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十九 明 程敏政 撰
序
送呼延參議入蜀調兵詩序 方 回
予讀春秋左氏傳其兵制粲然可喜其於攻圍侵伐之
事馳驅擊刺之藝披甲胄執干戈援桴鼓挾弓矢之際
當時名卿賢大夫之祖父子孫或將或佐或御或右鮮
不能之及讀史記孔子世家私竊慨歎孔子聖人也乃
至轍環於齊魯晉宋鄭衛陳蔡之郊拔木絶糧遭顔刻
之禍貽長沮桀溺之譏終其身不悔然則古之人立人
之朝仕人之國未有不知兵者而歴險阻犯霜露以周
行於天下雖聖如孔子有所不憚也予竊怪後世之士
雍容坐談取名當代間聞軍旅戰陣語咋舌縮頸以為
非吾職所當為闕庭之下主文墨持議論之臣或身不
出都門而取公卿之位四方民物利病風俗媺惡道理
逺近則皆幽冥而莫之知豈古之人愚不如今之人之
智歟斯人也無事則己一旦有急不為牆壁溝壑間物
則䘮節求活茍且延喘而己爾何者其素所習務安而
不知危也國家自蜀弊江驚以來凡宦逰而至荆楚中
都貴介已竊笑之稍不羣共相排擯名為麤才至於蜀
未有舉左足而向者也雖平時偏禆名將習軍事尚重
自愛不肯往況儒生文士乎簡城呼延君號世將家然
官通閨籍業儒生文士也於當世事無所不通景定五
年春上命荆閫發勇將數十輩將精兵步騎數萬西入
蜀直擣巢穴呼延君以參議事往調遣之夫兵聽命於
將者也謂之曰調遣則兵若將又當皆聽命於呼延君
者也其任重矣且調遣兵將重任也入今之蜀難事也
任重事難呼延君以一儒生文士慨然當之予所謂今
之人若庸夫下材者可以媿死矣予前之夕方有中年
作别之歎而呼延君方浩歌無絲毫黯然態予於是壯
之雖然奮不顧身者臣事君之誼也不能為别者朋友
之情也序其説為詩以送之(洪濳夫曰方總管倜儻不/覊賦詩為文天才傑出)
送安定書院洪山長序 方 回
為學者先義理而後事功義理者事功之權衡也明於
義理立事建功何施不可先以事功入其心則隘矣夷
禮䕫樂未聞其未仕而先學為俎豆管絃之事也仁宗
寳元康定間湖學鼎盛王介甫作詩美胡安定三以先
生尊稱之得其邉防水利治道名齋之意熙寜柄國安
定殁矣遂行免役青苗市易自實保甲保馬農田水利
之政殆皆其平日事功之心邪介甫少甞見濓溪恥於
下問濓溪亦不屑教之介甫為相之年庚戌濓溪年五
十四横渠年五十一明道伊川年三十八九介甫皆不
能識其人故不能用其人其所用者呂惠卿曾布蔡京
蔡卞之徒急於事功而昧於義理故也學術之弊遺患
至今是故二陸氏之學高於事功考亭不然永康陳同
父之學專於事功尤所不然學者不可不知也故於安
定山長洪君之行㣲有以發之
送張子敬赴湖南宣慰司都事詩序
方 回
昔嵗在戊午予生三十二周星矣年壯氣盛視萬里路
如跬步春夏自杭蘇常潤遊軫翼之野金焦山下乗大
風泝長江一日間過儀真朱金沙至金陵龍灣而上雨
花臺未暮心大快之梅潦江漲采石濡須塢以上寸寸
攀挽甚難且隆暑抑鬰秋夜泛湓城馳小肩輿入九天
採訪使者宫萬竹皆大如椽水曲折流其間涼徹骨髓
心又大快之興國大冶路涉泥濘良苦出壽昌抵武昌
吟崔顥晴川樹芳草洲之句心又大快之又久之始登
岳陽樓東下君山僧迎飯古木隠暎猿猱騰躍心亦以
為大快非也葢行旅以遲滯為愁悶不愜意而山川林
壑之竒邑屋人物之盛風濤雲物變化之不同故國遺
墟成敗興亡之所以異有感於外有發於中觴古詠今
亦不能無所快也時獲從湖北常平使者魏公戸部行
尤莫快於洞庭四大舟發君山西雪浪際天惟遥見桅
杪出没其間炊釜水躍出人卧不可起猫犬皆吐頃刻
抵鼓樓山落帆數客告曰帆不可落今暮舟不能入武
口則殆矣再掛帆入武口大雨作風止日甫暮是日不
飯不知饑窘迫艱險同行詈之心獨以為大快既而自
常武應舉如長沙大郡壯邑甲於南邦甞至丞相張魏
公府與潭帥府不殊西廊下面東屋三楹扁曰南軒宣
公先生讀書之所也今垂四十年如夢向之所謂大快
者衰老鈍怯不復萌此心矣獨憶宣公先生之軒今兵
後尚無恙否湖南宣慰使司都事張君子敬將之官煩
問訊此軒幸因便風垂報以慰髙山仰止之思云元貞
二年十二月紫陽山方回序
文公喪禮考異序 曹 涇
讀書難讀禮尤難讀喪禮又難鄭叔則曳笏却立謂孫
昌允子冠何預我事此不學禮之過宰我親得聖人而
師之其時又未有秦人滅學壊禮之事直以期喪為可
以食稻衣錦為安又何責於昌邑王阮嗣宗輩喪禮之
讀信矣其又難也科舉行時士以剽竊為學者至不識
儀禮為何書其父師授讀戴記以問喪諸篇為不祥廢
其讀望其毫分縷析心濳身踐求所以自致自盡難矣
波流風靡士大夫或以百日為卒哭因之飲酒食肉不
為異即有獨行之士反詬病之嗟乎禮有學有教將上
之人之責反化於俗不少愧也哉呉君孟陽著書一編
曰文公喪禮考異自男子至於婦人自始死至於祥禫
自斬衰至於緦麻自辟領加領至於笄纚總髽有説有
圖有像為經為緯為源為委條理秩然其為説本之儀
禮禮記若注疏而以文公家禮與甞言及之者折衷之
稍以己見佐其決其書視家禮為詳如論一溢米數旁
參細覈近五百言其不茍往往類是葢喪親未小祥而
所就如此孟陽之思苦而用力亦劬矣匠氏度材為屋
郊原異地杞梓松柏異名長短大小異狀既墨既斧用
潰於成梁棟桷榱門庭堂室位置如畫輪矣奐矣而孰
知斯人之為此亦艱勤矣哉孟陽此作是已孟陽之髙
祖友堂先生昶實師文公三傳為古梅君是生孟陽以
有此書雖謂之文公忠臣可也昔永嘉有張淳忠甫者
好學篤行郡守曽公逮見之於其倚廬如見古人視其
居處衣服察其顔色聞其飲食無不應禮因以儀禮屬
其讎正忠甫考究精詳特為一書名曰識誤曾公亟稱
之夫不學何以識非篤行亦謂之徒言有忠甫之學之
行是以有忠甫之書也孟陽世其家學居喪之禮如其
先君好學篤行豈遜忠甫忠甫之識誤孟陽之考異一
也所謂善言徳行非歟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
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禮壞教衰不至者衆是
書誠如指掌固宜人寫一通使之習於心目尚企先王
盛時之風俗以自别於無禮之類又豈特喪禮一則而
止孟陽更究為之
雙峯先生文集序 程文海
書者修齊治平之方也聖作明述昭昭具存猶之於醫
定標本察虚實按而用之無難焉而猶云方多效少者
非方之罪也理學至伊洛而大明逮考亭而益精學者
家庋其書歸而求之有餘矣而拘者束章句虚者掠聲
稱專門戸以為髙游辭説以為達若存若亡愚智交病
雙峯饒先生最晚出徒得從其髙第弟子游乃獨泳澤
窮源抉根披枝共派而分流異出而同歸廓然煥然於
此也僕不肖少獲事徽庵程先生知雙峯之學為詳葢
二先生之志同其造詣亦同今觀雙峯之於言抑何其
富也大道之不明非書之不多若雙峯之書政患其未
多爾其子輙抱以示予凡若干巻且求言以發夫雙峯
之書顧待予而發哉獨念前輩典刑漸落後生聞見之
外誦詩讀書而不知其人可乎因為序其梗槩葢雙峯
慕學甚早力棄場屋尋師取友刻意斯文故卒成一家
之學如此嗟夫士誠不可不尚志也後生可畏詎不信
然好徳之士有能刋而布之四方則後之學者雖不幸
而不遇親發藥焉得是書讀之其亦庶乎不終病也已
王氏孝節序 程文海
予學於臨汝書院時信之貴溪月巖先生為之長先生
與予同宗其學渾渾而𢎞其行侃侃而和其言恂恂而
善誘其子植甚賢娶五年而殁植之室餘干王氏又甚
賢宋咸淳壬申年十九歸於植植死終喪誓不改嫁事
舅姑生死無違禮先生既殁嵗至元壬午一夕盜入室
姑疾在牀王守不去盜欲刃其姑王叩頭號泣乞以身
代盜兩釋之姑以考終嗚呼世莫親於父子兄弟不幸
孝友之道不明臨小利害即相視若秦越以王氏匹婦
守其身事其親死生患難不足動其心卓卓如此不亦
難乎予有以知先生之道雖不獲大焯於當世其所以
儀於家訓於後者深矣王氏年已六十康强寡疾勤儉
有則子孝婦順如己事其舅姑閭里族婣軌範之邦人
士歌誦之予乂有以知先生之世必由是而益昌天道
之不爽明矣予自去先生馳驅王事出入中外幾四十
年幸無大過毎思臨汝親炙時如一日今復聞王氏孝
節之盛遂書其大者以授先生之孫同文天下有以樹
教化移風俗佐隆平之治者於此必有取焉王氏名静
婉皇慶元年九月程某序
徽風序 江 濬
風者天地之用故易曰撓萬物者莫疾乎風古聖人之
治天下曰風動風化風俗皆此義也於詩則出列國者
曰風政治之得失民俗之淳澆皆於此乎見故曰聲音
之道與政通三代而上專官採内之則詩豈細事哉夫
子刪詩有正有變陋如曹檜夷如彊秦淫如鄭衛亦皆
有風而呉獨不以風見何邪言其地則揚州之野言其
君則太王之昭言其俗則春秋之時亷讓之風猶耿耿
也況季札觀樂知政謂不深於詩不可也求其説不可
得無乃去王畿之逺而然邪今之徽呉土也山髙水清
峙者將舒為江左淛右之名山名城故有黄山靈嶺花
屛問政之竒流者將東為淛江而海西為彭蠡而江故
有湯泉白水練川繡溪之異是以謳歌絃誦之聲代不
絶響文公壯道統之脈故其聲和以平宣平振物外之
蹤故其聲亷以厲浮溪竹洲雙溪虚谷諸公處文章功
名之㑹者得虞廷賡歌之遺而無白駒空谷之韻一丘
一壑飯疏飲水以自樂者有風瓢擊壤之聲而無瀨縶
山困之態風之氣習雖自不同亦駸駸乎齊魯矣其為
詩也古無所考隋唐而下或見編集或傳記誦去天衢
又在數千里之外烏保其久而不遺乎此徽風之所以
輯也辭賦為風雅之變俚語出性情之真故竝搜之以
其時為先後之次觀風者庶有採焉(方虚谷曰順徳/之文古而竒)
四書通序 胡炳文
四書通何為而作也懼夫讀者得其辭未通其意也六
經天地也四書行天之日月也子朱子平生精力之所
萃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顔曾思孟之心之寄也其書
推之極天地萬物之奥而本之皆彛倫日用之懿也合
之盡於至大而析之極於至細也言若至近而涵至永
之味事皆至實而該至妙之理學者非曲暢而旁通之
未易謂之知味也非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未
易謂之窮理也予老矣濳心於此者餘五十年謂之通
矣未也獨惜乎疏其下者或泛或舛將使學者何以決
擇於取舍之際也嗚呼此予所以不得不㑹其同而辨
其異也㑹之庶不失其宗辨之庶不惑於似也予不敢
自謂能通子朱子之意後之通者儻恕其僭而正其所
未是則予之所深冀也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後學
胡炳文序
送張以道序 王 儀
儒之名考於二代未有也周官始以儒叙於三聯治道
存焉太史公乃以列於九家則謬矣於是漢唐儒林以
貨殖游俠文藝方術諸傳相先後世愈降習愈卑於人
物中離儒自為一輩學者不喻亦悻悻自好曰儒嗚呼
儒果如是乎臯䕫稷契唐虞之儒者也伊傅周召商周
之儒者也其事業可見矣孔孟道不行於時垂憲立教
以淑萬世近代周程張邵朱子五六大儒又從而廓明
之學者乃復知儒之為貴而昔之與貨殖游俠文藝方
術諸傳先後而雜見者非儒之至者也班固贊董仲舒
大業潛心後學有所統一為羣儒首唐史賛退之排二
家比孟子距楊墨功與齊而力倍之學者仰之如泰山
北斗尊之至矣然皆自為列傳不入儒林葢知其不可
以當世儒視之也然則比肩儒林者亦何取其揚揚哉
方今郡縣有儒學學有儒官坐臯比談六藝學者之師
表也可以謂之儒矣而儒之術不同王張有世好以道
予兄弟也將往教當塗故以是屬之予昔居南山下去
以道不二里時杖屨衝風煙論文字今雖契闊故意猶
在況贈言者不貴誕而貴有聞非以道其孰與言哉
送鄭彦昭侍親歸西江序 唐 元
虞廷用賢曰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葢奏言匪文不彰實
以開後世詞章取士之原漢世䇿士如晁董諸公薦名
奏對事猶近古異時風益頽靡糊名搜挾周防百端待
士之意寖薄向使不世之豪有如荀王莊屈輩尚肯低
眉俛首於其間哉同里鄭君彦昭吾友稱隠汪先生外
孫也其氣有自其學有傳早嵗己負詩聲力窮經術自
試久矣秋場不利於是吟嘯湖山間意似有不釋然者
予告之曰孟氏所謂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與易言
致命遂志皆始困終亨之義今而省親歸南安養志之
餘拔置凡近淬勵舊聞他日一第溷子又何晚哉邇者
宣文檢討太樸危公奉勅以三朝史事來徽過予具言
彦昭材諝當薦名於朝觀光上國有在此不在彼者矣
科名一途安足以盡天下士哉
徽國文公生旦致祭詩序 唐 元
天之生聖賢也不數葢將以立萬世之法程為人心之
大防也是故周庚戌而生孔子宋庚戌而生文公尼丘
之禱圩頂輙應與宅井之紫氣上騰一生而榮也山頽
木壊與大風拔木洪水崩山一死而哀也孔子之道著
於心筆於書而六經成先王足其所未盡羽翼之而傳
注出其道同孔子周遊天下僅為侯國司寇先生在朝
四十日丐祠補外晏如也其出處又同孟子曰君子之
澤五世而斬先聖後賢之澤雖千萬世不斬可也今天
下學者咸知尊紫陽而父母之邦專祠在焉至正二年
壬午九月既望惟文公始生之辰書院牽循舊典修釋
菜禮初獻則廣信張公景範亞獻則番昜朱公克用終
獻則三衢張公仲亨祼薦有臨昭答靈貺退燕於明徳
堂醆斚序行酬酢有儀雍雍于于髫冠侍列笑談交作
芝蘭芬襲神人歡喜於是新安唐元賦詩以彰盛集明
日屬和繼至番昜公命元引其首將刻梓以傳山長史
君仲衡溧水人元紫陽老諸生也是為序
琴所序 汪巽元
琴者禁也所以閉邪納正宣和養素故古人多好之淵
明常蓄無絃琴范文正公酷愛琴唯彈履霜一操人謂
之范履霜寓意而不留意焉同里孫君道堅博雅好古
以琴著名常闢小齋於堂之後扁曰琴所圖史横陳花
木位置日以課子孫為樂薄軒冕而嗜琴書立志亦可
尚哉予老懶好静退居里閭相與為莫逆之交風和日
麗必詣其所焚香黙坐鼔一再行如聆淳音僊曲沁沁
乎洒然而喜也彼江湖來遊者邈不知太古之音而以
浙操江西操媚於時吁安得與道堅同年而語哉安得
時康民阜上與重華一賡薫風之為快乎時至元己夘
三月望日七十八嵗老人汪巽元書
送姪濟舟售硯序 江光啓
唐開元間獵人葉氏得石於長城里因以為硯自是歙
硯聞天下其山為羊鬬嶺之巘兩水夾之至盡處乃産
硯石其一曰𦂳足坑次曰羅紋坑今曰舊坑又次曰莊
基坑相去贏百歩而石品絶不相似其舊坑之中又自
支為三曰泥漿曰棗心曰緑石去舊坑纔數尺石品亦
異自莊基北行二里泝溪微上曰眉子坑則東坡所歌
者坑今在水底不可斸其陵谷變遷之驗歟舊坑絲石
為世所貴硯材之在石中如木根之在土中大小曲直
悉如之斸者先剥去頑石次得石為硯材而極麤工人
名曰麤麻石之心最𦂳處為浪又出至漫處為絲又外
愈漫處為羅紋故吾郡雙溪王公之記曰𦂳處為浪漫
處為絲至論也今以吾鄉杉木板譬之木心為浪出外
為絲愈外為羅紋亦物性之自然者也絲之品不一曰
刷絲曰内裏絲曰叢絲曰馬尾絲皆因其形似以立名
不必悉數以石理勁直故紋如絲而旁為牆壁獨吐絲甚
竒平視之踈踈見黒㸃如洒墨側睨之刷絲粲然工人
所謂硯寳獨舊坑棗心坑或有之葢石之精吐出光彩
以為絲也至元十四年辛巳達官屬婺源縣尹汪月山
求硯發數都夫力石盡山頽壓死數人乃己今之所得
皆異時椎鑿之餘隨湍流出數里之外者毎梅潦初退
工人沿流掇拾殘珪斷璧能滿五寸者葢寡世之求硯
者率求端方中尺度非是不取工人患之乃採他山頑
黝滑枯麤燥而有絲紋之石衒於舊坑之下或反得高
價而真石卒不售三衢絲石黑而頑南路絲石暗而黝
綿潭絲石浮而滑夾路絲石紅而枯水池山絲石枯而
燥俱不宜筆墨得之者反寳之予諸姪濟舟忽挾硯以
遊予甚怪之因語之曰子弱冠時南至交廣北渡易水
將求當路貴人卒未有合也今將懐舊坑真材以取不
售之辱乎將懐偽石以為欺乎濟舟悄然無所答雖然
荆山之璞三獻而後為世所珍且子之售硯也不二其
價不以偽石亂真石其得不欺之道乎視工人之為硯
也琢以椎鑿磨以沙石漸次而不驟其得自修之道乎
若是則無為疑而速行也予家去産硯所三十里而近
故知硯為詳予年於濟舟有三十年之長故勉濟舟甚
力行乎書之以告願知硯者亦以告願知子者舊坑在
雙溪時已堙不知何年再闢至元辛巳再堙而石盡時
獨𦂳足頗有大石今至元五年十月二十八日夜堙聲
如驚雷隔溪屋瓦皆震禽驚獸駭數年前工人告予𦂳
足石斸鑿己盡予不之信至是果然六十年間兩見此
事亦可一嘅謝公塈之知徽州也於理廟有椒房之親
貢新安四寳澄心堂紙汪伯立筆李廷珪墨硯則取之
舊坑先是坑上有五色雲氣如錦衾既承郡檄隨雲所
覆得佳石有白氣繞兩舷宛轉如二龍及穴池得白石如
珠遂目曰二龍争珠既貢雲氣不復見噫硯㣲物也其
通塞際遇且若有數存乎其間濟舟行乎尚有味於予
言
王仲儀文集序 汪澤民
至正戊子冬澤民展省婺源再宿武口溪滸里士朱仲
紀持王君仲儀文集請予為之序葢朱氏甞從仲儀遊
者因獲讀之撫巻太息曰博矣哉賦詩雜著歌行銘賛
題序碑誌凡如干首大篇短章浩瀚明潔葢其筆力馳
騁若懸崖瀑泉一落千尺噴薄轟豗目眩心掉雖樵人
野叟亦駭其為竒觀也若鼓迅霆奮疾焱驅暑以解藴
隆執熱者莫不挹清涼以快適於一時也惜乎不以之
黼黻鴻業被之筦絃以歌頌太平之盛遽止於斯爾雖
然士求無愧怍於在我者遇不遇烏足計哉延祐初與
仲儀同領薦書北上予上世居婺源長塗旅邸接話言
之益敦里閈之好後竟不得再握手而仲儀永訣矣平
生詞翰朱氏㑹粹靡遺固可表見於世抑言為文所以
載道豈空言哉觀時思白雲二記凡人子於其親愉色
婉容悽愴怵愓存殁慕戀之誠委曲詳悉發之無毫髮
留藴足以引孝思厲薄俗葢無智愚無賢不肖同具此
天有不可泯焉者噫予衰白滋甚生哀墟墓夙夜不忘
使仲儀猶在當相與三復斯文痛哭流涕念罔極之恩
而雪無涯之戚矣(宋潛溪曰汪公為文不事/絺章繪句而義理自足)
新安文獻志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