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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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經義模範
自靖人自獻于先王 張才叔
君子之去就死生其志在天下國家而不在一身故其
死者非沽名其生者非避禍而引身以求去者非要利
以忘君也仁之所存義之所在鬼神其知之矣昔商之
三仁或去或死或為之奴而皆無媿於宗廟社稷豈非
謀出於此歟此其相戒之言曰自靖人自獻于先王盖
於是時紂欲亡而未悟也其臣若飛㢘惡來皆道王為
不善而不與圖存若伯夷太公天下可謂至賢者則潔
身退避而義不與俱亡夫商之大臣而且於王為親惟
王子比干箕子㣲子也三人欲退而視其敗則不忍欲
進而與王圖存則不可與言雖有忠信誠慤之心其誰
逹之哉顧思先王創業垂統以遺其子孫設為祿位職
業以處天下之賢俊俾相與左右而扶持之期不至於
危亡而後已子孫弗率亡形既見而忠臣義士之徒猶
不忘先王所以為天下後世之慮以為志不上達道與
時廢亂者弗可治也傾者弗可支也而臣子所以報先
王者惟各以其能自獻可也雖然臣子之志不同而欲
去就死生各當其義不獲罪于先王非人所能為之謀
其在於自靖乎盖自商祀之顛隮則㣲子以為心憂而
辱於臣僕不與其君俱亡箕子比干之所以羞為也㣲
子抱祭器適周以靖後則奉先之孝得矣比干諌不從
故繼以死則事君之節盡矣箕子以父師為囚猶眷眷
不去則愛君之仁至矣其死者若愚其囚者若汙而其
輙去者若背叛非忠也然三子安然行之不以所不能
而自媿亦不以所能而媿人更相勸勉以求合於義而
不期於必同夫所謂先王所望於後世臣子者惟忠與
孝也故㣲子之去自獻以其孝比干以諌死箕子以正
囚則自獻以其忠是非三子茍為也處垂亡之地猶眷
眷乎天下國家而不在一身故其志之所謀各出其所
欲為以期先王之知耳古所謂較然不欺其志非斯人
之謂乎雖然書載㣲子與箕子相告戒之辭而比干不
與焉何則人臣之義莫易明於死節莫難明於去國而
屈辱用晦者亦所難辨者也比干以死無足疑故不必
以告人而箕子㣲子不免自靖人自獻于先王者重去
就之義而厚之故也不然安得並稱三仁哉
乃遇汝鳩汝方作汝鳩汝方 張才叔
因人以為書必即人以名其書夫聖賢之書所以達聖
賢之心也伊尹之適夏尹之本心也而其復歸于亳非
尹之得已也尹之此心孰知之而猶幸有賢者之可語
也鳩方之賢即尹之儔匹歟而尹之入也適然遇之於
是作書以貽二人名之曰鳩方焉或者鳩方有以明尹
此心也乃遇汝鳩汝方作汝鳩汝方嘗謂聖賢之心惟
聖賢能知之惟其知心者各以類而合故相與以論心
者亦各以類而見也是故稷契之志不以語朱鯀夷齊
之懐不以語蹻跖以其心之不相孚也然孟明之遇叔
向滌器而語伍舉之遇聲子班荆而言以其心之胥契
也然則聖賢藴不得已之志卒然遇夫知心之人安得
不為之傾寫耶茍惟氣類之不侔意向之不合則遇陽
貨於途且将遜辭以却之矣遇宋牼於石丘且将昌言
以排之矣尚何至於作書以相告焉且伊尹遇鳩方於
北門也果何所見而作鳩方之書也又果何意耶盖道
行於天下伊尹之本心也尹事天子而不事諸侯也方
其從容莘野之中固有望於桀之來聘也而湯幣至焉
其所以幡然於三顧之餘者非有意於湯有意於桀也
湯之進尹於桀也禮也尹因湯以進於桀也亦尹之素
志也尹去亳而適夏則湯無負於桀而亦無負於伊尹
無媿於心而亦無媿於君是行也尹固真足以使是君
為堯舜之君矣真足以易狂作聖而存夏祀於垂泯矣
獨奈何存亡有定數而桀之心終不可回天運有廢興
而夏之政終於可醜桀既無心尹亦莫進歸與歸與行
與子旋與千里而見王是尹所欲也不遇故去豈所欲
哉昔也烝然而來今也悵然而返則夫尹之入北門也
其心宜何如耶行道遲遲中心有違焉得君子以寫我
悲而不意鳩方之適相遇也于斯時也則作鳩方之書
以述自夏歸亳之意尹豈能以自已哉想夫拳拳王室
之忠惻然於議論之餘憂深思逺之慮隠然於辭意之
表意其必曰夏其淪喪我罔為臣僕也不然必曰誨之
諄諄聽我藐藐也不然必曰嘉遯之吉違之一邦也是
心也人雖未必知而汝鳩汝方必知之衆人雖未必察
而汝鳩汝方必察之矣言旋言歸固将所以事桀者事
湯移所以許桀者許湯夫既不能為有夏計當為天下
計耳其書不可見其心猶可想惜乎有其義而亡其辭
汝鳩汝方之賢不可考矣意者伊尹之適夏鳩方亦同
此心也今自夏而返知夏之不足與有為也則尹之心
安得不於鳩方而言之吾是以知鳩方者亦尹之流亞
也嗟夫世之盛也賢者以身載道相與作書以鳴治道
之懿伊陟之賛於巫咸周公之告於君奭是也談笑以
道之者也世之衰也賢者以道載身相與作書以述其
不得已之懐㣲子之告於父師伊尹之告於鳩方是也
涕泣以道之者也故曰咸乂君奭之書所以處賢者之
常鳩方㣲子之書所以處賢者之變觀書至此可為三
嘆也
恵迪吉 張才叔
循天下之至理故得天下之至順夫有此理則有此順
非於理之外復有所謂順也吾身所行一與理違則乖
戾出而乘之矣惟夫心不茍慮必依於道出入起居斯
須不離道之所在吉之所在也冲和之氣貫於一身百
順之備不越諸此尚何舍是而他求哉此古人視履考
祥之學也故禹之謨曰恵迪吉夫聖賢之為善皆所以
盡其分内之當然而事之不可必者聖賢初不計也誰
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道不我離而我自離之則
無以自别於日用不知之凡民故夫惟道是由聖賢所
以行著而習察也至於吉凶禍福闗於所遇亦聽諸分
定而已矣豈得而預期之哉嗚呼吉凶禍福之際有性
焉君子不謂命也元命可以自作多福可以自求亦惟
理無不順非由外來有則俱有無感不應非深於學者
不能知之人惟梏亡於旦晝則夜氣之不存物至而化
物而本心之不省其所趨向其所動作皆人欲之私也
皆血氣之用也喪其虚明廣大之體而泯其三才並立
之靈凶孰甚焉禍孰大焉惟夫反之赤子之初驗之良
知良能之際率性而行不雜以偽自身而家者此也自
家而國者此也自國而天下者此也至理所在無一息
之或違則元吉之福無一息之或間見面盎背俯仰無
愧怍與天地同流與鬼神合徳恵迪則吉而吉不在道
之外矣嘻此禹之告舜所以深明吉凶之故也昔者詩
人言后妃之逮下而謂之福履則福履不越乎逮下矣
箕子言皇建有極而謂之歛福則歛福不離於建極矣
使吉在道外則福可徼使凶在逆外則禍可避聖賢所
以終日乾乾者為已之學而已明乎大禹之說則六十
四卦之吉凶可黙而識也
巢伯來朝芮伯作旅巢命 張才叔
逺人之奉上以禮雖有以見夫一王之分大臣之諭下
以書則有以感夫一代之興夫以蕞爾小邦獲自通於
上國兹豈事之異也哉而特屈夫王臣之尊故勤於一
書之作哉此必有闗於興亡之大故者矣巢雖南方小
國具旅嘗與知夏商之興亡今轉而周服為周之朝焉
巢之禮固常禮也而存亡之變則非常禮也芮伯因所
見而有感因所感而作書巢命之旅豈陳武王之盛徳
意必及於興衰之由來矣不然天下同心戴周不减於
巢也芮伯豈為一巢作一書哉旅獒之書有曰巢伯來
朝芮伯作旅巢古者見新君則有朝雖小國必預禮之
常也紀大事則有命小事則必略智之大也周之甫興
普天之下維周之命巢雖小國奉職來朝要亦常禮云
耳芮伯王卿士也屈卿士之重下慰小國之來不惟慰
之且策命焉不㡬於事之不倫乎借使欲示天下尊王
之心則雖南巢之大不敵也借使欲示天下服逺之效
則雖南巢之逺不加也抑嘉其僻陋之㣲一旦能自親
於宗周壯麗之邦歟如庸如濮諸國皆僻在江漢之南
牧野之㑹嘗與矣未嘗有命以榮其歸也然則芮伯不
命於他而獨命於巢其必有以當芮伯之命矣古者紀
大事則以命小則略巢不闗於盛衰之故則芮伯之命
决不作芮伯之命既作則巢必有闗於盛衰之故且巢
居於春秋介吳楚之間固僻居之小國也然當夏之亡
商之興南巢之君所與知也今巢伯猶故也而商之盛
又轉而為周焉巢也親聞三代之興亡乂侯服于周之
臣屬當其來朝也武王獨無感於心乎芮伯獨無以廣
武王之意作書以紀其事乎想其旅巢之命也不惟閔
其䟦履之勞必有以悼存亡之故不惟奬其受命之新
必有以明天命之在徳也玩其㫖䆒其辭必謂夏無道
而商革之巢君之所聞而知也商不道而周又革之巢君
之所見而知也禍福由人吉凶在徳繼自今周之君其
世世修徳與巢君共保此基圖也巢之君其世世輔周
與我共保此富貴也嗟夫是命也豈獨誇周之徳哉商
之事商不自知而後人悲之後人悲之而不監之将使
後人而復悲後人也巢命之書又可以監成周之君矣
夫子定書與春秋同一筆之載茍非闗於大故者夫子
刪定之矣獨於巢命有取者其有見夫興亡之大故也
歟慨巢之君當周之興也越國來朝不憚千里之逺及
周之衰也日見侵削卒居蠻荆之邦考之春秋文之十
二年楚人圍巢巢盖不競於楚矣及襄之二十五年楚
子伐巢而巢盖屬於楚矣何前日自強於上國今乃自
棄於荆蠻乎巢盖不能自強也周亦於是而不振則是
巢之君不與夏商同其盛衰而與周同其盛衰矣孔子
修春秋而定書豈獨悼巢伯之感抑重天王之感矣然
則褒巢伯者夫子也
異畆同穎獻諸天子 張才叔
必假諸物上天所以呈至和之瑞必達諸君人臣所以
推至和之本盖有至和之朝斯孕至和之物非臣下所
敢干也而謂私諸已可乎同穎之禾特生於唐非為唐
也有成王周公之懿上天寄跡於唐以呈其瑞也天為
君臣而呈其瑞天之應不為虚出矣唐叔有諸已而不
達諸君不其虚上天之賜也哉嘉禾之來獻所以彰君
臣之有道而發揚上天之貺也是獻也其諸異乎獻諛
之獻矣以異畆同穎獻諸天子所以見於㣲子之命夫
野人食芹猶思獻於至尊有所有必輸所有常也不聞
以嘉禾獻也意其為希世之寳歟非不能來獻其琛如淮
夷也嘉禾則非寳也意其為風土之産歟非不能畢獻
方物如四夷也嘉禾則非産也唐叔之獻意有在矣大
抵有道文明之祥必有聖人在乎其位而明良相逢之
㑹則造化之功不能私其秘矣同穎之禾發於唐其果
何所從出哉有臣無君不足以當同穎之祥有君無臣
亦不足以當同穎之祥維此成王㓜沖也而賢繄彼周
公重臣也而聖聖賢一堂以君臣之和散而為天地之
和以天地之和釀而為嘉禾之和則夫禾者和也唐之
禾非唐之禾周之禾也唐叔也見其應思其感宜何以
哉不有王者盍獻之乎想其一介行李詣闕以朝于王
所如曰天子之臣其謹守天子之分地今兹封人來告
嘉禾之秀駢頴某邑予小子㒺敢知于兹寔維我君寔
維我相㒺不同心克受兹祥敢使下臣致諸執事是用
昭我君臣之盛徳猗歟休哉嘉禾之未獻則至和之瑞
不于周而于唐嘉禾之既獻則至和之瑞不于唐而于
周竊意唐叔自唐而來農夫相與歌於野曰幸生聖人
之世獲覩斯瑞也唐叔至周而朝官吏相與慶於庭曰
吾君相一徳一心當亦不忘斯瑞也雖不必詠既醉鳬
鷖之雅而知其太平君子矣雖不必歌豐年噫嘻之頌
而知其盛徳形容矣噫明良有歌可以想君臣之懿矣
金石有銘可以述功徳之崇矣獨怪乎成周君臣之盛
人不自明而㝠㝠太空獨明之成王方疑周公也天則
偃禾以明之成王方信周公也天則起禾以明之天非
誇其君臣有道之貺也彰君臣之有道正欲君臣念斯
貺以保斯民也唐叔探天之心不私諸已而獻于周載
之青史惟徳動天之證雖至今而猶在然則唐叔發禾
之秘其亦有功於天與噫後世有祥瑞之獻則近於諛
嘉禾之獻非諛也後世有符命之獻則失於妄嘉禾之
獻非妄也君子曰成周有道之君臣也唐叔有道之諸
侯也嘉禾有道之休祥也欲觀有道之盛舍周何以觀
哉
念哉聖謨洋洋 張才叔
心茍切於所思則訓常形於所見大抵訓無存亡心有
念否念則此訓常目擊也不念則此訓皆陳言也太甲
繼湯之後湯之謨訓未泯也太甲惟不念則已茍有念
焉則無日不接於目見湯之謨豈不洋洋乎念中哉若
猶未也則訓雖在耳猶無聞也故伊尹明言烈祖之成
徳以訓于王曰念哉聖謨洋洋此其㫖也且聖有謨訓
謨訓何嘗不在乎然有仲康則知而昏迷則罔聞知焉
無他念不念之間也皇祖有訓祖訓何嘗不在乎然有
五子則知而遊畋則罔聞知焉無他念不念之間也一
代之興必有一代之謨訓具在方冊傳之故老初豈有
存亡之殊哉大抵是訓之存非訓之存也有人心焉則
是訓為常存是訓之亡非訓之亡也無人心焉則是訓
為常亡况成湯肇商之業其垂言貽訓於後人固未甞
不燦日星而鏗金石也自其從諌檢身則有創業之謨
訓在焉自其三風十愆則有垂統之謨訓在焉太甲嗣有
令緒其道統之遺音可想矣而所以未忘其音者則又
在太甲念不念間耳太甲不知念則訓自訓也太甲自
太甲也猶草木榮華之飄風鳥獸好音之過耳也如其
念也則湯之訓隨念而形無一息之不念則湯之訓無
一息之不洋洋乎吾耳目也豈必誦遺編而對簡牘哉
屋漏暗室茍興一念則視無形聽無聲忽忽乎其欲見
洞洞乎其欲聞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矣嘻使
太甲果及於從諌檢身之謨也則必領阿衡之戒勤允
徳之修必不負成湯之創業可也使太甲果念於三風
十愆之謨也則必塞縱欲之源謹禮度之守必不負成
湯之垂統可也聞其訓者猶不之念而圖終尚勤於告
戒焉吾固知前日之㡬墜典刑者湯之訓非加損也太
甲之罔念聞也今日之無忝爾祖者湯之訓非加益也
太甲之能思庸也水中之天則水上之天也鑑中之面
即鑑外之面也簡内之訓即念中之訓也又豈有二物
哉噫六經皆聖言也今之人潜心一念則聖言森乎在
目矣敢有負一聖言哉惜乎念不在此吾因尹之言而
有警
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 張才叔
静而慮者誠之至感而通者誠之形夫賢果可以夢而
得哉賢不可以夢而得或可以夢而通非夢之所能為
也髙宗三年恭黙致以一思則心誠矣誠則形形則著
良弼如説果通於夢是夢也非果自天降也髙宗一心
之天也以天遇而說見也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載
於説命上篇夫夢果不可以得賢乎休祥之夢夢也九
齡之夢亦夢也未始不可信也果可以得賢乎夢蝶之
夢夢也田獵之夢亦夢也未始可信也噫夢之必不可
信也妄矣謂夢之必可信也亦妄矣大抵精神之至
則有開必先精祲之交無逺不届人心五神之府也惟
念慮雜則神者昏惟用志一則神者凝髙宗之夢何從
而來使髙宗假一黙以得賢歟則縁想而夢髙宗之想
為妄想矣使髙宗假一夢之真得賢歟則借天自神髙
宗之心亦近怪矣况自古用相有選於衆而舉者矣未
聞以夢通也亦有自耕野而聘者矣未聞求者也亦未
聞某可以為相也遽取而用之不亦易乎盖嘗求髙宗
之見矣三年不言心何在也恭而黙所黙者何境也齊
心服形致一以神之境也黙而思所思者何時也涵泳
道真玩索精㣲之時也追想此時此境冲漠無朕萬象
森然無聲之中宛若與天互相授受也無形之表端若
與天迭相酬酢也乃寢乃夢夢維何矣帝謂髙宗予佑
有商篤生賢佐韜光在下抱道俟時惟爾克君惟彼克
相再造商邦在此時也噫盛矣哉夫髙宗黄屋也傅説
胥靡也非有左石之容而夢則通焉吾固知此心之妙
古今一瞬息也幽明一呼吸也遐邇一反掌也雖然髙
宗固以夢而知說矣說亦信髙宗之一夢儼然惟肖於
傅岩又何耶噫天生髙宗中興之君又生傅説中興之
佐聖賢一時髙宗雖未夢天與我以中興之符髙宗其
自知之矣傅說雖未入於夢天命我以中興之佐傅說
亦自知之矣知與知遇髙宗之得說固已在於未夢之
先說之得髙宗固不在於惟肖之日也吾於此益見髙
宗也說也天也同一機也
反復其道七日來復 姚孝寜
吾道不至於終泯其勢若有待於人吾道可必其不泯
其數則有闗於天大哉吾道天寔行焉君子所以必諸
道盖亦必諸天耳夫何昔者之剝道㡬泯矣反而復豈
無待者觀道之既復謂之非人不可果人也君子無反
為戞戞者則有天焉可期而待七日之周來復必矣原
吾道之所以復謂之非天不可盖惟世之所存即理之
所存人之所欲即天之所欲君子之道至是與天並矣
小人直欲勝之多見其不知量也反復其道七日來復
吾道所以為大道不於其係諸人者可知而於其係諸天
者可信不於其質諸顯者可據而於其質諸㝠者不可
欺如以其人者君子或不能以勝小人如以其天者小
人安可以加君子如以其顯顯者君子小人常不可䆒
如以其㝠㝠者君子小人之分未甞不一定嗟夫莫重
於吾道亦莫難於吾道也盖惟名之所存謗之所歸也
節操之髙忌嫉之趨也大公可行也而世之逐逐於私
者則不然矣至正可無愧也而世之靡靡於邪者則甚
多矣公之為謀直私之為謀阻正之為道簡邪之為道
詖甚矣君子之可樂亦甚矣小人之可畏也雖然吾有
天者在耳天可欺吾道不可欺天未可欺也吾道詎可
量哉有時而屈者有時而伸也有時而若不可必者固
有大可必者存也亦曰盡其在我俟其在天耳不然不
能必諸天也而小人固可幸諸天也若夫君子則有所
謂自盡者中流滔滔而砥柱之屹然也風雨瀟瀟而雞
鳴之不巳也吾道匪石不可轉也吾道匪席不可卷也
其危也而吾持之其顛也而吾扶之其莫適以為主也
而吾主張之續其絶挽其墜張皇其㣲俾無靡以熄俾無
傾以壊作易者曰反復其道天也有人焉君子不謂天
也雖然不謂天則君子豈與小人角而僅勝之者且夫
變其衰而為今日之将盛起其廢而為今日之復興人
力不至於此其必有主宰者抑思夫昔者姤而遯遯而
否且至於剥而坤也夫豈果困吾道至是者今既復矣
以其數則適七焉而周矣天胡為乂與我相期若是者
止於六而必更於一不於六者而極而且将於一而源
源可静以計可確然以信作易者曰七日來復人也有
天焉君子不謂人也抑謂所為君子者求為無可愧而
不求為不可加求為可信而不求為可勝故不得於勢
而有得於理矣况未必不於勢哉不得於人而有得於
天矣况未必不得於人哉故君子本無心於勝小人而
天則常有心於扶君子矣雖欲不復得哉吾今而讀復
一卦於心知其幸君子之道安君子之心而諄諄焉告
君子以其天也七日之義易固言之屢矣曾未若有是
之明且切者且有天行之辭且有見天地之心之說天
之行不一日息也吾道能不七日而復哉天地之心不
一日泯也吾道将靡靡於七日以徃哉不知天無以為
君子也大抵氣存者不足以言天而天則隠然于不存
而存之日方盛者不足以言天而天則可信於不盛而
盛之始昔者之剝今日之復昭昭乎其為天也吾聞其
時矣且聞其人矣商之季也謂之剝可也有箕子存天
剝箕子哉吾知夫天不使箕子諌以死佯狂為奴者洪
範大法七日來復矣周之未也謂之剝可也有夫子出
天豈遂剝夫子哉吾知天不使夫子畏於匡害於宋司
馬者六經大道七日來復矣㝠㝠之表有昭昭者彼小
人者其如天何或者且慮焉君子有數矣而小人且曰
數也君子曰七日矣而小人且曰八月然此曰而日幸
其速也彼曰而月幸其緩也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
君子小人之消長雖無常而君子小人之分千載一日
也孟子固嘗教我矣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
章子有一於是乎 吳師孟
君子獨指其名既表其人之所稱君子獨舉其數則信
其心之所無夫孝者徳之首而子者稱之美也無天地
所不容之罪而後可以當天下所通稱之名否則一節
有愧百美莫贖且不可自列於人矣况可以子其人乎
彼匡章之在齊舉國章之而孟子獨子之不章其章而
子其章章子得此何榮如之然章子得此美名者以其
無不美之寔也彼不孝者五無一而有至寡者一雖一
亦無於此而無其一則於此可以子其章矣章乎章乎
抑豈私得此於孟子乎章子有一於是乎且春秋書名
為法最重齊豹盗則名之三叛入則名之舍此未有斥
其名而去其號也今匡章無一不孝之寔而負大不孝
之罪流俗所棄叢謗于躬競從而名之章也獨且奈何
哉然孟子學孔子者也不忍以非法妄加於人奮然㧞
俗取春秋書爵之例而加之不諱其名從義也特表以
子示褒也自孟子子之躋於君子之列可也置於諸子
之間可也陞於七十二子之徒亦可也今之章非前日之
章矣使章也果滅而綱常是人其形而梟獍其行爾奚
其子果悖而名教是獸其心而衣冠其形耳烏乎子若
是而子之溢美也黨惡也誣且誕也曽謂黨惡與誣且
誕而可以孟子乎孟子且有愧于子之則章子得此過情
之譽亦何足以信當時而傳後世故惰遊自恣不昬作
勞不孝也嗟哉章子有是乎博奕縱肆沉湎于酒不孝
也嗟哉章子有是乎聲色之娛章子無之很戾之行章
子無之五者略無一有求全之毁何為至此㣲孟子則
真是真非堙沒千古鄉人皆惡乃使匡章終不得以為
子鄉人皆好而使陳仲子反得以為子子所不當子而
不子其所可子偽㢘真孝顛倒黒白章也獨且奈何哉
雖然章子特無世俗之不孝爾猶未臻於聖賢之所謂
孝使章子如舜則焚廪浚井處變可也使章子如參則
飬志飬體處常可也何遽至於黜妻屏子乎嗚呼此章
子之所以為章子亦章子之所以止於章子也然則鞭
章子而進之宜何如曰若曽子可也
作歸禾作嘉禾 張孝祥
天地委和以彰君臣之徳君臣克和以成天地之休成
王周公之作書盖有得乎此矣異畆之禾同穎而生
此乃天地借草木之靈以彰君臣異體同心之象也君
臣敢不求所以應之哉是以成王不敢自居而歸之周
公取歸美於臣之義而歸禾之書作周公亦不敢自有
而旅之天子取嘉徳於君之義而嘉禾之書作嗚呼禾
不同穎無以見天地之心書不名篇無以見君臣之義
此盛徳事也非大賢何以當之故書曰作歸禾作嘉禾
此其意也甞謂古之聖賢者必有物以誌其喜叔孫克
敵則以名其子季孫勝齊則以名其鐘發之於心誌之
於物其懽欣恱懌固可以想見之矣成周盛時淮夷已
服頑民已定衆賢和於朝萬物和於野至和之氣塞於
天地同頴之禾擢秀於唐天之報應葢亦不虚使成王奄
而受之亦未為過乃歸之周公周公既膺是命奄而受
之亦未為過乃旅之天子歸之周公而周公辭旅之天
子而天子辭此懽欣恱懌之氣所以一寓見於歸禾嘉
禾之書也且成王時召公居左畢公居右榮公之徒列
布在方國同穎之禾歸之近可也必䟦渉險阻而歸之
周公歸之内可也必間闗萬里而歸之周公成王之心
盖謂非獨予之所能致也周公之力也其可認為已有
乎此歸禾之篇所以作而歸美於臣之義寔有所取於
書也周公居東有名山之可旅有四郊之可旅又有海
瀆河嶽之可旅同穎之禾旅之名山可也必奔奏而旅
之天子旅之四郊可也必朝京師而旅之天子旅之海
瀆河嶽可也必美盛徳形容而旅之天子周公之心盖
謂非獨吾之所能致也天子之功也亦安敢認為已有
乎此嘉禾之篇所以作而嘉徳於君之義寔有所取於
書也天地既以是而感君臣復以是而應其書雖亡其
寔尚可想見歸禾之書意其必罪巳也必謂天以誦吾
相之美嘉禾之書意其必陳戒也必稱述以責吾君之
善一端而二書並作甚盛舉矣雖然禾生於唐謂唐叔
之禾可矣唐叔不有歸之大臣大臣不受嘉之天子君
臣不自以為功歸之太空太空㝠㝠不可得而名於是
舉而名之於書書亡則禾亡書不可亡上天之賜雖萬
世而猶在惜乎有其義而亡其辭也抑甞反覆其義不
惟成王愛周公之深而天之愛周公也亦至矣周公遭
變禾則盡偃成王泣書禾則盡起蒼蒼者天展轉報應於
俄頃之間不其怪哉天非愛周公也愛成王也愛周公
則成王可與有為矣唐之禾猶前日之禾也成王信流
言之罪而有衮衣之歸周公懐人君之心而有東山之
役異畆同頴乃天地借禾以彰成王周公之徳也一禾
而三致意焉是禾未嘗一日而忘周公也成王其敢忘
哉雖然鳯凰來儀百獸率舞舜甞作歌以命臯陶矣臯
陶甞賡歌以美舜矣歌聲不作凡千有餘嵗嘉禾生而
二書作是乃鳯凰之再出也而歌聲之復聞也泰和在
唐虞成周愚於明良之歌嘉禾歸禾之書信矣
我見舅氏如母存焉
觸於目者雖吾親之似感於心者若吾親之真親莫親
於母而吾之舅則吾親之似是亦不同矣然人之情此
心有時而非母則見舅而不見母此心無時而非母則
見舅而若見其母舅雖適見母雖見存非目存之也心
存之也心存之則目亦存之也此康公見舅如母之情
也人不幸不得以見其母猶幸而得以見其舅茍有康
公之心者寜無康公之見哉渭陽之序曰我見舅氏如
母存焉甞自念母之言求之人皆曰杯棬之不飲盖因
杯棬以念吾親飲之則悲琴瑟之不御盖因琴瑟以念
先生御之則慘然以予觀之使其心無親雖百杯棬而
不能悲之矣使其心無先生雖百琴瑟而不能慘之矣
大抵物本無情自人有心况杯棬也琴瑟也乃有平日
之手澤者也故心乎堯則見羮墻而思堯心乎禹則見
河洛而思禹心乎召伯則見甘棠而思召伯心乎吾母
則見吾舅而思吾母以母視舅其佩服異其顔色異其
語言又異康公為舅氏之見遽若吾母之存何哉吁亦
自其心求之而已其心以為彼不遑将母者固所甚恨
而吾母之可将者為何如也彼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者
固所甚愧吾欲盡歡而無母之可慰者又何如也母曰
嗟季今誰與嗟我毋兮鞠我今誰與舅氏之見也人以
舅見舅公以母見舅此無他人以目見公以心見耳人
以所見為見公以所思為見耳人惟見其形體公則索
之形體之外耳母之精神平日則想之於心一旦若得
之於目佩服異矣言語異矣恍然不知為舅之佩服言
語此時此意逃空谷而聞足音也適他邦而見似人也以
齊樂為韶樂而且不知肉味也渭陽之送逺矣而不忍
於别盖母不可以離居也車馬之贈厚矣而不以為
多盖母不可以物報也序詩者稱之曰念母其知公之
心也抑公則猶有可哀五十而慕公不如舜舉足不忘
公不如曽故如母之見未㡬而令狐之役以成斯時也
豈晉文之不如昔哉甞為之説曰考叔見母於羮至争
車則不之見康公見母於舅至争伯則不之見非目之
始明而終眊也乃心之始念而終忘也嗚呼康公也考
叔也可以曽亦可以舜也有可以為舜曽之資而卒考
叔康公而已哀哉
聖人亨以享上帝 姚孝寜
聖人以物寓其誠不能以誠盡於物誠而可盡淺之為
誠矣誠如聖人天與徒也時乎享也豈於其文人以為
簡我以為富物常不足誠常有餘抑聖人之享乎上帝
也久矣今人之享寓意焉耳託是以盡聖人烏可乎聖
人亨以享上帝虚文之縟寔禮之衰也偹物之假中心
之斁也専乎其外歉乎其内也嗚呼天可尊也不可䙝
也天可感也不可欺也故有以多為貴者我以少為貴
也有以大為貴者我以小為貴也東鄰之殺牛不如西
鄰之禴祭也何哉惟其誠而已矣雖然有聖人之誠則
簡且陋也聖人亦甞曰我有餘矣而固略乎其外者盖
以在物有限而吾誠無窮物其可盡而誠滋無算也吾
而為物之豐也吾誠則愈豐於物之外矣吾而求加物
也吾誠則愈非物所能加矣特牲之郊謂民力之普存
也粢盛之進謂三時則不害也明水之薦謂上下皆有
嘉徳而民無違心也無曰髙髙在上能無鑒觀于兹予
明徳是享謂至誠是享誠至治之馨香是享如此而簡
其簡也豐如此而不足其不足也有餘人知吾享焉在
今日豈知享上帝者其來非一日矣嗚呼鼎之為卦法
象焉也形氣焉也有亨飪之義有以木㢲火之象于以
亨于以享大哉鼎矣雖然無有明徳以薦馨香神其能
無吐之聖人之意亦曰在徳不在鼎也九五之居中以
為實其誠富矣觀之不薦豫之作樂萃之王假有廟九
五實以之故夫以九五之誠行九五之享何簡且不足
之有自夫誠之不足始文而已春秋以徃吾不欲觀矯
舉以祭而自謂何則不信祝史薦滛而自謂豐於鬼神
甚矣其欺矣吾誰欺欺天乎
利用賔于王 姚孝寜
君子将欲以伸其道必知所以重其身蓋身者道之本
也身重則道尊身輕則道喪道喪身輕兹豈大臣之利
哉故大臣之所利在於使其君之敬而已一有不敬則
召之而不可况得而臣之乎不如是不足以有為也利
用賔于王夫出疆載質孰與夫天祿之榮退食自公孰
與夫家食之耻君子之欲用於君甚於君之欲用其臣
也盖至於懐寳而迷邦韞匵而藏玉彼豈無意於此其
中則有大不可測者矣夫抱明月之珠者不至於五逹
之衢而願觀者求售焉操夏后氏之璜者不適於一鬨
之市而願鬻者徃致焉不然則寜有不售而已爾至於
販夫販婦朝取而夕給而其取售類不出乎尋常之間
亦以其挾者小也夫挾於物者大且不肯以輕售况挾
道以自居者哉古之君子正義不回非釣名也尊徳無
二非要譽也天下茍有為貧之士雖抱闗擊柝事之而
已雖乘田委吏事之而巳以是為大臣之事則不可盖
大臣之體不曰事焉而已也世而無大有為之君也則
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又何怨乎世而有大有為之君也
則必有不召之臣而當今之世舍我其誰哉故敬大臣
之意與體羣臣之事不同而畜臣妾之心不宜施於道
揆之際古之大臣其處之有道矣威而不猛其容貌有
如此者難進而易退其特立有如此者立乎本朝則見
君如見大賔矣坐乎侯屏則作賔于王家矣如是則心
莊而體舒正已而物正安有得君之専而功烈之卑者
乎嗚呼亦為始進者占之議者或曰幹母之蠱雖忍其
何害遇主於巷雖小變庸何傷詭遇者一而獲禽者十
亦何必曰用賔之為利自斯言之出而不忍赤子之失
其母也夫幹母之蠱與遇主於巷乃國家多事上下間
隔之時則非大臣所為而可謂觀之六四為之哉烏鳶
遇弋則仁鳥争逝魚鱉咸若則龜龍乃游故曰鳯凰翔
于千仭兮覽徳輝而下之君子之所以觀國之光者非
一日矣安有不擇時宜獨䝉愧恥以求進而可以大有
為哉迭為賔主舜何辭於堯學焉後臣尹何辭於湯王
訪箕子洪範乃作豈曰友之云乎矧曰事之云乎待以
季孟之間則孔子有行而已以千乘之國而友士則子
思有不恱而已不識寡人果可以得見否則孟子有却
之而已一則仲父二則仲父伯者之臣尚爾而况王者
之佐乎飰牛以要秦穆公百里奚且不為而况孔子子
思孟子者乎夫以匹夫而友天子其勢若難以天子而
友匹夫其事則易古之君子居其難而待其君以易故
自尊者所以飬其君之尊自大者所以成其君之大嗟
夫龍興而雲從虎嘯而風生不有觀之九五烏有觀之
六四
我心之憂日月逾邁 張孝祥
心之過者未易改時之過者常易失甚矣賢侯改過之
速也方來之悔既不能一朝而遽克思遄徃之時又不
能一息而暫留心之可憂者如此而時之不可挽者又
如彼内慌於中心之是悼外迫於嵗時之易遷此其一
念之悔盖将不俟終日莫之或遑者矣吁此非秦穆公
之悔也哉我心之憂日月逾邁凡人之情憂之岌岌者
則遇境皆感傷之地處心之悠悠者則日夜相代乎吾
前猶過客也善士憂乎學業則早夜以思常恐夫嵗之
不我與志士憂乎功名則拊髀興嘆常恨夫時之不再
來大抵心有所勤則寸隂必惜望道未見則日昃靡皇
故仲尼興逝水之嗟君子有競辰之急非日月至焉果
預乎吾事也傷日月之遄徃而悔吾事之難立也穆公
之悔其近諸此乎凡人過而悔悔而改徐以圖之未晚
也公則不能一朝居也公之見必曰一節不謹沒齒有
遺恨徃不可諌則來者當何以自&KR2213;曩者崤陵之敗前
車之覆後車其未易戒我心恐恐乎其憂也失之東隅
收之桑榆其景不亦晚乎顧念方來寡過之未能是吾
憂也瞻彼日月逝者如斯弗可轉也哀吾生之須臾而
事業之未來者無窮也嗟日月之云莫而聰明則不及
於前時也吁秦穆公之悔至此其一念堅决殆何如耶
彼日月之迅速不可留矣吾将一蹴而求造聖賢之域
而既悔不為後矣易云隂極之剝剝之極者也而喜於
初九之不逺之復盖處剝而速復其初則無間可容息
是其不逺之復也穆公憂其過之難改而憚其時之易
失抑亦不逺之復歟然自崤之悔而三敗不沮迄于焚
舟穆公報晉之心信乎與日月而同其速矣毋乃血氣
之勇非前日秦誓之勇乎雖然其亦賢於今之人惰於
過行之憂而悠悠於嵗月之失者矣
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 張孝祥
聖人措斯世於無事之時故必棄斯物於無用之地夫
物之無用者非物之果不足用以其可用於有為之日
而不當常用於無事之時故武王於興周之初伐商救
民而服乘之具雖不能無資於牛馬之力迨天下既定
武功已造而向者所乘之馬則歸之華山之陽所服之
牛則放之桃林之野山林之間乃牧飬之地而馬牛之
性之所樂者也武王於勝商之餘所以先致意於斯者
深念夫民得其安而物不可不遂其飬民物之責聖人
安得不總於已哉武成曰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
林之野自穿牛絡馬之説見於傳而後知人之有資於物
自服牛乘馬之說見於經而後知物之有功於人是則
牛馬之未用則三軍之士無以使其馳逐芻茭糗糧無以
頼其致逺而攻戰之功将有闕而不周者矣使既用之
後而不解其羈紲去其穿絡而縱之於平原曠野之間
不㡬於盡物之力而䧟於窮兵黷武之禍哉聖人必不
然也嘗觀武王伐商之初有戎車之兩可以駈馳有虎
賁之士以為輔翼其所以資夫馬牛之力以為服乘之
具者誠不容闕一也及觀勝商之餘振旅而歸反斾而
還當是時民已安矣功已成矣車甲釁而藏之府庫干
戈戢而包之虎皮凡前日攻戰之具一切寘之無用之
地矣况馬牛之為物安得不歸放山林之外而示天下
無復用兵之意也哉且華山之陽桃林之野乃周家近
豐之地想其平原豐草鬱鬱乎其茂也曠壤甘泉泠泠
乎其清也馬牛至此既得以自適於牧飬之地亦得以
相安其羣聚之性其鳴蕭蕭足以見其樂其耳濕濕足
以見其壯自非以至仁伐不仁安得使民之底於定而
物之遂其性如此哉雖然馬牛之歸放其見於武成者
如此而不知當時天子之馬所謂十二閑者其果何所
取而祭祀之用所謂角繭栗者又果何從而得之哉盖
其所謂歸放者非盡天下之牛馬而歸放之也特當時
征戰之牛馬耳使武王而盡歸放之則國家所頼以為
用者又将何以取歟此又武成言外之意吾因得而併
及之
俾以形旁求于天下 張孝祥
賢者之在天下雖以徳而不以形人君之求賢者想其
形而慕其徳方精神之感發於夢寐之間慕其道徳之
容庶㡬見之而不可得乃繪似其形而搜羅於岩穴之
際豈真以區區之形為可得哉盖示吾愛賢之誠意爾
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嘗謂按圖不可得駿馬而得駿馬
者未必不按圖盖按圖則愛慕之意存焉駿馬胡為而
藏乎求貌似者不可得賢而得賢人者未必不求貌似
盖求貌似則懐仰之意寓焉賢人胡為而隱乎髙宗之
以形旁求豈誠以夢寐為可信哉就使夢寐真可信亦
不足貴特貴其願見之誠意耳豈誠以容貌之符合哉
就使容貌真符合亦不足貴特貴其願見之誠意耳茍
不以誠意而徒以形論之則曹交之似文王也陽貨之
似孔子也以形似旁求天下所得者何人哉堯舜與人
同也孟子之何異於人也以形似旁求天下所失者又
何人哉如是則髙宗為不知理之君矣為旁求者為不
知理之人矣惟以誠意論之則想夫髙宗之心欲望其
衣冠瞻其顔色以窺道徳之光華以啟讜議之藥石圖
其形於四方而幸一遇焉其好賢之心可謂冠乎千古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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