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類
元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元文類巻五十一 元 蘇天爵 編
墓誌
故金漆水郡侯耶律公墓誌銘
元好問
金天興初元三月廿七日金昌府陷靜難軍節度使致
仕漆水郡侯貞死之公遼族河間人初以䕶衛事章宗
累遷左將軍貞祐丙子奉㫖分領關陜軍朔方兵猝破
潼關主帥額爾克力不支失利於乾石壕之間將卒多被
俘執公義不受辱引佩刀自剌且投大澗中剌不殊下
澗數丈礙大樹而止明日朔方兵退左右求公得之扶
舁歸洛陽事聞朝廷馳遣尚醫救之即拜同知河南府
事未㡬改孟州經畧使歴歸德知府西安軍節度使昌
武軍節度使知河州再任昌武入為殿前右副都㸃檢
換左副轉武衛軍都指揮使河南改金昌府升中京以
公權留守行帥府事俄拜靜難軍節度使明年請老間
居洛陽至是城陷公族屬有在朔庭秉大權者得公兵
亂中將由孟津渡北行公歎曰吾家世受國恩吾由侍
衛起身至秉旄節向在乾石壕已分一死今北行欲何
求耶乃不食七日而死時年六十七夫人納哈塔負遺
骨藁葬聊城後二年夫人殁乃合葬焉夫人在時嘗求
予銘公墓其殁也其弟重以臨終之言為託故略為次
第之嗚呼世無史氏久矣遼人主盟將二百年至如南
衙不主兵北司不理民縣長官專用文吏其間可記之
事多矣泰和中詔脩遼史書成尋有南遷之變簡冊散
失世復不見今人語遼事至不知起滅凡㡬主下者不
論也通鑑長編所附見及亡遼錄北顧備問等書多敵
國誹謗之辭可盡信耶正大初予為史院編脩官當時
九朝實錄已具正書藏秘閣副在史院壬辰喋血之後
又復與遼書等矣可不惜哉故二三年以來死而可書
如承㫖子正中郎將良佐御史仲寧尚書仲平大理德
輝㸃檢阿散郎中道逺右司元吉省講議仁卿西帥楊
沃衍奉御孟克宰相子伯詳節婦參知政事伯陽之夫
人長樂妻明秀孝女舜英予皆為誌其墓夫文章天地
之元氣無終絶之理他日有以史學自任者出諸公之
事未必不自予發之故不敢以文不足起其事為之辭
嗚呼可惜哉銘曰謂辱也而不屈焉謂喪也而不失焉
頽波方東有物屹焉天奪于人我獨也天孰為為之樂
我所然國殤纍纍骨肉棄捐維公之藏土厚木堅殆天
以後死者為金石無窮之傳銘以表之慰彼下泉
雷希顔墓誌銘 元好問
南渡以來天下稱宏傑之士三人曰高廷玉獻臣李純
甫之純雷淵希顔獻臣雅以竒節自負名士喜從之游
有衣冠龍門之目衛紹王時公卿大臣多言獻臣可任
大事者紹王方重吏員輕進士至謂高廷玉人才非不
佳恨其出身不正耳大安末自左右司郎官出為河南
府治中卒以高材為尹所忌瘐死雒陽獄中之純以薊
州軍事判官上書論天下事道陵奇之詔參淮上軍仍
驛遣之太和中朝廷無事士大夫以宴飲為常之純於
朋㑹中或堅坐深念咄咄嗟唶若有旦夕憂者或問之
故之純曰中原以一部族待朔方兵然竟不知其牙帳
所在吾見華人為所魚肉去矣聞者訕笑之曰四方承
平餘五六十年百姓無狗吠之警渠不以時自娛樂乃妖
言耶未㡬北方兵動之純從軍還知大事已去無復仕
進意蕩然一放於酒未嘗一日不飲亦未嘗一飲不醉
談笑此世若不足玩者貞祐末嘗召為右司都事已而
擯不用希顔正大初拜監察御史時主上新即位宵衣
旰食思所以宏濟艱難者為甚力希顔以為天子冨於
春秋有能致之資乃拜章言五事大略謂精神為可
養初心為可保人君以進賢退不肖為職不宜妄費日
力以親有司之事上嘉納焉庚寅之冬朔方兵突入倒
廻谷勢甚張平章芮公逆擊之突騎退走塡壓谿谷間
不可勝筭乘勢席巻則當有謝𤣥淝水之勝諸將相異
同欲釋勿追奏至廷議亦以為勿追便希顔上書以破
朝臣孤注之論謂機不可失小勝不足保天所予不得
不取引援深切灼然易見而主兵者沮之策為不行後
京兆鳳翔報北兵狼狽而西馬多不暇入銜數日後知
無追兵乃聚而攻鳳翔朝廷始悔之至今以一日縱敵
為當國者之恨凡此三人者行輩相及交甚歡氣質亦
略相同而希顔以名義自檢彊行而必致之則與二子
為絶異也蓋自近朝士大夫始知有經濟之學一時有
重名者非不多獨以獻臣為稱首獻臣之後士論在之
純之純之後在希顔希顔死遂有人物渺然之歎三人
者皆無所遇合獨於希顔尤嗟惜之云希顔别字季黙
渾源人考諱思大定末仕為同知北京路轉運使事希
顔其暮子也崇慶二年中黄裳榜進士乙科釋褐涇州
錄事不赴換東平府錄事以勞績遥領東阿縣令調徐
州觀察判官召為荆王府文學兼記室參軍轉應奉翰
林文字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脩官考滿再任俄拜監
察御史以公事免用宰相侯莘卿薦除太學博士還應
奉終於翰林脩撰累官太中大夫娶侯氏子男二人公
孫八歳宜翁四歳女二人長嫁進士陳某其幼在室初
希顔在東平東平河朔重兵處也驕將悍卒倚外冦為
重自行臺以下皆務為摩拊之希顔莅官所以自律者
甚嚴出入軍中偃然不為屈故頗有喧譁者不數月閭
巷間家有希顔畫像雖大將亦不敢以新進書生遇之
嘗為戸部高尚書唐卿所辟權遂平縣事時年少氣銳
擊豪右發奸伏一縣畏之稱為神明及以御史巡行河
南得贓吏尤不法者榜掠之有至四五百者道出遂平
百姓相傳雷御史至豪猾望風遁去蔡下一兵與權貴
有連脱役屯田間時以藥毒殺民家馬牛而以小直脅
取之希顔捕得數以前後罪立杖殺之老幼聚觀萬口
稱快馬為不得行然亦坐是失官希顔三歳䘮父七歳
養於諸兄年十四五貧無以為資乃以胄子入國學便
能自樹立如成人不二十游公卿間太學諸人莫敢與
之齒渡河後學益博文益竒名益重為人軀幹雄偉髯
張口哆顔渥丹眼如望羊遇不平則疾惡之氣見於顔
間或嚼齒大罵不休雖痛自摧折猝亦不能變也食兼
三四人飲至數斗不亂杯酒淋漓談謔間作辭氣縱横
如戰國游士歌謠慷慨如關中豪傑料事成敗如宿將
能得小人根株窟穴如古能吏其操心危慮患深則又
似夫所謂孤臣孽子者平生慕孔融田疇陳元龍之為
人而人亦以古人期之故雖其文章號一代不數人而
在希顔仍亦餘事耳希顔年四十六以正大八年辛卯
八月二十有三日暴卒後二日葬戴樓門外三王寺之
西若干步好問與太原王仲澤哭之因謂仲澤言星隕
有占山石崩有占水斷流有占斯人已矣瞻烏爰止不
知於誰之屋耳其十月北兵由漢中道襲荆襄京師戒
嚴銘曰維季黙父起營平弱齡飛鶱振厥聲備具文武
任公卿百出其一世已驚紫髯八尺傾漢庭前有趙張
恥自名目中中敵無遁情太息流涕請進兵揜聰不及
馳迅霆一日可復齊百城天網四面開鯢鯨砥柱不救
洪濤傾望君佐王正邦經或當著言垂日星一僨不起
誰使令如秦而帝寧勿生不然亦當蹈東溟元精炯炯
賦子形溘焉寧與一物并千年紫氣鬱上征知有龍劒
留泉扃何以驗之石有銘
孫伯英墓誌銘 元好問
伯英在太學時所與游皆一時名士故相程公日新判
河南伯英居門下甚愛重之貞祐初中原受兵朝廷隔
絶府治中高廷玉獻臣接納竒士號為衣冠龍門大尹
復興惎之㑹有為飛語者云治中結客將據河以反遂
為尹所搆凡所與往來者如雷淵希顔王之竒士衡辛
愿敬之俱陷大獄危有一網之禍伯英出入府寺人為
出死力者多故得先事遁去依殷輔之商州變姓名從
外家稱道人王守素㑹赦乃歸貞祐丙子予自太原南
渡故人劉昂霄景𤣥愛伯英介予與之交因得過其家
登壽樂堂飲酒賦詩尊俎間談笑有味使人久而不厭
伯英時年四十許困名場已久重為世故之所摧折稍
取莊周列禦冦之書讀之視世味葢漠然矣予意其本
出將家氣甚高已折節為書生束以詩禮優柔饜飫偶以
縕藉見名其鬱鬱不能平者時一發見知縛虎之急一
怒故在世已亂天下事無可為思得毁裂冠冕投竄山
海以高鶱自便日暮途逺倒行而逆施之古人或為抱
關或仕執翿或妄從博徒賣漿者游其畫皆出於無聊
賴之至耳非本志也又明年客有來崧山者云伯英真
為黄冠師矣正大庚寅十月十九日殁於亳之太清宫
春秋五十有一因即其地葬之曾祖堅金初以軍功贈
龍虎衛上將軍隴州刺史祖汝楫武略將軍魯山令父
鈞武義將軍昌州鹽使司判官室劉氏前殁子璋壻同
郡王好禮伯英初名邦傑後改天和孫氏雄州雄城人
居雒陽四世矣銘曰馬逸覂駕犢健破車霸略所貪世
議之拘我足天衢彼責守閭我材明堂彼求侏儒蚩蚩
之與曹而昩昩之與居俱腐草木孰别以區千百載而
下或有攓蓬而問者又焉知其輕世肆志自放於方之
外以耗壯心而老歳月歟
聶孝女墓誌銘 元好問五臺聶天驥元吉為尚書左右司員外郎壬辰之冬車
駕東狩元吉留汴梁明年正月二十有三日崔立舉兵
反殺二相省中元吉被兵創甚女日夜悲泣謁醫者療
之百方至刲其股雜他肉以進而元吉竟不可捄時京
城圍久食且盡閭巷間有嫁妻以易一飽者重以喋血
之變剽奪陵暴無復人紀女資孝弟讀書知義理思以
大義自完葬其父之明日乃絶脰而死士大夫賢之有
為泣下者女字舜英年二十二嘗嫁為進士張伯豪妻
伯豪死歸父母家嗚呼壬辰之亂極矣中國之大百年
之久其亡也死而可書者權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承㫖
子政右丞大用御史大夫仲寧戸部尚書仲平大理德
輝㸃檢阿撒郎中道逺省講議仁卿奉御孟克宰相子
伯祥宿直將軍長樂妻明秀參知政事伯陽之夫人與
孝女十數人而已且有婦人焉夫一脈存不可謂之絶
一目張不可謂之亂一夫有立志不可謂之土崩痛乎
風俗之移人也孝女合葬張氏墓在某所銘曰聶政之
姊哭狥其季千祀有傳猶聶之世嗟惟孝女之死自遂
死而有知及父於隊以子則孝以婦則義以斷則勇以
守則智於今之人麟鳳之瑞莫靳者名天曰美器不於
士夫一女之畀銘以表之并志予愧
南京轉運司度支判官楊公墓誌銘
許 衡
公諱天德字君美其先耀之美原人徙同官至高祖儀
徙高陵世業農曾祖諱亨祖諱植始為縣吏父諱禮以
大定庚子歳十二月庚子生公于北郭公之父雅好儒
而仲兄茂實克家厚資公使游學公亦篤勤能副所望
既肄業太學登興定二年進士第釋褐補博州聊城丞
未及赴辟陜西行臺掾尋權大理寺丞繼擬主長安簿
未㡬正主慶陽安化簿尋辟德順之隆德令再辟安化
令補尚書都省掾遷轉運司度支判官京城不守流寓
宋魯間十年而歸長安公自讀書入仕至于晚歳風節
矯矯始終不少變其為隆德也被圍於德順冒圍請援
以死期於復命及復立縣治撫養瘡痍誅鋤強梗民賴
以安慶陽之圍也復任安化主帥以公忠勤使兼錄事
并鎮撫軍民又牒令判府事晝夜不遑處盡智畢力拒
守踰年居民餓死殆盡卒逮救至圍解召公還京師公
歎曰既不能救民之死又暴其骸而去之吾不忍也擾
攘中竟留月餘悉收葬之其忠主愛民若此亂後士夫
或不能自守而公於勢利藐然如浮雲晚讀大學講義
及伊洛諸書大嗜愛之常語人曰吾少時精力奪於課
試殊不省有此今日後知吾道之傳為有在也埋没篆
刻中㡬不復見天日目昬不能視書猶使其子講誦而
朝夕聴之以是自樂及有疾親友往問之談笑歌詠不
衰曰吾晚年幸聞道死無恨矣以戊午歳十月四日卒
于家春秋七十有九公娶冦氏早亡一女適三原郭孝
亷再娶太常少卿京兆孫通祥之女一子曰恭懿孫男
曰寅孫女二人皆幼以是年十二月十日葬于高陵閏
國鄉奉政原之先塋公子孝亷篤實克紹先志平居事
公已著信於朋友而執喪哀毁至五日不食寢苫枕塊
居廬啜粥又能行古道其治喪一從公之遺命用司馬
氏宋氏攷訂古禮民迷固久而公獨得以禮葬有子如
此公為不朽矣河内許衡敬叙其事而為之誌且系銘
曰出也有為生死以之處也有守不變于時日臨桑榆
學喜有得其知益積其行益力吾道之公異端之私暸
然胷中洞燭毫釐外私内公息邪距詖俯仰古今可以
無愧受全于天復歸其全尚固幽藏無窮歳年
易州太守郭君墓誌銘 劉 因
金貞祐主南渡而元軍北還是時河朔為墟蕩然無統
强焉弱陵衆焉寡暴孰得而控制之故其遺民自相吞
噬殆盡間有豪傑之姿者則天必誘其𠂻使聚其鄉鄰
保其險阻示以紀律使不柏犯以相守望卒之事定而
後復業凡今所存非其人則其人之子孫也嗚呼葢亦
無㡬矣而向之所謂豪傑者後皆真擁雄城而致大官
其子孫或沿襲取將相凡其宗族故舊興同事者亦皆
布列在位享富貴之樂而其所賴以存及其子孫則為
之臣民而復其役出租賦而祿之彼亦非幸也葢天以
是報其功人以是報其力僅適平而已易之蔡國張公
柔則當時開壁於易山諸砦者君其女兄子也君諱宏
敬字彦禮易州定興人曾祖安仁祖儀皆業農考彦成
以醇謹勤力為蔡公所倚任嘗攝行元帥事君性警敏
美姿容讀書善射蔡公器之復以女妻焉丁未授束鹿
長庚戌遷易州太守壬子改完州易人以善政請於是
復為易州時官制未立諸侯得自辟署曰長曰太守皆
從一時之制云以甲寅三月十日卒以是月二十一日
葬於河内之兆子男一人奉議大夫謙即夫人張氏出
也後三十年謙泣涕來請曰謙不幸早孤今思所以報
吾親欲得先生長者一言以銘其墓託以不朽庻㡬少
慰人子之心乃拜既許又拜予廹於禮文謹且備而終
銘之銘曰生物為心乃厭其蕃自涓涓而洪河洪河滔
滔沃之焦山曾不思造物之艱難顧兹方慘而有忻茁然碩果孰靳天心可觀史氏命凡胡甚不仁斬首曰級
書多是勒抑不知取賞于一時之所私事者乃所以受
罰于千萬世公共之天孰不知忌此而獨使道家為知
言易山峩峩昔誰壁門易山之民今誰子孫為斯人之
壻也為斯人之子也為易州者固宜斯人兹實其墳
新安王生墓誌銘 劉 因
新安王綱居母喪以哀毁致疾繼而其父病作而綱竟
以憂終其師容城先生為銘其墓其辭曰禮之未制也
人或徑情人之未知也禮有失平生制禮之後為學禮
之人不俯就之而夭禍是嬰如九原之可作將聲言以
責生雖然出繼有嗣終養有兄生没其寧事有過厚薄
俗可驚吾當作銘
湖南宣慰使趙公墓誌銘 盧 摰
天德十有一年冬前湖南宣慰使趙公薨於潭州官第
明年秋七月其子彌寧等室堊服衰釋杖叩首泣血東
向拜飭介走書江東報其父執涿郡盧摰寧不天先君
子捐諸孤葬有日乞銘其館士文學掾曹張圖南實公
行治甚悉而文麗以札翰曰宣慰公薨且葬宜有銘寧
聚其宗謀銘咸願公銘且非公銘孰銘惟先生與銘公
諱淇字元徳世族望臨淄霍者五季時刺撫州後徙家
衡山至五世祖士庠贈奉議郎贈楚國公諱世勣者奉
議子也生贈魯國公棠棠季曰常生方後魯國累官某
官諡忠肅者於公為祖實生考右丞相冀國忠靖公奏
公幼竒儁誦書若宿習年七嵗䕃補承奉郎明年中童
子舉選甫冠起家四川宣撫司主管機宜文字官列郡
至廣南東路發運使積階朝奉大夫貼職自直秘閣四
遷右文殿脩撰内除由藉田令至尚書刑部侍郎位望
寖隆而宋祚終矣將浮海而南王師已至其地宋太后
詔舊臣納款遂附順是時至元十有五年也行省署公
廣東宣撫使秋七月覲于上都世祖勞問甚至有制授
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錫佩金虎符犒予優渥使七
年而代用薦者召遂辭疾致仕初公自宣屬沿檄至承
宣使夏貴軍戰黄之白鹿磯冒矢石鋭甚諸將勇之其
倅信前倅弛靡吏姦莫何問乃幹經賦亷賕胥數背法
之羣駴愕無敢犯令守趙希訜悚然不敢少年易公曰
始疑倅莫踰前倅今倅儁果乃復賢逺前倅郡舊屯威
果指揮兵二千餘悍驕不制適郡守惟肖至閱犒未集
衆忿譟謀害土臣吏皆竄守遑遽無策公語衆淮漢卒
戍數千里外晝夜不遑息少墯慢輒刑誅無貸若輩未
嘗身親行坐縻縣官敢爾即徙徼填圉杖倡亂者百衆
羅拜引罪去巨猾孔和輩構桀横吏十數蠚螫郡縣累
政循黙置度外民茹噎莫能吐氣時憲江東合東叟皆
名才監司逮捕弗能得及公攝守隂授卒方略盡得羣
惡其人皆貲累鉅萬衆猶慮其賄免公期二日獄具杖
黥錮諸圜越四日邸槧果援其獄皆已死矣民始帖服
神其政咸曰非趙通判亷明即被枉吾曹奚所於訴及
守興國移泰皆能一兵民之政民裕而賦饒時論能之
衢冦蠭起連江浙數郡逐憲臣嶸守囦東守命公分殿
司兵二千從公曰果爾將喋血三輔請單騎至衢覘盜
緩急財馳嚴郊有執冦至者迺民訟田官不能直憤激
相讐脅平民互黨助蔓冦公知亂苖語其人彼起釁繇
訟直之豈不在我若釋兵而農置若罪或頑弗革若曹
能捕致易罪以賞協既良民即自拔盜藪知素鄉罪除
否則必薙劗無遺餘迺已遂縱去有頃復獲盜數十亦諭遣之乃揭示福禍如所諭聴浹旬歸業俾黄衣腰鈴
卒四往田間手旗大呼新太守榜至賊衆讀榜皆釋兵
盡一日散去衢遂寧郡勢人干政者前守常頫痀奉㫖
意公至啽㗲不敢出一語撓法於是新郡治作孔子廟
校官梓四書以摩勵諸生去郡未㡬冦復作張甚再至
輒弭公忠實和雅英暢厚易早歳莅政以敏鋭著稱晚
迺弢縮沖漠權以適易其豪爽超特之氣猶時時有不
能掩者至取文接物識鍳釐然而渾若無迹仁愛博濟
惠利公私者不可殫言未冠業進士有才名下筆動千
數百言便弓馬引强射逺發命中竊弦其弓者莫能撼
毛髪雅有巧思多藝洞曉音律尤妙琴事琴操多自譜
琴出其手斵者琴工音焉以為賢世所寶古琴逺甚古
樂失傳稽籍𧷤思刌分黍析以諧雅奏既作潭校之樂
逺近好古者往往迭至問焉劬書植學旁極佛老醫卜
靡不該洽所著詩文樂府曰太初紀夢二十餘巻蔵於
家公以平逺自命太初其别號平逺之名聞天下朋游
間多穹貴大賢契予尤深者故參政徐公子方太子賔
客姚公端父平章何公仲韞左丞趙公伯華然公非藉
數公為重數公者毎以締交得公不失所重也公薨于
是年十有一月辛未卜以至大元年冬十有二月庚申
葬潭之寧鄉縣原塘坎山之原夫人寧國吳氏宋參知
政事莊敏公淵女前公薨子男四人長即彌寧疾癈彌
宷彌審彌寛審前卒女二人淑儀適萬戸馬繼祖以疾
絶昏歸寧淑正尚幼孫男六人巖以祖廕當補官嵩岦
&KR0034;峕耑女三人曾孫男一人山童女二人摰嘗謂公門
閥人地文武猷為識度器業以之位臺閣職論思權亮
治體潤色太平是特餘事果若都將相謀軍國以究其
輔世願忠之蘊海内有識者其誰曰不然而遂疾致於
家者二十餘年而公薨矣嗚呼悲夫銘曰皇武於南一
吳㑹只維彼臣室喬木蔚只曷器其材備脩能只爰寘
清廟斯齍敦只爰諏疑謀斯蓍蔡只爰構大厦斯棟載
只鳳儀麟趾瑞昭代只侯薖侯軸逺殆悔只沈浮星歳
存蘊槩只云何不弔哲人敝只工垂般輸靡所倍只䕫
曠弗音襄武邁只媸妍白緇孰辨裁只悼言作之徒永
慨只掩石鑽辭&KR0177;幽竁只
監察御史蕭君墓誌銘 程鉅夫大徳七年八月十五日南臺監察御史蕭君諱泰登字
則平以疾卒年三十八聞者皆愕且悼且疑時鉅夫客
鄂諏之自東來者曰信矣嗟哉頃余在禁林吏以諸道
提舉學士姓名來中有蕭某余已器之洎來南臺中丞
徐公子方道君朝夕不離口後數年余從閩歸公方典
江廣學事學者井井有生氣衆誇語余既僉桂憲之明
年聞海南有制獄乃元帥賊殺不辜為君所劾鞫之如
章帥遂抵罪勅以為御史是年春南浮江漢以下余留
之酒不可余笑曰真御史也自始識及是不數見毎見
氣益老言論益深豈意自是遂終不可見耶其子文孫
以廬陵劉將孫狀其行事來請銘曰君之志也按蕭氏
世本長沙徙廬陵之太和曾大父平林先生負重名仕
為江西安撫副使官中大夫爵廬陵縣男諱逢辰大父
諱安中從事郎徳安府觀察支使父諱元永中順大夫
瓊州安撫副使母胡氏君早頴拔弱冠試吏丞永豐已
出敏手江西行中書省以名聞授將仕郎湖南道儒學副
提舉為部使者賞識即子方也子方一代耆碩言輒見
聴遂擢承務郎僉海北廣東道提刑按察司事㑹有獠
逼城衆惶惑無措獨奮曰督捕非憲府職耶我請先之
即上馬出將吏驚馳以前獠遂遁因按所部濳與獠通
以人為貨及他奸利事守令巳下抵罪者八十七人又
建議減韶州賦銀之半悉條海北積弊躬詣臺言之㑹
建肅政亷訪司繼丁胡夫人憂至元三十一年詔罷征
南兵釋交州纍臣以君為奉訓大夫兵部郎中介禮部
侍郎李衎往諭其國時安南既已失藩臣禮得罪聞有
詔使疑懼半吏民迎餽糜至喻所以來意悉慰却之主
臣卜日拜伏以聴然後知上徳意感慕歡呼而使者又
亷敏開亮不與前等乃大喜過望歸所盜邊地二百里
遣其臣奉表貢獻謝罪遺使者槖中裝甚厚辭不受益
之再三終不受益大服既報命授連州知州未拜奔瓊
州公喪起為江西等處儒學提舉政教稱是行省遣慮
郡囚袁瑞路各有訹愚民自誣殺人而代死者既具獄
矣悉發摘理出入僉嶺南廣西道肅政亷訪司事始至
陳便宜二十五出海南師所掠生口六百七十五人牛
馬三千六百有奇還之民栁州左道謀叛論死者二百
錄之釋不知情百三十有七人它所辨雪糾正不可勝
數凡黜貪繆吏二百一十進階奉直大夫拜南臺監察
御史首言十事分按江浙行中書省水旱民流議捐倉
實以振或曰咨可而發無後憂曰民命急矣毁家償不
悔也方大有建白病日侵得告即命舟自載且治衾槥
或言豫凶事曰死常事非凶也書别子詩别親友戒左
右無妄受贈襚遂卒於驛舟明日斂於建康明年十有
二月庚寅葬於吉州路嘉禾門外夫人楊氏繼彭氏皆
名家子三人長曰文孫次曰憲孫幼曰升孫女一人曰
來富君精悍謹密不煩不苛不為事所詘故發必中機
意悟飄灑豈弟周旋與人必誠故鉅人長者咸敬之至
其孝於親忠於國不媕阿淟涊天性固然故自號方厓
其始為御史也激烈自奮或謂太剛必折曰患不剛耳
折不折天也或告當自愛曰身非吾有也觀君此言豈
自為身後計者而獨志余銘嗟哉銘曰奕奕堂堂厓穹
石蒼不可葢藏咨爾山君勿刓其方
翰林學士趙公墓誌銘 閻 復
大徳七年正月辛亥翰林學士趙公晦叔卒于官其年
十月中書右丞相入對天子曰趙與&KR1918;事世祖皇帝迄
今凡三十年敦確清謹身死家貧無以歸葬敢奏以請於
是天子命有司賻緡五千復給舟車傳費將行其子孟
實等以狀來請銘復往歳直翰林公為待制其叙遷也
亦相先後知公尤詳義不得辭方至元十四年間公以
驛來朝深衣幅巾見世祖於上京冰澄玉瑩詞氣整朗
言宋亡根本所在親切感動世祖傾屬自是入翰林為
待制為直學士累遷為真學士公之為侍講也言江南
箕斂急督移括大姓宋世丘隴暴露皆大臣擅易書詔明
㫖又言庚寅歳大霧蔽塞正月甲辰虎來西城其徵為
下臣執權簸政言訖公閉門待罪後翰長司徒公俾同
列諭意始復入署公毎視職清望近思欲以言議質直
道理確近條縷報上故所言常若剴切無隱而世祖沈
㡬先物神量莫測或為公懼至平章政事不忽木奏公
私負歳積帝曰得非指故臣為虎者宜官酬其逋别給
廩粟布帛以養由是始知君臣脗合明著如是曾祖伯
洙宋朝請大夫知南外宗正事祖師雍宋朝議大夫直
寳章閣考希聖宋宣敎郎史館校勘高祖宗正子英南
遷時丞台州黄巖因家焉伯祖師淵與朱文公纂次通
鑑綱目凡例微言奥語耳受身履故公所行尤近嘗與
魯齋先生許公論伊洛閫域以力行為致知首清簡為
高沈黙自秘皆東南極弊文以顯道捨是無以議許公
深然之至觀公待人愛士恩禮周洽不為疎數翕訿其
持家簡泊無復商確計慮非知道者不能也天性孝友
自宗正四世而下力請於朝而復其役贖姻黨男女為
奴而不能歸者凡十七人始登宋辛未進士第為鄂州
敎授由鄂來京師迄為翰林學士知制誥同脩國史積
官至嘉議大夫年六十有二其所成就不為甚過而公
以榮祿豐遇為可愧不獲老田里為可恨噫公之心如
是而已矣初娶夫人舒氏不一歳卒歸槖中裝于婦翁
不取今夫人史氏三男子孟實以公為侍講時特官承
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賚溫州路教授孟貫將以廕入
官孫男女七人以大徳九年十一月甲申歸葬于黄巖
塔山之原予嘗讀大雅文王之詩曰商之孫子侯于周
服殷士膚敏祼將于京是知文王之徳之盛商士之恪
謹溫遜篤承天心維我世祖明徳造邦式混區夏内外
大小共為帝臣而公陟降左右承賚接錫終始若一至
不幸而死今天子復申命而寵綏之則公死猶無死也
是宜銘銘曰祿不斂贏謀不課利我以其拙彼以其智
衣敝策駑内澡玉雪誦聲清泠鏗出金鐵蹇蹇九關壬
人隕䰟維帝有訓四方于聞之身云亡之徳不爽丘環
麓茂一息以往繄彼之豐維時之通尚詔後人以封以
崇
元文類巻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