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名賢文表
中州名賢文表
欽定四庫全書
中州名賢文表巻二十五 明 劉昌 編
王文定公
記序
祥露記
先母夫人平時顧惲讀書作言辭喜見於色曰好此吾
殁且無憾若汝長仍能辦日飯一盂啖我過於鼎餗榮
矣亡後十有四祀方得廪食於官而菽水自供之養曾
不少及第新婦推代中饋勞者僅六年風樹之慼其何
有涯故每讀文正范公饗若曹之歎未嘗不撫巻流涕
也甫十年不幸先君亦捐館以治命建新阡於河西鄉
用明年百五日奉遷二親藁殯於沁曲𤣥堂纔開有二
黄蝶飛出其先妣柩蓋珠露凝綴晶明煥爛駢羅角結
殆寳幢纓絡䝉覆其上旦聞清香襲人觀者異焉天日
照臨移刻乃晞嗚呼夫人自己酉秋棄養至是整十祀
矣在窀穸間祥見如此恐非偶然也昔人有夢持炬下
入祖禰壙中識者謂光昭先世之兆兹夢也或有異不
異焉今野蔭之氣化為真露露膏澤也復聯綴而成雯
華意者先妣之徳有幽光而未發耶不然將澤及子孫
有以文而興起者邪開先之慶固當有在惲固不得而
知也至元廿一年歲舍甲申正月二十有八日中議大
夫山東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男惲百拜泣血追記
清蹕殿記
維衞州太一廣福萬壽宫伏為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大
光孝皇帝赫臨之盛易常然丈室大起行殿邇天威而
貯寵光焉既落成嗣師蕭全祐以其事上聞賜名曰清
蹕全祐將文諸貞石以傳不朽謂臣嘗忝屬太史於法
得書乃具其本末來請臣謹按初上之在潛也思得賢
俊以俾至理聞太一四代度師蕭輔道𢎞衍博大則其
人也於是以安車來聘既至上詢所以為治者師以愛
民立制潤色鴻業用隆至孝者數事為對上喜甚錫之
重寳辭不受曰真有道士也賜號中和仁靖真人冠帔
尊崇之禮前後有加迨已未春鑾輅南駕次牧之野時
師仙游已邈上以隠居所在特枉駕來幸周覽殿廡儀
享丈室詢慰夙昔者久之所以欽挹真風懐思不忘且
從五代嗣師居壽之請也及登天寳復降璽書追寵師
徳有清而能容光而不曜富文學知變通嚮朕在潛與
之同處何音容乍逺冠履遽遺殊用悵然之歎居壽等
以遭際聖明顯異家教其臨幸之榮又為前代希闊之
遇顧惟丈室罔稱淵躍思丕御天之構者念兹在兹繼
承詔住燕之齋宫致有待而未遑焉建六代度師全祐
既主法席首以繼述先志為切始克丕建實至元廿三
年丙戌歲冬十一月也桓楹松桷孔㬅且碩藻棟文榱
龍鸞交映内拱宸居穆穆中闢應門應門鏘鏘玉宇開
于前方壺翊於後蒼官鉅竹儼侍左右其宏麗靖深宛
然帝者之居望雲就日奕奕動色于以焚修頌禱仰介
萬壽無疆之祉其於貯寵渥廣敬恭報恩徳而圖不朽
者亦以勤矣載顧載瞻中外咸若轔轔焉如聽屬車之
音肅肅焉若覩羽旄之美千古而下焜燿煒煌何啻振
碧霞之孤風為郡國之盛事也臣以為自昔聖帝明王
崇𤣥重道以萬乘之尊求一言之要者不過體尚𤣥黙
企慕貞純載其清淨躋民壽域擴充無為之化耳如軒
后訪道於崆峒漢文受經於河上是也以今方之越光
顯有加焉異時史臣有鋪張洪休揚厲無窮之美者因
蹟以求聖皇睿意之所在其于斯宇亦將有所取焉至
元廿五年戊子歲夏四月廿有五日謹記
堆金冢記
國朝癸酉歲天兵北動奄奠中夏明年分道而南囘亘
河朔衞乃被圍粤三日城破以州旅拒不即下悉驅民
出泊近甸無噍類殄殱初星妖下流淇上羣兒氣吐成
謡閧歌里陌間曰團欒冬半破年寒食節絶人煙之䜟
尋罹厄實貞祐二年春正月十有二日也時太一度師
蕭公當危急際以智逸去是年冬十一月師自河南來
歸見其城郭為墟暴骨如莽師惻然哀之遂刮衣盂所
有募人力歛遺骸至斷溝眢井攓逵破塞掇拾罔漏迺
卜州西北二里許故陳城内地鑿三坎瘞而丘之復設
醮祭以妥厥靈游魂禠魄薤露莙蒿同歸一竁其深林
暮夜之號陰壁枯血之火熒沉啾寂無復光怪蓋因冥
薦而脱異滯之幽依道廕而復坤靈之厚幽冥雖殊存
殁兩有慰焉而師之掩覆仁心於鄉梓之義極矣今其
封俗呼為堆金冢(言人骨久而/化金石也)每歲清明後一日邦人
聚奠以信些孺本宫為尸而祝之六代師全祐懇予文
紀其事以昭先徳嗚呼三代而下以智力相角其勢不
干戈血肉而莫之已何天地生物之仁反如是其盭哉
豈周天之運厄㑹有時中來而不可逭邪豈立極之道
仁義迹熄自取陵遲而然邪豈蒼茫兩間關係物盛而
衰自然而然邪皆不可而必也第嘉師生平以道濟衆
力茍可及不忍以一物失所類如此初師既葬主祐之
延祥觀壬辰冬大兵至城下師懲前日河朔兵兇之慘
復以一言活萬家於鋒鏑之下古稱澤及枯朽矧生人
乎師之謂也向使師遭時得位其仁民愛物之功豈如
是而已耶因併及之師諱道輔字公弼甫冠嗣主宗教
後加諡號中和仁靖真人云至元十九年龍集壬午窮
臘日謹記
表忠觀碑始末記
至元庚寅冬予自福唐得告北歸前次臨安客有以表
忠觀碑為言者字作擘窠大書殊偉麗也詢之馬御史
徳昌如所聞云觀在龍井不十里逺能一到其下豁先
覩為快何如予以長淮迫凍為謝適鮮于生在坐屬伯
機他日打一本惠及足矣曰諾既而杳然明年辛卯秋
吾友傅君士開赴官兩浙仍託以取逮壬辰夏六月傳
自杭特令人付來其碑作四巨軸裝演如法蓋亡宋故
家物也噫坡書在霄壤間忠義之氣鬱鬱然秋色爭高
雖片言隻字不可遺逸宜其世寳而力致之也故心存
夢想求以三歲之久跨越江湖至自二千里之逺一旦
高堂素壁如天球河圖𢎞璧琬琰對越左右誠可貴也
左山云古人不可復作所得見者筆蹟而已况公斯文
關繫世教令人讀之油然有忠孝之勸烏可祗以翰墨
為之論乎然一一較之蓋即印泥折釵股之法也是月
廿八日書於春露堂之扶疎軒
創建伊洛五賢祠堂記
大徳丁酉春洛陽薛君友諒即邵氏安樂窩故址起祀
屋中設康節迂叟明道伊川横渠肖像庸致歲時香火
之奉榜曰伊洛五賢祠神嵩清洛光動户庭明年秋來
京師屬不肖為之記迺告之曰二帝三王修己治人之
道待孔孟而後明立極垂憲貽則無窮不幸厄於秦雜
於漢歴六朝隋唐雖有名公碩士間作迭出其氣量恢
𢎞至道闢除異端奈智識不能直窺聖賢要奥擇焉不
精語焉不詳又局夫章句文辭之末亂以功利禍福之
説故學者汗漫支離莫知統紀時則有違道之士而無
傳道之儒陵遲至於五季其斵喪可謂極矣伊洛諸公
奮起百世綰持道樞探窮淵源克紹絶學内有以究聖
賢規模之大外有以備踐履節目之詳故孔孟之教復
明斯文得歸於正後學知所適從蓋二百年於兹矣然
科舉利祿之習既久遽未丕變以極夫功用之至伏遇
我世祖文武皇帝資挺上聖運啓休明崇尚儒術尊禮
賢俊於是許竇王姚諸公宗伊洛學陳説孔孟立極垂
憲之教以致二帝三王所以修己治人要道蓋已收明
徳新民殊効於中統至元之際今内而贊助經綸外而
佐理政化多前日執簡傳經之士推原本自則伊洛諸
賢發明維持之功不為鮮矣雖配享學宫天下通祀可
也况二程世家河南康節迂叟横渠聿來胥宇相從至
數十年之久聚精㑹神推明訂正莫匪修齊治平之方
性命道徳之理至於談笑遊衍亦皆格物致知之餘篤
志力行清修苦節專以移易風俗勉勵學者為主今讀
遺書按故迹其英邁純粹氣象尚可髣髴復廟而貌之
俾向之景仰高風者足以致其誠懇今而後瞻拜清光
者可以感其善心尚何俟贅蕪陋於其間哉敢以不敏
辭友諒曰昔潮人修韓文公廟東坡有碑南雄起三先
生祠晦庵作記謹歲月以示來者不為無例曰若扳援
昔賢則不肖年迫衰老懶於筆研又瞠乎其後惟友諒
先世為洛中名士其讀書慎行名簉仕版可謂不墜箕
裘矣前任常徳府推復九賢祠今又剙兹宇庶幾有志
於修已治人者非特邀取美名而已也是不可不書大
徳戊戌歲冬十二月臘日記
唐建昌陵石麟記
唐昭慶陵在新隆平縣南十有三里使相鄉王尹里其
石儀一十八事儼然具在内二石麟身首蹄鬛一與馬
同第題顛有觡突出肉葳蕤其端所謂示其武而不用
者也兩膊雲豔光拂&KR0008;鬛尾上揭類牛而短雖雨蘚模
糊雯華剝裂而制度精絶可愛傳曰麟四靈之瑞麕身
牛尾一角五彩色備王者至仁則被應而出又云視明
禮修則至今刻像列諸陵闕豈顯夫祖宗生有至徳殁
備盛飾以表其仁厚故耶既而入東南招提讀開元十
三年縣尉楊晉所撰碑頌蓋知為唐皇兄宣簡公懿王
陵墓也儀鳯元年高宗追諡尊號宣簡曰宣皇帝陵曰
建昌懿王曰光皇帝陵曰延光仍配守衞者三千人勅
象成令專知檢校州刺史歲别一巡其石儀之制固當
追尊崇建歲作也寺即總章間立額曰光業由是而觀
其夤奉之嚴守衞之盛累聖明禋之禮郊歌時薦之儀
固云極矣今陵圍夷滅無復所見有荒煙野田而已嗚
呼盛極則隨衰藏侈則厚發自必然理也上世葬之中
野不封不樹何摸金暴骼之有文質中判古不能復然
則何為而可漢之灞陵其中制乎至元十九年壬午歲
夏六月十九日秋澗王惲記
投壺引
古之人心正意誠之學無或不在也予於投壺見之矣
壺之義三代之遺制也自諸侯至於卿大夫靡不行焉
或堂或庭野外軍中必設兩階以明賔主之禮置壺楹
間取其中也北靣受矢尊其賔也兩黨相嚮比其誠也
絃以貍首殺其等也鼓以魯薛節其事也勝飲不勝養
弗能也司射申誠儆其慢也若夫左右盍簪臨壺荷矢
身跛倚則壺不相直也氣渙散則志不能碇也手不端
則矢弗能順也必也心正意誠神凝於内坐與壺相當
扶與矢相應故的然而中無過不及之差豈非誠心正
己之道歟且古之為學怠惰之氣不設於身其或少焉
必有休息之具曽不以奇技滛巧令人心蕩而狂也故
壺之義有足尚焉然壺亦兵象也與射禮畧同蓋兵凶
戰危人情之所惡燕飲娛賔人心之所欲也先王因其
所欲而寓其所惡於其中俾樂為之不厭則平日之所
尚乃異時之所用也且漢唐以來博戲之事多矣獨奕
之技行於今不廢然迹其用心傾危抵巇一著一機司
明以之眊亂靈臺為之攙搶必决其存亡而后已傳曰
性相近也習相逺也術之不善擇也如此悲夫予自憲
臺秩滿居閒不出者動渉旬朔時雨霽堂廬清停披之
餘無以休息用此以佐雅歌之樂庶幾動靜周旋其心
一出於正方之既飽而嬉莫知所嚮者其賢乎哉其賢
乎哉至元辛未夏六月望日序
文府英華序
僕自弱冠時從永年先生問學先生以科舉既廢士之
特立者當以有用之學為心於是日就通鑑中命題或
有其義而亡其辭或存其辭而意不至者課之以為日
業雖云此何時也然觀多事之際斯文有不可廢焉者
小子其勉旃及長年以來綿歴世故愈知先生之言為
有徵至元三年予自魯返衞居閒痛悼墮窳日以書史
振勵厥志因覩古人臨大節處大事征伐號令渙汗云
為之際含章時發以之功業成而聲名白者良竊慨慕
焉遂斷自戰國已上迄于金取其文字粲然適用於當
世觀法於後來者得若干首題曰文府英華非敢妄意
去取第類集以廣怡説其或從事力列屬辭比事庶有
効於時實自先生之教之中來也是不可不序四年丁
卯秋孟三日引
博古要覽序
予性澹癖無他嗜好獨於古彛器愛而不置雖造次必
摩挲瞪視辨其名欵為何代何物間有所得則悚然起
敬想見當時氣象令人有不能已者第所見不廣究其
義未詳耳十四年春余入翰林四十有七日侍左丞相
耶律公於玉堂坐間出宣和博古圖三十巻示予因假
以歸與院史趙復取鍾鼎韻歐陽子薛尚功欵誌吕氏
博古李羣舒考古等圖參讀而節約之觀其制作之精
微錫用之所以篆籀之古而不苛文章之雅而不迫取
物象形垂儆萬世其為法深且逺矣因念三代吾不得
而見之得見是器斯可矣矧微辭奥㫖引據攷證於粲
昭著生平所疑前賢或闕而莫可致詰者一覽而盡得
怡然理順渙焉冰釋筆削既已從其類而作若干巻題
之曰博古要覽客有過而笑曰子之學弃俗尚從寂寞
惟恐其不古也其如適越而冠章甫何予應之曰不然
方今明天子御極神聖慈武撫四海而有之禮器縟典
將維新是圖一日告功神明郊祀饗獻之禮行有每事
而問者據所得而告之曰此鼎也彛也卣也匜也爵也
罍也犠也象也如是而已其於魯兩生間安知無一日
之長乎客笑而退於是乎書以為序
潔古老人注難經序
醫之有難素猶六經之有春秋易也書雖盡言言不極
意神而化之存乎其人潔古張先生醫師之大學也以
是書注釋雖博未免有仁智殊見體用不同之間於是
研思凝神探索𤣥奥發遺意於太素之初出妙理於諸
家之表使體用一源得失兩判復隨其應證附以禁忌
方論述經解廿四卷先生高弟東垣老人以其書授羅
君謙甫兵後文多墜簡及得田氏口傳易水遺㫖百餘
條苴補脱漏遂為完書予嘗觀其㫖要顧天下之事未
有不極其理而能臻於妙者矧醫術精微主司萬命惟
其至精非一世之所能備惟其至微非一賢之所能窮
故軒岐開天如大易之畫其卦越人撮要猶三傳之贊
其經迨潔古講解古今之善傳注之能事畢矣誠生民
之命脉醫學之淵㑹也嗚呼醫固難事學即能至至於
提挈造化㑹歸一身如秦扁闚五臟而洞癥結察形聲
而辨死生推原本自心融手應坐收神聖康濟之功要
以理明學博精詣其極有不期然而然者其功用之實
咸在是書學者宜盡心焉而太史公稱扁之術得於餌
桑君之藥飲池上之水特以診視為名恐未之思耳謙
甫將板行以壽其傳求題諸篇端予嘉其學術及物之
外能光昭師道如是可謂知本也已先生諱元索易水
人潔古其自號云至元十七年歲次庚辰中伏日記
新修調元事鑑序
士之有志於道者當以聖人為則有志於天下者當以
宰相自期降是夫何言焉然宰相者輔天子坐廟朝經
綸一世豈偶然哉是在彼者得之為有命而在我者烏
得而不盡之哉况相之為任正己以格君心之非進賢
以盡知人之鑑理物以代天地之化盡誠以成天下之
務尤需以學術而為之先若不學無術則闇於政體是
最大臣之所深敝故賢如傅説典學初終聖若周公思
兼四事逮夫叔世多故大學之道不明於上爕理化為
權衡論思變成機務相之徳業其所存而不亡者幾希
矣此事鑑之所以作也嗚呼三代而上如禹益稷契其
謨猷徳業光極臣道日星麗天尚何議擬故斷自殷周
已來終之近代上下千有餘載間其相之賢否具列無
遺俾歴朝之用舍一代之安危前後鱗差易於即見至
若善或當與詳其所可法惡或可奪書其所由然凖以
夔契伊周之所行斷以孔孟諸儒之正論間以臆見附
之要本徳學材識公明正大以道事君為事業經綸之
最至如遭際聖傑不善更化祗以權謀功利為尚雖濟
一時而不可多得終非鑑之所先務也僕老矣壯而所
期見於世者百不能一必故朝夕覃思是編庶成一書
亦畎畆不忘之心也俾後之君子有志於斯民者識前
言而明治體稽往行而處事機其於衮職不無少有補
焉至元二十年歲次癸未夏六月十有七日序
顔魯公書譜序
古人以書學名家者甚衆今獨取魯公而譜之者重其
人以有關於風教故也兼公之書上則窺三蒼之餘烈
中則造二王之微妙下則極古今書法之變復濟之以
文章氣節之美故後人作之終莫能及東坡云評書兼
論其平生茍非其人雖工不貴昔莆陽鄭樵嘗集公代
有金石刻得七十有五予之耳聞目覩洎有其名而亡
其書者得六十有二備錄家藏實有五十有一只以澹
僻酷愛營求三十年之久纔所得如是念其嗜之無力
自非夤緣物聚於所好亦已難矣嗚呼公之書今存於
世者無幾加之歲刓月敝有劘滅而已可勝惜哉若夫
千金之璧為世重寳人能碎而不靳者以求而可復有
也若公之書寧復載得邪故余作譜按公春秋與所書
碑刻歲月官封詳考而次第之俾觀者知公之書因物
賦形變態百出其胷中忠義之氣葱葱鬱鬱散於筆墨
之間者至終老而不少衰所謂止見性情不見文字令
人想見當時氣象有興起而不能已者是不亦關於風
教者乎譜既成客有過予而問曰二王乃真行之祖顔
陳縱横曾不踰矩曷若即而為法乎余曰不然孔子吾
徒之願學也然升堂入室固當有序若即此而求臨池
之妙則思過半矣客謝而退至元癸未得伏日序
上巳日林氏花圃㑹飲序
四序言讌氣有慘舒不無哀樂從違之間維暮春元巳
物華澹豔極夫舒樂者也故昔之人迓續維新祓不祥
於川流之上其來逺矣然例以三日為節緣不克與已
㑹者蓋尋常焉今歲人和氣稔適與己契又可重也不
揆援永和之舊例嗣舞雩之清音徵賢合友禊飲林氏
花圃尋盟而至者凡一十二人於是登野彴酹清波折
栁脱窮秉蕳即宴歌絲間發羽觴交獻不數行四座紛
然迭為賔主酒既酣秋澗老人繼以栁圈新唱詠四者
之來并喜三樂之同集揚觶娱賔傾冠倒佩不知其不
可也已而客有稱於坐者曰昔㑹稽諸賢禊集雖雅未
免因述梗懐俯仰今昔動終期歸盡之感今吾與子一
攄底滯增暢老懐顧知己而無雜賔聆歌聲而免詩苦
以此方彼疑若可繼樂有所踰也是不可以不志明日
弟沈輩來解醒首賦佳篇乃以其序屬余余亦以㑹鮮
離多樂之不易再也筆泚餘酣率爾而作時至元二十
四年歲在丁亥甲午日也謹序
編年紀事序
史書浩博殆藥山然用之不盡取之不竭弟掇之者不
易區别編紀之書有不得不作者然務博者或詳其不
必書從簡者至畧其所當取斯蓋漫然中無所主故也
大抵觀史者湏當見其一代興衰之自要本不出君與
相好尚治忽而已如賢否之用舍治亂之所由生刑政
之寛虐民情之所從易安危之機截若影響此理之必
然也是皆吾儒法之而為明時治平之具者得不詳且
備歟若筆之而無所用則上下數千載之事績特斷爛
朝報耳廿一年余解印西歸休焉而無所事日纘相務
為業編年者尤不可斯湏而去手遂與韓生𢎞因其舊
編增而廣之事備於前統明於舊若夫世主之御天接
統輔相之登庸宅揆前後繫屬一不敢闕所謂該夫運
之盛衰者則思過半矣明年冬既斷手生曰增輯之意
不可不序諸篇端吁吾年向耄前日所進今日不覺其
忘小子其秘之於以備吾家藥籠中用可也時則二十
四年丁亥歲夏仲日序
禮部尚書趙公文集序
至元丙子夏五月予考試河南道出臨汝館望崧樓者
再宿歴覽後圃總為塵迹所謂汝海虚舟者於蒼煙老
樹間巋然獨存因得防禦趙公亭記於壁間倚杖披讀
者久之令人想見承平官府之盛惜公遺文不多見也
後七年予自齊還衛日與公孫維𢎞杖履倘佯言笑者
無時一日出耐辱集一編示余曰此先祖通奉君之遺
藁也予請而讀之者數日得辭賦古律詩及雜著樂府
等篇若干首其氣渾以厚其格精以深不雕飾不表襮
遇事遣興因意達辭畧無幽憂憔悴尖新囏險之語信
乎太平君子假樂有餘而神明與祜者也維𢎞遂以集
序見屬予曰以遺山先生之論之詳此固以為之足矣
然士君子之學文章徳業名為兩涂其實一致有以事
業而垂世有以文章而名家者傳曰我欲載之空言不
如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吾儕孰不欲得時行道使
利澤施於人名聲昭於代蓋有幸不幸遇不遇者焉如
仕宦利達復擅文雅以事業盛而揜其所謂文者從其
重焉可也若文彩絺紩竟不得以片善及物者其或曰
若何克為一文士而已此真為妄人尚何知兩塗一致
之理者哉既為其序且寓夫予之所感云先生諱思文
字庭玉明昌五年進士官至通奉大夫禮部尚書初河
朔雲擾公流離兵間挺身歸國遂為徳陵所知故其仕
宦通顯而為兩朝名徳一世之龍門者云至元戊子秋
八月朔旦謹序
星丸漏詩序
司錄判官趙㝢到任之明年置星丸木漏於衞之汲門
上仍繪采為圖擕之來謁再拜請題辭於後予以為政
有緩而似亟事有微而實著者更漏是也雖因象制器
特挈壺氏一士之職也然天地朝昏我則司之官民勤
息我則警之上而日月運行於三百六十度之中外而
二氣渾侖磅礴於三十七萬里之表使不出於三尺之
幈百有餘丸之數非格物善政者其能之乎予嚮官平
陽亦嘗創此其攷述測驗知為匪易今司錄小秩也首
此為務舉行廢典其儀物有足觀者是欲勤政率先因
器警民者矣然年少氣鋭當從仕之初能推廣是心始
終罔間則張希顔以夜漏嚴明等數事得稱為好官員
者恐他日不難至矣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六月入伏
三日題
老子衍義序
壬辰冬余應聘至都既館壽宫嗣教𤣥逸張公與一杖
者相陪來謁䰅眉皓白氣貌魁偉敦兮其若樸聽其言
冲冲然殆有所深藴隨見所賦詩顧非澹泊忘言者尋
西還求辭方知君為重陽宫主𤣥學師也既而其徒執
老子書請見稽首再拜為致師求序取重之懇避席拱
立需命而退因勉為説云天下所謂聖人者以其理之
所在治從而出焉舍是何所望於著書立言者哉然聖
道溥博該貫羣倫其為用也為天地立極為世主明道
要不過以靜制躁以簡御繁以直黜偽以樸還淳以正
息妄以公去私以理勝慾以法防亂而已惜也老𥅆氏
潛輝柱下不出於文武周召之時當王道中微禮壊樂
崩仁殘義缺之後萬偽並作猝莫能觀其復思逺駕流
沙高出物表抉天機體𤣥化吐辭為經過為奇憰憤激
自成一家之言庶幾廓清澆偽再造堪輿之意歟雖然
矯枉者必過其正迨夫末流仁智異見戸牖各開曲暢
旁通肆為駕説養生者以久視為心尚𤣥者以清談為
樂宜乎晉史譏王政之虧知幾㸃河公之注今玉丈蜀
産皓首𤣥學獨能㧞出衆流間索正岐根於治平者為
多無乃見幾而作由儒而逃墨者邪故特樂而序云
紫山先生易直解序
紫山胡公年未强仕應奉翰林潔居官舍者幾十載致
力讀書究明義理期於逺大取易卦辭徧書屋壁時不
肖忝在言列過而見焉詢其故曰吾朝夕洗心將範模
四聖人庶幾言行適宜而寡尤悔焉非特説夫言奇而
法也識者已以通材有用許之爾後郎地官佐省幕總
尹大郡提憲外臺平生藴藉見諸施設其至公正大之
論卓異特達之舉固不可枚數要之伸吾道行吾志不
阿合取容於時不俯仰勉從於衆可行即行不可即止
又其晚節脱屣軒冕笑傲林泉進退兩間知命隨時從
容中道蓋棺論定皆曰紫山曠達英邁士也稽驗疇昔
諗其得於易者為多初不知其有所著述公没之三載
嗣子伯馳擕所著易解懇題其端公與僕自弱冠定交
氣義契合互為知己今雖衰懶撫其遺書忍無一言發
越潛輝夫易聖人憂世書也純粹精深通貫三才理包
萬彚其用心須見於開物成務之實然通其變必當達
其辭達其辭欲見諸用者不於先覺躬行踐履之實跡
而取法焉未見能造其窔奥也昔宋名儒劉斯立作學
易堂記但序日用常行事而曰金學易矣論者以為得
體况紫山踐履功夫形諸事業復推已所得纂而成書
啓廸後人可謂得聖賢忠恕之道矣學者復能考公平
昔操履得其端倪以之尋繹隠賾奥妙之㫖則思過半
矣大徳二年冬十月八日謹序
遺安郭先生文集引
關輔天下形勝地有終南太華洪河涇渭為之襟帶姬
周之所積累漢唐之所經營雖時異事改彼忠厚雄傑
之餘風山川英靈之萃秀而在於人也意其必有瓌奇
文雅之士生乎其間僕嘗思一遊求其人與之縱奇觀
歴遺跡羡河山之良是歎興亡之無窮豁達芥蔕以忘
吾憂寤寐平生未遂斯願至元乙亥冬猥判晉幕夤緣
迎謁抵華陰東歸殊悵然也爾後每自秦雍來者必為
訪問雖得其髣髴而士之隠見初不知也大徳庚子春
方謝事不出有客叩門剥啄自稱奉先郭良弼嵒甫攜
示先世遺安先生文集請引其端細為披讀蓋信道篤
燭理明攻詩文為顓門之業者也豈非向所謂瓌奇文
雅之士乎雖未西遊其山川人物已在吾目中矣奈何
衰老懶於論載請益勤乃勉為之説曰文章雖推衍六
經宗述諸子特言語之工而有理者爾然必需道義培
植其根本問學貯蓄其穰茹有淵源精尚其辭體為之
不輟務至於圓熟以自得有用為主浮艶陳爛是去方
能造乎中和醇正之域而無剽切撈攘滅裂荒唐之弊
故為之甚難名家者亦不多見惟周卿先生天資冲粹
内守峻潔自幼力學為健舉子中年流離不易所業故
徳望彌高文學益富致逺近尊禮又少日以外孫行接
際蘭泉先生所交麻叚孟李諸公皆秦晉名士其資之
深學之博與夫淵源講習可謂有素矣故詩文温醇典
雅曲盡已意能道所欲言平淡而有涵蓄雍容而不迫
切類其行已靄然仁義道徳之餘孔子曰有徳者必有
言信乎其有言也所可惜者連蹇塲屋不遂一第侍謀
省幕道弗大行然化乎今者不必傳於後晦其始者其
終必顯曰顯與晦必時之待揚雄氏所謂五百年必得
其人然寥寥四海豈無知音者恐瓌奇之言乃為通論
况有賢子孫為之揚顯者哉今文治蔚興學者日衆異
時板本一出有序關右之宗派究蘭泉之命脉者則於
是集知所崇尚矣
中州名賢文表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