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獻志
新安文獻志
欽定四庫全書
新安文獻志巻七十九 明 程敏政 撰
行實(風節/)
宋故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致仕歙縣開國男
食邑三百户贈華文閣學士通奉大夫吕公(午/)
家傳 方 回
公諱午字伯可徽州歙縣人也曽祖昇祖玗父大用贈
中散大夫世居巖寺鎮回先君琢師事教授四明舒先
生璘長公六嵗同經後先擢第相與如親昆仲先君兄
弟四人奉親而逺官初授四川蓬州教授後入西廣被
謫以没公奉二親不逺官初授湖州烏程主簿次太平
州當塗縣丞次監温州天富北鹽場改官知臨安府餘
杭縣言路彈知縣十人有九人矣而缺其一知公賦役
治獄訟平無可訾而以小宿憾取充十人之數疏出公
論騰沸大不平以此愈名重一時其在烏程三太守皆
致之幕郡事一決於公知名如此張魏公子定叟尚書
之子忠恕為郡名士特薦公尤力忠恕母夫人就養而
具慶每躬至簿㕔迎二親入郡治二千石與一主簿綵
衣侍飲時人榮之在當塗見知郡守吳柔勝謂公有操
守俾二子淵濳定交焉且檄入幕理曹攝蕪湖縣淮西
廬州遣兩兵㑹公事理曹申郡以廬兵奪縣民為言柔
勝怒悉寘之獄委公入勘公謂廬州已有公文則不可
謂之奪民柔勝愈怒委公審勘公審訖入禀柔勝先令
左右問若何公執前説柔勝愈益怒謂廬兵奪我百姓
叵忍不出迎公公坐客位不退不食柔勝聞勉出怒不
怠欲黥二兵公徐曰若廬州初無公文則可既有公文
縣不為處置而反罪廬兵恐不可乆之乃從公請坐廬
兵以騷擾押回本州自懲之此柔勝所為稱公有操守
也陳貴誼來代淮南流民南渡自采石彌路滿城委公
安集公類編開禧舊牘防江却敵知和州徐僑遷江東
提舉與貴誼㑹間知公在郡驚喜屈入幕公以郡事未
辦欲盡決遣而去帖催至十八而不以白貴誼僑貽書
貴誼公始行僑行部以田事忤丞相史彌逺論公還當
塗監鹽場之任浙東提舉章良明留之幕旋兼沿海制
置司事時海㓂未平問䇿安出公廉知調軍出海糧盡
即還軍獲㓂物官盡拘収此所以冦卒未平與制幹施
一飛議糧盡再給不許擅還賊舟所有悉以給軍於是
海道一清紹定二年己丑差知常徳府龍陽縣公舊無
家長壻忠翊郎卜築為營屋於杭北闗門外之西馬城
始寓居焉龍陽之政區分差役民爭先為之富民陶守
忠殺人正其獄時彌逺雖非賢相猶寘人才簿書賢士
大夫以待用書公縣政於簿差公兩浙轉運司主管文
字差監三省樞宻院門兼監提轄封樁上庫丁父憂紹
定四年辛夘杭大火彌逺委公監造太廟凡二人其一
貴游子多不入局毎飯羅列&KR0903;饌邏者視公日在局自
奉甚菲又書之人才簿然終不能㧞公於清要彌逺紹
定六年癸巳死端平元年甲午鄭清之相名為更化實
未嘗更三京之師大敗公時居憂嘉熈元年丁酉六月
除太府寺簿十月除監察御史清之罷矣左相喬行簡
也右相崔與之不至理廟知公縣績特有此除在臺十
有五月三年己亥正月除宗正少卿兼國史院編修官
實録檢討官二月差知泉州當此時廟堂除授多私親
故朋黨盤據贓貪狼藉公極言之州縣増價折納二税
倍収酒課商税奏乞拘以充國用徽素不産銀米絹外
官賦純用㑹子户部忽以嘉熈元年分茶租折綿布改
作銀㑹中半時銀一兩値價㑹子十五貫户部估三貫
郡守倪祖常窘甚公奏新安山多土瘠賦税之輸一錢
科十向或増一文二文州人已困三數年來増至十五
文二十文又増至三十文矣民户以三十文納一文之
税又以價五倍納一兩之銀追價既急銀價愈増伏望
下省部免銀仍用㑹子㫖依計銀三萬三百四十二兩
郡人羅瑞州源為記次如乞免本州和糴及語郡守申
省停廢岩寺鎮官以鎮務酒税均為萬户免羅織居民
行商為鄉井無窮之惠皆此類最大患者清之喪師挑
敵至是丁黼死於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嵩之尋升
督府陳韡杜杲在淮西處處危急王鑑在黄州計用兵
十七萬人圍始解獨趙葵在淮東不受兵而坐視淮西
之圍不肯出兵應援勅諭進兵非不嚴切而葵終於迂
延公數入文字奏不已葵造謗以公為黨於京湖制司
公坐是出臺遂與郡然公奏疏謂邉閫角立無同舟遇
風之心不容幸災樂禍所宜協心釋嫌而嵩之亦憾公
時行簡拜少傅平章李宗勉先在政府深以葵攻公之
言為疑後有自淮東來見宗勉者乃言臺官皆有書與
葵往來獨吕御史無之宗勉始大以公為賢昌言於人
謂吕伯可元來獨立無黨而葵與嵩之怨之公待郡缺
七年淳祐二年壬寅正月迓者至公以泉南貨寳之地
托以奉親不便時則嵩之以嘉熈庚子四月自督府入
與宗勉竝相乆之行簡以少師保寧節去宗勉卒于位
嵩之獨相大權旁落彗出營室天下大旱西湖涸見㡳
人相食江潮欲吞菜市艮山門又客星見于尾而世事
大壞矣嵩之雖得彌逺人才簿心知敬公而内怨臺中
所論閫事實忌憚公四月改除浙東提刑數日嵩之令
鄧泳嗾董復亨論罷中外不直嵩之而葵賜出身亦在
樞府五月差提舉建康府崇禧觀理作自陳九月再除
浙東提刑在任半年監察御史劉漢弼與中書舍人華
賁閧俱出理廟臨朝諭臺諌不識事體只好尋一舊人
言公姓名嵩之恨不出已意退擬兩人進一其私也御
筆特批除公於是三年癸夘四月公再入為監察御史
至闕特㫖内引謂卿向來議論甚明切又謂論邉事甚
好者三續又諭嵩之除兼崇政殿説書嵩之雅不欲公
入經筵隂肆沮抑時項容孫除殿中侍御史同在言路
容孫子娶上涇吕氏女於公為從姪嵩之俾容孫上疏
回避欲撼公去而於法無避嵩之乃與言路宻謀以為
王瓚者不樂公好喊閙除瓚為右正言十月五日也公
嘗彈瓚之姻家史洽嵩之欲激令瓉與公交攻公即日
出靈芝寺回避理廟親洒宸翰吕某求去朕已降㫖不
允可令都司諭㫖仍於宸翰已字旁添一先字以示意
嵩之見上眷如此不得已方委都司檢正韓祥都丞陳
一薦二人挽公入闗嵩之又自作簡調停公謂臺諌既
出無再入之理與二人相持一晝夜二人謂既出再入
有例宜且奉君命還臺再入文字求去上終不允言路
同官乃請約王徳成先詣公㕔謁見徳成瓉字也杭人
為嵩之客極兇悍由是再留而議論愈不合一日省劄
不許臺諌受短巻同官皆備榜客位公獨奏爭短巻固
不可盡信若不許受短巻即是塗臺諌耳目非天子所
以寄耳目於臺諌之意疏出人皆謂然嵩之鋭意行經
界州縣一付吏手與豪民相表裏暗増下户税額公以
此劾去烏程令諸葛千里嵩之怒詈都司韓履善謂公
曰祥等亦如之欲其且止然纔禀輒怒今得察院言事
姑寢矣嵩之自督入相蜀襄淮無嵗不隳城喪師死於
戰者數十百萬小㨗則於上前張皇誇大挾以邀君謂
邉事非吾莫能當也至謂諜報北境内亂欲自以為功
從夀春漸謀進取公謂敗績狼狽之餘豈可復蹈前轍
然尚不欲明言疏但謂我之間諜竝未嘗得其實不宜
輕信妄動嵩之弟賔之知徽州貪虐妄作公不避鄉嫌
劾之嵩之最惡公言邉事四年甲辰五月除起居郎出
臺兼史院官公屢求去八月丁母潘氏夫人憂九月四
日嵩之丁父彌忠憂歸四明謀起復徐霖馮棻等及太
學生羣起攻之嵩之敗議者不知公之兩為御史俱出
理廟親擢初實不識嵩之非其客忤嵩之非一事繼是
當國者乃例以為嵩之所用不再起公時年六十六矣
一閒十二年官階祠禄一不屑意歸老故里回年二十
二至巖鎮見父執八年戊申也公憐其孤露啟誨諄諄
至十一年辛亥以回歸自臨封字之曰萬里明年壬子
公子沆知於濳及改辟淮西餉管皆迎侍以行回東西
奔走不及再見而薨於金陵寳祐三年乙夘十二月九
日公生之次日也年七十七回嘗謂人才消長世運之
消長係焉近世或乃人才日長世運日消則何故前三
代夏商周也後三代漢唐宋也文章之盛宋不愧漢唐
學問之盛則過之熈豐邪黨以元祐學為禁程氏之學
與蘇黄胥為禁遂失中原學禁一弛光堯以是中興迤
及乾淳蘇黄詩文學者所尚獨朱文公續伊洛之學未
有能深好之者慶元黨論復起又以為禁孽韓殛死嘉
定以來不及見文公而能續其脉者西山眞公徳秀鶴
山魏公了翁而公亦其人也公娶夫人祝氏先公十年
没實文公母夫人之從姪女公得其家傳發明文公之
學稍得緒餘為名進士建安刋竹坡類藁若干巻行世
竹坡者公初居西馬城時種竹因以自號也元祐人才
非不盛而符觀宣靖世運衰以章蔡消之也慶元嘉定
淳祐亦尚有人才而世運愈衰不可藥如文公如眞魏
如公以侂逺清嵩消之也大扺宋之人才非不長而宋
之權臣消之消人才所以消世運消至於賈似道則運
無可消而有所歸矣自公之廢以庸謬汙鈞軸如謝方
叔丁大全者比比公平生所敬獨徐參政清叟董丞相
槐令子沆師尊之程丞相元鳯同里同經後公二十一
年生相友善公身後除右文殿修撰知嚴州四年丙辰
春㫖守本官致仕以生存出命董程二相在政府為之
也官至中奉大夫歙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累贈至華
文閣學士通奉大夫薨之明年正月喪至馬城九月歸
葬巖鎮子一人沆長女所適巳書次女適迪功郎劉泳
孫五人見沆傳文集未刋行者藏于家公夫人之家祝
二居士景先者生男女十四人樞密汪公勃之内曰四
姑是生作礪子行第一從也作礪之内曰三姑是生義
和義榮義端吏部朱公松之内曰五姑是生文公皆孫
行第二從也公之夫人曰三娘曽孫行第三從也祝穆
和甫者文公表弟之子撰方輿勝覽公為序穆子洙太
學博士以公為師
論曰宋之天下以臺諌興亦以臺諌敗宰相不肖以臺
諌去之易也不然則有如蘇軾所云以干戈取之而不
足矣然則臺諌與宰相交通可乎臺諌奉承宰相之意
自王安石行新法始章蔡紹述而臺諌遂與宰相交通
然猶有陳瓘劉安世百挫不屈中原喪矣東南一隅秦
檜韓侂胄史彌逺嵩之皆隂與臺諌為一以去其所惡
而擅權固位者也獨吾鄉左史公兩為御史出於理廟
親擢前與喬行簡不合後與李宗勉嵩之亦不合時則
理廟端平親政之後懲創彌逺之專用臺諌自榮王與
芮通脉月疏間有節帖宣諭庇存姻戚深防宰相言路
之合然乃徳彌逺立已之恩以邉事相其猶子嵩之大
姦雖臺諌多其私人猶未敢全欺理廟所以左史公尚
能少行其志議者不察過矣公乙夘云亡董丞相槐程
丞相元鳯竝無交通臺諌之迹而大閹董宋臣用事臺
諌皆出其門自鄭清之再相則與周坦陳求魯陳垓蔡
榮相表裏以媚宋臣以罔理廟吳丞相濳初以忤宋臣
逐謝丞相方叔以子循與宋臣爭湖山冶游去實則泉
州人洪天錫外師吕中而内客於宋臣中在史館屢與
天錫論事嘆息無由得對可一吐所藴如宋臣謝堂厲
文翁近習戚里之横莫敢言者中不知天錫實鑚刺宋
臣得班六院忽一日天錫除監察御史宋臣力也請於
中當言何事當劾何人偽也中歴歴教之天錫之進又
隂與謝修深交以干方叔遂謂且借宋臣徑入言路叛
而劾之可以得名黨謝修扶方叔入臺第一疏劾宋臣
等理廟駭愕不行一再疏宣諭不行天錫去以此天下
敬之而狡險矯詐世不悉也天錫晚節似道貴之至從
列尚書終畏其入與閩帥宋臣憤天錫修至痛治方叔
者其本末如此董程二相無如宋臣何宋臣至㧞丁大
全為臺諌論逐槐以行都弓手火夫舁槐出闗若下大
理恐之者元鳯相大全參預用吳衍翁應弼論竄大宗
武學諸生皆宋臣所為大全敗濳理廟升遐由是咸淳臺
諌一聽命於似道者十年彈劾全䟽出於似道付下而
貼黄行否任似道去取宋之革命豈非前後臺諌與宰
相為一之罪乎故因家傳而極論之
賛曰昔之科目士患不中及既中之又患不用何以用
之俾臨其民名曰親民始足發身獄訟賦役改秩作邑
事罔不試乃臻朝績兩豸其冠兩繡其衣公出再入耽
耽其威爰立三相行簡之耄宗勉之夭嵩之之盜三皆
不合誰知有君左螭一出終身耕雲丁賈敗國獒我臺
諌惟公之時尚無此患周程學問歐蘇詞章髙山仰止
千古紫陽
方吏部(岳/)傳 洪焱祖
方吏部岳字巨山祁門人父欽祖鄉人稱為方長者主
維義役積年岳七嵗能賦詩長入郡庠嚴陵葉子儀教
授挾多聞困苦學者升講堂課試諸生反覆窮詰惟岳
與方瑑能抗之相約每及通鑑某事即須舉其人姓名
始終見某卷覆問之葉遂語塞紹定五年漕試及别省
皆為首選詳定官以語侵史丞相彌逺為甲科第七人
調南康軍教授未赴丁母憂服闋調滁州教授淮東制
置使趙葵竒其才延置幕府辟制幹辭不就及考除淮
東安撫司幹官髙郵軍卒閧以制命往戮首惡數人一
城帖然趙公曰儒者知兵吾巨山也秩滿進禮兵部架
閣添差淮東制司幹官丁父憂先是史嵩之在鄂渚王
檝畫江脅和嵩之主和議岳嘗代葵書藁語侵嵩之以
此取怒服闋嵩之入相差充刑工部架閣而嗾言者論
列閒居四年嵩之父彌忠死以營求起復得罪天下范
鍾為左相以禮工部架閣召尋除太學正兼景獻府教
授輪對首言化瑟雖更聖心未一謂之剛果時而隂柔
謂之清明時而隂晦殫土木以彰寵賂何以訓吏亷任
環列以示昵私何以杜憸謁奏畢言東西閫和戰之議
及代書掇怒之由上再三嘉歎淳祐六年遷宗學博士
復當對謂政柄朝綱莫之厎績天運神化僅了常程陛
下之徳未出於一如此則無怪乎二三大臣逺避嫌疑
之時多而經綸政事之時少𢎞濟艱難之意淺而計較
利害之意深羣工百執太息儒者之無益而澁縮方今
之良圖隠憂羣邪之復興而濳避他日之竒禍次疏謂
丙午為自古厄運攷之國朝則是李邦彦從吉之年燭
武已老丐骸而去幸也王陵少戅不知誰可代之萬一
當饋之思慨然有不如之歎則天下事不可勝諱是嵗
淳祐六年丙午謂嵩之行將服闋范鍾以告老去游似
如王陵之戅無以為繼也其言亦深切矣通講榮王邸
先是講官日至客次俟講岳持不可與芮甚敬之七年
除秘書郎方掃革省中舊弊適趙葵以元樞出督辟充
參議官遂以宗正丞權工部郎官在行始至即以禡祭
違禮與同寮辨論不合又有欲括金陵隙地鬻蔬以規
利者有以陣殁為死節者岳力闢之丐去不許葵出行
邉自言之朝丐祠差知南康軍郡當揚瀾左蠡之衝風
濤險惡置閘以便行舟湖廣總領所綱梢據閘口邀民
錢萬始得入閘民船有覆溺者取綱梢榜之百京湖閫
兼總領賈似道怒謂無體統移文令岳具析岳怒謂湖
廣總領所豈可於江東郡尋體統大書判數百語有曰
豈不知天地間有一方岳還其文似道益不堪遂劾諸
朝朝不直似道因兩易岳知邵武軍力丐祠丐罷不許
未至邵武二百里峒冦作馳急足榜諭之冦知威名迎
拜車下而散郡之廖姓峒丁泒也廖教授復之者與峒
表裏殺人殖貨為郡梗岳奏乞竄廖復之而誅廖宗禹
復之等多貲先為計奏格不下而下福建帥趙希瀞覆
實希瀞下郡追人索案岳曰吾不可留三上疏丐去未
報則拜章交郡印與其次官而行既歸然後得㫖如所
奏改知饒州未上罷起知寧國府未上罷時寳祐四五
年乙夘丙辰之間也越七載程元鳯當國起知袁州新
其橋若城及門為大役後邕廣連兵出湖湘旁江西而
北袁有城可恃者岳力也時丁大全當國矣以先求舉
剡不從怒及令張生者擕私書求為造宅差舟買釘已
差舟矣求買釘錢弗與尋除尚左郎官而屬沿江副閫
袁玠劾之罷下郡磨筭支發若干追償其錢死鞫勘者
數人玠遣校詣門索錢售田業償之又兩悍卒索考功
印厯既授之矣復數日以厯歸索領狀岳題詩厯上解
嘲曰一錢太守今貪吏五桞先生歙富民貪吏富民玠
疏中語也賈似道既相起知撫州岳辭已題廢印厯無
出仕意似道與再給印厯盡復元官紿之也不得已巽
辭以謝謂似道能釋憾而不然果以言者寢新命景定
三年壬戌病疽卒年六十四官朝散大夫自謂秋崖名
所居堂宇曰歸來館曰著圖書所曰荷葭塢本何家塢
也自為歸藏之所曰繭窩氣貎清古音如鐘詩文與四
六不用古律令以意謂之語或天出有秋崖小藁行於
世重修南北史一百七十巻宗維訓録十巻未傳(方虛/谷䟦)
(方秋崖壬戌書秋崖方先生岳字巨山徽州祁門人與/回之先同姓異縣寳慶己丑丞相訥齋程先生元鳯省)
(試第二人紹定壬辰秋崖别省第一人殿試本亦第一/以語侵彌逺為甲科第七人范丞相鍾為郡守時則吳)
(遇龍婺源人在太學易義有聲以舍選擢第後范當國/除訥齋秋崖及吳皆為太宗學博士號新安三博士吳)
(先以太學正添倅隆興府太博之除未至卒訥齋為宗/學博士授經榮邸下轎客次乃入書院依常例秋崖亦)
(為宗學博士當㕔不下轎需嗣榮王與芮出迎與芮以/是忌秋崖之剛秋崖出處皆正初以滁州教見知淮閫)
(趙公葵辟入幕史嵩之為淮西閫兼沿江副閫主和王/檝來有割江之請秋崖代葵草書責嵩之而嵩之怨葵)
(奏辟添差淮東制幹帶禮兵部架閣丁父憂服除則嵩/之相矣秋崖賦詩而歸遄有刑工架閣之命即遭嵩之)
(嗾論閒居四年嵩之以父憂去而范鍾杜範左右相是/以有三博士之除自宗博遷秘書郎宗正丞既而丞相)
(游似罷陳韡規相位為鄭清之所勝經營得再相葵以/樞使出督陳韡帥潭秋崖出為葵㕘議官兼權工部而)
(一出不可入矣葵之幕客朱申舒滋秋崖恥與共事葵/出行邉秋崖自言諸朝丐祠得知南康軍賈似道時為)
(荆閫兼湖廣總賦郡臨左蠡置閘便民舟湖廣綱梢據/閘不許入民舟或覆溺秋崖杖之百似道怒謂無體統)
(移文具析秋崖謂湖廣總所豈可於江東郡尋體統大/書數百語還其文有曰豈不知天地間有一方岳似道)
(益不堪陸壑為似道撰餙誣詆謂秋崖避趙制置父名/則曰万岳避丘制置名則曰方山不知天地間有一方)
(岳也葵父諱方吏不敢觸秋崖在客位客將賛曰請万/制幹秋崖屹然不動葵自至客位擕手入座曰客將小)
(人何所知太學生陳應子能言之丘岳時為淮東運使/在眞州後雖淮閫秋崖未嘗入其幕也陸壑之誣自不)
(必辨陸後改名景思以字畫相似避度廟名天報之歟/然似道是時竟劾秋崖朝廷不直似道兩易秋崖知邵)
(武軍忤閩帥趙希瀞自劾去改知饒州未上罷知寧國/府待次計屛居七年訥齋當國得袁州新其城廣西兵)
(入城不陷秋崖之力丁大全當國書屬事不盡從廣南/制閫李曽伯辟參謀不行除尚左郎官嗾江西帥袁玠)
(劾罷下郡磨筭支悵獄死者數人㑹陽羅失守大全罷/乃已似道入相起知撫州秋崖辭以考功歴為袁玠索)
(毁矣似道與再給印歴復元官皆紿也即論寢新命未/幾卒景定三年壬戌三月十八日也年六十四回嘗為)
(先生私作傳甚詳静惟斐然小子見先生時年二十九/先生卒時回年三十六此書藏三十五年明嵗回年七)
(十科名幸獲踵先生之跡殿對亦考居第一賈似道忌/之易寘次甲之首文章名節則不及先生逺甚而夀稍)
(過之又何/其幸邪)
書國史定庵胡公(升/)丁巳事 方 回
屈子之逺遊曰惟天地之無窮兮哀人生之長勤往者
予弗及兮來者吾弗聞吾晦庵先生釋之曰往者之不
可及則己末如之何獨來者之不得聞則夫世之惠迪
而未吉從逆而未㐫者吾皆不得以須其反覆熟爛而
睹夫天定勝人之所極是則安能使人不為没世無涯
之悲恨此屈子之所以願少須㬰無死而僥倖萬一神
僊度世之可期回每讀至此未嘗不三復其言而深悲
之嵗寳祐丙辰丁大全據言路將得志用事逐董丞相
槐嗾天府將卒數百人持杖鼓譟輿過大理寺以恐嚇
之然後擲置北闗外夫丞相有罪可罷也小人作威蔑
國體若是則不可當是時搢紳學校咸切齒不平端明
尤公焴提綱史事對客竊歎遄上疏列其事丐去吾州
婺源胡公升為史舘編校尤公素所厚客也大全怒逐
尤公或告公為尤公藁䟽者天府隂奉㫖逮公簿責籍
槖楮閱視之無有則以史事攟摭寳慶以來一朝立傳
臣僚未當修纂遽謂公為某人某人傳謗訕索其藁公
對有理猶坐他誣謫九江徙臨江又徙南安今所存丁
巳以後雜藁者自謫居至今所為文也和平粹宻古痩
清淡幽而光微而顯如其為人公生於晦庵先生之里
先生之髙第葉公味道乃公之師公被逮而衣器書硯
蕩盡平生著述片紙無遺嘗為四書増釋訪求朋舊間
得所抄中庸大學論語矣而孟子終不可復得斯文者
盖皆公之手筆也夫人學聖賢之學悟性命之理而又
聞世故更患難文之精奥不言可知回所獨喜者公之
夀也屈子所謂來者吾不聞晦庵所謂願少須㬰無死
以睹夫天定勝人之所極者卒皆抱恨九泉不及聞睹
公年七十有六巋然老夀為世全人而大全及其黨燄
消影絶乆矣公雖位下力微顧外物去來何足控搏(把/玩)
(也出賈/誼鵩賦)而天理之終定者猶及見之則其胸次灑然當
何如邪
監簿吕公(沆/)家傳 方 回
公姓吕諱沆字叔朝左史右撰知郡開國先生子也開
禧元年乙丑十二月九日生後左史一日紹定六年癸
巳明堂恩補將仕郎端平三年丙申銓試第一人授迪
功郎台州黄巖縣主簿嘉熈元年丁酉十月左史除監
察御史依條改監西京中岳廟次任總領湖廣江西財
賦所準備差遣所謂總領者賈似道也公長似道八嵗
在幕微有隙左史再除監察公再任中嶽交好如初甲
辰左史出臺立螭以憂居里遂不復仕公之再任中嶽
也丁母祝夫人憂改官知臨安府於潛縣壬子之任父
子同閒居九年矣迎侍就養垂滿淮西總領趙與□辟
充本所主管文字乙夘十二月公生日左史薨於金陵
䕶喪由西馬城歸巖鎮葬服闋戊午請兩淮漕解似道
入相通判婺州權郡䕶浙東提刑司印特差充提領兩
浙轉運鹽事使司主管文字又特差充行在檢㸃膳軍
激賞庫所主管文字䕶浙西安撫司印登朝歴四轄六
院之文思官告書擬尚左右郎官事似道景定三年癸
亥行公田初欲行之東南諸路謂可免和糴魏臨安克
愚當奉行隂疏七不可遭重劾乃僅行之浙西六郡甲
子七月彗星出公與似道劄乞罷公田還元主咸淳四
年戊辰九月輪對又言易新佃改莊官不便不若責付
元賣主嵗自抱租運納㑹子起於孝廟用四川紙印造
一貫準銅錢七百七十足㑹價終於不及此數端平初
十五界十六界竝行鄭清之相首廢十五界新行十七
界以一準十六界二而物價騰踴㑹價新者與舊俱落
至欲履畆収楮此為清之大罪嵩之廢十六界行十八
界以一準十七界之五而十七界僅直銅錢五十文十
八界直二百五十文庚子至甲子閱嵗二十五民頗安
之理廟微時行第十七福王與芮第十八上意不欲廢
二楮者此也似道改作銅錢闗子以一準十八界之三
理廟難之乃於升遐之日偽作遺詔廢十七界行闗子
舊例許以舊楮易官新楮假如十七界直五十文官當
収舊畀新十七界十五貫換與闗子一貫可也而似道
直廢十七界更不換與新闗自四川破十八界㑹子及
闗子用徽州紙易破爛聚於行都每貫民間有貼㑹錢
官司受納必欲好新楮似道置局令百姓出用錢換新
闗子當是時十七界曰瓶楮十八界曰芝楮取繪物名
闗子目曰闗楮民戲言過此一闗不得公謂闗子雖軟
腐官司受納通用則流行矣置局許百姓換新好者則
是自賤軟腐之楮民鳥得不疑似道當彗星出時以請
罷公田卜理廟意非誠也公諌似道尚未見罪至此竝
言公田闗子似道大怒公亟入劄丐去則偽除將作監
簿急令言者論寢乆之與華州雲臺觀祠起知興國軍
未赴論仍雲臺祠起知全州未赴論與建昌軍僊都祠
似道所以待士大夫皆若此徳祐元年乙亥三學伏闕
上書訟公屈召赴行在公不復出似道敗殛死而國亦
殞矣公師徐參政清叟董丞相槐皆尚朱文公之學岳
鄂王飛金千兩朝廷以鎮庫前政以金質米餉軍米歸
制司而金不得總所前後紛競公細閱舊牘書擬制帥
孟珙見之謂敷析明白歸金而竒公再為中嶽過吳門吳
丞相潛時為守與行部監司交惡槧嘱公侍旁一言願
兩劾罷槧尾餽百金公答為人子未嘗預外事謹不敢
出對使者峻却之以清介知名自此始得地杏城葬母
祝夫人旁近古墓其後人願改公謂汝墓在先吾母葬
在後骨肉一同何忍如此悉築牆圍之共為一區在於
潛重囚逸見榜感公未嘗訊杖自歸獄在婺寄居誣平
民為盜鎔銅汁封鐵鎖寘獄公被命踈決縱之斷朱章
四十二年不決田訟息吳王兩府二十九年不決墓訟
似道舎相府以平章遊宴公謂此國體攸闗凡三移書
規之似道憤恨不止公田闗子疏也至元十三年丙子
以後逍遥杏城巖鎮間十年南北士大夫交敬義理典
故詞章翰墨如先左史學問本朱文公而文兼歐蘇後
進師焉二十二年乙酉十二月五日卒年八十一官至
朝議大夫賜紫金魚袋内子宜人孫氏戴氏子五人長
相將仕郎早卒時所聘松木汪氏女先喪汪氏撥以田
三百畆為吕將仕户議續好公謂未畢姻謝還之次本
前修職郎浙漕貢士亦先公卒樞機標皆將仕郎貧為
州縣學官女五人婿戴孔孫前登仕郎吳應紫前太學
守約齋生謝楠前宣慰司劄差永豐倉大使章明祐從
仕郎休寧縣尹方師聖皆進士孫男女曽孫男女不勝
書卒後二年丁亥二月葬母祝夫人墓西汪樞宻勃之
内乃祝夫人之祖姑汪公義和義榮義端之母及朱文
公之母皆祝夫人之姑世謂祝氏世生貴女以公貴累
贈至碩人如夙占又贈淑人
論曰士大夫出處之際豈非天哉先左史公兩入察竝
不出宰相進擬甲辰八月以憂去國九月嵩之敗繼相
者不察閒公一紀公亦坐是閒九年而後出宰百里乙
夘丙辰丁巳丞相槐師也丞相元鳯同里同行輩也而
公居憂不得二相絲毫之力大全敗似道入公乃似道
老舊交游京局轄院寸進坐疏言公田闗子且又斥言
元台宴冶湖山陽予隂奪雖一郡不得試閒十四年鼎
命維新又閒居十年公可謂屈矣然壽登八十一大節
可垂無窮則天之所以愛公者於此亦未嘗不伸也歟
賛曰彗星之變公言公田還以予民福豈不綿官漁吏
蠧更張莊佃公謂不可以此獲譴瓶楮芝楮竝行于時
忽廢瓶楮一貫三芝新之未幾自厭其腐公謂不可以
此取妬未有宰相出宅郊闗柄臣傲主冶遊湖山左右
妓肘豈調鼎手公謂不可以此獲咎父居言路峻却私
書公既歸隠同此閒居郎止於權郡迄不試有大於此
家學是繼
胡大監(崇/)傳 洪焱祖
胡大監崇字宗叟黟縣人殿院汝明之從孫也父正臣
充郡學職贅于金氏遂為歙人㓜孤與兄嵩事母至孝
同登淳祐四年第郡守饒虎臣立雙桂坊以旌之嵩初
調鄂州教授終湖北運幹崇初授句容簿制置使吳潛
辟入閫幕事無劇易悉委之軍資庫虧錢數十萬緡鞫
獄得庫吏之奸盡釋枉繋者富民子訟析貲不平第嚴
責族長平之而訟以息溧陽素號難治豪户率詭名避
役閫委行經界法置局僧寺以八字榜諸鄉曰一毫無
擾寸土必明鄉官寓職服公亷明依限納自實簿不待
履畆弓量卒能縮十萬户為三萬户依賞格轉文林郎
制置使王埜辟充制幹督造軍器一十五萬戰船二千
艘俄充沿江統制權江州通判造寨屋七百間咸能以
勤敏集事歴官太常丞兼尚書右司郎官上疏言公田
七司法緑櫃之非忤時相出知台州台為賈似道鄉郡
一切以公正行之豪右莫敢干政東湖嵗利萬緡撥付
上蔡書院又立四賢祠以風厲學者適秋雨天台僊居
山水暴漲入城奏乞捐米數十萬以濟饑民似道謂水
乃台州常事何至張皇累奏不報召赴行在力祈寢免
得㫖奉祠未幾差知撫州似道嗾江西安撫曽淵子俟
崇至隂圖中傷崇見幾勇退寓居吳興龜溪之上似道
南竄以將作大監召命下而世運新矣徒步歸歙至元
二十年終于家年八十官至中奉大夫崇精通經術屢
為試官考校得人如馬廷鸞厲文翁皆在所選居官清
白死之日家無餘財自號平心老人子桂發任安吉獄
掾桂榮將仕郎孫孔昭後汪氏
汪御史(良臣/)傳 汪㓜鳯
汪御史良臣號梅庵饒州路治中元圭之長子也䕃授
都昌縣尹遷鄱陽縣尹台州寧海縣尹所至有政聲特
㫖除奉議大夫江南諸道行御史臺監察御史揚清激
濁貪暴無所容分道浙東掃滌殆盡再分道福建不殊
浙東人呼鐵面御史嘗建言免婺源楮皮及夏税折納
輕賫邦人徳之彈劾臺大夫徹爾不法事章入同僚股
栗公吐辭直諌動止如常上下嘆服曰此眞御史也以
直自許故不容於時遂有奉化知州之命即棄官歸山
中結種梅庵一時在朝羣公髙其操行歌詩誦之嗚呼
溺於富貴利達者又安知出處之宜若公可謂無媿者
矣
新安文獻志巻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