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編
文編
欽定四庫全書
文編巻六十
明 唐順之 編
故江南西道觀察使太原王公墓誌銘(韓愈/)
公諱仲舒字𢎞中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學有名貞元
十年以賢良方正拜左拾遺改右補闕禮部考功吏部
三員外郎貶連州司戸叅軍改䕫州司馬佐江陵使改
祠部員外郎復除吏部員外郎遷職方郎中知制誥出
為峽州刺史遷廬州未至丁母憂服闋改婺州蘇州刺
史徵拜中書舍人既至謂人曰吾老不樂與少年治文
書得一道有地六七郡為之三年貧可富亂可治身安
功立無愧於國家可也日日語人丞相聞問語驗即除
江南西道觀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則奏罷搉酒錢九千
萬以其利與民又罷軍吏官債五千萬悉焚簿文書又
出庫錢二千萬以丐貧民遭旱不能供稅者禁浮屠及
老子為僧道士不得於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象
以其誑丐漁利奪編人之産在官四年數其蓄積錢餘
於庫米餘於廩朝廷選公卿於外將徵以為左丞吏部
已用薛尚書代之矣長慶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
薨年六十二天子為之罷朝贈左散騎常侍逺近相弔
以四年二月某日𦵏於河南某縣先塋之側公之為拾
遺朝退天子謂宰相曰第幾人非王某耶是時公方與
陽城更䟽論裴延齡詐妄士大夫重之為考功吏部郎
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雖與同列未嘗比數收
拾故遭讒而貶在制誥盡力直友人之屈不以權臣為
意又被讒而出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餓死戶口亡十七
八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按劾羣吏奏其贓罪州部清整
加賜金紫其在蘇州治稱第一公所至輙先求人利害
廢置所宜閉閤草奏又具為科條與人吏約事備一旦
張下民無不忭呌喜恱或初若小煩旬歳皆稱其便公
所為文章無世俗氣其所樹立殆不可學曽祖諱𤣥&KR0788;
比部員外郎祖諱景肅丹陽太守考諱政襄鄧等州防
禦使鄂州採訪使贈工部尚書公先妣渤海李氏贈渤
海郡太君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貞𢎞泰復洄
初進士及第哲文學俱善其餘幼也長女壻劉仁師高
陵令次女壻李行修尚書刑部員外郎銘曰
氣銳而堅又剛以嚴哲人之常愛人盡已不倦以止乃
吏之方與其友處順若婦女何徳之光墓之有石我最
其迹萬世之藏
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
誌銘(韓愈/)
公諱溪宇惟深丞相贈太師隴西恭恵公第二子十九歳
明兩經獲第有司沈厚精敏未嘗有子弟之過賔接門
下推舉人士侍側無虛口退而見其人淡若與之無情
者太師賢而愛之父子間自為知已諸子雖賢莫敢望
之太師累踐大官臻宰相致平治終始以禮號稱名臣
晨昏之助盖有頼云太師之平汴州年考益髙挈持維
綱鋤削荒纇納之太和而已其囊篋細碎無所遺漏繄
公之功上介尚書左僕射陸公長源齒差太師標望絶
人聞其所為每稱舉以戒其子楊凝孟叔度以材徳顯
名朝廷及來佐幕府詣門請交屏所挾為太師薨始以
秘書郎選叅軍京兆府法曹日伏階下與大尹争是非
大尹屢黜已見歳中奏為司録叅軍與一府政以能拜
尚書度支員外郎遷倉部郎中萬年令兵誅恒州改
度支郎中攝御史中丞為糧料使兵罷遷商州刺史糧
料吏有忿争相牽告者事及於公因徵下御史獄公不
與吏辨一皆引伏受垢除名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
二日死湘中年四十九明年立皇太子有赦令許歸𦵏
其子居中始奉䘮歸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𦵏於河南
河南縣萬安山下太師墓左夫人鄭氏祔公凡再娶皆
鄭氏女生六子四男二女長曰全正恵而早死次曰居
中好學善為詩張籍稱之次曰從直曰居敬尚小長女
嫁吳郡陸暢其季女後夫人之子公之母弟全素孝慈
友弟公坐事棄同官令歸公歿比𦵏三年哭泣如始𦵏
者大臣高其行白為太子舍人將𦵏舍人與其季弟澥
問銘於太史氏韓愈愈則為之銘辭曰
物以久弊或以轢毁考致要歸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
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誰使然
考功員外盧君墓誌銘(韓愈/)
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以道徳文學伏一世其友四
人其一范陽盧君東美少未出仕皆在江淮間天下大
夫士謂之四䕫其義以為道可與古之䕫臯者侔故云
爾或曰䕫嘗為相世謂相䕫四人者雖處而未仕天下
許以為相故云大厯初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
為浙西觀察使當是時中國新去亂士多避處江淮間
嘗為顯官得名聲以老故自任者以千百數大夫莫之
取獨晨衣朝服從騎吏入下里舍請盧君君時始任戴
冠通詩書與其羣日講說周公孔子以相磨礱浸灌婆
娑嬉逰未有捨所為為人意既起從大夫天下未知君
者惟竒大夫之取人也不常必得人其知君者謂君之
從人也非其常守必得其從其後為太常博士監察御
史河南府司録考功員外郎年若干而終在官舉其職
夫人李姓隴西人君在配君子無違徳君歿訓子女得
母道甚後君二十年年六十六而終將合𦵏其子暢命
其孫立曰乃祖徳烈靡不聞然其詳而信者宜莫若吾
先人之友先人之友無在者起居丈有季曰愈能為古
文業其家是必能道吾父事業汝其徃請銘焉立於是
奉其父命奔走來告愈謂立曰子來宜也行不可一二
舉且吾之生也後不與而祖接不得詳也其大者莫若
衆所與觀所與衆寡兹可以審其徳矣乃祖未出而處
也天下大夫士以為與古之夔臯者侔且可以為相其
徳不既大矣乎講說周公孔子樂其道不樂從事於俗
得所從不擇外内奮而起其進退不既合於義乎銘如
是可以示於今與後也歟立拜手曰唯唯君祖子輿濮
州濮陽令父同舒州望江令夫人之祖延宗鄆州司馬
父進城鄜州洛交令男三人暢申易女三人皆嫁為士
人妻墓在河南緱氏縣梁國之原某年月日元和二年
二月十日云
唐故江西觀察使韋公墓誌銘(韓愈/)
公諱丹字某姓韋氏六世祖孝寛仕周有功以公開號
於鄖鄖公之子孫世為大官唯公之父政卒雄縣丞贈
虢州刺史公既孤以甥孫從太師魯公真卿學太師愛
之舉明經第選授峽州逺安令以讓其庶兄入紫閣山
事從父熊通五經登科厯校書郎咸陽尉佐邠寧軍自
監察御史為殿中侍御史徵拜太子舍人益有名遷起
居郎吳少誠襲許州拜河陽行軍司馬未行少誠死改
駕部員外郎新羅國君死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
紫衣金魚徃弔立其嗣故事使外國者常賜州縣官十
員使以名上以便其私號私覿官公將行曰吾天子吏
使海外國不足於資宜上請安有賣官以受錢邪即具
䟽所以上以為賢命有司與其費至鄆州㑹新羅告所
當立君死還拜容州刺史容管經畧招討使始城容州
周十三里置屯田二十四所化大行詔加太中大夫順
宗嗣位拜河南少尹行未至拜鄭滑行軍司馬始至襄
陽詔拜諫議大夫既至日言事不阿權臣謇然有直名
遂號為才臣劉闢反圍梓州詔以公為東州節度使御
史大夫公行至漢中上䟽言梓州在圍間守方盡力不
可易將徵還入議蜀事劉闢去梓州因以梓州讓高崇
文拜晉慈隰等州觀察防禦使自扶風縣男進封武陽
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户將行上言臣所治三州非要害
地不足張職為國家費不如屬之河東便上以為忠一
歳拜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觀察使以晉慈隰屬河東公
既至則計口受俸錢委其餘於官罷入州無事之食者
以聚其財始教人為瓦屋取材於山召陶工教人陶聚
材瓦於場度其費以為估不取贏利凡取材瓦於官業
定而受其償從令者免其賦之半逃未復者官與為之
貧不能者畀之財載食與漿親徃勸之為瓦屋萬三千
七百為重屋四千七百民無火憂暑濕則乗其髙别命
置南北市營諸軍嵗旱種不入土募人就功厚與之直
而給其食業成人不病飢為長衢南北夾兩營東西七
里人去渫汚氣益蘇復
孔左丞墓誌銘(韓愈/)
孔子之後三十八世有孫曰戣字君嚴事唐為尚書左
丞年七十三三上書去官天子以為禮部尚書禄之終
身而不敢煩以政吏部侍郎韓愈常賢其能謂曰公尚
壯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為
左丞不能進退郎官唯相之為二宜去愈又曰古之老
於鄉者將自佚非自苦閭井田宅具在親戚之不仕與
倦而歸者不在東阡在北陌可杖屨來往也今異於是
公誰與居且公雖貴而無留資何恃而歸曰吾負二宜
去尚奚顧子言愈面歎曰公於是乎賢逺於人明日奏
䟽曰臣與孔戣同在南省數與相見戣為人守節清苦
論議正平年纔七十筋力耳目未覺衰老憂國忘家用
意至到如戣軰在朝不過三數人陛下不宜茍順其求
不留自助也不報明年長慶四年正月己未公年七十
四告薨於家贈兵部尚書公始以進士佐三府官至殿
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徵累遷江州刺史諌議
大夫事有害於正者無所不言加拜太子侍讀改給事
中言京兆尹阿縱罪人詔奪京兆尹三月之俸權知尚
書右丞明年拜右丞改華州刺史明州嵗貢海蟲淡菜
蛤蚶可食之屬自海抵京師道路水陸逓夫積功歳為
四十三萬六千人奏䟽罷之下邽令笞外按小兒繫御
史獄公上䟽理之詔釋下邽令而以華州刺史為大理
卿十二年自國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嶺南節度等使約
以取足境内諸州負錢至二百萬悉放不収蕃舶之至
泊步有下碇之稅始至有閱貨之燕犀珠磊落賄及僕
𨽻公皆罷之絶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貨滿三
月無妻子之請者盡没有之公曰海道以年計徃復何
月之拘茍有驗者悉推與之無算逺近厚守宰俸而嚴
其法嶺南以口為貨其荒阻處父子相縛為奴公一禁
之有隨公吏得無名兒蓄不言官有訟者公召殺之山
谷諸黄世自聚為豪觀吏厚薄緩急或叛或從容桂二
管利其虜掠請合兵討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當是時
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諸黄為類向意
助之公屢言逺人急之則惜性命相屯聚為寇緩之則
自相怨恨而散此禽獸耳但可自計利害不足與論是
非天子入先言遂歛兵江西岳鄂湖南嶺南㑹容桂之
吏以討之被霧露毒相枕藉死百無一還安南乗勢殺
都䕶李象古桂將裴行立容將楊旻皆無功數月自死
嶺南囂然祠部歳下廣州祭南海廟廟入海口為州者
皆憚之不自奉事常稱疾命從事自代唯公歳常自行
官吏刻石為詩美之十五年遷尚書吏部侍郎公之北
歸不載南物奴婢之籍不増一人長慶元年改右散騎
常侍二年而為尚書左丞曽祖諱務本滄州東光令祖
諱如珪海州司戸叅軍贈尚書工部郎中皇考諱岑父
秘書省著作佐郎贈尚書左僕射公夫人京兆韋氏父
种大理評事有四子長曰温質四門博士遵孺遵憲温
裕皆明經女子長嫁中書舍人平陽路隋其季者幼公
之昆弟五人載戡戢戵公於次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
南入為少府監其年八月甲申戢與公子𦵏公于河南
河陰廣武原先公僕射墓之左銘曰
孔世卅八吾見其孫白而長身寡笑與言其尚類也莫
與之倫徳則多有請考于文
唐故朝散大夫尚書庫部郎中鄭君墓誌銘(韓愈/)
君諱羣字𢎞之世為滎陽人其祖於元魏時有假封
襄城公者子孫因稱以自别曽祖匡時晉州霍邑令祖千
尋彭州九隴丞父廸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獨孤氏女生
二子君其季也以進士選吏部考功所試判為上等授
正字自鄠縣尉拜監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之為江陵
以殿中侍御史佐其軍均之徵也遷虞部員外郎均鎮
襄陽復以君為襄府左司馬刑部員外郎副其支度使
事均卒李夷簡代之因以故職留君歳餘拜復州刺史
遷祠部郎中㑹衢州無刺史方選人君願行宰相即以
君應詔治衢五年復入為庫部郎中行及揚州遇疾居
月餘以長慶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從𦵏於鄭州廣武原先人之墓次
君天性和樂居家事人與待交逰初持一心未嘗變節
有所緩急曲直薄厚疎數也不為翕翕熱亦不為崖岸
斬絶之行俸禄入門與其所過逢吹笙彈筝飲酒舞歌
談調醉呼連日夜不厭費盡不復顧問或分挈以去一
無所愛惜不為後日毫髪計留也遇其空無時客至清
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設食客主各自引退亦不為辭謝
與之逰者自少及老未嘗見其言色有若憂歎者豈列
禦寇莊周等所謂近於道者邪其治官守身又極謹慎
不挂於過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親故無所怨議
哭之皆哀乂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韋肇女生二
女一男長女嫁京兆韋詞次嫁蘭陵蕭儧後娶河南少
尹趙郡李則女生一女二男其餘男二人女四人皆幼
嗣子退思韋氏生也銘曰
冄鳴以文進塗闢佐三府治藹厥蹟郎官郡守愈著
白洞然渾樸絶瑕謫甲子一終反𤣥宅
唐故國子司業竇公墓誌銘(韓愈/)
國子司業竇公諱牟字某六代祖敬逺嘗封西河公大
父同昌司馬比四代仍襲爵名同昌諱𦙍生皇考諱叔
向官至左拾遺溧水令贈工部尚書尚書於大厯初名
能為詩文及公為文亦最長於詩孝謹厚重舉進士登
第佐六府五公八遷至檢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真
拜尚書虞部郎中轉洛陽令都官郎中澤州刺史以至司
業年七十四長慶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
日𦵏河南偃師先公尚書之兆次初公善事繼母家居
未出學問於江東尚幼也名聲詞章行于京師人遲其
至及公就進士且試其輩皆曰莫先竇生于時公舅袁
高為給事中方有重名愛且賢公然實未嘗以干有司
公一舉成名而東遇其黨必曰非我之才維吾舅之私
其佐昭義軍也遇其將死公權代領以定其危後將盧
從史重公不遣奏進官職公視從史益驕不遜偽疾經
年轝歸東都從史卒敗死公不以覺微避去為賢告人
公始佐崔大夫縱留守東都後佐留守司徒餘慶厯六
府五公文武細粗不同自始及終於公無所悔望有彼
此言者六府從事幾且百人有愿奸易險賢不肖不同
公一接以和與信卒莫與公有怨嫌者其為郎官令守
慎法寛恵不刻教誨於國學也嚴以有禮扶善遏過益
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愷悌得師之道公一兄三
弟常羣庠鞏常進士水部員外郎朗䕫江撫四州刺
史羣以處士徵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出師黔容以卒
庠三佐大府自奉先令為登州刺史鞏亦進士以御史
佐淄青府皆有材名公子三人長曰周餘好善學文能
謹謹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黷次曰某曰某皆以進士
貢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歳以童子得見於今四十年
始以師視公而終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
壯先後致異公可謂篤厚文行君子矣其銘曰
后緡竇逃閔腹子夏以再家竇為氏聖愕旋河犢引此
相嬰撥漢納孔軌後去觀津而家平陵遥遥厥緒夫子
是承我敬其人我懷其徳作詩孔哀質于幽刻
唐故河南令張君墓誌銘(韓愈/)
君諱署字某河間人大父利貞有名𤣥宗世為御史中丞
舉彈無所避由是出為陳留守領河南道採訪處置
使數歳卒官皇考諱郇以儒學進官至侍御史君方質
有氣形貌魁碩長於文詞以進士舉博學宏詞為校書
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監察御史為幸臣所讒與同軰韓
愈李方叔三人俱為縣令南方三年逢恩俱徙掾江陵
半歳邕管奏君為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
府司録諸曹白事不敢平面視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
歠揖起趨去無敢䦨語縣令丞尉畏如嚴京兆事以辦
治京兆改鳳翔尹以節鎮京西請與君俱改禮部員外郎
為觀察使判官帥它遷君不樂久去京師謝歸用前
能拜三原令歳餘遷尚書刑部員外郎守法争議棘棘
不阿改䖍州刺史民俗相朋黨不訴殺牛牛以大耗又
多捕生鳥雀魚鼈可食與不可食相買賣時節脫放期
為福祥君視事一皆禁督立絶使通經吏與諸生之旁
大郡學鄉飲酒䘮婚禮張施講說民吏觀聽從化大喜
度支符州折民戶租歳徵緜六千屯此郡承命惶怖立
期日唯恐不及事被罪君獨䟽言治迫嶺下民不識蠶
桑月餘免符下民相扶攜守州門叫讙為賀改澧州刺
史民稅出雜産物與錢尚書有經數觀察使牒州徵民
錢倍經君曰刺史可為法不可貪官害民留噤不肯從
竟以代罷觀察使使劇吏案簿書十日不得毫毛罪改
河南令而河南尹適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當曰
日拜走仰望階下不得已就官數月大不適即以病辭
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師君以再不得意於守令恨曰義
不可更辱又奚為於京師間竟閉門死年六十君娶河
東栁氏女二子昇奴胡師將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某所
其兄將作少監昔請銘於右庶子韓愈愈前與君為
御史被讒俱為縣令南方者也最為知君銘曰
誰之不如而不公卿奚養之違以不乆生惟其頏頏以
世厥聲
王評事墓誌銘(韓愈/)
君諱適姓王氏好讀書懐竒負氣不肯隨人後舉選見
功業有道路可指取有名節可以戾契致困於無資地
不能自出乃以干諸公貴人借助聲勢諸公貴人既志
得皆樂熟軟媚耳目者不喜聞生語一見輙戒門以絶
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時邪即提
所作書縁道歌吟趨直言試既至對語驚人不中第益困
久之聞金吾李將軍年少喜士可撼乃踵門告曰天
下竒男子王適願見將軍白事一見語合意徃來門下
盧從史既節度昭義軍張甚奴視法度士欲聞無顧忌
大語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鉤致君曰狂子不足以
共事立謝客李將軍由是待益厚奏為其衛胄曹叅軍
充引駕仗判官盡用其言將軍遷帥鳳翔君隨徃改試
大理評事攝監察御史觀察判官櫛垢爬痒民獲蘇醒
居歳餘如有所不樂一旦載妻子入閿鄉南山不顧中
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吏部郎中張惟素比部郎中韓愈
日發書問訊顧不可强起不即薦明年九月疾病輿醫
京師某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𦵏京城西
南長安縣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寧令祖微右衛騎曹叅
軍父嵩蘇州崑山丞妻上谷侯氏處士高女高固竒士
自方阿衡大師世莫能用吾言冄試吏再怒去發狂投
江水初處士將嫁其女懲曰吾以齟齬窮一女憐之必
嫁官人不以與凡子君曰吾求婦氏久矣唯此翁可人
意且聞其女賢不可以失即謾謂媒嫗吾明經及第且
選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許我請進百金為嫗謝
諾許白翁翁曰誠官人邪取文書來君計窮吐實嫗
曰無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得一巻書粗若告身者我
袖以徃翁見未必取眎幸而聽我行其謀翁望見文書銜
袖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與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
三歳夭死長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其季始十歳銘曰
鼎也不可以柱車馬也不可使守閭佩玉長裾不利走
趨祗繫其逢不繫巧愚不諧其須有銜不袪鑚石埋辭
以列幽墟
國子助教河東薛君墓誌銘(韓愈/)
君諱公達字大順薛姓曽祖曰希莊撫州刺史贈大理
卿祖曰元暉果州流溪縣丞贈左散騎常侍父曰播尚
書禮部侍郎侍郎命君後兄據據為尚書水部郎中贈
給事中君少氣高為文有氣力務出於竒以不同俗為
主始舉進士不與先輩揖作胡馬及圓丘詩京師人未
見其書皆口相傳以熟及擢第補家令主簿佐鳳翔軍
軍帥武人君為作書奏讀不識句傳一幕以為笑不為
變後九月九日大㑹射設標的高出百數十尺令曰中
酹錦與金若干一軍盡射莫能中君執弓腰二矢指一
矢以興揖其帥曰請以為公歡遂適射所一座皆起隨
之射三發連三中的壊不可復射中輙一軍大呼以笑
連三大呼笑帥益不喜即自免去後佐河陽軍任事去
害興利功為多拜協律郎益棄竒與人為同今天子修
太學官有公卿言詔拜國子助教分教東都生元和四
年年卅七三月十四日病暴卒君再娶初娶琅邪王氏
後娶京兆韋氏凡産四男五女男生輙即死自給事至
君後冄絶皆有名遺言曰以公儀之子己巳後我其年
閏三月廿二日弟試太子通事舍人公儀京兆府司録
公幹以君之䘮歸以五月十五日𦵏于京兆府萬年縣
少陵原合祔王夫人塋銘曰
宦不遂歸譏於時身不得年又將尤誰世再絶而紹祭
以不隳
張給事墓誌銘(韓愈/)
張君名徹字某以進士累官至范陽府監察御史長慶
元年今牛宰相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選詔即
以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宻奏幽州將父子繼
續不廷選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須彊佐乃濟發
半道有詔以君還之仍遷殿中侍御史加賜朱衣銀魚
至數日軍亂怨其府從事盡殺之而囚其帥且相約張
御史長者毋侮辱轢蹙我事無庸殺置之帥所居月餘
聞有中貴人自京師至君謂其帥公無負此土人上使
至可因請見自辨幸得脫免歸即推門求出守者以告
其魁魁與其徒皆駭曰必張御史張御史忠義必為其
帥告此餘人不如遷之别館即與衆出君君出門罵衆
曰汝何敢反前日吳元濟斬東市昨日李師道斬於軍
中同惡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餘狗鼠鴟鵶汝何敢反
汝何敢反行且罵衆畏惡其言不忍聞且虞生變即撃
君以死君扺死口不絶罵衆皆曰義士義士或収瘞之
以俟事聞天子壯之贈給事中其友侯雲長佐鄆使請
於其帥馬僕射為之選於軍中得故與君相知張恭李
元實者使以幣請之范陽范陽人義而歸之以聞詔所
在給船轝傳歸其家賜錢物以𦵏長慶四年四月某日
其妻子以君之䘮𦵏於某州某所君弟復亦進士佐汴
宋得疾變易䘮心驚惑不常君得間即自視文褥薄厚
節時其飲食而匕筯進養之禁其家無敢高語出聲醫
餌之藥其物多空青雄黄諸竒怪物劑錢至十數萬營
治勤劇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貧妻子常有飢色祖某
某官父某某官妻韓氏禮部郎中某之孫汴州開封尉
某之女於余為叔父孫女君常從余學選於諸生而嫁
與之孝順祇修羣女效其所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
某銘曰
嗚呼徹也世慕顧以行子掲掲也噎喑以為生子獨割
也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義以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
不失名得猛厲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奪也我銘以貞之
不肖者之呾也
孔司勲墓誌銘(韓愈/)
昭義節度盧從史有賢佐曰孔君諱戡字君勝從史為
不法君隂争不從則於㑹肆言以折之從史羞面頸發
赤抑首伏氣不敢出一語以對立為君更令改章辭者前
後累數十坐則與從史說古今君臣父子道順則受成
福逆輙危辱誅死曰公當為彼不當為此從史常聳聽
喘汗居五六歳益驕有悖語君争無改悔色則悉引
從事空一府往争之從史雖羞退益甚君泣語其徒曰
吾所為止於是不能以有加矣遂以疾辭去卧東都之
城東酒食伎樂之燕不與當是時天下以為賢論士之
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㑹宰相李公鎮揚
州首奏起君君猶卧不應從史讀詔曰是故舍我而從
人耶即誣奏君前在軍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
除君衛尉丞分司東都詔始下門下給事中吕元膺
封還詔書上使謂吕君曰吾豈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
年元和五年正月將浴臨汝之湯泉壬子至其縣食遂
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弔於朝處士相弔於家君
卒之九十六日詔縛從史送闕下數以違命流於日南
遂詔贈君尚書司勲員外郎葢用嘗欲以命君者信其
志其年八月甲申從𦵏河南河隂之廣武源君於為義
若嗜欲勇不顧前後於利與禄則畏避退處如怯夫然
始舉進士第自金吾衛録事為大理評事佐昭義軍軍
帥死從㬰自其軍諸將代為帥請君曰從史起此軍行
伍中凡在幕府唯公無分寸私公茍留唯公之所欲為
君不得已留一歳再奏自監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從
史初聽用其言得不敗後不聽信惡益聞君棄去遂敗
祖某某官贈某官父某某官贈某官君始娶𢎞農楊氏
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韋屺女皆有婦道凡生
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從𦵏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歳
未可以祔從卜人言不祔君母兄戣尚書兵部員外郎
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稱朝廷將葬以韋夫人之
弟前進士楚材之狀授愈曰請為銘銘曰
允義孔君兹惟其藏更千萬年無敢壊傷
唐故監察御史衛府君墓誌銘(韓愈/)
君諱某字某中書舍人御史中丞諱某之子贈太子洗
馬諱某之孫家世習儒學詞章昆弟三人俱傳父祖業
從進士舉君獨不與俗為事樂馳置自便父中丞薨既
三年與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
進士續聞成宗唯服任遂功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
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貰我聞南方多水銀丹砂雜它竒
藥爊為黄金可餌以不死今於若丐我我即去遂踰嶺
阨南出藥貴不可得以干容帥帥且曰若能從事於我
可一日具許之得藥試如方不效曰良方是我治之未
至耳留三年藥終不能為黄金而佐帥政成以功再遷
監察御史帥遷於桂從之帥坐事免君攝其治厯三時
夷人稱便新帥將奏功君捨去南海馬大夫使謂君曰
幸尚可成兩濟其利君雖益厭然不能無萬一冀至南
海未幾竟死年五十三子曰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
歸𦵏河南某縣某鄉某村附先塋於時中行為尚書兵
部郎號名人而與余善請銘銘曰
嗟惟君篤所信要無有弊精神以棄餘賈於人脫外累
自貴珍訊來世述墓文
唐故河南府王屋縣尉畢君墓誌銘(韓愈/)
畢氏出東平厯漢魏晉宋齊梁陳士大夫不絶入國朝
有為司衛少卿具邢廬許州刺史者曰憬憬之子構累
官至吏部尚書卒贈黄門監是為景公景公生抗為廣
平太守抗安禄山城陷覆其宗贈户部尚書尚書生坰
家破時坰生始四歳與其弟増以俱小漏名籍得不誅
為賞口賊中寳應二年河北平宗人宏以家財贖出之
求増不得増長為河北從事兼官至御史中丞坰既至
長安宏養於家教讀書明經第宏死坰益壯始自别為
畢氏厯尉臨渙安邑王屋年六十一以元和六年二月
二日卒於官初罷臨渙徐州節度張建封慕廣平之節
死聞君篤行能官請相見署諸從事攝符離令四年及
尉王屋徐之從事有為河南尹者聞君當來喜謂人曰
河南庫歳入錢以千計者五六十萬須謹亷吏今畢侯
來吾濟矣繼數尹諸署於府者無不變而畢侯固如初
竟以其職死君睦親善事過客未嘗問有無既卒家無
一錢凡棺與墓事皆同官與相識者事之娶清河張氏
女生男四人曰鎬鉟銶銳女子三人其長學浮屠法為
比丘尼其季二人未嫁以其月二十五日從𦵏偃師之土
婁銘曰
上古愛民為官求人茍可以任位加其身其後喜權人
自求官退而緩者身後人先故廣平死節而子不荷其
澤王屋謹亷而神不福其謙嗚呼天與人茍無傷其宂
與墳
集賢院校理石君墓誌銘(韓愈/)
君諱洪字濬川其先姓烏石蘭九代祖猛始從拓拔氏
入夏居河南遂去烏與蘭獨姓石氏而官號大司空後
七世至行褒官至易州刺史於君為曾祖易州生婺州
金華令諱懐一卒𦵏洛陽北山金華生君之考諱平為
太子家令𦵏金華墓東而尚書水部郎劉復為之銘君
生七年䘮其母九年而䘮其父能力學行去黄州録事
叅軍則不仕而退處東都洛上十餘年行益修學益進
交逰益附聲號聞四海故相國鄭公餘慶留守東都上
言洪可付史筆李建拜御史崔周禎為補闕皆舉以讓
宣歙池之使與浙東使交牒署君從事河陽節度烏大
夫重𦙍間以幣先走廬下故為河陽得佐河陽軍吏治
民寛考功奏從事考君獨於天下為第一元和六年詔
下河南徴拜京兆昭應尉校理集賢御書明年六月甲
午疾卒年四十二娶彭城劉氏女故相國晏之兄孫生
男二人八歳曰壬四歳曰申女子二人顧言曰𦵏死所
七月甲申𦵏萬年白鹿原既病謂其游韓愈曰子以吾
銘銘曰
生之艱成之又艱若有以為而止於斯
襄陽盧丞墓誌銘(韓愈/)
范陽盧行簡將𦵏其父母乞銘於職方員外郎韓愈曰
吾先世世載族姓書吾胄於拓拔氏之𢎞農守守後四
代吾祖也為沂録事叅軍五世而吾父也為襄陽丞始
吾父自曹之南華尉厯萬年縣尉至襄陽丞以材任煩
能持亷名去襄陽則署鹽鐵府出入十年常最其列貞
元十三年終其家年六十七殯河南河隂吾毋燉煌張
氏也王父瓘為兖之金鄉令先君歿而十三年夫人終
年七十三從殯河隂生子男三人居簡金吾兵曹行簡
則吾其次也大理主簿佐江西軍其幼可久女子嫁浮
梁尉崔叔寳將以今年十月自河隂啓𦵏汝之臨汝之
汝原吾曰隂陽星厯近世儒莫學獨行簡以其力餘學
能名一世舍而從事於人以材稱𦵏其父母乞銘以圖
長存是真能子矣可銘也遂以銘𢎞農諱懐仁沂諱璬
襄陽諱某今年實元和六年
故貝州司法叅軍李君墓誌銘(韓愈/)
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隴西李翺合𦵏其皇祖考貝州
司法叅軍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開封縣
某里昌黎韓愈紀其世著其徳行以識其𦵏其世曰由
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司空之後二世為刺史清淵侯
由侯至於貝州凡五世其徳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
行不敢有出焉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其於家不敢
有專焉其在貝州其刺史不恱於民將去官民相率讙
譁手瓦石胥其出擊之刺史匿不敢出州縣吏由别駕
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奮曰是何敢爾屬小吏百餘人持
兵仗以出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觀者殺之木
下民聞皆驚相告散去後刺史至加擢任貝州由是大
理其𦵏曰翺既遷貝州君之䘮于貝州殯于開封遂遷
夫人之䘮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開封壙于丁巳墳于
九月辛酉窆于丁卯人謂李氏世家也侯之後五世仕
不遂藴必發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
戸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乂卑翺其孫也有道而甚文
固於是乎在
故太學博士李君墓誌銘(韓愈/)
太學博士頓丘李于余兄孫女壻也年四十八長慶三
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𦵏之在
某縣某地子三人皆幼初于以進士為鄂岳從事遇方
士栁泌從受藥法服之徃徃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
其法以鉛滿一鼎按中為空實以水銀葢封四際燒為
丹砂云余不知服食說自何世起殺人不可訃而世慕
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書所記及耳聞相傳者不說
今直取目見親與之游而以藥敗者六七公以為世誡
工部尚書歸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書李遜遜弟
刑部侍郎建襄陽節度使工部尚書孟簡東川節度御
史大夫盧坦金吾將軍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
共識工部既食水銀得病自說若有燒鐵杖自顛貫其
下者摧而為火射竅節以出狂痛號呼乞絶其茵席常
得水銀發且止唾血十數年以斃殿中疽發其背死刑
部且死謂余曰我為藥誤其季建一旦無病死襄陽黜
為吉州司馬余自袁州還京師襄陽乗舸邀我於蕭洲
屏人曰我得秘藥不可獨不死今遺子一器可用棗肉
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訊之曰前所服藥誤
方且下之下則平矣病二歳竟卒盧大夫死時溺出血
肉痛不可忍乞死乃死金吾以栁泌得罪食泌藥五十
死海上此可以為誡者也蘄不死乃速得死謂之智可
不可也五穀三牲鹽醯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
强食今惑者皆曰五穀令人夭不能無食當務减節鹽
醯以濟百味豚魚雞三者古以養老反曰是皆殺人不
可食一筵之饌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務鬼
怪臨死乃悔後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
則不然始病曰藥動故病病去藥行乃不死矣乃且死
又悔嗚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
唐故中散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安南都䕶御史
中丞充安南本管經畧招討處置等使上柱國武
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張公墓誌銘(柳宗元/)
漢光中興馬援雄絶域之志晉武一統陶璜布殊俗之
恩理隨徳成功與時並今皇帝載新景命丕冐海隅時
惟公祇復厥績交趾之理續于前人公諱某字某某郡
人也曽祖彦師朝散大夫尚書駕部郎中祖瑾懐州武
徳縣令考清朝議郎試大理寺丞贈右贊善大夫咸有
懿美積為餘慶公以忠肅循其中以文術昭于外推經
㫖以飾吏事本法理以平人心始命蘄州蘄春主簿句
會敏給厥聲顯揚仍以左領軍衛兵曹為安南經畧巡
官申固扞衛有聞彰徹轉金吾衛判官三歴御史績用
𢎞大揚于天庭加檢校尚書禮部員外郎換山南東道
節度判官復轉郎中為安南副都䕶賜紫金魚袋充經
畧副使遷檢校太子右庶子兼安南都䕶御史中丞充
本管經畧招討處置等使公自為吏習於海邦凡其比
較勤勞利澤長久去之則夷䝤稱亂復至而寇攘順化
及受命専征得陳嘉謨誓拔禍本納於夷軌乃命一其
貢奉平其歛施牧人盡區處之方制國備刑體之法道
阻而通百貨地偏而具五人儲偫委積師旅無庚癸之
呼繕完板榦控帶兼戊巳之位文單環王怙力背義公
於是陸聯長轂海合艨艟冄舉而克殄其徒廓地數圻
以歸於我理烏蠻酋帥負險蔑徳公於是外申皇威旁
達明信一動而悉朝其長取州二十以被於華風易皮
弁以冠帶化奸宂為誠敬皆用周禮率由漢儀公患浮
海之役可濟可覆而無所恃乃刳連烏以闢坦途鬼工
來并人力罕用沃日之大束成通溝靡霄之阻硩為高
岸而終古䝉利公患疆場之制一彼一此而不可常乃
復銅柱為正制鼔鑄既施精堅是立固圉之下明若白
黑易野之守險逾丘陵而萬世無虞竒深良貨溢于王
府殊俗異類盈于藁街優詔累旌其忠良太史嗣書其
功烈就加國子祭酒封武城男食邑三百戸凡冄策勲
至上柱國三增秩至中散大夫某年月薨于位年若干
天子震悼傷辭有加明年其孤某官與宗人號奉裳帷
率其家老咨於叔父延唐令某卜宅于潭州某原𦵏用
某月某日人謀皆從龜兆襲吉乃刻兹石著公之閥以
志於丘竁以告於幽明銘曰
周限荆衡秦開百粤交州之治炎劉是設徳大來服道
消自絶伏波南征漢威載烈宛陵北附晉政爰發我唐
流澤光於有截皇帝中興武城授鉞肅肅武城惟夫之
哲更厯毘賛顯揚彰徹既受休命秉兹峻節度其謀猷
守以亷潔厚農薄征匪貊匪桀通商平貨有來肯恱踐
止跨海堅其鶴列制噐足兵潰兹蟻結烏蠻屈服文單
剪滅柔逺開疆㑹朝天闕銅柱乃復環山以硩海無遘
迕寇罔踰越琛賮之獻周于窮髮帝嘉成徳載旌茂閥
増秩策勲土封斯裂位厄元侯年虧大耋邦人號呼夷
裔悽咽卜𦵏長沙連岡啓穴書銘薦辭徳音罔缺
故襄陽丞趙君墓誌銘(柳宗元/)
貞元十八年月日天水趙公矜年四十二客死於栁州
官為歛𦵏於城北之野元和十三年孤來章始壯自襄
州徒行求其𦵏不得徵書而名其人皆死無能知者來
章日哭于野凡十九日唯人事之窮則庶於卜筮五月
甲辰卜秦誗兆之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貴其墓直丑在
道之右南有貴神家土是守乙巳於野宜遇西人深目
而髯其得實因七日發之乃覯其神明日求諸野有叟
荷杖而東者問之曰是故趙丞兒耶吾為曹信是邇吾
墓噫今則夷矣直社之北二百舉武吾為子蕝焉辛亥
啓土有木焉發之緋衣緅衾凡自家之物皆在州之人
皆為出涕誠來章之孝神付是叟以與龜偶不然其協
焉如此哉六月某日就道月日𦵏於汝州龍城縣期城
之原夫人河南源氏先歿而祔之矜之父曰漸南鄭尉
祖曰倩之鄆州司馬曾祖曰&KR0008;安金紫光禄大夫國子
祭酒始矜由明經為舞陽主簿蔡帥反犯難來歸擢授
襄城主簿賜緋魚袋後為襄陽丞其墓自曾祖以下皆
族以位時宗元刺栁用相其事哀而旌之以銘銘曰
誗也挈之信也蕝之有朱其紱神具列之懇懇來章神
實恫汝錫之老叟告以兆語靈其鼔舞從而父祖孝斯
有終宜福是與百越蓁蓁羈鬼相望有子而孝獨歸故
鄉涕盈其銘旌爾勿忘
兵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杜公墓誌銘(歐陽修/)
慶厯三年盗起京西掠商鄧均房叛兵燒光化軍逐守
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問宰相誰可任者宰相言度支
判官尚書虞部員外郎杜某名家子學通知古今宜可
用乃以君為京西轉運按察使居數月賊平叛兵誅死
明年廣西歐希範誘白崖山蠻䝉趕襲破環州䧟鎮寧
帯溪普義有衆數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時杜某守
横州言蠻事可聽宜知蠻利害天子驛召君見便殿所
對合意即除君刑部員外郎直集賢院廣南西路轉運
按察安撫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吳香及獄囚歐世宏
脫其械使入賊峒說其酋豪君乗其怠急撃之破其五
峒斬首數百級復取環州因盡焚其山林積聚希範窮
廹走荔波洞䝉趕率偽將相數十人以其衆降君與將
佐謀曰夫蠻習險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難久
是進退遲速皆不可為故常務捐厚利以招之葢威不
足以制則恩不能以懷此其所以數叛也今吾兵雖幸
勝然蠻特敗而來耳豈真降者邪啖之以利後必復動
乃慨然歎曰蠻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將先威而後信
庶幾信可立也乃擊牛為酒大㑹環州戮其坐中者六
百餘人而釋其&KR0146;病脅從與其非因敗而降者百餘人
後三日兵破荔波擒希範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賜諸溪
峒於是叛蠻無噍類而君威震南海言事者論君殺降
為國失信於蠻貊天子置之不問詔書諭君賜以金帛
君即上書引咎六年徙為兩浙轉運使築錢塘堤自官
浦至沙陘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轉運使召見奏事
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賜金紫服以遣之是歳夏拜天章
閣待制充環慶路兵馬都部署經畧安撫使知慶州君
言殺降臣也宜得罪將吏惟臣所使其勞未録不敢先
受命天子為君悉録將吏賞之乃受命自元昊稱臣聽
誓而數犯約抄邊邊吏避生事縱不敢争君始至其酋
孟香率千餘人内附事聞詔君如約君言如約當還而
孟香得罪夏人勢無還理遣之必反為邊患議未决夏
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驅殺邊戸掠
奪羊馬而求孟香益急朝議責君亟索而還之君言夏
人違誓舉兵孟香不可與因移檄夏人不償所掠則孟
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償所掠君亦不與孟香夏人後亦
不復敢動君治邊二歳有威愛皇祐二年五月甲子疾
卒於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賻䘏其家以其子炤
為秘書省校書郎君以䕃補將作監主簿累官至尚書
兵部員外郎階朝奉郎勲䕶軍嘗以太子中舍知建陽
縣除民無名租歳以萬計閩俗貪嗇有老而生子者父
兄多不舉曰是將分吾貲君上書請立五保俾民相察
寘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閩人久之以君為徳多以君姓
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君諱杞字偉長世為金陵
人其曾伯祖昌業仕江南李氏為江州節度使江南國滅
杜氏北遷今為開封府開封人也曾祖諱某贈給事
中祖諱鎬官至龍圖閣學士尚書禮部侍郎父諱某贈
尚書工部侍郎君初娶蔣氏封某縣君後娶徐氏封東
海縣君女六人其二適人四尚幼子男一人焰也杜氏
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學為世儒宗故其子孫皆守儒學
而多聞人君尤博覽强記其為文章多論當世利害甚
辯有文集十巻奏議集十二巻其居官以精敏明幹所
至有聲名學問之餘無喜隂陽數術之說常自推其數
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親戚朋友莫不聞其說至其歳
果然嗚呼可謂異矣所謂命者果有數邪其果可以自
知邪皇祐六年某月日其兄駕部員外郎植與其孤𦵏
君于某縣某鄉某原銘曰
其敏以達其果以决其守不奪其摧不折其終一節兹
謂不沒
翰林侍讀學士右諫議大夫楊公墓誌銘(歐陽修/)
慶厯八年春翰林侍讀學士右諫議大夫楊公年六十
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歸于常州其行也天子
召見宴勞賜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餞于東門瞻望咨
嗟相與言曰楊公歸哉於公計為可榮於國家計為可
惜其明年九月十三日公疾革出其兵論一篇示其子
忱慥而授以言曰臣子雖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
至恩大義也今臣階不幸猶以垂閉之口言天下莫大
之憂為陛下無窮之慮者其事有五以畢臣志死無所
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訖而卒不及其私
忱慥以其語并其兵論以聞天子震悼顧有司問可以
寵公者有司舉故事以對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
詔特贈公兵部侍郎公少師事种放學問為文章長於
議論好讀兵書知古兵法以謂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
事當四方無事時數上書言邊事後二十餘年元昊叛
河西契丹舉衆違約三邊皆警天下弊於兵公於此時
耗精疲神日夜思慮創作兵車陣圖刀楯之屬皆有法
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試于庭以為可用而世多
非其刀楯修嘗奉使河東得邊將王吉言元昊出兎毛
川為吉所敗者用楊公楯也葢世未嘗用其術爾然公
素剛少合而議者不一故不得盡用其言夏竦經畧陜
西請益置土兵公言竦據内地無破賊之謀而坐請益
兵葢虞敗事則欲以兵少為解竦復論公不忠沮計公
不能忍以語詆之其後三路農民壯者咸墨為兵公又言
兵在精不在衆衆而不練則不整而易敗困國而難
供時自將相大臣議者皆務多兵獨公之論能如此劉
平兵敗元昊圍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偽
為書馳告延州救兵十萬至矣因命旁郡縣具芻粮什
器如其數以俟已而元昊亦觧去後公守并州即詔公
為并代麟府路經畧安撫招討等使兼兵馬都部署公
執勑告其羣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圖其効欲
責其効必盡其方乃列六事以請曰能用臣言則受命
不然則已朝廷難之公論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
不就皆此類也公嘗為御史章獻太后兄子劉從徳為
團練使以卒其門人親戚厮養用從徳拜官爵者數十
人馬季良以劉氏壻為龍圖閣直學士公上書言漢吕
太后王禄産欲彊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楊國忠
之禍不獨其身幾亡其國太后大怒貶監舒州酒稅居
二歳復召為御史言事愈切公祥符元年進士及第以
上書言事真宗竒之召試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
部侍郎為天章閣待制龍圖閣樞宻直學士遂侍講于
翰林嘗為審刑院詳議官知淮陽江隂軍三司度支判
官知御史雜事判吏部流内銓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
東都轉運使知河中府陜并邢滄杭五州所至皆有能
績為人亷潔剛直少屈而難犯其仁心愛物至其有所
能容人多所不及也公字次公曽祖諱偉祖諱某父諱
守慶初娶張氏又娶李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
君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䘮歸于河南又明年二
月十七日𦵏于洛陽縣宣武管平洛鄉之先塋公有文
集十卷兵書十五巻讀其書可以見公之志考其始終
之節可以知公之心嗚呼可謂忠矣修為諌官時嘗與
公争議於朝者而且未嘗識公也及其𦵏也其子不以
銘屬於它人而以屬修者豈以修言為可信也歟然則
銘之其可不信銘曰逺矣楊氏有來其始赤泉侯功與
漢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於陵正直僕射于唐師復
理卿振左拾遺文蔚獲嘉其後益衰避亂中州曾祖始
南租屈偽邦令于烏江又適南粤皇考是生晦顯有時
發于皇明在考司馬始仕坊州遂家中部道徳之優司
馬四子唯公克大非徒大之將又長之世有官族孰無
繫譜或絶於微或亡其序不絶不亡由屢有人誰如楊
世愈久而蕃次第弗迷昭穆緜聫公其歸此安千萬年
尚書主客郎中劉君墓誌銘(并序歐陽修/)
君諱立之字斯立姓劉氏吉州臨江人也曾祖諱逵祖
諱琠當五代時避亂皆不仕父諱式官至尚書工部員
外郎掌三司磨勘十餘年能其職世以其官名其家君
少孤能自立舉進士為福州連江尉睦州青溪主簿宣
州南陵令改大理寺丞知婺州金華縣太子中舍知梓
州中江縣通判瀘州瀘州接西南夷常用武人為守而
夷數怨叛議者以為武人不習夷情以生患宜得能吏
通判州事君始以材選至則為明約束止侵欺曰必使
信自我始夷人安之凡君之所更立至今用以為法而
夷亦至今不叛通判常州知髙郵軍累遷殿中丞國子
博士尚書虞部比部員外郎知潤州皆有能政以能選
為提㸃福建路刑獄察獄之寃死者奏黜知泉州蘇壽
與其通判張太冲福建七州皆震悚御史考其課為天
下第一遷司勲員外郎開封府判官荆湖北路轉運使
坐舉官免杜衍李若谷范仲淹等皆言方天下多事時
如劉某者不宜久居於家乃復起為比部員外郎知漣
水軍言事者以謂自元昊反一方用兵而天下之民弊
財絀於上而盗起於下然州縣吏猶習故態茍簡弛壞
如無事時於是大選轉運使以按察諸路君以選為荆
湖北路轉運使它路繩吏或過急而被按劾者多不服
君所舉察簡而賢否無不當是時廣西湖南䕫峽諸蠻
皆叛亂君所部下溪辰州彭氏蠻亦折誓柱招集亡命
移書州縣州縣使人徃者輙囚辱侮慢辰鼎澧三州守
吏皆言蠻叛有迹請加兵詔書問君君曰蠻道辰溪落
鶴水悍激可下不可上其必不敢輙出而辰州土丁勝
兵者三萬人宜積粟利兵為備而已因言蠻類雖人宜
鳥獸畜其小嘲啾&KR0008;觸驅而逺之耳若必擾伏制從至
戾其性則噪呼跑虣駭起而奔突乃欲力追而捕之則
散漫山林我弊而彼逸凡湖廣之患皆如此也天子以
其言然下三州毋得妄動一聽君所為而蠻亦卒無事
復為司勲員外郎判三司度支句院改鹽鐵判官假太
常少卿接伴契丹使者遂送之明年遂使於契丹還言
澶魏築河堤非其時必難成雖成必決不如因其所趣
而導之利後河果決商胡君仕宦四十年不營産業自
復為司勲員外郎遂不復求磨勘凡三遷皆為知者所
薦為人沈敏少言笑與人寡合而喜薦士士由君薦者
多為聞人天章閣待制杜杞田瑜是也轉運鹽鐵皆掌
財賦而君常以民為先其調率有可免免之其不得已
必為處畫使吏不能因縁而民不重費其守官不為勢
牽不為利奪為青溪主簿時知州事李階通判朱正辭
者皆號强吏喜負其能以折辱下士士皆承望奔走不
暇獨君數以事争而二人者常輙屈其始皆怒後卒歎
服共薦之其通判瀘州州有鹽井蜀大姓王䝉正請歳
倍輸以自占䝉正與莊獻明肅太后連姻轉運使等皆
不敢與奪君曰倍輸於國家猶秋毫耳柰何使貧民失
業遂執不與鄂州官歳市茶五百萬斤君為轉運使時
三司請益市一百萬君上言曰鄂人利茶以為生今官
市之多反以茶為病縱不能減奈何増之天子為君許
寛一年君曰事茍可行何必一年如其不可雖寛十年
不可也争之不已後卒為君罷之君在鹽鐵次當舉官
掌某事三司使欲用其私人以空名狀請君署君不肯
署而求舉者姓名三司使不恱卒命他判官舉之其後
三司使竟坐所舉罷慶厯八年五月遷主客郎中益州
路轉運使其年十一月七日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四夫
人臨沂縣君王氏贈尚書右僕射礪之女先君若干年
卒五子元卿貞卿亦早亡敞今為大理評事攽鳳翔府
推官皆賢而有文章放太廟齋郎尚幼四女三適人一
尚幼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于某縣某鄉某原銘曰
劉氏顯晦以時亂治有聲王朝自君再世惟徳之貽是
將又大曷知其然君實有子
永州軍事判官鄭君墓誌銘(歐陽修/)
鄭君諱平字某衡州衡陽人也少倜儻有大志舉進士
中天禧三年甲科為郴州軍事推官監潭州茶場坐茶
惡免官久之試秘書省校書郎知連州陽山縣為道州
軍事推官丁母憂服除調永州軍事判官監衡州茭源
銀冶以疾去官慶厯三年七月某日卒于家享年五十
有一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于某所曽祖諱某永州祁陽
令祖諱某江陵府建寧縣令父諱某道州軍事判官君
娶孫氏贈尚書工部侍郎冕之女子男六人綯總紀經
維綬綯早卒總舉進士出身亦早卒孫七人皆幼君世
仕不顯少孤而貧母夫人某氏賢母也教其三子以學
皆有立君與其兄本弟革皆舉進士及第君初監茶場
茶實不惡上官挾他事以罪中之君不自辯竭其貲以
償觧官而去無愠色及為陽山有善政民甚愛之其既
以疾廢慨然歎曰吾少力學而不幸廢以疾吾終不用
於時矣安事空言哉即取其平生所為文藁悉焚之嗚
呼君之志可哀也已自三代詩書已來立言之士多矣
其始無不欲其言之傳也而散亡磨滅泯然不復見於
後世者何可勝數或暫見而終沒或其言雖傳而其人
不為世所貴者有矣惟君子有諸躬而不可揜者不待
自言而傳也君之不欲見於空言其可謂善慮於無窮
者矣其志豈不逺哉雖然君之志既不自見於言而宜
有為之著者銘所以彰善而著無窮也乃為之銘曰
夫惟自信者不疑知命者不惑故能得失不累其心喜
愠不見其色嗚呼鄭君學幾於此斯可謂之君子
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墓誌銘(歐陽修/)
公諱仲宣姓尹氏尹氏世居太原無顯者由公之父贈
刑部侍郎諱文化始舉毛詩登某科以材敏稱於當時
仕至尚書都官郎中於今人士語尹氏者徃徃能稱其
名字由是始有聞人刑部𦵏其父於河南今為河南人
公舉周易咸平三年中第厯梓州銅山鳳翔麟游二主
簿京兆府司理叅軍潞州襄垣主簿遷汝州梁懷州武
陟二令又遷蜀州軍事判官薦其能者數十人拜大理
寺丞太子中舍殿中丞國子博士尚書虞部員外郎厯
知汝州之葉鄭州之滎陽又知大寧監通判華州又知
資州皆有政績最後知郢州至州之三日早起衣冠得
疾卒實景祐四年三月七日也年七十一以五年十一
月二十八日𦵏壽安母鄭氏徳興縣太君妻張氏壽安
縣君子七人源洙湘沖淑沂泳諸孫十餘人公既卒許
州進士朱生遊資州資人家家能道公之遺事及聞公
喪皆巷哭其吏與民各以其類之浮屠發哀受弔朱生
既得公善十餘事為作遺愛錄以遺資人朱生未嘗識
公者而言若兹信矣嗚呼善人之為善也生不赫赫於
當時則其遺風餘思在乎人者必有時而著公生而為
善歿也見思銘者所以名其善功以昭後世也銘曰
物塞而通必艱其初至于大亨乃煜而敷尹氏之先久
窒不耀自公再世始發其奥公不墜德有善在人孰
當其興在子與孫
翰林侍讀學士給事中梅公墓誌銘(歐陽修/)
翰林侍讀學士給事中梅公既卒之明年其孤及其兄
之子堯臣來請銘以𦵏曰吾叔父病且亟矣猶卧而使
我誦子之文今其𦵏宜得子銘以藏公之名在人耳目
五十餘年前卒一歳予始拜公於許公雖衰且病其言
談詞氣尚足動人嗟予不及見其壯也然嘗聞長老道
公咸平景徳之初一遇真宗言天下事合意遂以人主
為知已當時搢紳之士望之若不可及已而擯斥流離
四十年間白首翰林卒于一州嗟夫士果能自為材邪
惟世用不用爾故予念公終始至於咸平景徳之際尤
為詳焉良以悲其志也公諱詢字昌言世家宣城年二
十六進士及第試校書郎利豐監判官遷將作監丞知
杭州仁和縣又遷著作佐郎舉御史臺推勘官時亦未
之竒也咸平三年與考進士於崇政殿真宗過殿廬中
一見以為竒材召試中書直集賢院賜緋衣銀魚是時
契丹數攻河北李繼遷急攻靈州天子新即位銳於為
治公乃上書請以朔方授博囉齊使自攻取是謂以敵
人攻敵人真宗然其言問誰可使博囉齊者公自請行天
子惜之不欲使蹈兵間公曰茍活靈州而罷西兵何惜
一梅詢天子壯其言因遣使博囉齊未至而靈州沒于賊
召還遷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數訪時事於是屢言西
北事時邊將皆守境不能出師公請大臣臨邊督戰募
遊兵擊賊論傅潜楊瓊敗績當誅而田紹斌王滎等可
責其効以贖過凡數十事其言甚壯天子益器其材數
欲以知制誥宰相有言不可者乃已其後繼遷卒為博
囉齊所困而朝廷以兩鎮授徳明徳明頓首謝罪河西
平天子亦冄幸澶淵盟契丹而河北之兵解天下無事
矣公既見踈不用初坐斷田訟失實通判杭州徙知蘇
州又徙兩浙轉運使還判三司開拆司遷大常博士用
封禪恩遷祠部員外郎又坐事出知濠州以刑部員外
郎為荆湖北路轉運使坐擅給驛馬與人奔䘮而馬死
奪一官通判襄州徙知鄂州又徙蘇州天禧元年復為
刑部員外郎陜西轉運使靈州棄已久公與秦州曹瑋
得胡蘆河路可出兵無沙行之阻而能徑趨靈州遂請
瑋居環慶以圖出師㑹瑋入為宣徽使不克而止遷工
部郎中坐朱能反貶懐州團練副使再貶池州天聖元
年拜度支員外郎知廣徳軍徙知楚州遷兵部員外郎
知壽州又知陜府六年復直集賢院又遷工部郎中改
直昭文館知荆南府召為龍圖閣待制糾察在京刑獄
判流内銓改龍圖閣直學士知并州未行遷兵部郎中
樞密直學士以徃就遷右諫議大夫入知通進銀臺司
復判流内銓改翰林侍讀學士羣牧使遷給事中知審
官院以疾出知許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卒于官公好
學有文尤喜為詩為人嚴毅修潔而材辯敏明少能慷
慨見竒真宗自初召試感激言事自以謂君臣之遇已
而失職逾二十年始復直於集賢比登侍從而門生故
吏曩時所考進士或至宰相居大官故其視時人常以
先生長者自處論事尤多發憤其在許昌繼遷之孫復
以河西叛朝廷出師西方而公已老不復言兵矣享年
七十有八以終梅氏逺出梅伯世久而譜不明公之皇曾
祖諱超皇祖諱逺皆不仕父諱邈贈刑部侍郎夫人
劉氏彭城縣君子五人長曰鼎臣官至殿中丞次曰寳
臣皆先公卒次曰得臣太子中舍次曰輔臣前將作監
丞次曰清臣大理評事公之卒天子贈賻優恤加得臣
殿中丞清臣衛尉寺丞明年八月某日𦵏公宣州之某
縣某鄉某原銘曰
士之所難有藴無時偉歟梅公人主之知勇無不敢惟
義之為困於翼飛中垂以歛一失其塗進退而坎理不
終窮既晚而通惟其壽考福禄之隆
文編巻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