聞鄉先生有祭自伯修士興始
以是知古道無難復人患不為爾繼自今西管鎮之俗
日益以厚其民敬學而賤利其士樂道而逺勢安氏之
澤其既乎讀是文者尚知所始石峰諱滔恕齋諱松敬
仲諱熈出處詳見家集云
趙忠簡公祠堂記 歐陽𤣥
臨川王安石以新學誤宋致天下騷然河南程氏兩夫
子出而救之卒不勝其説既而蔡京為相宗王氏説黜
程氏學宋遂大壊京客張觷教京亟召程氏門人楊中
立用之庶幾救其半及宋中興解人趙忠簡公鼎為相
首罷王安石孔廟配享尊尚二程子書凡其門人之僅
存者悉見召用江左乃復振不幸秦檜相忠簡公斥程
氏門人散亡洎中興業衰又不幸韓侂胄相禁建安朱
文公熹之徒之為程氏學者其後禁稍弛宋已日削皇
元煟興江漢趙氏復能倍誦程朱書北度江私筆以授
學者許文正公衡神明其書進以所得相世祖興禮樂
文太平後是四十年貢舉法行非程朱學不式於有司
於是天下學術凜然一趣於正時相尋定濂洛以下九
儒及衡為十人祀孔子廟庭天子從之至順二年春趙
忠簡公六世孫篔翁請即解之聞喜縣學為忠簡祠其
辭曰公當宋南渡排王氏邪説崇程子正學以至于今
有功於斯世甚大宜祠其鄉胄監集賢是其議中書禮
部吉晉寧路以符屬其同年歐陽𤣥記之𤣥平居讀孟
子至承三聖一章未嘗不掩巻汗下以為何至是烈也
及略攷近世儒者學術之邪正有闗於國家之隆替氣
化之盛衰民物之榮悴其可徴者蓋如是嗚呼是祠豈
細故哉公師邵伯温友胡寅其問學源委措諸行事詳
見宋史篔翁延祐二年進士卓然有志先正亦可概見
于斯
元文類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