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二十一 明 程敏政 撰
序
青陽先生文集序 程國儒
文莫盛於三代而三代無以文名者其名不以文也漢
以降始有以文得名而其文己不復三代之盛矣嗚呼
豈惟文哉文者徳之華行之表徳行之不足而名能文
者亦偽耳是故山之寳氣結為龍文日之回光散為霞
采十圍之木上干霄漢秀色而繁隂必其節幹勁堅根
柢深固非風雨所能揺振者有元右文聲教所被鴻儒
秀士萃於一時繪繡錯施韶濩迭奏著作之盛儗諸隆
古至如服章縫持翰墨以莅戎事而能樹駿功守大節
誠無愧於古人則四海之内百年之間青陽余先生一
人而己至正之亂天下騷然名都大邑所在為墟文武
之臣鮮克勤事而先生以孤軍守皖城持必死之志處
就危之地岌乎江上與天為謀使國勢既衰而復振民
心已離而復合者葢五六年城陷先生與其夫人若子
俱死於難平生所為文悉為煨燼中原士大夫所甞傳
誦者南北析離不可復得得諸其門人郭奎僅數十篇
而已嗚呼汝鳩亡而忠臣之志不泯白華逸而孝子之
心無窮以先生勲徳之茂節行之著使其文不傳自足
以名世矧猶有如奎所傳者雖然三代之文厄於秦火
莫得其全而僅存者世謂之經以其所以為訓者皆人
道之常也先生處大變而不失其常是以身為訓者也
然則植世教勵名節以與詩書並傳者將不在其文也
夫先生名闕字廷心武威人至順癸酉進士官至淮南
行省左丞命下而先生已死賜謚文忠追封夏國公甞
讀書青陽山中學者稱之曰青陽先生故因以名其集
云
贈安慶知府譚敬先序 汪 叡
臣子趨君父之命不計利害惟忠義之為尚非達於理
者不能然譚君敬先知安慶之明年夏六月冦至鎮卒
不戰以潰冦退君倡僚幕之官撫殘傷遺民固守三越
月或曰郡府無兵甲冦出没難測未若還請命於省府
君不聴九月幾望右丞徐公達領兵城安慶於是民得
安全而官有寵錫之榮又明年八月我吳國公躬率舟
師解洪都之圍三戰皆捷大敗陳氏之兵其將校悉已
殺溺擒降偽主友諒中流矢死降其卒數十萬盡得其
樓船公憫江夏之民屢年困迫於陳氏戰鬭供億不少
蘇不忍輒以兵加之謀得其人將命以招諭之而譚君
往焉或曰友諒死未知其信否不可以輕往或又曰友
諒果死其嗣子必繼立亦不可往君曰上命也其可辭
避乎於是奉命趨江夏宣明吳國威徳懷柔寛惠之恩
言論慷慨氣不餒竭人為之感動厚其禮遇乃以其官
使來復命若是二者豈非不計利害惟忠義之為尚
者乎茍不達於理而惟人言之去就鮮有不較乎利害
者也以趨利避害為心而能忠於事君者未之有也故
曰非達於理者不能然君既復命還安慶九華知府劉
君喜而寄頌以詩九江宋伯圻又率郡之能詩者咸歌
詠之新安汪仲魯乃以事之闗於大節者二并書以為
叙
送彭萬里之江夏序 汪 叡
王師西平江漢伐罪弔民義明勢張人心翕合是故一
戰而殺其大將焚其巨艦再戰而俘其衆不可以數計
三戰而殱其渠魁降其將卒數萬盡得其樓船古今大
快無逾於此夫殺主自立逆亂天常者人得而誅之國
家申明春秋大義於天下江漢之民望風順服知者獻
謀勇者効力抱才藝懷道徳山林幽逺之士率皆振奮
而願有為於時也況其勇徤有謀直言好善如吾彭萬
里者哉萬里以萬戸侯從鎮同安戰守招懷屢建勲績
向之三戰皆預焉兹再往江夏且視予疾以别予覩國
家盛事絶古今多士雲集而予則病廢甚不能振拔有
為獨壯萬里之行也執其手而語之曰王師方拯民於
水火之中保之若赤子俘獲者盡釋不殺仁聲達逺邇
真所謂保民而王者哉夫義之著所以勝敵也仁之孚
所以安民也敵勝而民安以定天下不難也大丈夫樹
勲名於不朽殆不違斯言也夫
贈汪徳元序 唐桂芳
我大丞相吳國公以天縱之資恢復疆土不五年奄有
東南列郡乃辛丑冬十月提兵聲討破九江湖湘間望
風奔潰陳友諒瑟縮若狐㹠然然人才國家根柢内衛
外扞折衝萬里未甞標文武為兩途我國公發諸夢寐
惟恐人才求而弗獲先是行省責守令舉所知一人休
寜左萬戸汪徳元出戍祁門境上知縣亷其能上薦無
何召畀以牧民之職徳元諏日撰行有贈言者曰子前
日之戍鄉邑栁營肅清不聞喘息聲白日坐堂上老校
數輩捫蝨嗜睡不肯下村疃受私遺間有持酒漿至者
揺手辭今舍矛槊而事筆硯棄軍壘以蒞民部錢粟委
積訟牒旁午世之守令六事必以闢田野增戸口均賦
役為治之端而興學簡訟屏慝為治之驗往者遭瘡痍
之秋下車率不加意輙於縣庠公館悉華而新之民力
未甦而就敝可勝慨哉徳元胄出越國公初從縉紳先
生游類知治體者鮑伯原父子儒林之良咸歌之唐仲
又序之是嵗日南至也
御書孝義家詩巻後序 程 昆
予幼則聞浦江鄭氏以孝義名四方思欲一造門徵文
獻而未能也今年夏待次京師獲識左庶子仲辨繼而
其宗長仲渶詣闕謝旌表恩又相遇客邸二公蒼顔白
髮執禮謙厚信為聖代之良臣故家之耆徳也仲渶當
陛辭日皇帝御奉天門親書孝義家三大字題其傍曰
賜浦江鄭渶而識以精一執中之璽仲渶稽首拜受百
僚卿士歡欣鼔舞咸為詩文以頌仲渶之孝義荷天子
之寵光也㑹予授浦江縣令之官踰兩月始過白麟溪
又獲進謁前禮部尚書仲與公辭氣從容謙恭謹恪一
門子姪數千餘指雍雍于于動中禮度同居己十三世
歴數百年而遵守家䂓如一日也葢為家長者不必張
公藝之忍而長幼欣欣如春陽之和煦為師傅者不必
焦千之之嚴而子弟循循雅飭安然於䂓矩準繩之中
信自今以往雲仍昆來蕃衍盛大以昭先烈於無窮者
雖百世可知也噫旌别淑慝表厥宅里此聖朝化民成
俗之良䂓而承流宣化為民之師帥則刺史縣令職也
予何能哉獨浦陽得鄭氏以孝義昭信於天下被恩榮
於聖代其鄉黨州閭必有觀感而興起者則予之治斯
邑殆不難也夫
送監察御史萬資中序 方 勉
臺臣國家耳目綱紀所係豈文法吏云乎彼以刑名為
任烏盡其職哉然則欲提綱正紀俾百司有所慎四海
有所賴非才行卓異之士為御史不足以臻其效南京
聖朝舊都自我太宗文皇帝駐蹕行在南京官屬其制
一也然而臺臣之選朝廷尤注意焉今南京副都御史
姑蘇呉公才行卓異帝心簡在實總臺綱值各道缺員
公薦安成萬君資中為御史識者謂宜萬君永樂辛丑
進士髙第始授榮昌令將之邑被留館閣預修國史陞
大理左寺副轉光禄大官署正寜親歸家以道自娯副
都公既薦驛召赴北京循例理刑四川道予時亦自太
常博士改是道御史因得與資中聚首知其學富才敏
謹於言而達於政既而總北京臺綱者進資中與同輩
䇿以憲務資中在優等於是命下授陜西道監察御史陛辭
赴南京僚友知資中者交口慶之且惜其去屬予贈言
予惟訊讞刑獄伸雪寃枉彰善劾惡糾謬繩愆固今御
史職事愧予才未稱資中之所能至於耳目綱紀之係
凡臺綱所當為者予不敏願與資中共相勵也若夫舍
國家生民安危休戚不慮於心而惟掇拾人之小過文
以大失致加於罪求聞於時資中與予必不為矣復何
言哉資中行矣予與諸君子日相望焉
美新安太守孫侯詩序 楊 寜
周官之制備矣自秦罷侯置守以郡國計之守之職視
古諸侯為重其任重若此其選不尤重乎然豈人人當
其選哉東西都之盛得牧史籍若龔黄召杜不數人可
見己我國朝治隆前古預是選者必臻簡拔其間亦有
聞望儒臣在選中若福山孫侯遇其人也哉侯世家也
長才異能來為徽州本政教正法則審均辨利不待次
而舉病不待頑而廢哀惸恤孤而惠養不遺折奸禁悍
而刑罰不過豈非知慮足以治之仁厚足以安之徳音
足以化之歟九載考最六邑之民塗奔巷聚乞留復任
命下之日黎老童孺舞蹈歡呼更相賀曰吾族克安而
生矣予承乏長秋官時聞其聲譽日著及致政歸益見
侯治行卓卓起人若平婺源程烈女休陽販夫二疑獄
其事尤赫赫在人耳目非政通神明者鮮或有此是宜
里巷之詩歌搢紳之清頌作矣祁門士汪思敬於是勇
激於心鏗戛其聲以新安山水人物之勝撮其最者發
詠徳之什以予傳卜氏之學請叙其美予固知侯之深
者其徳澤在是州與山髙水長而能竝任公之賢不負
文公之教以增他日太史循良之籍宜矣顧寧雖在野
敢不為吾君分治其民者以得賢為心哉則思敬之詩
雖託之麥秀襦袴之作而於比興之義殆又過焉所謂
百世之甘棠者在是矣予故樂道之以為分民牧之麾
者勸
去思詩序 鮑 寧
去思詩者前太守永嘉孫公既去徽士民思之而作也
昔公為秋官主事以多病乞歸大臣髙其名不聴其請
謂徽江左大藩薦公俾卧治焉公為政以清心省事為
本始至郡一切事有擾於民者悉罷去不煩其令使民
易從其聴訟也情可矜者辨遣之怙惡不悛者繩之蒞
政幾四年病居其半推心以待物鎮之以静而民益安
嗚呼此所以無赫赫之名而有去後之思也歟士民所
以思於公者或見於篇章或見於方言不一而足休寧
士曰孫鼎甞親炙於公最深於是因士民之歌采其近
而可知者裝潢成巻將詣公廬以申起居之問屬寧叙
之寧謂公心學髙明清風雅徳足以表正流俗故在位
而民安之既去而民思之思之不足而詠歌之詠歌之
不足至有不逺千數百里而造其廬者焉嗚呼非徳義
之感於人心能如是夫昔寧之見公也公待以客禮而
忘其勢分之髙下寧退而言曰孟子所謂古之王公好
善而忘勢我公有焉雖然樂其道而忘人之勢寧也亦
不敢不勉由是寧雖感公知遇而足迹未甞輕至公門
是豈踈於公哉葢道義之所存也此鼎所以不逺千數
百里造公之廬而寧所以拳拳於述其情者歟鼎往拜
公於庭下請以六邑士民之思公者為公壽復為我謝
曰寧昔受公明訓謹不敢忘公賜梅花與詩尚無恙他
日鼎歸寧候之於城東門外以審公之安否儻得見公
手翰又如親見公焉是為叙
贈程文實序 鮑 寧
予家去槐川不二里視程氏為世戚而予又與文實俱
業儒為同道交地近也世戚也同道也其相知之深為
何如嗟夫文實世家後裔之賢者也修在己之學以紹
徳於前述先世之勲以垂聲於後此其志也數年前文
實以其六世祖丞相文清公所上宋理宗道學表並救
災備邉諸劄俾讀之予歎曰不圖公之造道至於斯也
其濟時垂訓之典乎文實曰先丞相文翰甚多今存者
無幾家傳者若干篇續得者若干篇小子將益圖之彚
集以垂永久誠大願也未幾又告予曰先丞相去忠壯
公凡若干世忠壯勲烈之大者梁史固載之矣然神而
明之以廟食百世膺誥命之褒贈而垂耀無窮則至宋
而後大備惜其文辭事實散漫間出而無以覩其全嚮
者甞得一二而珍襲之今也天與之幸十得七八矣僭
欲有所論述窮上極下旁通曲暢以備一家之言庶有
以垂不朽子謂如何予聞而壯之又二年文實遂以成
書二帙屬予校其得失其一曰明良慶㑹録則先丞相
在位時君臣賡歌賜奏之辭暨其出處本末也其一曰
程氏源流録則述忠壯公為詳上泝其源則忠誠君元
譚公之遺事可以槩見下衍其流則雲仍之賢者達者
可附載焉一開巻間上下千數百載如指諸掌而程氏
之文章人物如繁星麗天其光芒有不可得而掩者矣
嗚呼使文實以文學發身得一郡一邑以自効所以顯
揚其先者又豈加於此哉惟其不為一代之顯故能永
百代之傳此君子所以有取於斯也今年八月望日文
實年周五十是為始生之辰諸君子因其述祖之有成
而願其流慶於永久此歌詠之所以作也雖然五十而
知天命聖人事也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賢者
之希乎聖也文實於述祖可謂有功矣由是而進修不
懈則聖賢性命之學必將與有聞焉文實其勉諸予日
望之
新安文獻志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