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衡
明文衡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衡巻三十七
明 程敏政 編
記
常熟縣重建城隍廟記 呉 訥
昔在太祖髙皇帝恭膺天命作四海神人之主爰念元
季綱淪法斁祀典瀆糅不經馴致禍災薦起民墜塗炭
廼屢勤睿思建立制度正名定分為萬世成憲若郡邑
城隍廟亦其一也初洪武元年戊申詔封天下城隍神
在應天府者以帝在開封臨濠太平府和滁二州者以
王在凡府州縣者以公以侯以伯時常熟循元制為州
得封城隍神曰鍳察司民城隍靈祐侯二年己酉州改
為縣三年庚戌詔定嶽鎮海瀆俱依山水本稱城隍神
號一體改正仍頒格式葢造廟宇屏去閒雜及泥塑神
像于是改題木主曰常熟縣城隍之神知縣田義以舊
廟在縣西十歩者基地湫隘改造于西隅衮繡坊北卽
今廟是也四年辛亥特勅郡邑里社各設無祀鬼神壇
以城隍神主祭鍳察官吏人民善惡以貽福禍未幾復
降儀注新官赴任必先謁廟與神立誓期在隂陽表裏
以安下民祝詞儀注出自宸衷聖謨洋洋發明福善禍
淫之機以警飭下臣至矣然吾邑建廟&KR0183;七十餘載朽
蠧剥落日就頽圯今知縣事郭南深懼無以掲䖍妥靈
躬捐俸貲以為衆倡僚屬吏民相與協助乃市材僦工
經始于正統庚申十月落成于次年二月堂寢門廡宏
壯軒豁視昔有加適予致政歸老耆民時&KR0008;龔鼎等相
率謁文&KR0183;示永久予惟明有禮樂幽有鬼神古昔聖帝
明王罔不以事神治民為先務城隍之祀經典弗載葢
後人因其保障民生以義而起也迨宋姚鉉編唐文粹
始載乾元中李陽氷縉雲城隍祠記然無所謂封爵配
位也及元草廬先生呉澂記江州城隍廟後殿則曰江
右列郡以漢潁隂侯灌嬰配食以侯甞定豫章諸郡而
然歟自後繁䙝日甚聖明統御窮神知化始遂更正厯
嵗云久或罔克遵今吾邑得賢令屏除土偶鼎建祠宇
將見神罔怨恫物無疵癘邑人之幸豈淺淺哉予耋眊
筆硯久絶兹今弗拒衆請者盖欲昭掲聖制以示後人
俾勿至于違墜也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後之作邑
君子曁鄉邦友士尚鑒兹哉
有恒堂記
粤昔永樂初訥祗命訓文臣子弟于禮部部貳卿髙宻
儀公以徳輔導景陵于孫宫休沐之暇迎予至其有恒
齋指齋扁曰制自束髮讀書暨登仕版以迨于今兹一
惟有恒是式盖人一心全具天理惟有恒者不貳其心
故天理流行日用之間凡忠君孝親善兄弟夫婦朋友
以及應接事物何莫非是理所推乎今吾年已耆艾諸
兒悉令歸耕惟季子銘留侍兹幸親硯席望以是訓
勉之銘字子新少予僅十嵗嗜學㒺怠未幾予以病免
歸子新依依不忍為别洪熈更化予承乏六察子新給
事黄門特詔贈公太子少師諡文簡予與子新胥晤未
甞不以公言為勉也後予陞典留臺子新晉職翰林上
在御之五年己未嵗予以老病詣闕懇求納禄得請致
事子新謁予寓廨曰先生榮還有恒之義望筆授之俾
得朝夕視惕匪銘一已之幸亦後人之幸也予聞語之
曰子之先公之言至矣雖然晦庵朱先生又有云恒者
常久之意必守貞而後得所常久之道三復斯言則書
所謂世篤忠貞詩所謂勿替引之子新與後人所當兢
兢加勉者焉夫如是則庻克綿先公之澤而報列聖鴻
㤙于無窮也子新作而請曰幸書以授於是乎書
大喜峯口闗城興造記 蕭 鎡
今上卽位之明年勅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鄒來學方今
邊㓂未靖守禦莫先于謹閉闗隘其自山海以西至天
壽山以東千里之地闗城屯堡爾其悉疆里之軍務處
置聽以便宜公拜手稽首畢因仰而言曰嗚呼皇上所
以委任者至矣我何敢不力以欽承休命先是邊塞入㓂
自白羊紫荆諸闗皆失利時公守喜峯口羣盜徃徃出
没山谷窺我利便近邊之民為之驚擾公為親厯邊境
相地之險易曰多寡在人而捍禦之廣斥堠謹烽燧㓂
不敢犯民用以寜及有是命時鎮守則有尚膳監郁公
永總兵則有都督僉事宗公勝左右恭將則有都指揮
僉事胡鏞馬榮公與之謀曰鄉者緩急預備一時權宜
耳經乆之計當如聖諭衆咸是之議以克合乃經營隱
度以繕治之不獨喜峯口而已其他董家羅文諸峪劉
家界嶺一片石諸口廣者百有餘丈狹者數尺皆築城
以障其缺舊所有者乃增高之為門以便我軍之出入
通水道者則制為水關城之外為濠濠之外為墻山之
峻者削之為壁谿峪蹊徑凡人跡可通者盡築焉葢東西
千餘里間營壘相望髙深堅壮足以經乆誠所謂金城
湯池固也公又以謂諸關獨喜峯口鉅鎮外國朝貢道
所以由乃為城樓以示壯觀樓高四丈深廣稱之名曰
鎮遠樓經始於景泰壬申之七月落成於癸酉之四月
力取於守禦之卒而兵不知勞材取於山谷之産而民
不知費人見其功之成而不知其何以為之也于是其
將吏相與告于宗公曰都憲公受上命疆理而公式克
恊心同力以底于成不有紀述其何以示後宗公曰然
乃以書屬翰林編修劉宣請于予古之為天下者不病
乎其有患恒病乎其無備不病乎無其備恒病乎難其
人夫事機之來無常也惟禦有其備則雖有一朝之患
不足為吾害備不先具使經理有其人則雖遇弊敗之
餘猶足成吾功故曰惟在得人而已北邊當永樂宣德
中承平日久無事修治正統以來葢頽隳極矣聖天子
臨御赫然述中興之業乃始汲汲于斯當此時受命而
徃者肩背相望雖極一時之運然其間茍簡就功者猶
或有之獨公毅然以為已任而凡將佐與同事者皆効
力相成故其所建立堅久不隳使國家恃之晏然無復
後顧之憂此葢千萬世永逺之績豈一時之功也哉昔
周盛時有獫狁之難朔方之城實命南仲而南仲克修
厥職卒收獫狁于夷之效出車之雅藹然詠于當時而
傳之至今今公之任則南仲之任也而能盡心如此敵
人之首已見今日矣使當時大手筆一為紀之豈不與
出車之烈並傳邪顧予之鄙烏足以及此而宗公適以
請特為考其始末之槩論著之俾為天下國家者知治
之責在于得人而後之任此者當思所以善繼之也
賜遊西苑記 李 賢
天順己夘首夏吉日上命中貴人引賢與吏部尚書王
翺數人遊西苑明年亦如之又明年亦如之初入苑門
卽臨太液池蒲葦盈水際如劍㦸叢立芰荷翠潔清目
可愛循池東岸北行榆栁森排草色鋪岸如茵花香襲
人行百歩許至椒園松檜蒼翠果樹分羅中有圓殿金
璧掩映四面豁厰曰崇智南有小池金魚作陣游戯其
中西有小亭臨水芳木匝之曰翫芳又北行至圓城自
兩掖洞門而升上有古松三株枝幹槎牙形狀偃蹇如
龍奮爪拏空突兀天表前有花樹數品香氣極清中有
圓殿巍然髙聳曰承光北望山峰嶙峋崒嵂俯瞰池波
蕩漾澄澈而山水之間千姿萬態莫不呈奇獻秀于几
牕之前西有長橋跨池下過石橋而北山曰萬嵗怪石
參差為門三自東西而入有殿倚山左右立石為峯以
次對峙四圍皆石贔屭齦齶蘚封蔓絡佳木異草上偃
旁綴樛葛薈翳兩掖疊石為嶝崎嶇折轉而上巖洞非
一山畔並列三殿中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至其
頂有殿當中棟宇宏偉簷楹翬飛髙挿于層霄之上殿
内清虚寒氣逼人雖盛夏亭午暑氣不到殊覺神觀瀟
爽與人境隔異曰廣寒左右四亭在各峯之頂曰方壺
瀛洲玉虹金露亭中可跂而息前崖有壁夾道而入壁
間四孔以縱觀覽而宫闕崢嶸風景佳麗宛如圖畫下
過東橋轉峰而北有殿臨池曰凝和二亭臨水曰擁翠
飛香北至艮隅見池之源云是西山玉泉逶迤而來流
入宫墻分派入池西至乾隅有殿用草曰太素殿後草
亭畫松竹梅于上曰嵗寒門左有軒臨水曰逺趣軒前
草亭曰㑹景循池西岸南行有屋數連池水通焉以育
禽鳥有亭臨水曰映波又南行數弓許有殿臨池曰迎
翠有亭臨水曰澄波東望山峯倒蘸於太液波光之中
黛色嵐光可掬可挹煙靄雲濤朝暮萬狀又西南有小
山子遠望欝然日光横照紫翠重疊至則有殿倚山山
下有洞洞上石巖横列宻孔泉出迸流而下曰水簾其
淙散激射飛薄濺灑最為可玩水聲泠泠然潛入石池
龍昻其首口中濆出復潛繞殿前為流觴曲水左右危
石盤折為徑山畔有殿翼然至其頂一室正中四面簾
櫳欄檻之外竒峯回互茂樹環擁異花瑶草莫可名狀
下轉山前一殿深静高爽殿前石橋隱若虹起極其精
巧左右有沼沼中有臺臺外古木叢髙百鳥翔集鳴聲
上下至於南臺林木隂森過橋而南有殿面水曰昭和
門外有亭臨岸沙鷗水禽如在鏡中遊覧至此而止大
官珍饌極其醉飽以歸夫一張一弛文武之道賜逰西
苑有弛之意焉然張可乆而弛不可多以歳計之弛纔
一日則又未甞不致謹也於是乎記
臨深軒記
予天順癸未之夏構小軒於後庭之中扁曰臨深盖取
小旻詩中如臨深淵之義客有見者感焉請更之曰子
為是軒乃燕息之所身之所安也今以臨深名之則危
之也毋乃不可乎予曰子言雖似然未知名軒之意也
且危之者固所以安之也茍無危之之心而欲身之安
者鮮矣是以古之聖賢兢兢業業無時而不戒謹恐懼
故能免夫敗亡之禍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孔子於
繫辭賛之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又曰
危者使平易者使傾豈惟易道為然凡詩書春秋禮樂
之道莫不皆然而戒謹危亡之說未甞為第二義也然
則後世之士有志於聖賢之道者其存心行已亦惟如
是而已不然則必至於慢易而傾覆之矣此名軒之意
也况予濫居宥宻之地所謂在四而多懼者可不危乎
假使處豫亦必如六二之介於石不終日可也豈可狃
于安樂躭戀不已而至於溺哉客乃憮然曰吾之所知
者近也若子之言其所知者逺也語曰人無逺慮必有
近憂子其庻幾無近憂矣乎斯軒斯名誠不可更于是
乎記
河南府學四賢堂 劉定之
河南府儒學明倫堂在大成殿東都御史王公暹以為
堂東而殿西則是師生講習之處尊而聖哲祀享之處
卑也乃於殿西隙地復構新堂以夾殿於其中而新堂
之所祀者邵康節程明道伊川盖皆其鄉賢得從祀于
先聖者也今年予以使事至河南獲祗謁焉退而思之
司馬文正亦嘗居此而亦得從祀者斯堂之祀不與何
也以蹟言之若必世家於斯然後為其鄉則惟兩程夫
子為然爾康節自共城來今安樂窩其遺墟也文正自
涑水來今獨樂圍其故址也蹟之暫寓皆如此爾今既
已有康節矣奚可以無文正至論其徳則熈寧變法之
初廷爭謇諤學士君實御史伯淳相唱和也元豐退居
之際養晦著書皇極經世資治通鑑相符契也元祐更
化之秋旋乾轉坤光居宰府頥在經筵相表裏也德之
頡頏又如此又豈可以祀邵程而遺司馬哉明日予與
太守虞君廷璽教授鍾君旻暨其同僚諸君㑹别于東
闗語及之皆懽然以為宜無異辭乃定議祀四賢其序
先邵次司馬次兩程以齒也余為記且繫以銘曰
河洛土中大賢所萃維兹四賢當宋盛際或隱巖穴或
起科第或居侍從或正宰揆孰能洞觀三才萬物鞭駕
風霆探躡天月曰惟邵子林下豪傑孰能用世功烈峩
巍平視韓富仰儕臯䕫而又傳道為學者師曰惟司馬
廟堂表儀孰能並峙一家弟兄伯若春和季如秋清猶
夷猶惠可顔可曾繩繼前哲梯階後英曰惟兩程聖門
榦楨同時四賢百世仰希禮殿從祀遍于海涯矧兹鄉
里宜有專祠祠以敬賢希以為已香火堂亭簡編忩几
郡侯師生來遊來止際兹聖明其繼髙軌 句容曹氏祠堂記
南京吏部尚書句容曹公昔者以書來告予曰義於里
居構祠堂以奉先世願有以記之予諾焉而未果既而
公捐館其子中書舍人冕歸奉襄事畢來謝上命塟祭
之恩見予伸公前請予問祠堂之制冕曰在正寢東遵
紫陽家禮也楹止於三不為髙廣因地勢也黝堊丹青
之飾踰於他室重其先也且公官秩之所當為也又曰
公之神主既入于祠堂而昭穆之序改題遞遷矣則今
所祀者禰之龕也祖之龕也曾之龕也其所躬至與所
追榮之官號皆吏部尚書也而冕之不肖尚得列職文
苑以其所䝉禄供祀事不下儕於禮所謂無田則薦孟
子所謂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祭者嗚呼先父之
所以荷受聖恩顯其先而幬䕃其後者於此亦可以見
之矣奚可以不見録于君子乎予曰然世之稱為士大
夫者鮮不致美其宮室以為已所居之計而求垂諸子
孫於安其父祖之神則或忘夫為之所此其意將謂夫
化者為㒺知矣是豈得為仁乎將謂夫體&KR0334;藏墓封樹
崇茂拜掃以時宜在彼爾無事乎此也是豈得為知乎
將謂夫吾能顯親揚名務其本矣而祠以祀之特其文
爾殆不足為是豈得為禮乎仁者事亡如存追逺如近
知者知送形而徃迎精而返之依乎後嗣也禮者無本
不立無文不行奚可偏廢哉子之先公舉斯典也三德
備矣若夫子之不忘繼述斯亦可謂能子也乃記之
遊梁氏園記
梁氏園在今京師西南五六里其外有舊城舊城者唐
藩鎮遼金别都之城也元遷都稍東於是舊城東半遂
入于朝市間全無迹可見而西半猶存號為蕭太后城
即梁氏園所在也蕭太后者遼后皆以蕭為姓有子為
帝則太后别居宮城統部屬故其亡也末帝淳之妻猶
得獨存稱太后以至其國踰年乃滅也或謂此雖遼金
都城而非唐藩鎮城不然也唐時此為范陽藩鎮安史
反後改名盧龍而所治幽州薊縣不改今移薊以名州
移盧龍以名衛各去此數百里其實唐之盧龍與薊在
此也惡得非唐藩鎮舊城乎遼金不因藩鎮以為都而
曷因乎稽諸史志遼金又曷嘗創建都城乎其城僅存
土爾甓皆為人取去今取猶未巳其土皆真黃土人取
之和煤炭以燒亦有即之作墓者以其猶髙堅也予徃
遊之日去清明節未乆挿棘持紙近逺在目嗟乎昔之
在此地者以臣叛主如安史輩自唐中葉迄元季世七
百年矣小而䑕拱豕伏大而虎吞龍亢孰得窺之哉天
旋地轉時移事改而懦夫䜿子持畚鍤以斸甓掘土焉
就其構樓櫓立麾蓋喑嗚叱咤之故處而𦵏埋哭泣引
紼掩袂焉因其頽垣隳墉而増髙補缺以障朔風延夕
暉蓺羣芳於是吾儕得以息朝署之迹攄林野之興焉
俛仰古今感慨多矣可以自幸夫聖明之不易遭也是
日園中牡丹皆半謝蓋京師氣候牡丹開於榖雨後於
候為鳴鳩拂其羽戴勝降于桑之間予徃乃立夏初故
已過也同逰者柯學士孟時相約攜具皆甚儉園有龍
槐共酌其下而歸去時微風埃中道憇一寺正統中太
監僧寳所建非數萬金不能成僧寳没于土木有像在
寺歸時風止過太宗潛龍時所建天王寺其規制視前
寺僅三之一云
重修豫譲橋記 倪 謙
距趙城南幾十里水自東山來橫亘於道古有橋架水
上以濟行旅即戰國義士豫讓死所也代乆傾圮於水
裹足經是者咸病焉知縣事吳橋何君友聞於正統辛
酉由進士出宰於斯興踣起廢有為有守歲甲子秋八
月嘗出按行至水涘爰仰遺烈惕然懐感乃稅駕召諭
父老曰若知夫豫讓之所以義乎昔臣事智伯感其國
士之遇及智伯為趙襄子所滅壤地三分家無噍類而
讓以死報之挾匕首入其宫中塗厠以冀得志於㐮子
也至被覺獲幸得釋又漆身變容吞炭變音違妻拒友
必欲成其志去伏於此橋下俟襄子出而圖之復被覺
獲竟斬其空衣而死屢仆屢起畧不少變雖未得扼其
喉揕其胷而一念之加于襄子者固已盡矣此其義何
如也讓既死於此橋其靈爽将不亦依於此橋乎今頽
缺㫁壞民病于渉無讓猶將舉焉矧有讓之烈乎昔南
國愛甘棠不忍伐以召伯生憇於此故也則夫死於此
者能不加愛而忍視其廢乎大義耿耿誠足為委質事
人之法吾將表其跡以風厲吾民爾謂何若父老咸稽
顙曰諾於是首捐俸資裒輿情所樂助計得錢若干緡
乃募工甃橋以石中劵水竇上隆旁殺廣二丈長倍之
髙一丈五尺為祠堂橋西以安其靈費不在官役罔及
民踰月功以成告是年冬君朝㑹京師過予家屬記其
事予以君斯舉得三善焉夫追復古跡俾前人之遺烈
以彰義之發也俾行旅之濟渉以便惠之及也俾斯民
之趨向以勸仁之推也一舉三善其可謂能知為政不
有過於鄭僑也歟代之理人者非法令所急不皆加之
意君獨急法令所緩若此非賢而有才殆將有不暇也
君在壬戌癸亥歲嘗修建中鎮伏羲媧皇三廟又嘗修
宣聖廟以暨城墉壇墠罔不完固其規畫率類此務民
義敬鬼神君有之矣因併記之以告於後之人
揚州府重修飬濟院記 劉 珝
皇上踐祚之初百政一新軫念困窮之心尤&KR0548;&KR0548;然故
明詔之下首及之且令有司無俾乞食於市大哉聖心
即古文王懷保小民惠鮮鰥寡之心也臣珝因憶去歲
侍講春宫至書之無逸篇言文王於小民則懷保之於
鰥寡則惠鮮之遂及時事數十天顔豫恱雖不形諸言
實深有契於心臣珝於時有以知皇上真大有為之君
可以登三邁五而漢唐宋英君誼辟不足較也斯人之
福何啻萬萬肆其初政卻貢獻減財賦罷諸道鎮守官
無非為民而以窮民尤民之㣲者故特加之意焉皇上
愛民之仁若此其任事之臣體皇上之心者固有之矣
然有行之而不竟者有視為故常者皆深可惡也至以
忠義自許以蒼生為念侃侃焉特立不阿不待啓之而
政以行不伺激之而仁以著陜右王君公度一人而已
君昔為給事以誅奸臣功超擢都臺督理漕運大得江
淮之心及其既去人心若失慈母及今再起人心若得
慈母君何以得此於人人哉亦惟以仁而已君於可為
之事知無不為自淮以南南北數千里吏之墨者黜之
事之壅者通之民之離者合之法令大行輶車所至民
必焚香望拜天順癸未君廵撫至揚首以飬濟院詢于
有司仍躬造其所舍宇歲乆寖用圯壞且狹隘弗可容
衆君設法修復不勞於民輦石陶甓鳩材僦工木斵而
不加雕墻圬而不加飾前此屋止十三間今悉撤其舊
而更新之凡増若干楹廣儲布帛粟米實其中郡之鰥
寡孤獨疲癃殘疾不能自全者皆兼收而並納之復於
大門外大書飬濟院三字於坊以示來者告成之日歡
聲肆徹民用以康道路之間無復餓殍君之功可謂大
矣太守武邑王勤恐君之功不傳諸永因訓導孫敏以公
來京寓書具始末屬識其事夫古之聖君賢相以天
下為心則必均天下以為愛譬之萬物育于覆載不容
萌蘖之或傷血氣周流於四體不容一指之或滯况以
天下猶一家豈容一民之或失其所哉皇上能體文王
發政施仁之心君能體皇上愛民之仁且斯舉也舉於
明詔未下之前可謂能分君之憂者矣可謂不待啓之
激之而仁政自行者矣夫養濟者仁政也仁政旣行則
其仁聞必逹于上將置諸左右而仁澤被於四海此諸
公及蒼生之所望也噫安得今内而任事公卿外而郡
邑小臣皆以仁民為心如君者邪此珝區區之望又無
窮已其院興工於天順七年五月初二日訖工於九月
十八日作記
揚州府重修白塔河記 王 㒜
維揚郡治東北兩舎許宜陵鎮側有河名白塔蓋古運
河支流以南屬于江北逹于淮者也皇明宣徳壬子平
江伯陳公瑄釃浚舊道建新開大橋潘家江口四牐以
蓄洩水以便江南漕運厯嵗滋久中多壅閼舟旣不通
牐亦隨毁廼者成化癸巳冬巡河郎中郭昇以為言下
其事於總督漕運都御史李公裕以詢於衆得修河事
宜以屬郭君而總其成焉郭君於是召集旁近兵民二
萬人疏舊河二十里築東西捍水隄四十里建通江大
同二牐其大橋新開牐之故存者咸修復之又增建土
壩三夏月潮漲則由牐冬月水涸則由壩又建減水牐
五以防汎溢淺鋪五以備疏瀹至於涖事有㕔享神有
祠保障有巡檢司凡有益於河者無不為之經始於丁
酉三月以是年六月畢工通判鮑克寛具事顛末來請
作記予嘗考之吳城䢴溝昉於左傳渠通江湖載之遷
史唐漕江淮撤牐置堰宋至紹聖易堰以閘則漕河之
出於揚境者最為切要漕法之講於儒先者最為詳備
漕數之給於縣官者最為豐溢大抵建國于西北為不
拔之基取材于東南供不貲之費由今視昔初無少戾
興事勸功有待於人此白塔河之所為濬理於今日也
雖然古人嘗謂潤州北距𤓰步沙尾紆匯六十里舟多
敗溺遂徙漕路由京口埭治伊婁渠以逹揚子嵗無覆
舟且減運錢數萬今京口埭旣淤淺不勝重載則由常
州孟瀆河入江遡流而趨伊婁回逺百八十里視六十
里旣兩倍之而大江風濤之險漂溺之患月所不免又
非但嵗中見之而已也斯河既成則江南漕舟出孟瀆
者可徑投㫁腰洪入夾江三十里入河又四十里而逹
揚境脫不測之淵以卽安流忘盜竊之虞而游樂土烝
徒歡呼無事轉輓篙工舵師枕卧而至其為省費又奚
翅數萬而已也使非李公之經畧郭君之籌畫而欲望
其力排羣議茂績成纉施加當時敷被後世如此役者
庸可得乎李公字咨德西昌人巡撫淮南焯有風烈郭
君字騰霄濠梁人治水徐淮之間亦累著奇效以不繫
於茲河也皆畧而不書而特書其興利拯患充國惠民
之一事俾列之貞石以為後來者勸云
明文衡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