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十一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鈔十一
碑
處州孔子廟碑
序孔子祀典之尊崇處入骨孔子廟碑漢以來
當屬昌黎第一
自天子至郡邑守長通得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與孔
子為然而社祭土稷祭榖句龍與弃乃其佐享非其專
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壇豈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當座
以門人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跪祭進退誠敬禮如親
弟子者句龍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
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龍弃孔子皆不得位
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所謂生人以來
未有如孔子者其賢過於堯舜逺矣此其效歟郡邑皆
有孔子廟或不能修事雖設博士弟子或役於有司名
存實亡失其所業獨處州刺史鄴侯李繁至官能以為
先既新作孔子廟又令工改為顔子至子夏十人像其
餘六十子及後大儒公羊髙左丘明孟軻荀况伏生毛
公韓生董生髙堂生揚雄鄭𤣥等數十人皆圖之壁選
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為置講堂教之行禮肄習其中
置本錢廩米令可繼處以守廟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
入學行釋菜禮耆老歎嗟其子弟皆興於學鄴侯尚文
其於古記無不貫達故其為政知所先後可歌也已乃
作詩曰
惟此廟學鄴侯所作厥初庳下神不以宇生師所處亦窘
寒暑乃新斯官神降其獻講讀有常不誡用勸掲掲元哲
有師之尊羣聖嚴嚴大法以存像圓孔肖咸在斯堂以瞻
以儀俾不或忘後之君子無廢成美琢詞碑石以贊攸始
南海神廟碑
以祀事作案摹寫神采煥然
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自三代聖王莫不祀事考於傳
記而南海神次最貴在北東西三神河伯之上號為祝
融天寳中天子以為古爵莫貴於公侯故海嶽之祝犧
幣之數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極於大神今王亦爵也而
禮海嶽尚循公侯之事虚王儀而不用非致崇極之意
也由是册尊南海神為廣利王祝號祭式與次俱昇因
其故廟易而新之在今廣州治之東南海道入十里扶
胥之口黄水之灣常以立夏氣至命廣州刺史行事祠
下事訖驛聞而刺史常節䖍五嶺諸軍仍觀察其郡邑
於南方事無所不統地大以逺故常選用重人既貴而
富且不習海事又當祀時海常多大風將往皆憂戚既
進觀顧怖悸故常以疾為解而委事於其副其來已乆
故明宫齋廬上雨旁風無所蓋障牲酒瘠酸取具臨時
水陸之品狼籍籩豆薦裸興俯不中儀式吏滋不供神
不顧享盲風怪雨發作無節人蒙其害元和十二年始
詔用前尚書右丞國子祭酒魯國孔公為廣州刺史兼
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公正直方嚴中心樂易祇慎所職
治人以明事神以誠内外殫盡不為表襮至州之明年
將夏祝冊自京師至吏以時告公乃齋袚視冊誓羣有
司曰冊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謹遣
官某敬祭其恭且嚴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將宿廟下
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風雨白不聽於是州府文武吏士
凡百數交謁更諌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風雨少弛櫂夫
奏功雲隂解駮日光穿漏波伏不興省牲之夕載暘載
隂將事之夜天地開除月星明穊五鼓既作牽牛正中
公乃盛服執笏以入即事文武賓屬俯首聽位各執其
職牲肥酒香罇爵淨潔降登有數神其醉飽海之百靈
秘怪慌惚畢出蜿蜿虵虵來享飲食闔廟旋艫祥颷送
颿旗纛旄麾飛揚晻藹鐃鼓嘲轟髙管噭譟武夫奮櫂
工師唱和穹龜長魚踊躍後先乾端坤倪軒豁呈露祀
之之嵗風災熄滅人厭魚蟹五榖胥熟明年祀歸又廣
廟宫而大之治其庭壇改作東西兩序齋庖之房百用
具修明年其時公又固往不懈益䖍嵗仍大和耋艾歌
詠始公之至盡除他名之税罷衣食於官之可去者四
方之使不以資交以身為帥燕享有時賞與以節公藏
私畜上下與足於是免屬州負逋之緡錢廿有四萬米
三萬二千斛賦金之州耗金一嵗八百困不能償皆以
丐之加西南守長之俸誅其尤無良不聽令者由是皆
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歸者與流徙之胄百卄八
族用其才良而廩其無告者其女子可嫁與之錢財令
無失時刑徳並流地方數千里不識盗賊山行海宿不
擇處所事神治人其可謂備至耳矣咸願刻廟石以著
厥美而繫以詩乃作詩曰
南海隂墟祝融之宅即祀於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
自今公明用享錫右我家邦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
在官神人致喜海嶺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𢎞俾執事
樞公行勿遲公無遽歸匪我私公神人具依
黃陵廟碑
此文用爾雅説文體别是一調
湘旁有廟曰黃陵自前古立以祠堯之二女舜二妃者
庭有石碑斷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圖記言漢荆州
牧劉表景升之立題曰湘夫人碑今驗其文乃晉太康
九年又其額曰虞帝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對
始皇帝云湘君者堯之二女舜妃者也劉向鄭𤣥亦皆
以二妃為湘君而離騷九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
逸之解以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謂湘夫人乃二妃也
從舜南征三苖不及道死沅湘之間山海經曰洞庭之
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當降小
水為其夫人因以二女為天帝之女以余考之璞與王
逸俱失也堯之長女娥皇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
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謌辭謂皇娥為君謂女英帝
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禮有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
稱君也書曰舜陟方乃死傳謂舜昇道南方以死或又
曰舜死塟蒼梧二妃從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間今謂竹
書紀年帝王之沒皆曰陟陟昇也謂昇天也書曰殷禮
陟配天言以道終其德協天也書紀舜之沒云陟者與
竹書周書同文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釋陟為死也
地之勢東南下如言舜南廵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
方也以此謂舜死塟蒼梧於時二妃從之不及而溺者
皆不可信二妃既曰以謀語舜脱舜之厄成舜之聖堯
死而舜有天下為天子二妃之力宜常為神食民之祭
今之渡湖江者莫敢不進禮廟下元和十四年春余以
言事得罪為潮州刺史其地於漢南海之掲陽厲毒所
聚懼不得脱死過廟而禱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年九
月拜國子祭酒使以私錢十萬抵岳州願易廟之圯桷
腐瓦於刺史王堪長慶元年刺史張愉自京師往與愉
故善謂曰丐我一碑石載二妃廟事且令後世知有子
名愉曰諾既至州報曰碑謹具遂篆其事俾刻之
衢州徐偃王廟碑
以客形主而立論竒髙造語怪偉當是昌黎大
文字
徐與秦俱出柏翳為嬴姓國於夏殷周世咸有大功秦
處西偏專用武勝遭世衰無明天子遂虎吞諸國為雄
諸國既皆入秦為臣屬秦無所取利上下相賊害卒僨
其國而沈其宗徐處得地中文徳為治及偃王誕當國
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國子民待四方一出於仁
義當此之時周天子穆王無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説
得八龍騎之西逰同王母宴於瑶池之上歌謳忘歸四
方諸侯之争辯者無所質正咸賔祭於徐贄玉帛死生
之物於徐之庭者三十六國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聞
之恐遂稱受命命造父御長驅而歸與楚連謀伐徐徐
不忍鬬其民北走彭城武源山下百姓隨而從之萬有
餘家偃王死民號其山為徐山鑿石為室以祠偃王偃
王雖走死失國民戴其嗣為君如初駒王章禹祖孫相
望自秦至今名公巨人繼跡史書徐氏十望其九皆本
於偃王而秦後迄兹無聞家天於柏翳之緒非偏有厚
薄施仁與暴之報自然異也衢州故㑹稽太末也民多
姓徐氏支縣龍丘有偃王遺廟或曰偃王之逃戰不之
彭城之越城之隅棄玉几研於㑹稽之水或曰徐子章
禹既執於吳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揚二州間即其居
立先王廟云開元初徐姓二人相屬為刺史帥其部之
同姓改作廟屋載事於碑後九十年當元和九年而徐
氏放復為刺史放字達夫前碑所謂今户部侍郎其大
父也春行視農至於龍丘有事於廟思惟本原曰故制
觕樸下窄不足以掲䖍妥靈而又梁桷赤白陊剥不治
圖像之威䵝昧就滅藩㧞級夷庭木秃缺祈甿日慢祥
慶弗下州之羣支不獲䕃庥余惟遺紹而尸其土不即
不圖以有資聚罰其可辭乃命因故為新衆工齊事惟
月若日工告訖功大祠於廟宗卿咸序應是嵗州無怪
風劇雨民不夭厲榖果完實民皆曰耿耿祉哉其不可
誣乃相與請辭京師歸而鑱之於石辭曰
秦傑以顛徐由遜緜秦鬼乆饑徐有廟存婉婉偃王惟
道之耽以國易仁為笑于頑自初擅命其實幾姓厯短
詈長有不償亡課其利害孰與王當姑蔑之墟太末之
里誰思王恩立廟以祀王之聞孫世世多有惟臨兹邦
廟土實守堅嶠之後達夫廓之王歿萬年如始袝時王
孫多孝世奉王廟達夫之來先慎詔教盡惠廟民不主
於神維是達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廟事時
修仁孝振聲宜寵其人以及後生嗟嗟維王雖謂誰亢
王死於仁彼以暴䘮文追作誄刻示茫茫
按偃王事不見傳記昌黎特採世所傳小說撰
次本末而其議論歸本處當以徐之公族子弟
祠偃王於其土為是
曹成王碑
文有精爽但句字生割不免昌黎本色
王姓李氏諱臯字子蘭謚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國
曹絶復封傳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𤣥宗世葢於時
年十七八紹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擾王奉母
太妃逃禍民伍得間走蜀從天子天子念之自都水使
者拜左領軍衛將軍轉貳國子秘書王生十年而失先
王哭泣哀悲弔客不忍聞䘮除痛刮磨豪習委已於學
稍長重知人情急世之要恥一不通侍太妃從天子於
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斬斬由是朝廷滋欲試之
於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長史行刺史事江東新刳於兵
郡旱饑民交走死無弔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鎻擴門
悉棄倉實與民活數十萬人奏報升秩少府與平袁賊
仍徙秘書兼州别駕部告無事遷真于衡法成令修治
出張施聲生勢長觀察使噎媢不能出氣誣以過犯御
史助之貶潮州刺史楊炎起道州相徳宗還王于衡以
直前謾王之遭誣在理念太妃老將驚而戚出則囚服
就辯入則擁笏垂魚坦坦施施即貶于潮以遷入賀及
是然後跪謝告實初觀察使虐使將國良往戍界良以
武岡叛戍衆萬人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張於是
以王帥湖南將五萬士以討良為事王至則屏兵投良
以書中其忌諱良羞畏乞降狐䑕進退王即假為使者
從一騎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門大呼我曹王来受良
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錯愕迎拜盡降其軍太妃薨王
棄部隨䘮之河南塟及荆被詔責還㑹梁崇義反王遂
不敢辭以還升秩散騎常侍明年李希烈反遷御史大
夫授節帥江西以討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舍禁無以家
事關我裒兵大選江州羣能著職王親教之搏力勾卒
嬴越之法曹誅五畀艦步二萬人以與賊遌嘬鋒蔡山
踣之剜蘄之黃梅大鞣長平鏺廣濟掀蘄春撇蘄水掇
黃岡筴漢陽行跐汊川還大膞蘄水界中披安三縣拔
其州斬偽刺史標光之北山&KR1932;隨光化梏其州十抽一
推救兵州東北屬鄉還開軍受降大小之戰三十有二
取五州十九縣民老幼婦女不驚市賈不變田之果榖
下無一跡加銀青光祿大夫工部尚書改户部再換節
臨荆及襄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巡於梁希烈北
取汴鄭東略宋圍陳西取汝薄東都王坐南方北向落
其角距賊死咋不能入寸尺亡將卒十萬盡輸其南州
王始政於温終政於襄恒平物估賤歛貴出民用有經
一吏軌民使令家聼户視姦宄無所宿府中不聞急步
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條次世傳為法任馬彞將慎將鍔
將潛偕盡其力能薨贈右僕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
更贈太子太師道古進士司門郎刺利隨唐睦徴為少
宗正兼御史中丞以節督黔中朝京師改命觀察鄂岳
蘄沔安黃提其師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討蔡實取沔
蘄安黃寄惠未亡今余亦受命有事於蔡而四州適在
吾封庶其有集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
碑不刻無文其實有待子無用辭乃序而詩之辭曰
太支十三曹於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曹之祖王畏
塞絶遷零王黎公不聞僅存子父易封三王守名延延
百載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薦畯
功蘇枯弱强齦其姦猖以報于宗以昭于王王亦有子
處王之所惟舊之視蹶蹶陛陛實取實似刻詩其碑為
示無止
昌黎每自喜陳言之去故曹成王碑當亦屬公
得意之文而愚見則以務去陳言却行穿鑿生
割亦昌黎病處特其識正而語確故學者不能
訾
清邊郡王楊燕竒碑
條次戰功極鬯然不及太史公遒逸
公諱燕字燕奇𢎞農華隂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倉
烈考文誨天寳中實為平盧衙前兵馬使位至特進撿
校太子賔客封𢎞農郡開國伯世掌諸蕃互市恩信著
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亂公年㡬二十進言于其父曰大
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難某其行矣其父為之請于
戎帥遂率諸將挍之子弟各一人間道趨闕變服詭行
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賜
勲上柱國寳應二年春詔從僕射田公平劉展又從下
河北大厯八年帥師納戎帥勉于滑州九年從朝于京
師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勞居多三年從攻李希烈先登
貞元二年從司徒劉公復汴州十二年與諸將執以城
叛者歸之於京師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實封百戸賜繒
綵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終於家自始命左
金吾大將軍凡十五遷為御史大夫職為節度押衙右
廂兵馬使兼馬軍先鋒兵馬使階為特進勲為上柱國
爵為清邊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戸真食五百
户終焉公結髪從軍四十餘年敵攻無堅城守必完臨
危蹈難歔欷感發乘機應㑹㨗出神怪不畏義死不榮
幸生故其事君無疑行其事上無間言初僕射田公其
母隔于冀州公獨請往迎之經營賊城出入死地卒致
其母田公徳之約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終而後
復其族焉嗣子通王屬良禎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於
開封縣魯陵岡隴西郡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清夷郡太
守佑之孫漁陽郡長史獻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
男四人女三人後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孫某
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純行夫人同仁均
養親族不知異焉君子於是知楊公之徳又行於家也
銘曰
烈烈大夫逢時之虞感泣辭親從難於秦維兹爰始遂
勤其事四十餘年或裨或專攻牢保危爵位已隮既明
且慎終老無隳魯陵之岡蔡河在側烝烝孝子思顯勲
績斵石於此式垂後嗣
唐銀青光祿大夫守左散騎常侍致仕上柱國襄
陽郡王平陽路公神道碑
惟路氏逺有代序自隋尚書兵部侍郎諱衮四代而至
冀公冀公諱嗣恭以小邑蕭關令發聞開元受賜更名
書於太史治行靈州終功南邦享有丕祉紹開厥家官
至兵部尚書封冀國公薨贈尚書右僕射司空公諱應
字從衆冀公之嫡子用大臣子謹飭擢至侍御史著作
郎選刺䖍州割餘雩都作縣安逺以利人屬鑿敗灘石
以平贛梗陶甓而城罷人屢築詔嗣冀封又加尚書屯
田郎中進服色遂臨于溫築隄岳城橫陽界中二邑得
上田除水害拜尚書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軍司
馬改遷廬州又甓其城人不歳苫入為尚書職方郎中
兼御史中丞佐鹽鐵使使江東有功用半嵗厯常州遷
至宣歙池觀察使進封襄陽郡王至則出倉米下其估
半以廩餓人蜀闢誅行軍千五百人於蜀李錡將反以
聞置鄉兵萬二千李錡反命將期以卒救胡常坐牢江
東心錡以無助敗縛作響山亭營軍于左右權丞相善
之鑱其説響山石居宣五年以疾去位挍其倉得石者
五十萬餘府得錢千者八十萬公之為州逢水旱喜賤
出與人嵗熟以其得收常有贏利故在所人不病饑而
官府畜積元和六年天子憫公疾不可煩以職即其處
拜左散騎常侍以其祿居其嵗九月望薨于東都正平
里第年六十七明年葬京兆萬年少陵原夫人滎陽鄭
氏袝既其子臨漢縣男貫與其弟賞貞謀曰宜有刻也
告於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觀察使恕因其族弟進
士羣以来請銘遂以其事銘曰
冀公之封維艱就功襄陽繼大啓慶自躬于䖍洎温厥
緒既作以及職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下完上實師于
其鄉鄰寇逼屈營軍響山牆屋修施褒功刻表丞相之
辭受代而家叙疏及邇病不能廷食祿卒齒凡代大家
維難其保既顯既願戒于終咎伊我襄陽克慎以有延
畀後承莫不率守有墓于原維樹在經以告無期博士
是銘
平淮西碑
通篇次第戰功摹倣史漢而其辭㫖特自出機
軸其最好處在得臣下頌美天子之體
天以唐克肖其徳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
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
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養生息至於𤣥宗受報收功
極熾而豐物衆地大孽牙其間肅宗代宗徳祖順考以
勤以容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嬉習熟
見聞以為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圖數
貢曰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予不能事事
其何以見于郊廟羣臣震懾奔走率職明年平夏又明
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致魏
博貝衛澶相無不從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
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
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皇帝厯問于朝一二臣外皆
曰蔡帥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
兵利卒頑不與他等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决唱
聲萬口和附并為一談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
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
為無助曰光顔汝為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
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重𦙍汝故有河陽懐今益以汝
維是朔方義成陜益鳳翔延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
之曰𢎞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往討之曰文通汝
守壽維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軍之行于壽者汝皆
將之曰道古汝其觀察鄂岳曰愬汝帥唐鄧隨各以其
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往視師曰度惟汝予同汝遂
相予以賞罸用命不用命曰𢎞汝以其節都統諸軍曰
守謙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撫師曰度汝其往衣
服飲食予士無寒無饑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賜汝節斧
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茲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無
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汝曰御史予閔士大夫戰甚
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祠祀其無用樂顔𦙍武合攻其北
大戰十六得柵城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道古攻其東
南八戰降萬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戰其東十餘
遇降萬二千愬入其西得賊將輙釋不殺用其䇿戰比
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𢎞責戰益急顔𦙍
武合戰益用命元濟盡并其衆洄曲以備十月壬申愬
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里用夜半
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卒辛巳丞相度
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饗賚功師還之日因
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其不樂為兵願歸為
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京師冊功𢎞加侍中愬為左
僕射帥山南東道顔𦙍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常侍帥
鄜坊丹延道古進大夫文通加散騎常侍丞相度朝京
師道封晉國公進階金紫光祿大夫以舊官相而以其
副總為工部尚書領蔡任既還奏羣臣請紀聖功被之
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獻文曰
唐承天命遂臣萬邦孰居近土襲盗以狂往在𤣥宗崇
極而圯河北悍驕河南附起四聖不宥屢興師征有不
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婦織不裳輸之以車為卒賜
糧外多失朝曠不嶽狩百𨽻怠官事亡其舊帝時繼位
顧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斬吳蜀旋取山東魏
將首義六州降從淮蔡不順自以為强提兵呌讙欲事
故常始命討之遂連姦隣隂遣刺客來賊相臣方戰未
利内驚京師羣公上言莫若惠來帝為不聞與神為謀
乃相同徳以訖天誅乃勅顔𦙍愬武古通咸統於𢎞各
奏汝功三方分攻五萬其師大軍北乘厥數倍之常兵
時曲軍士蠢蠢既剪陵雲蔡卒大窘勝之邵陵郾城来
降自夏入秋復屯相望兵頓不勵告功不時帝哀征夫
命相往釐士飽而歌馬騰於槽試之新城賊遇敗逃盡
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師躍入道無留者頟頟蔡城其疆
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順俟帝有恩言相度來宣誅止其
魁釋其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婦女迎門笑語
蔡人告饑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賜以繒布始時蔡人禁
不往來今相從戲里門夜開始時蔡人進戰退戮今旰
而起左餐右粥為之擇人以收餘憊選吏賜牛教而不
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覺羞前之為蔡人有言
天子明聖不順族誅順保性命汝不吾信視此蔡方孰
為不順往斧其吭凡叛有數聲勢相倚吾强不支汝弱
奚恃其告而長而父而兄奔走偕來同我太平淮蔡為
亂天子伐之既伐而饑天子活之始議伐蔡卿士莫隨
既伐四年小大並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
斷乃成既定淮蔡四夷畢來遂開明堂坐以治之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