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編

文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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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編巻五十

            明 唐順之 編

  與崔羣書(韓愈/)

自足下離東都凡兩度枉問尋承已達宣州主人仁賢

同列皆君子雖抱羈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無入而不

自得樂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禦外物者也况足下

度越此等百千輩豈以岀處近逺累其靈臺邪宣州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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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清涼髙爽然皆大江之南風土不並以北將息之道

當先理其心心閑無事然後外患不入風氣所宜可以

審備小小者亦當自不至矣足下之賢雖在窮約猶能

不改其樂况地至近官榮禄厚親愛盡在左右者邪所

以如此云云者以為足下賢者宜在上位託於幕府則

不為得其所是以及之乃相親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

下者也僕自少至今從事於徃還朋友間一十七年矣

日月不為不久所與交徃相識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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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如骨肉兄弟者亦且不少或以事同或以藝取或慕

其一善或以其久故或初不甚知而與之已宻其後無

大惡因不復决捨或其人雖不皆入於善而於已已厚

雖欲悔之不可凡諸淺者固不足道深者止如此至於

心所仰服考其言行而無瑕尤窺之閫奥而不見畛域

明白淳粹輝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僕愚陋無所知

曉然聖人之書無所不讀其精麤巨細出入明晦雖不

盡識抑不可謂不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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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誠知足下出羣拔萃無謂僕何從而得之也與足下

情義寧須言而后自明邪所以言者懼足下以為吾所

與深者多不置白黒於胸中耳既謂能麤知足下而復

懼足下之不我知亦過也比亦有人說足下誠盡善盡

美抑猶有可疑者僕謂之曰何疑疑者曰君子當有所

好惡好惡不可不明如清河者人無賢愚無不說其善

服其為人以是而疑之耳僕應之曰鳳凰芝草賢愚皆

以為美瑞青天白日奴𨽻亦知其清明譬之食物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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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方異味則有嗜者有不嗜者至於稻也粱也膾也䏑

也豈聞有不嗜者哉疑者乃解解不解於吾崔君無所

損益也自古賢者少不肖者多自省事已来又見賢者

恒不遇不賢者比肩青紫賢者恒無以自存不賢者志

滿氣得賢者雖得卑位則旋而死不賢者或至眉夀不

知造物者意竟如何無乃所好惡與人異心哉又不知

無乃都不省記任其死生夀夭邪未可知也人固有薄

卿相之官千乗之位而甘陋巷菜羮者同是人也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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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惡如此之異者况天之與人當必異其所好惡無疑

也合於天而乖於人何害况又時有兼得者邪崔君崔

君無怠無怠僕無以自全活者從一官於此轉困窮甚

思自放於伊潁之上當亦終得之近者尤衰憊左車第

二牙無故動搖脫去目視昏花尋常間便不分人顔色

兩鬢半白頭髪五分亦白其一鬚亦有一莖兩莖白者

僕家不幸諸父諸兄皆康强早世如僕者又可以圖於

久長哉以此忽忽思與足下相見一道其懐小兒女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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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能不顧念足下何由得歸北来僕不樂江南官滿便

終老嵩下足下可相就僕不可去矣珍重自愛慎飲食

少思慮惟此之望愈再拜

  答崔立之書(韓愈/)

斯立足下僕見險不能止動不得時顛頓狼狽失其所

操持困不知變以至辱於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憫笑天

下之所背而馳者也足下猶復以為可教貶損道徳乃

至手筆以問之扳援古昔辭義髙逺且進且勸足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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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故舊之道得矣雖僕亦固望於吾子不敢望於他人

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曉者非故欲發余乎不然何子之

不以丈夫期我也不能黙黙聊復自明僕始年十六七

時未知人事讀聖人之書以為人之仕者皆為人耳非

有利乎已也及年二十時苦家貧衣食不足謀於所親

然後知仕之不唯為人耳及来京師見有舉進士者人

多貴之僕誠樂之就求其術或出禮部所試賦詩䇿等

以相示僕以為可無學而能因詣州縣求舉有司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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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出於其心四舉而後有成亦未即得仕聞吏部有以

博學宏辭選者人尤謂之才且得美仕就求其術或出

所試文章亦禮部之類私怪其故然猶樂其名因又詣

州府求舉凡二試於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於中書雖

不得仕人或謂之能焉退自取所試讀之乃類於俳優

者之辭顔忸怩而心不寧者數月既已為之則欲有所

成就書所謂耻過作非者也因復求舉亦無幸焉乃復

自疑以為所試與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觀之余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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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甚愧焉夫所謂博學者豈今之所謂者乎夫所謂宏

辭者豈今之所謂者乎誠使古之豪傑之士若屈原孟

軻司馬遷相如揚雄之徒進于是選必知其懐慙乃不

自進而已耳設使與夫今之善進取者競於䝉昧之中

僕必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於今之世其道雖

不顯於天下其自負何如哉肯與夫斗筲者决得失於

一夫之目而為之憂樂哉故凡僕之汲汲於進者其小

得盖欲以具裘葛養窮孤其大得盖欲以同吾之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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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耳其他可否自計已熟誠不待人而後知今足下

乃復比之獻玉者以為必俟工人之剖然後見知於天

下雖兩刖足不為病且無使勍者再尅誠足下相勉之

意厚也然仕進者豈捨此而無門哉足下謂我必待是

而後進者尤非相悉之辭也僕之玉固未甞獻而足固

未甞刖足下無為我戚戚也方今天下風俗尚有未及

於古者邉境尚有被甲執兵者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

為憂僕雖不賢亦且潛究其得失致之乎吾相薦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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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君上希卿大夫之位下猶取一障而乗之若都不可

得猶将耕於寛閒之野釣於寂寞之濵求國家之遺事

考賢人哲士之終始作唐之一經垂之於無窮誅姦諛

於既死發潛徳之幽光二者将必有一可足下以為僕

之玉凡幾獻而足凡幾刖也又所謂勍者果誰哉再尅

之刑信如何也士固信於知己微足下無以發吾之狂

言愈再拜

  上考功崔虞部書(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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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不肖行能誠無可取行已頗僻與時俗異態抱愚守

迷固不識仕進之門迺與羣士争名競得失行人之所

甚鄙求人之所甚利其為不可雖童昏實知之如執事

者不以是為念援之幽窮之中推之髙顯之上是知其

文之或可而不知其人之莫可也知其人之或可而不

知其時之莫可也既以自咎又歎執事者所守異於人

人之廢耳任目華實不兼故有所進故有所退且執事

始考文之明日浮囂之徒已相與稱曰某得矣某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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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其所從来必言其有自一日之間九變其說凡進士

之應此選者三十有二人其所不言者數人而已而愈

在焉及執事既上名之後三人之中其二人者固所傳

聞矣華實兼者也果竟得之而又升焉其一人者則莫

之聞矣實與華違行與時乖果竟退之如是則可見時

之所與者時之所不與者之相逺矣然愚之所守竟非

偶然故不可變凡在京師八九年矣足不跡公卿之門

名不譽於大夫士之口始者謬為今相國所第此時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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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以為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趨時而偃仰一室嘯歌古

人今則復疑矣未知夫天竟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

不由人乎哉欲事干謁則患不能小書困於投刺欲學

為佞則患言訥詞直卒事不成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終

日是以勞思長懐中夜起坐度時揣己廢然而返雖欲

從之末由也已又常念古之人日已進今之人日已退

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為學既已大成而又之死

不倦故其事業功徳老而益明死而益光故詩曰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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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可尚也又曰樂只君子徳

音不已謂死而不亡也夫今之人務利而遺道其學其

問以之取名致官而已得一名獲一位則棄其業而役

役於持權者之門故其事業功徳日以忘月以削老而

益昏死而遂亡愈今二十有六矣距古人始仕之年尚

十四年豈為晚哉行之以不息要之以至死不有得於

今必有得於古不有得於身必有得於後用此自遣且

以為知已者之報執事以為何如哉其信然否也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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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者在於窮約無僦屋賃僕之資無緼袍糲食之給驅

馬出門不知所之斯道未喪天命不欺豈遂殆哉豈遂

困哉竊惟執事之於愈也無師友之交無久故之事無

顔色言語之情卒然振而發之者必有以見知爾故盡

暴其所志不敢以黙又懼執事多在省非公事不敢以

至是則拜見之不可期獲侍之無時也是以進其說如

此庶執事察之也

  與陳給事書(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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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再拜愈之獲見於閣下有年矣始者未甞辱一言之

譽貧賤也衣食於奔走不得朝夕繼見其後閣下位益

尊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夫位益尊則賤者日隔伺候

於門牆者日益進則愛博而情不専愈也道不加修而

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則賢者不與文日益有名則

同進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疎加之以不専之望以不與

者之心而聴忌者之說由是閣下之庭無愈之跡矣去

年春亦甞一進謁於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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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其言若閔其窮也退而喜也以告於人其後如東京

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繼見及其還也亦甞一進謁于左

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

也退而懼也不敢復進今則釋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

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繼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

敏之誅無所逃避不敢遂進輒自疏其所以并獻近所

為復志賦已下十首為一巻有標軸送孟郊序一首生

紙寫不加裝飾皆有楷字注字處急於自解而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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竢更為閣下取其意而畧其禮可也愈恐懼再拜

  與袁相公書(韓愈/)

伏聞賔位尚有闕員幸䝉不以常輩知遇恒不自知愚

且賤思有論薦竊見朝議郎前太子舎人樊宗師孝友

聰明家故饒財身居長嫡悉推與諸弟諸弟皆優贍有

餘而宗師妻子常寒露饑餒宗師怡然處之無有難色

窮究經史章通句解至於隂陽軍法聲律悉皆研極原

本又善為文章詞句刻深獨追古作者為徒不顧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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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重通微曉事可與晤語又習於吏職識時知變非如

儒生文字止有偏長退勇守専未為宰物者所識年近

五十遑遑勉勉思有所試閣下儻引而致之宻加識察

有少不如所言愈為欺罔大君子便宜得棄絶之罪於

門下誠不忍竒寳横棄道側而閣下箧櫝尚有少闕不

滿之處猶足更容輒冒言之退増汗懾謹狀

  為人求薦書(韓愈/)

某聞木在山馬在肆過之而不顧者雖累日千萬人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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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材與下乗也及至匠石過之而不睨伯樂遇之而

不顧然後知其非棟梁之材超逸之足也以某在公之

宇下非一日而又辱居姻婭之後是生于匠石之園長

于伯樂之廐者也於是而不得知假有見知者千萬人

亦何足云今幸賴天子毎嵗詔公卿大夫貢士若某等

比咸得以薦聞是以冒進其說以累於執事亦不自量

已然執事其知某何如哉昔人有鬻馬不售於市者知

伯樂之善相也從而求之伯樂一顧價増三倍某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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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頗相類是故終始言之耳

  答吕毉山人書(韓愈/)

愈白恵書責以不能如信陵執轡者夫信陵戰國公子

欲以取士聲勢傾天下而然耳如僕者自度若世無孔

子不當在弟子之列以吾子自山出有朴茂之美意恐

未礱磨以世事又自周後文弊百子為書各自名家亂

聖人之宗後生習傳雜而不貫故設問以觀吾子其已

成熟乎將為友也其未成熟乎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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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不如六國公子有市於道者也方今天下入仕惟以

進士明經及卿大夫之世耳其人悉皆習熟時俗工於

語言識形勢善候人主意故天下靡靡日入於衰壊恐

不復振起務欲進足下趨死不顧利害去就之人於朝

以争救之耳非謂當今公卿間無足下輩文學知識也

不得以信陵比然足下衣破衣繫麻鞋率然叩吾門吾

待足下雖未盡賔主之道不可謂無意者足下行天下

得此於人盖寡乃遂能責不足於我此真僕所汲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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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議雖未中節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灼乃明矣方将

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聽僕之所為少安無躁愈頓首

  代張籍與李浙東書(韓愈/)

月日前某官某謹東向再拜寓書浙東觀察使中丞李

公閣下籍聞議論者皆云方今居古方伯連帥之職坐

一方得專制於其境内者惟閣下心事犖犖與俗輩不

同籍固以藏之胸中矣近者閣下従事李協律翺到京

師籍於李君友也不見六七年聞其馳至徃省之問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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恙外不暇出一言且先賀其得賢主人李君曰子豈盡

知之乎吾將盡言之數日籍益聞所不聞籍私獨喜常

以為自今已後不復有如古人者於今忽有之退自悲

不幸兩目不見物無用於天下胸中雖有知識家無錢

財寸步不能自致今去李中丞五千里何由致其身於

其人之側開口一吐出胸中之竒乎因飲泣不能語既

數日復自奮曰無所能人乃宜以盲廢有所能人雖盲

當廢於俗輩不當廢於行古人之道者浙水東七州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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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數十萬不盲者何限李中丞取人固當問其賢不

賢不當計盲與不盲也當今盲於心者皆是若籍自謂

獨盲於目爾其心則能别是非若賜之坐而問之其口

固能言也幸未死實欲一吐出心中平生所知見閣下

能信而致之於門邪籍又善於古詩使其心不以憂衣

食亂閣下無事時一致之座側使跪進其所有閣下慿

几而聴之未必不如聴吹竹彈絲敲金擊石也夫盲者

業専於藝必精故樂工皆盲籍儻與此輩比並乎使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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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不以蓄妻子憂饑寒亂心有錢財以濟醫藥其盲未

甚庶幾其復見天地日月因得不廢則自今至死之年

皆閣下之賜閣下濟之以已絶之年賜之以既盲之視

其恩輕重大小籍宜如何報也閣下裁之度之籍慙靦

再拜

  與孟東野書(韓愈/)

與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懸懸於吾也

各以事牽不可合并其於人人非足下之為見而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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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處足丁知吾心樂否也吾言之而聽者誰歟吾唱之而和者

誰歟言無聽也唱無和也獨行而無徒也是非無所與同也

足下知吾心樂否也足下才髙氣清行古道處今世無

田而衣食事親左右無違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處

身勞且苦矣混混與世相濁獨其心追古人而從之足

下之道其使吾悲也去年春脫汴州之亂幸不死無所

於歸遂来于此主人與吾有故哀其窮居吾于符離睢

上及秋將辭去因被留以執事黙黙在此行一年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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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秋復辭去江湖余樂也與足下終幸矣李習之娶

吾亡兄之女期在後月朝夕當来此張籍在和州居喪

家甚貧恐足下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来相視也自

彼至此雖逺要皆舟行可至速圖之吾之望也春且盡

時氣向熱惟侍奉吉慶愈眼疾比劇甚無聊不復一一

  與李翺書(韓愈/)

使至辱足下書歡愧来并不容于心嗟乎子之言意皆

是也僕雖巧說何能逃其責邪然皆子之愛我多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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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不酌時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我望於

時人也僕之家本窮空重遇攻刼衣服無所得養生之

具無所有家累僅三十口攜此將安所歸託乎捨之入

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將安以為我謀哉此

一事耳足下謂我入京城有所益乎僕之有子猶有不

知者時人能知我哉持僕所守驅而使奔走伺候公卿

間開口議論其安能有以合乎僕在京城八九年無所

取資日求於人以度時月當時行之不覺也今而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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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痛定之人思當痛之時不知何能自處也今年加長

矣復驅之使就其故地是亦難矣所貴乎京師者豈不

以明天子在上賢公卿在下布衣韋帶之士談道義者

多乎以僕遑遑於其中能上聞而下達乎其知我者固

少知而相愛不相忌者又加少内無所資外無所從終

安所為乎嗟乎子之責我誠是也愛我誠多也今天下

之人有如子者乎自堯舜以来士有不遇者乎無也子

獨安能使我潔清不洿而處其所可樂哉非不願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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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云者力不足勢不便故也僕於此豈以為大相知

乎累累隨行役役逐隊饑而食飽而嬉者也其所以止

而不去者以其心誠有愛於僕也然所愛於我者少不

知我者猶多吾豈樂於此乎哉将亦有所病而求息於

此也嗟乎子誠愛我矣子之所責於我者誠是矣然恐

子有時不暇責我而悲我不暇悲我而自責且自悲也

及之而後知履之而後難耳孔子稱顔回一簞食一瓢

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彼人者有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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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依歸而又有簞食瓢飲足以不死其不憂而樂也

豈不易哉若僕無所依歸無簞食無瓢飲無所取資則

餓而死其不亦難乎子之聞我言亦悲矣嗟乎子亦慎

其所之哉離違久乍還侍左右當日懽喜故専使馳此

候足下意并以自解愈再拜

  答馮宿書(韓愈/)

垂示僕所闕非情之至僕安得聞此言朋友道闕絶久

矣無有相箴規磨切之道僕何幸乃得吾子僕常閔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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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有耳不自聞其過懔懔然惟恐已之不自聞也而

今而後有望於吾子矣然足下與僕交久僕之所守足

下之所熟知在京城時囂囂之徒相訾百倍足下時與

僕居朝夕同出入起居亦見僕有不善乎然僕退而思

之雖無以獲罪於人亦有以獲罪於人者僕在京城一

年不一至貴人之門人之所趨僕之所傲與已合者則

從之逰不合者雖造吾廬未甞與之坐此豈徒足致謗

而已不戮於人則幸也追思之可為戰慄寒心故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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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来克已自下雖不肖人至未甞敢以貌慢之况時所

尚者邪以此自謂庶幾無時患不知猶復云云也聞流

言不信其行嗚呼不復有斯人也君子不為小人之恟

恟而易其行僕何能爾委曲徤順向風承意汲汲恐不

得合猶且不免云云命也可如何然子路聞其過則喜

禹聞昌言則下車拜古人有言曰告我以過者吾之師

也願足下不憚煩茍有所聞必以相告亦有以報子不

敢虚也不敢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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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侯繼書(韓愈/)

裴子自城来得足下一書明日又於崔大處得足下陕

州所留書翫而復之不能自休尋知足下不得留僕又

為考官所辱欲致一書開足下并自舒其所懐含意連

辭將發復已卒不能成就其說及得足下二書凡僕之

所欲進于左右者足下皆以自得之僕雖欲重累其辭

諒無居足下之意外者故絶意不為行自念方當逺去

潛深伏隩與時世不相聞雖足下之思我無所窺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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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光故不得不有書為别非復有所感發也僕少好學

問自六經之外百氏之書未有聞而不求得而不觀者

然其所志惟在其意義所歸至於禮樂之名數隂陽土

地星辰方藥之書未甞一得其門户雖今之仕進者不

要此道然古之人未有不通此而能為大賢君子者僕

雖庸愚每讀書輒用自愧今幸不為時所用無朝夕役

役之勞將試學焉力不足而後止猶將愈於汲汲於時

俗之所争既不得而怨天尤人者此吾今之志也懼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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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以吾退歸因謂我不復能自强不息故因書奉曉冀

足下知吾之退未始不為進而衆人之進未始不為退

也既貨馬即求船東下二事皆不過後月十日有相問

者為我謝焉

  與蕭翰林俛書(栁宗元/)

思謙兄足下昨祁縣王師範過永州為僕言得張左司

書道思謙蹇然有當官之心乃誠助太平者也僕聞之

喜甚然微王生之說僕豈不素知耶所喜者耳與心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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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於不謬焉耳僕不幸嚮者進當臲&KR1142;不安之勢平居

閉門口舌無數况又有久與游者乃岌岌而操其間其

求進而退者皆聚為仇怨造作粉飾蔓延益肆非的然

昭晰自斷於内則孰能了僕於㝠㝠之間哉然僕當時

年三十三甚少自御史裏行得禮部貟外郎超取顯美

欲免世之求進者怪怒媢嫉其可得乎凡人皆欲自達

僕先得顯處才不能踰同列名不能壓當世世之怒僕

宜也與罪人交十年官又以是進辱在附會聖朝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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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黜甚薄不能塞衆人之怒謗語轉移囂囂嗷嗷漸成

怪民飾智求仕者更言僕以恱讐人之心目為新竒務

相喜可自以速援引之路而僕輩坐益困辱萬罪横生

不知其端伏自思念過大恩甚乃以致此悲夫人生少

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長来覺日月益促嵗嵗更

甚大都不過數十寒暑則無此身矣是非榮辱又何足

道云云不已秪益為罪兄知之勿為他人言也居蠻夷

中久慣習炎毒昏眊重膇意以為常忽遇北風晨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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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中體則肌革慘懔毛髪蕭條瞿然注視怵惕以為異

候意緒殆非中國人楚越間聲音特異鴂舌啅譟今聴

之怡然不怪已與為類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嘵嘵晝夜

滿耳聞北人言則啼呼走匿雖病夫亦怛然駭之出門

見適州閭市井者其十有八九杖而後興自料居此尚

復幾何豈可更不知止言說長短重為一世非笑哉讀

周易困卦至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徃復益喜曰嗟乎

余雖家置一喙以自稱道詬益甚耳用是更樂瘖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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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木石為徒不復致意今天子興教化定邪正海内皆

欣欣愉愉而僕與四五子者獨淪陷如此豈非命歟命

乃天也非云云者所制余又何恨獨喜思謙之徒遭時

言道道之行物得其利僕誠有罪然豈不在一物之數

耶身被之目覩之足矣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

果矜之又非道也事誠如此然居理平之世終身為頑

人之類猶有少耻未能盡忘儻因賊平慶賞之際得以

見白使受天澤餘潤雖朽枿敗腐不能生植猶足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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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菌以為瑞物一釋廢錮移數縣之地則世必曰罪稍

解矣然後收召魂魄買土一鄽為耕甿朝夕歌謠使成

文章庶木鐸者采取獻之法言増聖唐大雅之什雖不

得位亦不虚為太平之人矣此在望外然終欲為兄一言

焉宗元再拜

  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栁宗元/)

得楊八書知足下遇火災家無餘儲僕始聞而駭中而

疑終乃大喜盖將弔而更以賀也道逺言畧猶未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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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狀若果蕩焉泯焉而悉無有乃吾所以尤賀者也

足下勤奉養樂朝夕惟恬安無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煬

赫烈之虞以震駭左右而脂膏&KR0949;瀡之具或以不給吾

是以始而駭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

常欲將大有為也乃始厄困震悸於是有水火之孽有

群小之愠勞苦變動而後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遼

濶誕漫雖聖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以足下

讀古人書為文章善小學其為多能若是而進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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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士之上以取顯貴者盖無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

有積貨士之好亷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獨自

得之心蓄之銜忍而不出諸口以公道之難名而世之

多嫌也一出口則嗤嗤者以為得重賂僕自貞元十五

年見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甞言是僕私一

身而負公道久矣非特負足下也及為御史尚書郎自

以幸為天子近臣得奮其舌思以發明足下之鬱塞然

時稱道於行列猶有顧視而竊笑者僕良恨修已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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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素譽之不立而為世嫌之所加常與孟幾道言而痛

之乃今幸為天火之所滌盪凡衆之疑慮舉為灰埃黔

其廬赭其垣以示其無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顯白

而不汚其實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則僕與幾

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為足下譽也宥而彰

之使夫蓄於心者咸得開其喙發䇿决科者授子而不

慄雖欲如嚮之蓄縮受侮其可得乎於兹吾有望於子

是以終乃大喜也古者列國有災同位者皆相弔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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弔災君子惡之今吾之所陳若是有以異乎古故將弔

而更以賀也顔曽之養其為樂也大矣又何闕焉足下

前要僕文章古書極不忘候得數十幅乃併徃耳吳二

十一武陵来言足下為辭賦及對問大善可寄一本僕

近亦好作文與在京城時頗異思與足下輩言之桎梏

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書訪死生不悉宗元白

  與郭秀才書(歐陽修/)

僕昨以吏事至漢東秀才見僕於叔父家以啟事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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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門刺先進自賔階拜起旋辟甚有儀坐而語諾甚謹

讀其辭温宻華富甚可愛視秀才待僕之意甚勤而理

也古人之相見必有歡欣交接之誠而不能達乃取羔

羊雉鶩之類致其意為贄而先既致其意又耻其無文

則以虎豹之皮繢畫之布以飾之然後意達情接客既

贄而主人必禮以答之為陳酒殽幣篚壺矢燕樂之具

將其意又為賦詩以陳其情今秀才好學甚精博記書

史務為文辭不以羔禽皮布為飾獨以言文其身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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贄既美其意既勤矣宜秀才責僕之答厚也僕既無主

人之具以為禮獨為秀才賦詩女曰鷄鳴之卒章曰知

子之来之雜佩以贈之取其知客之来豫儲珩璜琚瑀

之美以送客雖無此物猶言之以致其意厚也僕誠無

此物可謂空言之耳秀才年且少貌厚色揚志銳學敏

因進其業修其辭暴練緝織之不已使其文采五色潤

澤炳鬱若贄以見當世公卿大夫非惟若僕空言以贈

也必有分庭而禮加籩豆實幣篚延為上賔者惟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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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已

  與陳員外書(歐陽修/)

陳君足下無恙近縣幹上府得書一角屬有少吏事不

皇作報既而私有惑者修本愚無似固不足以希執友

之逰然而群居平日幸得肩從齒序跪拜起居竊兄弟

行寓書存勞謂宜有所欵曲以親之之意奈何一幅之

紙前名後書且狀且牒如上公府退以尋度非謙即疎

此乃世之浮道之交外陽相尊者之為非宜足下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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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賜修也古之書具惟有鉛刀竹木而削札為刺止於

達名姓寓書於簡止於舒心意為問好惟官府吏曹凡

公之事上而下者則曰符曰檄問訊列對下而上者則

曰狀位等相與徃来曰移曰牒非公之事長吏或自以

意曉其下以戒以飭者則曰教下吏以私自達於其屬

長而有所候問請謝者則曰牋記書啟故非有狀牒之

儀施於非公之事相㕘如今所行者其原盖出唐世大

臣或貴且尊或有權於時縉紳湊其門以傳嚮者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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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不足為重務稍増之然始於刺謁有㕘候起居因為

之狀及五代始復以候問請謝加狀牒之儀如公之事

然止施於官之尊貴及吏之長者其偽繆所從来既逺

世不根古以為當然居今之世無不知此而莫以易者

盖常俗所為積習以牢而不得以更之也然士或同師

友締交游以道誼相期者尚有手書勤勤之意猶為近

古噫候問請謝非公之事有狀牒之儀以施于尊貴長

吏猶曰非古之宜用况又用之於肩從齒序跪拜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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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兄弟者乎豈足下不以道義交游期我而惜手書之

勤邪將待以牽俗積習者而姑用世禮以遇我之勤邪

不然是為浮道以陽相尊也是以不勝拳拳之心謹布

左右屬以公檄赴滑臺行視驛傳迫於促裝楊秀才旦

詣縣府中事可悉數

  與張秀才第二書(歐陽修/)

修頓首白秀才足下前日去後復取前所貺古今雜文

十數篇反復讀之若大節賦樂古太古曲等篇言尤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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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志極大尋足下之意豈非閔世病俗究古明道欲援

今以復之古而翦剥齊整凡今之紛淆駮冗者歟然後

益知足下之好學甚有志者也然而述三皇太古之道

捨近取逺務髙言而鮮事實此少過也君子之於學也

務為道為道必求知古知古明道而後履之以身施之

於事而又見於文章而發之以信後世其道周公孔子

孟軻之徒常履而行之者是也其文章則六經所載至

今而取信者是也其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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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誕者言之乃以混䝉虚無為道洪荒廣略為古其道

難法其言難行堯禹之書皆曰若稽古傅說曰事不師

古匪說攸聞仲尼曰吾好古敏以求之者凡此所謂古

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禮樂刑法之事孔子刪書斷自堯

典而弗道其前盖以其漸逺而難彰不可以信後世唐

虞之道為百王首仲尼之嘆曰蕩蕩乎謂髙深閎大而

不可名也書之言豈不髙邪然其事不過於親九族平

百姓憂水患問臣下誰可任以女妻舜及祀山川見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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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齊律度謹權衡使臣下誅放四罪而已孔子之後惟

孟軻最知道然其言不過於教人樹桑麻畜雞豚以謂

養生送死為王道之本夫二典之文豈不為文孟軻之

言道豈不為道而其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盖切

於事實而已今學者不深本之務而髙逺之為勝以廣誕

者無用之說是非學者之所盡心也宜少下其髙而近

其逺以及乎中則庶乎至矣凡僕之所論者皆陳言淺

語如足下之多聞博學不宜為足下道之也然某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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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云者本欲損足下髙逺而俯就之則安敢務為竒言

以自髙邪幸足下少思焉

  與刁景純學士書(歐陽修/)

修頓首啟近自罷乾徳遂居南陽始見謝舎人知丈丈

内翰凶訃聞問驚怛不能已已丈丈位望並隆然平生

亦甞坎軻數年以来方履亨塗任要劇其去大用尺寸

間爾豈富與貴不可力為而天之賦予多少有限邪凡

天之賦予人者又量何事而為之節也前既不可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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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惜感悼而已某自束髪為學初未有一人知者及首

登門便被憐奨開端誘道勤勤不已至其粗若有成而

後止雖其後逰於諸公而獲齒多士雖有知者皆莫之

先也然亦自念不欲効世俗子一遭人之顧已不以至

公相期反趨走門下脅肩諂笑甚者獻讒諛而備使令

以卑昵自親名曰報徳非惟自私直亦待所知以不厚

是故懼此惟欲少勵名節庶不泯然無聞用以不負所

知爾某之愚誠所守如此然雖胥公亦未必諒某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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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自前嵗得罪夷陵奔走萬里身日益窮迹日益疎不

及再聞語言之音而遂為幽明之隔嗟夫世俗之態既

不欲為愚誠所守又未克果惟有望門長號臨柩一奠

亦又不及此之為恨何可道也徒能惜不永年與未大

用遂與道路之人同歎爾知歸葬廣陵遂謀京居議者

多云不便而聞理命若斯必有以也若須春水下汴某

嵗盡春初當過京師尚可一拜見以盡區區身賤力㣲

於此之時當有可致而無毫髪之助慚愧慚愧不宣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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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拜

  上王長安書(蘇洵/)

判府左丞閣下天下無事天子甚尊公卿甚貴士甚賤

從士而逆數之至於天子其積也甚厚其為變也甚難

是故天子之尊至於不可指而士之卑至於可殺嗚呼

見其安而不見其危如此而已矣衛懿公之死非其無

人也以鶴辭而不與戰也方其未敗也天子之士望為

其鶴而不可得也及其敗也思以千乗之國與匹夫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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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不可得也人知其卒之至於如此則天子之尊可

以慄慄于上而士之卑可以肆志於下又焉敢以勢言

哉故夫士之貴賤其勢在天子天子之存亡其權在士

世衰道喪天下之士學之不明持之不堅於是始以天

子存亡之權下而就一匹夫貴賤之勢甚矣夫天下之

惑也持千金之璧以易一瓦缶幾何其不舉而棄諸溝

也古之君子其道相為徒其徒相為用故一夫不用乎

此則天下之士相率而去之使夫上之人有失天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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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憂而後有失一士之懼今之君子幸其徒之不用以

茍容其身故其始也輕用之而其終也亦輕去之嗚呼

其亦何便於此也當今之世非有賢公卿不能振其前

非有賢士不能奮其後洵従蜀来明日將至長安見明

公而東伏惟讀其書而察其心以輕重其禮幸甚幸甚

  與李方叔書(蘇軾/)

屢獲来教因循不一裁答悚息不已比日履兹秋暑起

居佳勝録示子駿行狀及數詩辭意整暇有加於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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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極喜慰累書見責以不相薦引讀之甚愧然其說不

可不盡君子之知人務相勉於道不務相引於利也足

下之文過人處不少如李氏墓表及子駿行狀之類筆

勢翩翩有可以追古作者之道至若前所示兵鑑則讀

之終篇莫知所謂意者足下未甚有得於中而張其外

者不然則老病昏惑不識其趣也以此私意猶冀足下

積學不倦落其華而成其實深願足下為禮義君子不

願足下豐於財而亷於徳也若進退之際不甚慎静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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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定命不能有毫髪増益而於道徳有丘山之損矣古

之君子貴賤相因先後相援固多矣軾非敢廢此道平

生相知心所謂賢者則於稠人中譽之或因其言以考

其實實至則名隨之名不可掩其自為世用理勢固然

非力致也陳履常居都下逾年未甞一至貴人之門章

子厚欲一見終不可得中丞傅欽之侍郎孫莘老薦之

軾亦掛名其間會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軾孤立

言輕未甞獨薦人也爵禄乃人主所専宰相猶不敢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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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欲責於軾可乎東漢處士私相謚非古也殆似丘明

為素臣當得罪於孔門矣孟生貞曜盖亦蹈襲流弊不

足法而况相近名字者乎甚不願足下此等也軾於足

下非愛之深期之逺定不及此猶能察其意否近秦少

游有書来亦論足下近文益竒明主求人如不及豈有

終汨沒之理足下但信道自守當不求自至若不深自

重恐喪失所有言切而盡臨紙悚息未即會見千萬保

愛近夜眼昏不一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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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章子厚書(蘇軾/)

子厚㕘政諫議執事春初辱書尋遞中裁謝不審得達

否比日機務之暇起居萬福軾䝉恩如昨顧以罪廢之

餘人所鄙惡雖公不見棄亦不欲頻通姓名今兹復陳

區區誠義有不可已者軾在徐州日聞沂州丞縣界有

賊何九郎者謀欲刼利國監又有闞温秦平者皆猾賊

徃来沂兖間欲使人緝捕無可使者聞沂州葛墟村有

程棐者家富有心膽其弟岳坐與李逢徃還配桂州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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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棐雖小人而篤於兄弟常欲為岳洗雪而無由竊意

其人可使因令本州支使孟易呼至郡喻使自効以刷

門户垢汙茍有成績當為奏乞放免其弟棐願盡力因

出帖付與不逾月軾移湖州棐相送出境云公更留兩

月棐必有以自効今已去奈何軾語棐但盡力不可以

軾去而廢也茍有所獲當速以相報不以逺近所在仍

為奏乞如前約也是嵗七月二十七日棐使人至湖州

見報云已告捕獲妖賊郭先生等及得徐州孔目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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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狀申告捕妖賊事如棐言不謬軾方欲具始末奏陳

棐所以盡力者為其弟也乞勘會其弟岳所犯如只是

與李逢&KR0616;還本不與其謀者乞賜放免以勸有功草具

未上而軾就逮赴詔獄遂不果發今者棐又遣人至黄

州見報云郭先生等皆已鞠治得實行法久矣䝉恩授

殿直且録其告捕始末以相示原棐之意所以孜孜於

軾者凡為其弟以曩言見望也軾固不可以復有言矣

然獨念愚夫小人以一言感發猶能奮身不顧以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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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軾乃以罪廢之故不為一言以負其初心獨不愧

乎且其弟岳亦豪健絶人者也徐沂間人鷙勇如棐岳

類甚衆若不收拾驅使令捕賊即作賊耳謂宜因事勸

奨使皆歆艷捕告之利懲創為盜之禍庶幾少變其俗

今棐必在京師㕘班公可自以意召問其始末特為一

言放免其弟岳或與一名目牙校鎮將之類付京東監

司驅使緝捕其才用當復過於棐也此事至㣲末公執

政大臣豈復治此但棐於軾本非所部吏民而能自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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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以軾為不食言也今既不可言於朝廷又不一言於

公是終不言矣以此愧於心不能自已可否在公獨願

秘其事毋使軾重得罪也徐州南北襟要自昔用武之

地而利國監去州七十里土豪百餘家金帛山積三十

六冶器械所産而兵衛微寡不幸有猾賊十許人一呼

其間吏兵皆弃而走耳散其金帛以嘯召無賴烏合之

衆可一日得也軾在郡時常令三十六冶毎户㸃集冶

夫數十人持劫刃槍每月兩衙於知監之庭以示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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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此地盖常為京東豪猾之所擬公所宜知因程棐

事輒復及之秋冷伏冀為國自重

  謝張太保撰先人墓碣書(蘇軾/)

伏䝉再示先人墓表特載辨姦一篇恭覽涕泗不知所

云竊惟先人早嵗汨沒晚乃有聞雖當時賢者知師尊

之然於其言語文章猶不能盡而况其中之不可形者

乎所謂知之盡而信其然者舉世惟公一人雖若不幸

然知我者希正老氏之所貴辨姦之始作也自軾與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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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皆有嘻其甚矣之諫不論他人獨明公一見以為與

我意合公固已論之先朝載之史冊今雖容有不知後

世决不可沒而先人之言非公表而出之則人未必信

信不信何足深計然使斯人用區區小數以欺天下天

下莫覺莫知恐後世必有秦無人之歎此墓表之所以

作而軾之所以流涕再拜而謝也黄叔度澹然無作郭

林宗一言至今以為顔子林宗於人材小大畢取所賢

非一人而叔度之賢無一見於外者而後世猶信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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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之重也今公之重不减林宗所賢惟先人而其心

迹粗若可見其信於後世必矣多言何足為謝聊發一

  福州上執政書(曽鞏/)

鞏頓首再拜上書某官竊以先王之迹去今逺矣其可

槩見者尚存於詩詩存先王養士之法所以撫循待遇

之者恩意可謂備矣故其長育天下之材使之成就則

如蘿蒿之在大陵無有不遂其賓而接之出於懇誠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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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鹿鳴之相呼召其聲音非自外至也其燕之則有飲

食之具樂之則有琴瑟之音將其厚意則有幣帛筐篚

之贈要其大㫖則未甞不在於得其歡心其人材既衆

列于庶位則如棫樸之盛得而薪之其以為使臣則寵

其徃也必以禮樂使其光華皇皇於逺近勞其来也則

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敘其勤其以為將率則其於行

也既送遣之又識薇蕨之始生而恐其歸時之晚及其

還也既休息之又追念其悄悄之憂而及於僕夫之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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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之時后妃之於内助又知臣下之勤勞其憂思之

深至於山脊石阻僕馬之間而志意之一至於雖采巻

耳而心不在焉盖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詳如此

故稱周之士也貴又稱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稱君能

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其君臣上下相與

之際如此可謂至矣所謂必本其情而敘其勤者在四

牡之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將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

遑將母而其卒章則曰豈不懐歸是用作歌將母来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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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者以為諗告也君勞使臣敘述其情曰豈不誠思歸

乎故作此詩之歌以養父母之志来告其君也既休息

矣而又追敘其情如此者繇是觀之上之所以接下未

甞不恐失其養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養父母之

心未甞不以告也其勞使臣之辭則然而推至於戍役

之人亦勞之以王事靡盬憂我父母則先王之政即人

之心莫大於此也及其後世或任使不均或苦於征役

而不得養其父母則有北山之感鴇羽之嗟或行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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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而父母兄弟則有陟岵之思詩人皆推其意見於國

風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伏惟吾君有出於數千

載之大志方興先王之治以上繼三代吾相於時皆同

徳合謀則所以待天下之士者豈異於古士之出於是

時者豈有不得盡其志耶鞏獨何人幸遇兹日鞏少之

時尚不敢飾其固陋之質以干當世之用今髪齒日衰

聰明日耗今其至愚固不敢有徼進之心况其少有知

邪轉走五郡盖十年矣未甞敢有半言片辭求去邦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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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任而冀陪朝廷之儀此鞏之所以自處竊計已在聴

察之日久矣今輒以其區區之腹心敢布於下執事者

誠以鞏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師而鞏

守閩越仲弟守南越南越者天下之逺處也於著令有

一人仕於此二邦者同居之親當逺仕者皆得不行鞏固

不敢為不肖之身求自比於是也顧以道里之阻既不

可御老母而南則非獨省晨昏承顔色不得効其犬馬

之愚至於書問徃還盖以萬里非累月踰時不通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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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之母子所以義不可以茍安恩不可以茍止者也方

去嵗之春有此邦之命鞏敢以情告於朝而詔報不許

屬閩有盗賊之事因不敢繼請及去秋到職閩之餘盜

或數十百為曹伍者徃徃蟻聚於山谷桀黠能動衆為

魁首者又以十數相望於州縣閩之室廬莫能寧而逺

近聞者亦莫不疑且駭也州屬邑又有出於饑旱之後

鞏於此時又不敢以私計自陳其於寇孽屬前日之累

敗士氣既奪而吏亦無可屬者其於經營既不敢以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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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迫之又不敢以少縦玩之一則諭以招納一則戒以

剪除既而其悔悟者自相執拘以歸其不變者亦為士

吏之所係獲其魁首則或縻而致之或殱而去之自冬

至春逺近皆定亭無枹皷之警里有室家之樂士氣始

奮而人和始洽至於風雨時若田出自倍今野行海涉

不待朋儔市粟而来價减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仁元

澤覆冒所及故寇旱之餘曽未期嵗既安且富至於如

此鞏與斯民與䝉其幸地方數十里既無一事繫官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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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又已彌年則可以將母之心告於吾君吾相未有易

於此時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詳思勞歸之詩本

士大夫之情而及於其親逮之以即乎人心之安或還

之闕下或處以閒曹或引之近畿屬以一郡使得諧其

就養之心慰其髙年之母則仁治之行豈獨昏愚得䝉

賜於今日其流風餘法傳之永久後世之士且將賴此

以無北山之怨鴇羽之譏陟岵之歎盖行之甚易為徳

於士類者甚廣惟留意而圖之不宣鞏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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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韶州張殿丞書(王安石/)

某啟伏䝉再賜書示及先君韶州之政為吏民稱誦至

今不絶傷今之士大夫不盡知又恐史官不能記載以

次前世良吏之後此皆不肖之孤言行不足信於天下

不能推揚先人之功緒餘烈使人人得聞知之所以夙

夜愁痛疚心疾首而不敢息者以此也先人之存某尚

少不得備聞為政之迹然常侍左右尚能記誦教誨之

餘盖先君所存甞欲大潤澤於天下一物枯槁以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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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大者既不得試已試乃其小者耳小者又將泯沒而

無傳則不肖之孤罪大釁厚矣尚何以自立於天地之

間邪閣下勤勤惻惻以不傳為念非夫仁人君子樂道

人之善安能以及此自三代之時國各有史而當時之

史多世其家徃徃以身死職不負其意盖其所傳皆可

考據後既無諸侯之史而近世非尊爵盛位雖雄竒雋

烈道徳滿衍不幸不為朝廷所稱輒不得見於史而執

筆者又雜出一時之貴人觀其在廷論議之時人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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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其然否尚或以忠為邪以異為同誅當前而不慄訕

在後而不羞茍以饜其忿好之心而止耳而况隂挟翰

墨以裁前人之善惡疑可以貸褒似可以附毁徃者不

能訟當否生者不得論曲直賞罰謗譽又不施其間以

彼其私獨安能無欺於㝠昧之間邪善既不盡傳而傳

者又不可盡信如此唯能言之君子有大公至正之道

名實足以信後世者耳目所遇一以言載之則遂以不

朽於無窮耳伏惟閣下於先人非有一日之雅餘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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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無黨私之嫌茍以發潛徳為己事務推所聞告世之

能言而足信者使得論次以傳焉則先君之不得列於

史官豈有恨哉

  答吕吉甫書(李定/)

某啟與公同心以至異意皆縁國事豈有他哉同朝紛

紛公獨助我則我何憾於公人或言公吾無與焉則公

何尤於我趨時便事吾不知其說焉考實論情公宜昭

其如此開喻重悉覽之悵然昔之在我者誠無細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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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則今之在公者尚何舊惡之足念然公以壯烈方

進為於聖世而某薾然衰疢特待盡於山林趣舎異路

則相呴以濕不如相忘之愈也想趨召在朝夕惟良食

為時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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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編巻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