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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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三十五  明 程敏政 撰

  雜著

   易本義啟䝉後論     胡一桂

有天地矣可無易乎不可也有易矣可無本義啟䝉乎

不可也金聲玉振集大成衆言殽亂折諸聖子朱子真

聖人之適歟蓋自漢儒始變亂古易至有流為術數之

歸而卒大亂於王弼且雜以虚無之論吾易遂晦蝕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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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寥寥千載孰覺我人大易有圖易通有書發往古

不傳之祕開萬世理學之源斯道始有係屬迨夫易傳

寫胷中之成書皇極具經世之大法正䝉闡象數之條

目是雖古經變亂未就釐正而術數虚無之學為之一

洗吾易粲然復明未幾陋儒妄作異端蠭起易置圖書

(劉/牧)指斥邵子(林/栗)冒偽著述(麻衣易/之類)易道又幾晦蝕子朱

子勃興探前聖之精微破俗學之繆妄本義啟䝉有作

而後吾易始大明於世愚嘗謂孔聖以来子朱子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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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易斷斷乎其不可及巳今觀本義之為書也圖書位

定而天地自然之易明先後天卦分而羲文之易辨二

篇十翼不相混雜易經始為之復古六十四卦三百八

十四爻兩言以蔽之曰象占而觀玩不渉虚文至於扶

陽抑陰進君子退小人發於坤初六之爻者不過數語

而天之經地之義人之紀易之要領直包括無遺藴此

本義不可少於天下也啟䝉之為書也本圖書則揭天

生神物章而易之本原正原卦畫則表易有太極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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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位列明明蓍䇿則發明大衍章而卦扐之法定考

變占則博取左氏傳以明斷例而吉凶趨避之見審合

四篇大㫖壹皆寓尊陽之微意而小人盗賊不得竊取

而用此啟䝉不可少於天下也語録成書如太𤣥闗易

麻衣劉牧與夫林栗袁樞之徒所以惑世誣民者莫不

斥其繆黜其偽折其悖摧䧟廓清羽翼數聖人之易於

天下此愚所謂自孔聖以来子朱子有功於易斷斷乎

不可及者豈誣也哉或曰是則然矣易者隂陽剛柔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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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性命道徳之書今斷然蔽之以卜筮得毋局於一偏

而不免漢儒術數之弊乎且繫辭明言易有聖人之道

四焉今本義惟以象占分之而不及辭變得毋四者之

目遺其二乎吁是皆未之思也易固隂陽剛柔仁義性

命道徳之書而卜筮者正將使人盡仁義之道參隂陽

剛柔以順性命以和道徳爾豈徒托之空言而不見諸

實用乎又况卜筮之頃至理無乎不在正得聖人作易

本意朱子巳嘗言之奈何以此疑吾易乎至於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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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雖有四實不離乎二有象而後有辭有占而後有變

不得於象則玩辭為空言不由於占則觀變於何所故

有象辭有占辭占而後有卦變爻辭舉象占則辭變在

其中若惟舉占則象辭變在其中此四者之序由輕歸

重辭變統於象占象又統於占所以本義舉象占而統

論易書一以貫之曰占謂之有遺可乎哉或又曰易之

所重在占固也人之於易必占而後可用不占則易竟

無用矣乎曰不然也朱子嘗曰凡讀一卦一爻便如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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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所得虚心以求辭義之所歸以為凶吉可否之決然

後考其象之所以然求其理之所以然推之於事使上

自王公下至民庻所以脩身治國皆有所用初未嘗不

示人以學易而用之之方也必曰占乎而後用之朱子

之志荒矣

   讀詩          胡一桂

履帝武敏歆按孔氏曰左傳昭元年曰邑姜方震哀元

年曰后緡方震皆謂有身為震也愚觀姜嫄誕后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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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毛傳初無異説不過謂姜嫄為帝嚳元妃姜嫄從帝

嚳禋祀郊禖履帝跡而行將事齊敏神歆其祀美人之

福遂止其身於是震動夙然而覺生子而長養之是為

后稷其説甚正至鄭乃有大神跡之説并改敏字為拇

字謂姜嫄履大跡不徧履其拇指之處遂歆歆然如有

人道之感已而有身鄭氏出於毛氏之後不知何以有

是説也嚴氏謂列子異端司馬遷好竒鄭氏信讖緯而

為是説爾故歐陽氏深辨之云秦漢學者喜為異説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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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妃皆以神異而生子蓋堯有盛徳稷契後世皆王

天下數百年學者喜為之稱述欲神其事故務為之説

洪駒父亦云堯舜與人同爾血氣之類父施母生耳聽

目視是聖智愚不肖之所同也何必有詼詭譎誕之事

然後為聖且賢哉不特此也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歐公

意亦不過謂髙辛次妃簡狄當𤣥鳥之辰祈郊禖而生

契生契所以生商也未必有吞鳦卵之事其辨尤詳而

朱夫子猶信鄭氏云者夫豈好怪哉亦以聖人之生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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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凡人爾而集傳於巨跡之説先儒或頗疑之歐公不

信祥瑞又言於語録愚故詳及之以備叅考云

   觀易堂隨筆       程直方

京口濂溪書院舊在鶴林寺右欲詢其故未能也程舜

俞判興化時諸老先生言周易太極圖實傳於鶴林寺

僧夀涯劉後村詩曰季宣易尚資袁溉茂叔書曾取夀

涯然則書院之臨寺其以是歟

或問河圖虚五與十何以為太極曰五陽也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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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極也十隂也六七八九成之極也十者分以為一

二三四陽根隂也五者合諸一二三四以為六七八九

隂根陽也五者五行之一兩之為一二三四十者五行

之二參之為六七八九五行也變化分合其所以為太

極之妙歟

三國魏明帝青龍三年張掖栁谷口水溢涌寶石負圖

狀象靈龜立於川西有石馬七及鳯凰麒麟白虎犧牛

璜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又有文曰大討曹書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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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嘉瑞唐氏論曰河圖洛書歐陽永叔攻之甚力今

觀此圖與圖書亦何以異惜乎時無伏羲神禹故莫能

通其義而陋者以為魏晉之符彼魏晉何足道安知其

非八卦九疇之數也造化之所為猶有不幸况於人乎

先儒有不信河圖之書者又以為神道設教亦愚已哉

東方第三宿在卯曰氐音如根柢之柢爾雅曰天根氐

也史記漢天文志咸曰氐為天根國語曰天根見而水

涸揚雄太𤣥經𤣥圖篇論人𤣥曰天根還向成氣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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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𤣥始於減首減天主訖八月中旬屬酉而夘還向之

𤣥以疑首準震而置疑於減天之八為首夘之精是天

根在夘也揚雄長楊賦曰西壓月窟注月出窟也在

西杜詩吹角向月窟又月窟注曰顔延年歌月毳來賓

毳窟也又月窟西極是月窟在酉也卯為先天離兌中

酉為先天坎艮中月窟與天根對皆謂卯酉固未嘗以

卯之天根降於子酉之月窟遷於午范望集註太𤣥謂

天根冬至牽牛一度始亂雄之本意而於還向處極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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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邵子詩曰乾遇巽時觀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天根

月窟閒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或謂先天六十四卦圖

以乾遇巽為姤地逢雷為復復當冬至似與范望之説

合然嘗按邵子先天八卦圖乾畫三坤畫六為九兌畫

四對艮畫五為九震畫五對巽畫四為九四九三十六

又乾一對坤八兌二對艮七離三對坎六震四對巽五

亦為三十六言三十六宫者蓋指八卦非指六十四卦

圖也其曰乾遇巽時觀月窟由乾左旋而巽生一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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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艮之交二陰可觀矣地逢雷處見天根者由坤右旋

而震生一陽則離兌之交二陽可見矣邵子之學以不

用為用天有四時而冬不用子中其所處也處子中則

陽自卯而開物以往隂自酉而閉物以來所謂閒來往

也由是而八卦隂陽消長無窮故謂都是春也如此則

三十六宫為八卦實與六十四卦姤復不相交渉在西

月窟在東天根亦可無背於古其詩前一聨曰須探月

窟方知物未躡天根豈識人探者迎其來躡者襲其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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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于中而襲卯迎酉也故其冬至吟曰何者謂之幾天

根理極微謂卯中離兌之交陽其理已幾於冬至之子

中也非謂冬至為根也

山屋先生許月卿字太虚以易學登科為世名士予年

二十時嘗從之游為言近世習舉業者不明字訓多以

敬訓誠不知中有所主則虚虚則外邪不能居是敬中

有所主則實實則外邪不能入是誠乾六畫皆實故曰

閑邪存其誠坤六畫皆虚故曰敬以直内坎中實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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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維心亨孚者信也誠也離中虚故履錯然敬之終吉

先生融貫理義橫探直取無所不合凡有言乾虚坤實

者安得起先生於九京以誨之邪

揲蓍者左手之䇿初餘二或三則右手不必揲可知其

三或二初餘四或五則右手不必揲可知其為五或四

次末左餘二則右亦二左餘三則右必一左餘四或五

則右必或四或三俱不必再揲或者以為雖知之亦不

可不再揲以寓其誠殊不察夫子揲之以四以象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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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左手之策也至右䇿不復言揲但曰再扐而後卦是

亦未嘗數之也池陽甘中立聞其説曰左屬陽為天之

四時故數之以象四時之動右屬隂為地之四維四維

主静承天而已故不必再數亦所以象之也

邵康節曰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

十六分為三十二三十二分為六十四繼之曰乾以分

之此葢先天圓圖起乾次夫次大壯次泰次臨次復次

坤皆右行者也朱子引以證畫卦横圖自下而上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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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剩却一之一而上不可止於六十四經世書祝氏解

歴代圖後口訣末章云此元經㑹㑹經運運經世皆圓

圖之用也乾坤為大父母其卦皆左行從太陽也復姤

為小父母其卦皆右行法四時也(言法天/運者非)右行之卦皆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

二生六十四至於反生一十七卦而復㑹無極之數即

元終復有元之理也左行之卦自一而二第第相承如

環無端即嵗盡又改歳之理也二者逆順異行其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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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至於萬萬而極陽舒而隂縮也言右行之卦處深得

邵子之意故予於啟䝉翼傳特據之

參同契大率是先天學朱文公先天學為得之希夷先

生然則希夷固伯陽之徒歟唐陳子昂感遇詩曰微月

生西海幽陽始化昇圓光正東滿隂魄已朝凝此㫖歴

唐不廢希夷固有所授矣

乾二爻變為同人同人之彖曰同人於野故乾二曰見

龍在田利見大人乾二爻三爻變而為无妄无妄者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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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乾二曰閑邪存其誠三曰修辭立其誠坤三爻變

而為謙謙之彖曰君子有終故坤三曰無成有終大過

二爻變而為咸咸者夫婦之卦而取女吉故大過二曰

老夫得其女妻大過上爻變而為姤姤戒女壯故大過

五承上老婦此以爻變者也大壯上棟下宇以待風雨

而大過則上雨旁風有棟橈之象葢大壯上六之棟顛

於初六則為大過矣觀五觀我生而頥初曰觀我朶頥

葢五下為初則頤矣屯天造草昧而益天施地生葢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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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草穿地而又為上隂所壓去隂而陽達於上則為益

矣此以卦體變者也卦變法不一此尤可觀第難於卦

卦推求爾

雜卦似無次第嘗玩之則自乾坤至困三十卦如上經

之數而雜以下經二十卦自咸恒至夬三十四卦如下

經之數而雜以上經十二卦恐此為雜之義

易卦爻初上不言數自昔率皆以初為一而上為六終

莫得其要領予嘗竊出已意以為初固為一而上則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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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十何以明之河圖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其六七

八九既為卦之爻則一二三四五十當為卦之位以六

七八九行乎一二三四五十之間於是河圖之數脗合

無餘然一不言一而言初十不言十而言上者何也邵

子曰一不可變也百即十也十即一也亦不可變也故

初欲言一則上之十亦一也一與十相嫌是以不言數

而曰初上也邵子又曰陽無十隂無一無一無十故初

上無位也且河圖之中莫尊於五與十又莫極於十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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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之辭為大君為王侯為國君為天衢為天祐為登於

天謂其尊與五等也又為亢為㝠為已亢為天際翔謂

其勢又極於五也以此考之則上當為十矣

邵子觀物外篇第二曰竒數四有一有二有三有四策

數四有六有七有八有九又曰竒數極於四而五不用

䇿數極於九而十不用竒不用五策不用十有無之極

也此言竒者歸扐之竒也策者過揲之策也其曰五與

十不用則為啟䝉虚五與十之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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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徳者王謀得兵勝者伯

孔穎逹曰管子書或是後人所録非本書也經世書以

皇帝王伯配春夏秋冬西漢末霸橋災莽曰三皇象春

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與康節語合豈邵子本

莽語歟抑古有是語而莽述之歟

史記宋元王偃立於周顯王四十一年經世書作三十

九年有兩年之差武王十三年伐商當嵗在辛巳而經

世書則伐商在十一年己夘亦有兩年之差豈經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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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元史常差兩年邪又以國語武王伐殷嵗在鶉火證

之則己夘春前嵗方當實沈何由至鶉火固當以尚書

國語史記為正然不知邵子本何所據

   黃山紀遊        吳龍翰

咸淳戊辰十月既望魯齋鮑雲龍古梅吳龍翰足菴宋

復一来觀黃山贔屭登髙飡胡麻飯掬泉飲之不火者

三日從者皆無人色率不能從予三人愈清狂上丹崖

萬仞之顛夜宿蓮花峯頂霜月洗空一碧萬里古梅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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𤣥魯齋誦史足菴歌遊仙招隱之章少焉吹鐵笛賦新

詩飄然有遺世獨立之興次躡鍊丹峯過仙人石橋酌

丹泉徜徉久之次紆路遊水簾洞踏月夜歸少憇蘭若

把酒臨風對天都而酹之曰吾軰與若為熟識他年志

願俱畢無忘此山昔歐陽永叔謝希深軰遊嵩山吹簫

歌古調吾軰倡酬之樂似之韓退之登華山頂邑令百

計取之得下吾軰冒萬險人跡所不能到其狂又似之

然韓有詩謝有書以紀其竒也吾軰可無一語留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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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公案乎於是乎書

   孔元方傳        吳應紫

孔元方字子圓其先本銅鞮人也既居中國失其世系

乃以孔為氏始祖號王老君在周時常有愛民利物之

心及貴顯呂望器其為人為立九府以尊其職而掌國

用自後富貴累世子孫代有其人老君三十世孫泉為

漢吳王濞興利吳王謀反以罪見誅泉三十九世孫鋏

仕唐又為滕王元嬰所厚時髙宗賜諸王帛聞元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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鋏無所事乃賜麻二車以愧之及元方父寶膺國重任

節用愛民天下富强上甚器使之元方生而有父風性

剛鯁志大不拘靣冷如鐵内方正有才氣嘗謂人曰䂓

矩方圓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故顔子雖賢賴仲尼

之鑄然後成仁吾則不然不學而能文不求而能用聖

人之道吾一以貫之於是負其能周流四海屢渉貧困

無所棄見者徳之曰元方其庶乎屢空每書四字謂識

者曰是火帝所授者知此可以究國家厯數矣時年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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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竝稱為子圓先生或勸之業舉曰以吾之才萬選

萬中豈嫌流地上而以舉為慮乎累舉孝廉不就後入京

徧觀無所主乃訪徳義從富人遊屢為權豪所昵於是

廣蓄珍幣與民市易家致巨萬計所欲無不獲遂窮奢

極侈築室環城起山於後圃曰銅山冶金為窟曰金穴

又市地為埓時安樂公主等方開府鬻爵號斜封官元

方以資入爵至左蔵庫使既而不樂其職曰始吾言富

不如貴故就用之日自謂登金門上玉堂出入華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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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大計使天下之人悉䝉其利今反為守虜臣邪乃往

見三司使韋貫之貫之與語大悦見上數其能上召見

素知其負才命力士擯於陛欲以杜其辯且曰卿懷寶

而迷邦可謂仁乎元方頓伏黙然不對徐曰陛下富有

四海功崇萬世臣之𤨏才曽何足數上直其對遂問曰

卿欲求用邪元方曰陛下用人當觀其才不可即置何

必商確其意哉如臣者韞匵待賈亦未肯以小數求售

於陛下也上曰卿欲以何徳致寡人曰使臣得佐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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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賙萬民之囏戹致天下之大利國用富强家給人足

上折之曰吾聞爾祖在漢時吳王鄧通資其術而取敗

其在晉時與石季倫之敗去而與阮子為杖頭之飲卒

無所事且馬援一世名臣也不義爾祖之行夷甫一代

之賢臣也諱言乃祖之徳今子事寡人進不由道大言

無實此所謂躍冶之金獲用必與爾祖同貫詎能致君

澤民踵髙潔之行乎元方曰陛下徒知少其過而不多

其功昔光武龍飛白水我祖奉其真符文徳正位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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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昭其秘迹卜式資其義而北輸邊計崔烈厚其術

而弋取三公故呂尚父立九府以尊其權魯元道著明論

以申其徳雖隱顯貴賤一文一字為世所重迨今天下

聞其風者薄夫敦懦夫有立志若臣者直所謂排金門

而入紫闥者也上笑曰朕知卿是前言戯之爾於是以

名監處之命光禄大夫魏元同著作郎盧從愿二人與

之共事軍國大計並諏焉由是貴動一時天下想望其

風采久之值軍興國用乏竭有司共計欲出之見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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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謀上即召入計元方條五利其一税間架筭至除陌

下民疾之未幾坐與潁川守索元禮交通去職遂轉側

不安居常若負及第五琦領使盡徙其族元方竟終於

民有子數人率輕薄曰重稜重輪者尤為世所重其餘

聚散無可紀者贊曰元方之為人也志大材踈始折節

力行有若可取及夫放棄徳義以富取貴卒無逺謀筭

至除陌為國歛怨鄙哉無怪乎帝薄其先而戱之也或

曰税間架筭除陌其策成於趙贊元方特資其計爾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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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得君遇時謀不以道剥下佐上而以為功使盜跖復

生無以加矣

   讀董仲舒傳       方 回

予舊讀董仲舒傳武帝第一策有性命之情四字下文

曰或夭或夀或仁或鄙以夭夀論則似近通塞與中庸

之天命異以仁鄙論則似帯氣質與中庸之率性孟子

之道性善異仲舒對謂發徳音下明詔求天命與性情

皆非愚臣之所及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此一語與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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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性者生之質也予初疑此語亦帶説氣質情者人之

欲也此一語亦合中庸喜怒哀樂已發未發之㫖第三

策仲舒對有曰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樸之謂

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謂情情非制度不節讀至此

始知仲舒所謂生之質者非氣質之質也訓為質樸之

質即孟子之道性善也人皆有此天命之性本自質樸

人皆有此人欲之情未嘗不善惟聖人有以教化制度

之爾仲舒又曰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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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

既又引天地之性人為貴以終之仲舒三策子思孟子

以後有此一人故專醇儒之稱餘人皆不逮此直至濂

洛以迄考亭此道始大明於天下

   南軒集鈔        方 回

孟軻氏沒由秦漢以来士未有知道之為何物而學之

為何事者也韓愈氏能言道之用而未得其要其學由

文而入至本朝諸大儒出而後道與學之要大明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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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衣冠南渡得其傳而尤親切者吾晦菴與南軒爾且

道何物也仁義禮智是也即天之元亨利貞也元者善

之長即仁之所以首四徳包萬善者也人而能全其本

心之仁則道在是矣故曰仁者道之要學所以學是道

也世之為學者其説千蹊萬端大者放漫倡狂小者破

碎纖巧而其歸卒無所得先儒獨得其說以敬為主而

又推廣其義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人能終始乎

此敬而仁在是矣故曰敬者學之要南軒平生守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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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為之準的所謂言仁録主一箴者皆知要之言也是

故能以其身方駕並驅於千古之上為一世道學之宗

主夫豈偶然也哉然則道之準的在乎仁學之準的在

乎敬敬則仁仁則道此不可易之要也而其所以漸磨

視效者猶有人焉南軒以魏國忠獻公為之父以胡文

定五峯為之師以晦菴東萊為之友而又取諸古人其

修身也期以顔子為準的著希顔録其治世也欲以孔

明為準的著諸葛忠武侯傳上下古今内外體用學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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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其要以守之其親切可槩見者蓋如此予節鈔南

軒集分類以觀著是説於前將以示士大夫之有志於

道學者宜不可不得其要以為之準的也

   讀洪範五行       王埜翁

五行之生成以竒偶為天地以先後為一二太極渾然

初無象數因氣成質先後可紀生之類水最先故曰一

數竒而陽故曰天火之生次水故曰二數偶而陰故曰

地木金土又次之故曰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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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其生則土最後蓋有水火木金而後土有以為質語

其成則土才具而四者皆因以成土又因四者之生以

為成本無六七八九十之序也原其生則有是先後之

序爾生之者竒則成之者偶生之者偶則成之者竒葢

獨陽獨陰不能以生成也夫所謂水最先者物静而動

氣以潛潤呵而雨㗖而涎悲而泣愧而汗牝牡之交感

果實之包含其初皆水也濕之氣鬱於隂則熱故火次

之熱與濕相搏持則凝故木次之俄而堅强不撓故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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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次之四者俱備相與冲和故土居其中故曰一水二

火三木四金五土也水火木金非土不能以有成故生

成之數水之一加於土五則為六火之二加於土五則

為七木之三加於土五則為八金之四加於土五則為

九土之五不待加五也以土加土如塗附塗吾知其必

不然矣然則土之成數曷為而成十哉全水火木金之

生即土之成數積一二三四之數而為十也(陳氏師凱/曰此論甚)

(精可以發明九宫無十數又蔡傳引疏/文微著為次之説亦可與此互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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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灌畦者        程榮秀

申甫姪因故宅基圃而畦之畦北綯茅為屋以憇病畦

者榜曰小漢陰因自號曰灌畦子畦成客有過其兄孟

敷之門曰樊遲請學圃於聖人而不與灌畦之事是邪

非邪孟敷應之曰聖人之意子烏乎知之蕢也蓧也耕

也釣也魚鹽也割烹也奚以異於為圃哉而聖賢優為

之葢經世者不可語以遯世果且欲經世則奚圃之學

果且欲遯世則蕢蓧耕釣魚鹽割烹且為之况為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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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申甫非取世資者也灌畦亦何以見少况其樂簞瓢

如顔氏子無甔石如揚子雲幸有地如弓日墾日闢以

觀物為樂又日享園官菜把之利不猶愈於拾橡栗采

薇蕨者乎抱甕而灌帶經而鋤獻芥不及虀種豆無為

萁食芹則思獻其上啜菽則思奉其親烹葵以為祭祀

之葅釋菜以為事師之禮食薁食瓜斷壺升苴則可以

慰終朝之作苦至於苣鍼莧蔓芟夷蘊崇之不暇則又

思嚴善惡之取舍日兢兢而省吾是畦乃種徳之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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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何尤焉昔蘇子之對衆妙曰見薙水草者是亦一妙

烏知灌畦者之非妙邪客無以答遂為申甫書之

   辨素問祝由       陳 櫟

按素問移精變氣論古之治病惟移精變氣可祝由而

已註云移移易變改變皆使邪不傷正精神復强而内

守也精神内守病安從来是以移精變氣無假毒藥祝

說病由不勞鍼石而已新校正本按全元起云祝由南

方神愚謂以祝由為南方神似祝融聲轉為祝由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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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文碍理以祝為説亦於理不通書泰誓篇曰祝降時

䘮孔氏註祝斷也今以祝訓斷謂但斷絶其受病之由

足矣引書註以釋素問頗自為得一醫者聞而不然之

謂醫家自有祝由科如後世廟祝之類以祝為禱祝詛

祝之祝其義若通然禱祝祝詛自是素問之大禁如曰

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徳惡於鍼石者不可與言至

巧註云志意邪則好祈禱又曰是祈禱禱祝何所施於

醫療之際孔子曰丘之禱久矣古人疾病行禱五祀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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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廹切之至情豈醫家事邪借使有祝由科如符水

之類亦是無知者之所為妄引祝說病由之註以文其

奸偽爾註素問者不審啟此等之謬妄何足信哉祝斷

受病之由正與上文移精變氣相照應轉移自已之精

神變改其所感受隂陽風雨晦明之六氣而斷絶其受

病之由則其病自已如病由於寒則斷其寒而暖之病

由於熱則斷其熱而凉之祝斷其由如所謂拔其本塞

其源意義豈不顯然明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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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伯         俞 皋

伯之名何由而起乎當王道流行侯國受職未始有也

自東遷日久王澤壅而下權張正理微而力爭起徒有

振主之號而不循敬君之節此伯之名所由立歟齊桓

公實肇其事故以桓公為始然而有伯非美事也春秋

何以與之葢黜其過而錄其功爾且以齊伯觀之桓公

以方伯之國任賢良之佐驟合諸侯以紀綱中夏於波

流風靡之中使王室既卑而稍尊四夷既抗而少息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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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羣起而畧定故春秋不能不録其功然而約束諸侯

幾於改物盟㑹征討皆專行之使王室愈卑王迹愈熄

故春秋不能不黜其過功過不相掩此伯者之事也逮

夫宋襄公繼齊桓之後伯雖未成而盟㑹必先序宋者

春秋與之以内中夏也楚雖盛强而不得主㑹盟者不

以彊凌弱也自此四年之後晉文公繼起城濮一戰闗

中國之盛衰王畿兩盟平周室之内難惜其享國之日

淺雖成功速而不能久也自襄公以後世主夏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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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拳拳與晉者實憂天下之切也至於靈成景厲之世

晉伯稍衰而於盟㑹必先序晉者豈非與之以伯乎及

悼公之興八年之間九合諸侯雖數與楚遇而不與之

戰推誠待人鄭不敢畔者二十四年亦庶幾桓文之績

矣然而楚雖弱而吳方張其末也以士匄荀偃主盟則

政在大夫世變愈下矣此又伯權之大壞也至於昭平

頃定愈降愈壊列國之不若也然終乎黃池之㑹春秋

猶以伯與晉則雖晉不能伯而春秋猶未絶之也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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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晉也為王室也為天下也愚故謂十三伯云

   讀歐陽公趙盾許止弑君論 鄭 玉

予觀左傳所載皆魯史舊文明白可信及丘明稍加櫽

括附以議論然後事跡泯滅是非乖謬春秋之㫖始有

不可得而考者矣及公羊穀梁定為義例之說但有不

合則曰此聖人之微意也一切舍事實而求之空言使

聖人筆削之妙下同刻吏弄法之文而仲尼之志亦復

不可見矣然則春秋之不明三傳蔽之也今以趙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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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之事觀之經皆書弑初無不討賊不嘗藥之文也自

左氏設為君子之言託為孔子之說二傳從而和之趙

盾許止弑君之情始晦而諸儒議論之辭起矣去之千

載卒未有能破其說者至歐陽子始評而議之真傑論

也然歐陽子以髙才偉論不待考據本末二人者弑君

之情已不可遁矣以常情觀之非考騐事實證據明白

未易輕信而不疑也晉靈公欲殺趙盾盾乃謀弑靈公

遂使趙穿攻於桃園者情也謀既定則出奔以待其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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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既遂則復國以成其亂者蹟也盾蓋主謀穿特從之

爾故太史書曰趙盾弑其君誅首惡也盾以其非親弑

可以自掩欲爭以茍免於是史狐對曰子為正卿亡不

越境反不討賊非子而誰所以為之辭而證其主謀乎

弑也况趙盾反國非惟不能討賊既聞狐語之後又使

趙穿迎公子黒臀而立之情蹟益彰露矣左氏但泥其

不越境不討賊之辭而不察其非子而誰之語故謂狐

直以盾不討賊而加以弑君之罪又從而託為孔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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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惜其不能越境以免二傳從之而姦臣賊子之情蹟

始得以自諱而幸免矣許悼公瘧飲太子止之藥而卒

太子奔晉夫飲其藥而卒則是進毒以酖其父矣父死

而奔則是弑君而避討矣茍非其弑父死之後居䘮即

位自有常禮豈有棄父之喪而奔他國者乎左氏因史

無弑父之文而有進藥之語又從而推之曰盡心力以

事君舍藥物可也於是公羊穀梁益得以肆其攴離之

説而許止弑父之蹟幾泯矣予故曰春秋之不明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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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之也程子曰以經證傳之誤以傳補經之闕讀春秋

者以是法求之其不合者寡矣(淳安徐公尊生答書云/承錄示春秋集傳闕疑)

(序知先生所以著述之意甚公且平如此只闕疑二字/所見已自過人世儒說春秋其病皆在乎不能闕疑而)

(欲鑿空杜撰是以説愈巧而聖人之心愈不可見也趙/盾許止之弑君獨剟取左氏之實錄而剔去其浮詞以)

(羽翼歐陽子之説可謂美矣然則葬許悼公必不得從/公穀之義陳止齋謂悼公書葬所以甚世子之惡竊謂)

(經書世子弑君者楚商臣蔡般許止三人君弑賊不討/不書葬春秋大例蔡般許止以世子弑君父其惡尤甚)

(故特變常例而書葬以甚其惡後傳之説殆不可易/楚君不葬乃避其號而不葬之例尊見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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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文獻志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