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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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二十六  明 程敏政 撰

  議

   詩議          程大昌

三代以下儒者孰不談經而獨尊信漢說者意其近古

或有所本也若夫古語之可以證經者逺在六經未作

之前而經文之在古簡者親預聖人援證之數則其審

的可據豈不愈於或有師承者哉而世人茍循習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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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無能以其所當據而格其所不當據是敢於違古背

聖人而不敢於是正漢儒也嗚呼此詩議之所為作也

    一

詩有南雅頌無國風其曰國風者非古也夫子嘗曰雅

頌各得其所又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未嘗有言國風

者予於是疑此時無國風之名然猶恐夫子偶不及之

未敢遽自主執也左氏記季札觀樂厯叙周南召南小

雅大雅頌凡其名稱與今無異至列叙諸國自邶至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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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類凡十有三率皆單紀國土無今國風品目也當季

札觀樂時未有夫子而詩名有無與今論語所舉悉同

吾是以知古固如此非夫子偶於國風有遺也蓋南雅

頌樂名也若今樂曲之在某宫者也南有周召頌有周

魯商本其所從得而還以繫其國土也二雅獨無所繫

以其純當周世無用標别也均之為雅音類旣同又自

别為大小則聲度必有豐殺㢘肉亦如十二律然旣有

大吕又有小吕也若夫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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豳此十三國者詩皆可采而聲不入樂則直以徒詩著

之本土故季札所見與夫周工所歌單舉國名更無附

語知本無國風也

    二

春秋戰國以來諸侯卿大夫士賦詩道志者凡詩雜取

無擇至考其入樂則自邶至豳無一詩在數享之用鹿

鳴鄉飲酒之笙由庚鵲巢射之奏騶虞采蘋諸如此類

未有或出南雅之外者然後知南雅頌之為樂詩而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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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為徒詩也鼔鐘之詩曰以雅以南以籥不僭季札

觀樂有舞象箾南籥者詳而推之南籥二南之籥也箾

雅也象舞頌之維清也其在當時親見古樂者凡舉雅

頌率叅以南其後文王世子又有所謂胥鼔南者則南

之為樂古矣詩更秦火簡編殘缺學者不能自求之古

但從世傳訓故第第相受於是剏命古來所無者以為

國風叅匹雅頌而文王南樂遂包統於國風部彚之内

雖有卓見亦莫敢出衆疑議也杜預之釋左氏亦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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籥當為文樂矣不勝習傳之久無敢正指以為二南也

劉炫之釋鼔鐘雖疑雅南之南當為二南亦不敢自信

惟能微出疑見而曰南如周南之意而巳夫諸儒旣不

敢主二南以為南而詩及左氏雖皆明載南樂絶不知

其節奏為何音何類其贊頌為何世何主惟鉤命决之

書叙載四夷凡樂適有名南者鄭氏因遂采取以傅㑹

其數孔頴逹輩率皆因襲其說凡六經之文有及於南

者皆指南夷南樂以應塞古制甚無理也且夫周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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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如韶夏濩武各取一代極盛者用之何有文王象舞

而獨采夷樂以配此其謬誤不待辨而白也假設其時

欲以廣取為備乃四夷之樂獨取其一何名為備反覆

討䆒凡諸儒之所謂南者揆之人情則無理質之古典

則無據至於箾之舞象籥之奏南凡季札之所親見者

明言其為文王之詩茍是南也而非二南之南則六經

夫子凡其謂南者果何所指邪此予所以敢違諸儒之

說而㫁以為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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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周之燕祭自雲韶等類兼采異代以外其當代之樂惟

南雅頌三者隨事配用諸序序所為作具言其以大抵

皆入律可奏也清廟之詩凡三十一其不指言祭祀者

八而皆作之於廟也至於商十二詩其存者五皆配聲

以祀知非徒詩也魯之頌雖不皆於祀乎用之而其始

作也固巳得請為頌矣其節奏必皆依頌成聲故得齒

於商周而無嫌也語曰夫子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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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所夫雅頌得所於樂正之後非樂而何子謂伯

魚曰汝為周南召南矣乎為之為言有作之義旣曰作

則翕純皦繹有器有聲非但歌詠而巳夫在樂為作樂

在南為鼓南質之論語則如三年不為樂之為吾以是

合而言之知二南二雅三頌之為樂無疑也

    四

南雅頌以所配之樂名邶至豳以所從得之地名史官

本其實聖人因其故未嘗少少加損也夫子自衛反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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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其曰得所者復其故列云爾

旣曰復其故列則非夫子創為此名也季札觀魯在襄

之二十九年夫子反魯在哀之十一年却而數之六經

之作上距季札無慮六十餘年詩之布於南於雅於頌

於諸國前乎夫子其有定目也久矣則不待夫子旣出

而創以名之也學者求聖人太深曰六經以軌萬世其

各命之名必也有美有惡或抑或揚不徒然也重以先

儒贅添國風一名叅錯其間四詩之目萬世不敢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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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而例其義曰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

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

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

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也四者立而大小高下之

辨起從其辨而推之有不勝其駁者矣頌愈於雅康宣

其減魯僖乎雅加於風則二南其不若幽厲矣先儒亦

自覺其非又從而支離其說曰風有變風雅有變雅不

皆美也夫同名風雅中分正變是明以璠璵命之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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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實雜碔砆不知何以名為也且其釋雅曰雅者正

也則雅宜無不正矣巳而覺其詩有文武焉有幽厲焉

則又自正而變為政自政而變為大小廢興其自相矛

盾類如此又有大不然者東周之王位號以世雖齊威

晉文其力足以無上而頫首歸尊稱之曰王不敢少變

信如先儒所傳實有國風而風又非王者總統列國之

稱則夫子間黍離於衛鄭其遂以天王之尊下伍列國

矣累百世儒者至此不敢極辨蓋皆心知其不然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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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以為歸宿故寜置之不談而巳此皆始於信四詩而

分美惡故雖甚善傅㑹者愈鑿而愈不通也且詩書同

經夫子刪定詩有南雅頌猶書之有典謨訓誥誓命也

誥之與命謨之與訓體同名異世未有以優劣言者其

意若曰是特其名云爾若其善惡得失自有本實不待

辭費故也是故秦穆之誓上同湯武文侯之命叅配傅

說世無議者正惟不眩於名耳而至於詩之品目獨譊

譊焉是非謂之不知類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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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國風之名漢人盛言之而挈著篇首則自毛氏始戴記

遷史凡援說國風或引為自己所見或託以夫子所言

蓋皆㳂並前傳不足多辨載嘗䆒求其元則左氏荀况

氏旣云爾矣曰風有采蘩采蘋曰風之所以為風者取

是以文之也是時去孔子不逺已有若言矣左氏之非

丘明前輩多疑之其最不掩者有曰虞不臘矣世未更

秦未有臘名是不獨不與夫子同時亦恐世數相去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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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矣又况其託說於君子曰者乃明出左氏臆見故如

指采蘩采蘋為風援引頌文而冠商魯其上皆春秋以

後語非如季札所列是其魯府古藏本眞也豈可槩徇

世傳疑其授諸夫子也哉荀况之出雖附近夫子其源

流乃出子弓子弓者古云仲弓也雍之所得旣非參賜

之比而况之言又不純師也中庸率性子思親受之其

家而成性存存克已復禮皆易論語中夫子筆舌所出

也况乃槩曰人性本惡其善者偽也若以善為非性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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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也道義也皆非天賦而自外來設使已欲已克本性

已成元無此禮本無放失循何而復不藴道義則本自

無有亦何存之得存哉此其學術已明戾夫子不可信

據矣猶有可諉曰傳授或偏見解不至至如唐虞象刑

典謨旣嘗兩出又皆虞史所書亦帝舜本語而况直曰

治古無象刑而有肉刑也夫六經明有其文者况猶忽

忘以為無有則訛詩為風其可堅信以為有所傳授乎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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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贅目國風以叅雅頌其源流正自况出也何以知

其然也漢之詩師莫有出申公之先而其詩派亦無能

與魯詩為匹者申公之師則浮丘伯而浮丘伯者親况

門人也髙后時浮丘伯嘗游京師文帝時申生又以精

詩為博士即劉歆所謂詩始萌牙者也漢詩自毛公以

外得立學官者凡三家齊轅固事景帝始為博士獨韓

嬰在燕申生在魯最為蚤出然終西都之世魯派之盛

如王臧孔安國王式韋賢賢子元成嘗皆以詩顯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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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所宗轅韓之學絶不能抗則漢世詩派大抵皆自况

出也譬之水然源濁則流濁所受則然何怪乎况說之

蔓衍於漢哉左氏之生在况先後則未易亟㫁然而創

標風名以比雅頌則二子同於一誤也抑嘗深求其故

則亦有自蓋札之言詩嘗曰其衛風乎又曰泱泱乎大

風也哉是語也謂康叔太公之餘風形見於詩者若此

其盛云耳左荀之在當時其必尊信札言而不䆒其所

以言意札之謂風者與雅頌配對又㑹十三國者徒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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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他名徒國而無附語遂並齊衛二詩槩取風名加

配諸國於是乎風與雅頌遂有名稱與之相敵後儒因

又加國其上而目曰國風毛氏正采國風之目分寘十

三國巻首而作大序者又取司馬遷四始而擴大之遂

明列其品曰風雅頌分為四詩是謂四始詩之至也四

始立而國風之體上則揜没二南使其體不得自存又

上則包并后稷平王使王業王位下齒侯國其失如此

䆒求所始皆左荀二子誤認季札本意而巳此其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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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起而可攷者如此然是說也予雖有見而去聖人絶

逺乃欲以百世末學回數千載積久尊信之語於儒家

俱無疑議之後多見其不知量也矣然其敢於自信者

季札夫子格言遺訓交相證定非子而出臆說焉耳矣

    七

周官之書先夫子有之其籥章所龡逸詩有豳雅豳頌

而無豳風則又可以見成周之前無風而有詩雅頌正

與季札所見名稱相應也大師比次詩之六義曰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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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也比也興也雅也頌也列以為六蓋類而暢之猶曰

詩之各有其理者如此而巳耳鄭司農於此遂取季札

衛風一語以實其說而曰國風者古固巳有如大師所

掌也是鄭氏亦覺六經夫子無言詩之有風者而特並

㳂六經以證夫風之有本耳故予得以㫁謂左荀之失

起於誤認札語也且鄭不知此之六目特釋其義而未

嘗以命其名也試言其類吉甫之贈申伯也自叙所著

曰其詩孔碩其風肆好是正六義中取風以為之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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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而夫子釐雅頌以正其所而崧髙部彚自屬大雅

足以見雅之體可以包風風之義不得抗雅其證甚明

    八

周禮籥章龡豳詩豳雅豳頌則豳疑於入樂矣然予嘗

取周官凡嘗及樂者反覆推考以類證類然後知籥章

之謂豳詩豳雅豳頌者非今七月等詩也蓋自大司樂

以下詩之入樂者皆枚數其篇若名如九夏之王夏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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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射之騶虞貍首是其證也而未嘗有如籥章所龡

槩舉詩雅頌三體無分其為何篇何名者也夫旣於篇

章無所主指固不可億其為詩矣設如所云即詩雅頌

自是三類使一類但有一詩豈其不為三詩乎今考諸

豳為詩凡七獨七月一篇與迎氣祈祭相入至鴟鴞已

下六篇皆明指周公居東時事旣與迎氣祈祭絶不相

類又無縁可混雅頌以為名鄭氏必欲附㑹乃取七月

而三分之曰此風也此雅也此頌也一詩而雜三體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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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臆㫁其然乎不也然獨質諸論語夫子以雅頌得

所始為樂正則雅頌混為一詩其得為正乎其旣不正

豈不為夫子之所刋削也乎且又有不通者用以入樂

其全奏乎抑㫁章而龡乎使其全奏則一樂所舉凡三

奪其倫籥章其失職矣使㫁章而取自應别七月而三

奏之不應雜三體以為一詩也鄭氏旣欲曲取七月以

實籥章而籥章所龡詩也雅也頌也是巳鼎立為三細

而推之三者之中詩之名旣可以該括雅頌而七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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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又域於諸儒所謂國風中若從籥章之舊而謂之詩

則是於四始獨遺國風於是又舎籥章本文而自出已

語獨改豳詩以為豳風而曰此詩即籥章氏所龡者也

此可以見其遷就無據之甚矣歐陽文忠公疑别有豳

詩于今不存所謂理至之言不得不服者吾取以為㫁

也蓋古今事有偶相類者夫子聞韶於齊而齊亦有角

招徵招釋者讀招如韶後世因其語而和之曰角招徵

招是誠韶之遺音在齊者今去古日逺安知前人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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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傳授亦未敢必謂其非也賴孟子載此詩本語曰

畜君何尤又從而辨之曰畜君者好君也然後今世得

以知其為景公君臣相說之樂而非舜韶也今鄭氏以

籥章所龡之豳詩雅頌適與豳同而遂取是三體於七

月一詩則夫招同於韶且又在齊其亦可指以為虞舜

九成者矣天下事正不可如此牽合也

    九

詩序世傳子夏為之皆漢以後語本無古據學者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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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諸聖人噤不敢議積世旣久諸儒之知折衷夫子者

亦嘗覺其違異而致其辨矣予因叅已意而極言之夫

子嘗曰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是說也夫子非以言

詩也或者魯大師摯之徒樂及關雎而夫子嘉其音節

中度故曰雖樂矣而不及於淫雖哀矣而不至於傷皆

從樂奏中言之非以叙列其詩之文義也亦猶賔牟賈

語武而曰聲淫及商者謂有司失傳而聲音奪倫耳非

謂武王之武實荒放無檢也今序誤認夫子論樂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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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謂關雎詩意實具夫樂淫哀傷也遂取其語而折之

曰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

焉是關雎之義也其與夫子之語旣全不相似又考之

關雎樂則有之殊無一語可以附著於淫哀傷也夫其

本聖言而推之者尚破碎如此其他何可泥名失實而

不敢加辨也歟至他序失當與詩語不應則有昭然不

可掩者矣蕩之詩以蕩蕩上帝發語召旻之詩以旻天

疾威發語蓋采詩者摘其首章要語以識篇第本無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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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今序因其名篇以蕩乃曰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則

與蕩蕩土帝了無附著於召旻又曰旻閔也閔天下無

如召公之臣也不知旻天疾威有閔無臣之意乎凡此

皆必不可通者而其他倒易時世舛誤本文者觸類有

之又如絲衣之序引髙子曰以綴其下自是援引他師

解詁以釋詩意决非古語世儒於其不通者則姑斂黙

而闕疑焉大抵疑其傳授或出聖門焉耳然則不能明

辨著序者之主名則雖博引曲諭深見古詩底藴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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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敢主信也矣

    十

謂序詩為子夏者毛公鄭𤣥蕭統軰也謂子夏有不序

詩之道三疑其為漢儒附託者韓愈氏也詩之作託興

而不言其所從興美刺雖有指著而不斥其為何人子

夏之生去詩亡甚逺安能臆度而補著之歟韓氏所謂

知不及者至理也范曄之傳衛宏曰九江謝曼卿善毛

詩宏從受學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㫖于今傳於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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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𤣥作毛詩箋也其叙著傳授明審如此則今傳之序

為宏所作何疑哉然以子夏而較衛宏其上距古詩年

歳逺近又大不侔旣子夏不得追述而宏何以能之曰

曄固明言所序者毛傳耳則詩之古序非宏也古序之

與宏序今混幷無别然有可攷者凡詩發序兩語如關

雎后妃之德也世人之謂小序者古序也兩語以外續

而申之世謂大序者宏語也鄭𤣥之釋南陔曰子夏序

詩篇義合編遭戰國至秦而南陔六詩亡毛公作傳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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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其序冠之篇首故詩雖亡而義猶在也𤣥謂序出子

夏失其傳矣至謂六詩發序兩語古嘗合編至毛公分

冠者𤣥之在漢蓋親見也今六序兩語之下明言有義

亡辭知其為秦火以後見序而不見詩者所為也毛公

於詩第為之傳不為之序則其申釋先序辭義非宏而

孰為之也以鄭𤣥親見而證先秦故有之序以六序綴

語而例三百五篇序語則古序宏序昭昭然白黒分矣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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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之學出於謝曼卿曼卿之學出於毛公故凡宏序文

大抵祖述毛傳以發意指今其書具在可覆視也若使

宏序先毛而有則序文之下毛公亦應時有訓釋今惟

鄭氏有之而毛無一語故知宏序必出毛後也鄭氏之

於毛傳率别立箋語以與之别而釋序則否知純為鄭

語不俟表别也又况周自文武以後魯自定哀以前無

貴賤朝野率皆有詩詩之或指時事或主時人則不可

槩定其次可揆度者必因事乃作不虛發也今其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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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指事喻意也凡左傳國語所嘗登載則深切著明厯

厯如見茍二書之所不言而古書又無明證則第能和

附詩辭順暢其意未有一序而能指言其人其事也此

又有以見序之所起非親生作詩之世目擊賦詩之事

自可以審定不疑也然則曄謂續序之為宏作眞實録

矣且夫詩之古序亦非一世一人之所能為也采詩之

官本其得於何地審其出於何人䆒其主於何事具有

實狀致之大師上之國史國史於是采案所以綴辭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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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而藏諸有司是以有發篇兩語而後世得以目為古

序也詩之時世上自周下迄春秋厯年且千百數若使

非國史隨事記實則雖夫子之聖亦不得鑿空追為之

說也夫子之刪詩也擇其合道者存之其不合者去之

刪采旣定取國史所記二語者合為一篇而别著之如

今書序之未經㪚裂者史記法言叙篇傳之同在一帙

者其體制正相因也經秦而南陔六詩逸詩雖逸而序

篇在毛公訓傳旣成欲其便於討求遂釐剟諸序各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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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首而後衛宏得綴語以紀其實曰此六詩者有其義

而亡其辭也此又其事情次比可得而言者然也

    十二

予論二南國風旣與左荀漢儒大戾而世之信四子蓋

略與夫子等若非即四子之說而有以屈服之則予猶

不能自信而能取信於人乎左荀漢儒其理若事旣詳

辨之矣而予意所鄉欲求典刑來自夫子或如季札觀

魯之類辨之而極其明措之而不可易乃有以立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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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釋前疑也世逺無古書可攷則不免試於毛傳乎求

之求之旣久忽於析類標巻之間見其名稱略與札同

而時有贅出者因從贅出者而刪削之其類例所列乃

遂上與札語配合無間因得以確然自信曰季札所見

品式其尚未磨而毛公之誤其尚可正也哉蓋自周南

以及召南邶豳十三國小雅大雅頌此古詩之名品次

第略見札語而亦毛傳㪚在篇巻者然也毛氏之標篇

記巻也於二雅三頌每一更巻特曰某詩之什巻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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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而其或雅或頌則别出一簡列寘左方未嘗舉而加

諸記巻之首也獨至於周南召南十三國者則皆枚數

國名升而繫諸各巻詩名之上如曰周南關雎傳第一

邶柏舟傳第三而後别出國風一目布之左簡二體旣

異而其書類例由此不能自相參合且多與札語牴牾

矣以毛氏之所自標者而叅較言之則二南十三國者

之比雅頌旣皆長添國土於每巻之上矣以札語而較

毛傳則二南十三國之左遂又贅添國風一名以巳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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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自為差戾眎札語則有所增溢蓋嘗詳而求之則知

其所從差而正其所以誤削去國風二字而下周南召

南與夫自邶至豳凡十三國名者補寘今毛氏國風部

位則二南十三國二雅三頌皆列寘毛詩二字之下而

標巻悉用詩名截然一貫無有殊異而三百十有一篇

者與季札所見名稱位置色色相合矣其樂名之附國

土者則周南召南周頌魯頌商頌同為一類其徒詩之

繫國土者則十三國而無樂名又自一類其小大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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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繫國土獨志音調又自一類彼此叅㑹悉無舛誤此

予所以得循毛傳以正毛失而喜古則未冺者此也毛

傳篇巻㪚裂難攷今取其本目著之於前而用予所意

定者隨著之後茍信予說而即此觀之不待求之毛傳

固已昭昭可曉也

    十三

孔子世家古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

禮義者三百五篇然而今詩之著序者顧三百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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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何也龔遂謂昌邑王曰大王誦詩三百五篇王式曰

臣以三百五篇諫讖緯之書如樂緯詩緯尚書璿璣鈐

其作於漢世者皆以三百五篇為夫子刪采定數故長

孫無忌輩推本其說知漢世毛學不行諸家不見詩序

不知六詩亡失也然則先漢諸儒不獨不得古傳正說

而宗之雖古序亦未之見也夫旣無古序以總測篇意

則往往雜采他事比類以求歸宿如戰國之人相與賦

詩然㫁章取義無通槩成說故班固總齊魯韓三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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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衷之曰申公之訓燕韓之傳或取春秋雜說咸非其

本義也然則古序也者其詩之喉襟也歟毛氏之傳固

未能悉勝三家要之有古序以該括章指故訓詁所及

㑹一詩以歸一貫且不至於漫然無統河間獻王多識

古書於三家之外特好其學至自即其國立博士以敎

與左氏傳偕行亦為其源流本古故耳然終以不得立

於天子學官故竟西都之世不能大顯積世旣久如左

氏春秋周禮六官儒之好古者悉知本其所自特加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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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而毛傳始得自振東都大儒如謝曼卿衛宏鄭衆賈

逵鄭𤣥皆篤信傳習至為推廣其教而萬世亦皆師承

昔之三家乃遂不能與抗則古序之於毛公其助不小

矣班固之傳毛也曰毛公之學自謂出於子夏則亦以

古序之來不在秦後故以子夏名之云耳毛亦未必能

得的傳而眞知其出於何人也若夫鄭𤣥直指古序以

為子夏則實因仍毛語無可疑也子夏之在聖門固嘗

因言詩而得褒予矣曰起子者商也則漢世共信古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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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由出者必以此然子貢亦嘗因切磋琢磨而有㑹

於夫子之意其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巳矣是亦夫子語

也而獨以序歸之子夏其亦何所本哉

    十四

古者陳詩以觀民風審樂以知時政詩若樂語言聲音

耳而可用以察休戚得失者事情之本眞在焉故也如

使采詩典樂之官稍有増損則雖季札師曠亦末以用

其聰與智矣是故詩之作也其悲歡譏譽諷勸贈答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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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著其本語矣至其所得之地與夫命地之名凡詩

人之言旣巳出此史家寜舍國號以從之無肯少易夫

其不失眞如此所以足為稽據也及其裒輯旣成部居

巳定聖人因焉定之以南者旣不雜雅其名雅者亦不

叅頌其不為南雅頌而為徒詩者亦各以國若地繫之

率仍其舊聖人豈容一毫加損哉知此說者其於詩無

遺例矣故南一也而有周召以分陜命之也頌一也而

有周商魯以時代别之也詩陳於夏而類著於豳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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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后稷先公賦詩之地也自七月以後多為周公而作

察其言往往刺朝廷之不知周公豳人所作詩也在盤

庚時商巳為殷且頌又有殷武今其頌乃皆為商唐叔

封唐在燮父時已為晉矣至春秋時實始有詩今其目

乃皆為唐又其甚者三監之地自康叔得國時巳統於

衛今其詩之在頃襄文武者乃復分而為三曰弼鄘衛

凡此數者猝而視之若有深意徐而考實證類正從民

言之便熟者紀之耳本無他意也後世事有類此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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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有事於異域惟漢人為力故中國巳不為漢而異域

猶指中國為漢唐人用事於西故羌人至今尚以中國

為唐從其稱謂熟者言之古今人情不甚相逺也王黍

離諸篇旣徒詩而非樂不可以叅之南雅頌故以詩合

詩雜寘列國如冀州之在禹貢下同他州不必更加别

異知於帝都之體無損也不獨此也木瓜美齊而列於

衛猗嗟刺魯而繫諸齊召穆之民勞衛武賔之初筵不

附其國而在二雅推此類具言之若事為之說則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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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說而卒不能歸一也今一言以蔽曰本其所得之地

而叅貫彼此俱無疑礙故知其為通而可據也且夫子

嘗自言述而不作六經惟春秋疑於作而夏五郭公亦

因故不改乃至於詩特因其舊而去取焉其肯自己立

程邪故因其所傳之樂而命之名本其所作之地而奠

其列是所謂信以傳信也亦所謂述而不作也

    十五

或曰衛宏之言南也曰化自北而南也今二南之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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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沱漢汝而無齊衛鄘晉則其以分地南北為言不無

據也曰十五國單出國名而周召獨綴南其下以漢人

義類自相參較則旣不一律矣而謂其時化獨南被未

能北及者意其當文王與紂之世也然而紂猶在上文

王僅得以身受命而居西為伯召公安得伯爵而稱之

况又大統未集周雖有陜陜外未盡為周周雖欲限陜

而分治之召公亦於何地而施其督蒞邪又如甘棠之

詩正是追詠遺德疑其尚在召公國燕之後於是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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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德化旣已純被天下無復此疆爾界矣騶虞麟趾

蓋其推而放諸四海無不準者豈復限隔何地而曰某

方某國甫有某詩則宏之即周召分地而奠南北者非

篤論也周公居中王畿在焉故所得多后妃之詩召公

在外地皆侯服則諸侯大夫士庶人皆有詩可采亦各

隨其分地而紀繫其實宏乃因其及后妃也而指為王

者之化因其在侯服也而命為諸侯之風然則王化所

被一何狹而不暢邪此皆不知南之為樂故支離無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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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或曰古語曰周道闕而關雎作又曰康后晏朝關雎作

戒使南而果樂也安得純為文王之樂也曰從作詩者

言之固可命以為作從奏樂言之其遂不得謂之作乎

關雎文王固巳有之為夫晏朝者之不能憲祖也遂取

故樂奏之以申儆諷其曰作猶始作翕如之作則雖人

更百世南更萬奏猶不失為文樂也宏之序魚麗也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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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枚數常棣列著文武内外之治是為文武之詩矣至

其正序常棣乃曰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夫文武

之時安知管蔡失道而預作一詩以待之邪左氏所說

蓋曰厲王怨鄭欲引狄以討除之其於䦧墻外禦之義

全與文武不類於是召穆公糾合周族歌文王所從燕

樂兄弟者以感動王其於常棣言作蓋振作之作而非

著作之作且又弔二叔而封同姓者明言周公為之而

宏之於二義皆迷失其本遂謂閔管蔡而著此詩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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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誤豈不重復可笑哉茍疑夫關雎作於康后而非文

王之南其以常棣之作於召穆公者例而言之斯釋然

    十七

或曰子以徒詩不為樂則籥章之於豳詩嘗并豳雅豳

頌而比竹以龡矣則安得執為徒詩也曰此不可億度

也古來音韻節奏必皆自有律度如從今而讀雅頌等

之其為詩章焉孰適而當為雅孰適而當為頌也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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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必有的然不可汨亂者所謂雅頌各得其所者是

也然則列國之詩其必自有徒詩而不堪入樂者不可

强以意測也或曰頌則有美無刺可以被之管絃矣雅

之辭且具譏怨親出其時而可明播無忌歟曰此不可

一槩言也若其隠辭寓意雖陳古刺今者詩之樂之皆

無害也至其片言政乖民困不可於朝燕誦言則或時

人私自調奏而朝廷不知亦不能絶也朝廷不知而國

史得之錄以示後以見下情壅於上聞而因為世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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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自為一理也歟其可悉用常情而度古事哉或曰季

札所觀之詩其名若次皆與今同而獨無商魯一頌是

魯雖有詩而不得其全豈得盡據札語而證定他詩邪

曰此其所以古而可信也僖雖有頌未必敢與周頌並

藏商頌雖賴周太師以存魯未必遂亟得之後經夫子

鳩集刪次乃為今詩則札之觀魯其不見宜也或曰詩

序今與經文並置學官如是說行獨奈何曰不相悖也

周餘黎民靡有孑遺崧髙維嶽峻極于天周民其果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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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乎崧嶽其果極天乎而聖人存之不廢蓋不以甚辭

妨實理也詩而一語不附事實聖人在所不刪則序之

發明於詩為不少矣而又可廢乎記禮之書萬世通知

漢儒所為今其有理者亦偕古經列寘學官則於詩序

乎何議

   郊祀議上        王 炎

郊祀國之重事也先王之禮猶可以考之於經而諸儒

異論者經之所著不同也蓋其不同者有四郊丘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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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天帝之號也天地分合之異也春冬時日之差也郊

丘之不同者有三周官謂之圜丘戴記謂之南郊又謂

之泰壇鄭康成之說曰祀昊天於圜丘謂之禘祀五帝

於南郊謂之郊而泰壇無說康成之言非也兆於南以

就陽位於郊故謂之郊夫子嘗有是言矣王肅曰築丘

以象天體是謂圜丘圜丘人所造也是謂泰壇兆於國

南是謂南郊然則南郊也圜丘也泰壇也其名有三其

實一也天帝之異有三曰昊天曰上帝曰五帝天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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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為上帝孔安國之說也天為昊天元天為上帝五方

之帝為五帝鄭司農之說也孔鄭之說質之於經固巳

不合而鄭康成則又曰昊天上帝者天皇大帝也五帝

者始於青帝靈威仰終於黒帝叶光紀也以緯亂經雖

不辨可以知其無稽於徧覆無外故以天名主宰造化

故以帝名在書言類於上帝而又言告于皇天在周官

以為禋祀昊天上帝知昊天上帝一而已矣是故詩書

所載有皇天上帝之言有昊天上帝之言而周官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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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帝之名夫上帝至尊無二而有五帝何也上帝天帝

也五帝五人帝也何以知之以周禮而知之掌次大旅

上帝則張氊案朝日祀五帝則張次上帝在朝日之先

五帝在朝日之下則五帝非天帝其證一也宗伯兆五

帝於四郊四類四望亦如之郊兆於四類之先則五帝

非天帝其證二也司服祀昊天上帝則大裘而冕祀五

帝亦如之旣言上帝又言五帝則五帝非天帝其證三

也吕不韋之月令嘗言五帝矣春則太皥夏則炎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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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少昊冬則顓帝夏秋之交則黄帝不以五帝為天也

魏相之奏亦詳言五帝矣太皥乘震炎帝乘離黄帝乘

坤少昊乘兊顓帝乘坎亦不以五帝為天也秦漢間言

五帝者皆五人帝而已其說必有所從受也古之祭天

者主於上帝其配以祖周公旣成洛邑用牲于郊牛二

其一帝牛其一稷牛夫禮簡則嚴嚴則敬是故事天所

以報本尊祖故以配天嚴敬之義也合上帝與五帝而

謂之六天則近於誣矣天地分合之異先儒考於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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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審也春秋傳曰天子祭天諸侯祭土尊天而親地隆

殺固有辨焉猶之宗子祭父支子不得祭父而可以祭

母父尊故也天子祭天諸侯不得祭天而可以祭土天

尊故也古之祭地者有社則又有大社大社謂之冢土

未有北郊方丘之名也社祭土主隂氣也祭帝于郊以

定天位祀社於國以列地利而子思曰郊社之禮以事

上帝明地不可與天相並尊天之義也周官論國之神

位左祖右社此王社也澤中方丘此冢土也此古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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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大社也書謂之冢土禮謂之方丘而戴記謂之泰圻

圻則方矣其名有三其實亦一也至漢匡衡乃有南北

郊之說則失先王尊天親地之意矣新莽始有天地合

祭祖妣並配之說則失先王之意益甚矣雖然莽之說

因周頌之言而失之也周官夏日至祀地於方丘冬日

至祀天於圜丘則曰此天地分祀之證也夫春夏祈穀

其詩為噫嘻祈有二祭而所歌者噫嘻一詩秋冬報賽

其詩為豐年報有二祭而所歌者豐年一詩也昊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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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命之詩可歌以祭天豈不可歌以祭地乎以先王之

行事質之武王東伐告于皇天后土矣告于皇天則類

于上帝是也告于后土則宜於冢土是也是天地未嘗

合祭者一也周公之祭于洛邑丁巳用牲于郊戊午社

于新邑是天地未嘗合祭者二也以武王周公之行事

而求其制禮之意則天地未嘗合祭無疑矣冬春時日

之異則戴記之言失之也其言曰郊之祭也以迎長日

之至又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而繼之以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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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夫日至而郊周禮也卜日用辛魯禮也雜周魯之禮

兼祀之而郊之時日紊矣蓋周人之郊有二皆無所用

卜日至而郊報本之郊也故其禮行於一陽之初復啟

蟄而郊祈穀之郊也故其禮行於農事之將興制禮之

意坦然易明戴記言周之始郊正月以日至其日用上

辛吾是以知其合周魯之郊而紊其時日也諸儒異論

為禮經之蠧者多矣去其異論之蠧而䆒其禮經之正

經雖殘缺禮意則固可知也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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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祀議下        王 炎

郊丘之辨有三圜丘以事上帝方丘以事地祗而四郊

以事五帝圜丘謂之南郊方丘不謂之北郊何也因禮

而處其當然者義也因義而制其節文者禮也茍無節

文不足以為禮是故祭地之位戴記謂之泰圻周官謂

之方丘詩書謂之冢土而正其名曰大社不曰北郊所

以定天地之尊卑也記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而

公羊氏亦曰天子祭天諸侯祭土諸侯旣有社矣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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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土不謂之祭地何也吾於孔安國韓嬰之言有證也

天子封圡五色以立大社其命諸侯惟以方色之土予

之使歸而立社則諸侯之國有社而無五土之大社等

級有閒是諸侯可以謂之祭社其祭社可以謂之祭土

不可以謂之祭地而天子祭天謂之南郊其祭地不謂

之北郊皆所以謹禮之節文也夫子曰禮者義之實也

祭天於郊南面陽也祭地於社北面隂也天尊地卑王

者父天母地不敢悖尊卑之大義也漢儒記禮之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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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帝于郊以定天位祀社於國以列地利以帝對社則

社主於祭地其證一也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

社而百貨可殖以郊對社則社主於祭地其證二也天

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逹天地之氣夫杜壇而不屋

謂之逹天地之氣則社主於祭地其證三也天神莫尊

於上帝地祗莫尊於后土是故事天於郊所以祀上帝

也事地於社所以祭后土也而鄭康成則曰方丘所祭

神在崑崙者也北郊所祭神州地祗也甚矣其說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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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也若夫四郊之祀五帝亦謂之郊則與祀后土者有

異義焉天地相配疑於相敵五帝貴於百神而降於大

祗是故祭地不命曰北郊嫌也祀五帝命曰四郊無嫌

也故凡經之言上帝者皆天也其言五帝皆人帝也記

曰天子祭天地祭四方諸侯方祀祭四方則祀五帝於

四郊是也方祀則祀五神之在其方者也郊丘之義天

神地祗人鬼之等於經皆有見焉則先王之禮意猶存

自鄭康成引緯亂經持詭說以汨正論而先王之禮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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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而不明蓋漢儒之論經黨同伐異求伸其專門之說

自世祖以來䜟緯之學盛行是故何休假緯書以言春

秋康成假緯書以言禮皆欲因時君所好借緯為重而

求其說之勝也昔人固有知其失者矣王肅曰鄭氏學

行孔氏之路枳棘充焉蓋詆其以緯亂經也後世之言

禮者考信於經合於經則得之不合於經則失之故吾

之論郊祀詳於稽經而略於議史也

   良平不與十八侯位次議  江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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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功特定於一時之等級論功則難泯於萬世之權衡

漢初元功十八侯位次髙帝有詔定之矣張良陳平揆

之功狗功人之論豈不可兄蕭何而弟之然不得爼豆

於奚薛諸人之列是不可不深求其說也蓋髙帝起豐

沛顛嬴蹶項武夫健將多椎埋寡學販繒屠狗之人韓

彭英盧各分王其地而列侯受封者日夜爭功不决張

良陳平素為帝謀主方是時良辭齊受留翩然起從赤

松子游之念平受封户牖亦曰此非臣之功則二公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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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積慮與拔劍擊柱者度長挈大不可同年語矣意者

元功位次良平自執謙退而髙帝亦有以諒其心歟然

帝於良則曰運籌決勝子房功也於平則曰吾用先生

計謀克敵非功而何良平雖不與十八人而帝明示其

功以詔萬世則元功之位何足為良平榮哉嗚呼髙帝

天資明逹最易告語當時安知非良平輩周旋其間而

為之論定哉觀張良有軍吏計功不能盡封之對而髙

后二年復詔陳平盡差列侯之功藏之宗廟則前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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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詔定實可見良平之與計而巳不與焉者矣考之髙

帝功臣表百四十有三人平居四十七良居六十二良

平之功豈在十八人下而身為帝謀臣顧自躐居於羣

臣爭功名者之右智者不為也良平雖不與元功之列

而功與蕭相國同科者自不可泯此所以為良平歟

  謚議

   龍圖閣學士贈特進程公大昌覆謚文簡議

               王 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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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請郎行秘書省著作佐郎兼實錄院檢討官兼皇弟

吳興郡王府教授兼權考功郎官王炎覆謚議曰君子

所以著見於世者其道有三德以成巳才以集事言以

垂訓於斯三者茍有一焉皆足以不朽周公旦之謚文

才德備也晉士燮趙武之謚文才德各有所長也魯臧

孫辰之謚文其言立也文之謚一意旨所該括者富矣

後世士大夫學識淺陋言辭卑弱浸不逮古於是名公

鉅卿間有以文章議論奮立於一時諸儒之上者縉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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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目為斯文之宗其沒也遂以文易名如唐權德興

韓愈李翺本朝楊億之流是也今特進程公其學富瞻

而不雜其識精密而淵深其發為文章則根柢六經與

韓退之柳子厚相依倣而馳騁筆力駸駸上薄西漢續

作者之派流立後學之準的太常謚之曰文誰敢異議

然未足以見其行已蒞官立朝之大致故又附之以簡

按謚法簡有數議一德不懈曰簡平易不訾曰簡正直

無邪曰簡一德不懈太常議之詳矣然公才髙而氣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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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若不可附近而接引後進諄諄誘訓不倦焉茍有一

善亹亹稱道不厭焉故在學校為師儒諸生敬之在州

里為鄉先生鄉之子弟慕之是非平易不訾歟起於布

衣自致達官當官而行惟義是徇雖無崖異不肯瓦合

未嘗以毁譽更其守也太上龍潛公為宫僚及登大位

公方閑退杜門謝事恬淡無求未嘗以進退動其心也

是非正直無邪歟夫學問文章彰徹如彼德成行立超

卓如此合文簡以定謚名不浮於其實也請如太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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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謚以文簡謹議

   刑部侍郎周公端朝謚忠文議

               方 回

議曰士大夫始終一節之謂賢朝廷純於用賢之謂治

世之賢者本不多見而上之人之用人也不以不肖為

賢則以賢為不肖賢不肖混上下千百年間曽未始一

遇乎所進皆賢所退皆不肖之時是以賢者每不合而

古今天下常苦於治少而亂多惟本朝元祐為能純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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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賢惟元祐始終一節莫如眉山蘇文忠公蘇公素與

安石異亦不茍與温公同使温公少如安石有一毫厭

棄蘇公之意則是亦熙豐而已何元祐之有後之柄臣

動輙自詭元祐有一賢者與巳不合則踈之忌之且排

斥之賢者之不合何傷焉而世道之不可為可重嘆也

故權刑部侍郎永嘉周公端朝當慶元初為太學生侂

胄造大誣用李沐擊罷趙忠定公相位将殺之公與同舍

楊宏中張衜林仲麟徐範蔣傅上天子書乞竄沐坐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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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信州明年押歸本貫嘉泰初始許自便公入蜀避侂

胄又六年侂胄殛又明年詔褒六士始免解又三年始

試禮部為第一夫以太學生一上書詆權姦而厄以十

七年流離轉徙之酷侂胄豺狼固不足責也然獨於彌

遠有憾焉嘉定更化自詭元祐非解偽黨之禁稍用侂

冑所斥實則隂襲其迹始而邪正並用終於邪勝正屈

崇長李知孝梁成大之徒廢眞謫魏以公禮部第一人

而黜使再為郡貳自筮仕至彌逺死二十三年終不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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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從列彌逺也侂胄也特伯仲間耳亦未足深責也端

平更化不特自詭元祐雖天下亦或許之為小元祐始

擢公登從列然一敵亡一敵興公力言不可共事不以

夾攻為然足規清之之闇洛汴師潰不幸言中公於是

丐去而以疾逝矣識者謂公假以年亦終與清之落落

者然則端平所用諸賢大率貌同意異如清之者豈可

逭春秋之責哉公一不合於侂冑再不合於彌逺三不

合於清之公以始終一節方蘇文忠公可無愧而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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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平之相不能純於用賢不足望元祐之相此可為世

道歎非邪抑公大節如此厥有本源二父得南軒之學

以傳於公早從水心所聞巳博經史百氏無不淹貫國

朝典故尤所精熟於信從趙昌父於蜀從劉後溪晦翁

之學又有聞焉所以平生蕭然孤榻不營一椽有田半

頃捐以與兄自連忤一二相臣之外卓行鯁論史不一

書學到則理明理明則無慾無慾則剛剛則浩然之氣

常沛乎其不可禦非公之謂邪謚法亷方公正曰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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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博聞曰文公兼有之元祐從臣眉山蘇公之謚曰文

忠今公之行文未書於科級忠巳凛乎縉紳宜先忠後

文謚曰忠文謹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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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文獻志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