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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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六十五

               明 茅坤 撰

廬陵史鈔五

 唐臣傳

  郭崇韜傳

   二傳摹倣史遷而得其髓矣

郭崇韜代州雁門人也為河東教練使為人明敏能應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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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材見稱莊宗為晉王孟知祥為中門使崇韜為副使中門

之職參管機要先時吳珙張䖍厚等皆以中門使相繼獲罪

知祥懼求外任莊宗曰公欲避事當舉可代公者知祥乃薦

崇韜為中門使甚見親信晉兵圍張文禮于鎮州久不下而

定州玉都引契丹入寇契丹至新樂晉人皆恐欲解圍去莊

宗未決崇韜曰契丹之來非救文禮為王都以利誘之耳且晉

新破梁軍宜乗已振之勢不可遽自退怯莊宗然之果敗契丹

莊宗即位拜崇韜兵部尚書樞密使梁王彦章擊破德勝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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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保楊劉彦章圍之莊宗登壘望見彦章為重塹以絶

唐軍意輕之笑曰我知其心矣其欲持久以弊我也即

引短兵出戰為彦章伏兵所射大敗而歸莊宗問崇韜

計安出是時唐巳得鄆州矣崇韜因曰彦章圍我於此

其志在取鄆州也臣願得兵數千據河下流築壘於必

爭之地以應鄆州為名彦章必来爭既分其兵可以圖

也然板築之功難卒就陛下日以精兵挑戰使彦章兵

不得東十日壘成矣莊宗以為然乃遣崇韜與毛璋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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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人夜行所過驅掠居人毁屋伐木渡河築壘於博

州東晝夜督役六日壘成彦章果引兵急攻之時方大

暑彦章兵熱死及攻壘不克所失大半還趨楊劉莊宗

迎擊遂敗之康延孝自梁奔唐先見崇韜崇韜延之卧

内盡得梁虚實是時莊宗軍朝城段凝軍臨河唐自失

徳勝梁兵日掠澶相黎陽衛州而李繼韜以澤潞叛而

入于梁契丹數犯幽涿又聞延孝言梁方召諸鎮兵欲

大舉唐諸將皆憂惑以謂成敗未可知莊宗患之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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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將諸將皆曰唐得鄆州隔河難守不若棄鄆與梁而

西取衛州黎陽以河為界與梁約罷兵毋相攻庶㡬以

為後圖莊宗不悦退卧帳中召崇韜問計崇韜曰陛下

興兵仗義將士疲戰爭生民苦轉餉者十餘年矣况今

大號已建自河以北人皆引首以望成功而思休息今

得一鄆州不能守而棄之雖欲指河為界誰為陛下守

之且唐末失徳勝時四方商賈征輸必集薪蒭糧餉其

積如山自失南城保楊劉道路轉徙耗亡大半而魏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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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州秋稼不稔竭民而歛不支數月此豈按兵持久之

時乎臣自康延孝来盡得梁之虚實此真天亡之時也

願陛下分兵守魏固楊劉而自鄆長驅𢷬其巢穴不出

半月天下定矣莊宗大喜曰此大丈夫之事也因問司

天司天言嵗不利用兵崇韜曰古者命將鑿凶門而出

况成算已決區區常談何足信也莊宗即日下令軍中

歸其家屬於魏夜渡楊劉從鄆州入襲汴州八日而滅

梁莊宗推功賜崇韜鐵劵拜侍中成徳軍節度使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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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宻使莊宗與諸將以兵取天下而崇韜未嘗居戰陣

徒以謀議居佐命第一之功位兼將相遂以天下為巳

任遇事無所回避而宦官伶人用事特不便也初崇韜

與宦官馬紹宏俱為中門使而紹宏位在上及莊宗即

位二人當為樞宻使而崇韜不欲紹宏在己上乃以張

居翰為樞宻使紹宏為宣徽使紹宏失職怨望崇韜因

置内勾使以紹宏領之凡天下錢穀出入于租庸者皆

經内勾既而文簿繁多州縣為弊遽罷其事而紹宏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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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目崇韜頗懼語其故人子弟曰吾佐天子取天下今

大功巳就而羣小交興吾欲避之歸手鎮陽庶㡬免禍

可乎故人子弟對曰俚語曰騎虎者勢不得下今公權

位巳隆而下多怨嫉一失其勢能自安乎崇韜曰奈何

對曰今中宮未立而劉氏有寵宜請立劉氏為皇后而

多建天下利害以便民者然後退而乞身天子以公有

大功而無過必不聴公去是外有避權之名而内有中

宮之助又為天下所悦雖有讒間其可動乎崇韜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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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乃上書請立劉氏為皇后崇韜素㢘自從入洛始受

四方賂遺故人子弟或以為言崇韜曰吾位兼將相禄

賜巨萬豈少此耶今藩鎮諸侯多梁舊將皆主上斬袪

射鉤之人也今一切拒之豈無反側且藏予私室何異

公帑明年天子有事南郊乃悉獻其所藏以佐賞給莊

宗巳郊遂立劉氏為皇后崇韜累表自陳請依唐舊制

還樞宻使于内臣而并辭鎮陽優詔不允崇韜又曰臣

從陛下軍朝城定計破梁陛下撫臣背而約曰事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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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一鎮今天下一家俊賢並進臣憊矣願乞身如約莊

宗召崇韜謂曰朝城之約許卿一鎮不許卿去欲捨朕

安之乎崇韜因建天下利害二十五事施行之李嗣源

為成徳軍節度使徙崇韜忠武崇韜因自陳權位已極

言甚懇至莊宗曰豈可朕居天下之尊使卿無尺寸之

地崇韜辭不巳遂罷其命仍為侍中樞宻使同光三年

夏霖雨不止大水害民田民多流死莊宗患宮中暑濕

不可居思得髙樓避暑宦官進曰臣見長安全盛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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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興慶宮樓閣百數今大内不及故時卿相家莊宗曰

吾富有天下豈不能作一樓乃遣宮苑使王允平營之

宦官曰郭崇韜眉頭不伸嘗為租庸惜財用陛下雖欲

有作其可得乎莊宗乃使人問崇韜曰昔吾與梁對壘

於河上雖祁寒盛暑被甲跨馬不以為勞今居深宮䕃

廣厦不勝其熱何也崇韜對曰陛下昔以天下為心今

以一身為意艱難逸豫為慮不同其勢自然也願陛下

無忘創業之難常如河上則可使繁暑坐變清涼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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黙然終遣允平起樓崇韜果切諫宦官曰崇韜之第無

異皇居安知陛下之熱由是讒間愈入河南縣令羅貫

為人彊直頗為崇韜所知貫正身奉法不受權豪請託

宦官伶人有所求請書積几案一不以報皆以示崇韜

崇韜數以為言宦官伶人由此切齒河南自故唐時張

全義為尹縣令多出其門全義厮養畜之及貫為之奉

全義不屈縣民恃全義為不法者皆按誅之全義大怒

嘗使人告劉皇后從容為白貫事而左右日夜共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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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莊宗未有以發皇太后崩𦵏坤陵陵在夀安莊宗幸

陵作所而道路泥塗橋壞莊宗止輿問誰主者宦官曰

屬河南因亟召貫貫至對曰臣初不奉詔請詰主者莊

宗曰爾之所部復問何人即下貫獄獄吏搒掠體無完

膚明日傳詔殺之崇韜諫曰貫罪無他橋道不修法不

當死莊宗怒曰太后靈駕將發天子車輿往来橋道不

修卿言無罪是朋黨也崇韜曰貫雖有罪當具獄行法

于有司陛下以萬乗之尊怒一縣令使天下人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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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法不公臣等之過也莊宗曰貫公所愛任公裁決因

起入宮崇韜随之論不已莊宗自闔殿門崇韜不得入

貫卒見殺明年征蜀議擇大將時明宗為總管當行而

崇韜以讒見危思立大功為自安之計乃曰契丹為患

北邉非總管不可禦魏王繼岌國之儲副而大功未立

且親王為元帥唐故事也莊宗曰繼岌小子豈任大事

公為我擇其副崇韜未及言莊宗曰吾得之矣無以易

卿也乃以繼岌為西南面行營都統崇韜為招討使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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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皆決崇韜唐軍入蜀所過迎降王衍弟宗弼隂送欵

于崇韜求為西川兵馬留後崇韜以節度使許之軍至

成都宗弼遷衍于西宮悉取衍嬪妓珍寳奉崇韜及其

子廷誨又與蜀人列狀見魏王請崇韜留鎮蜀繼岌頗

疑崇韜崇韜無以自明因以事斬宗弼及其弟宗渥宗

勲沒其家財蜀人大恐崇韜素嫉宦官嘗謂繼岌曰王

有破蜀功師旋必為太子俟主上千秋萬嵗後當盡去

宦官至於扇馬亦不可騎繼岌監軍李從襲等見崇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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専任軍事心已不平及聞此言遂皆切齒思有以圖之

莊宗聞破蜀遣宦官向延嗣勞軍崇韜不郊迎延嗣大

怒因與從襲等共構之延嗣還上蜀簿得兵三十萬馬

九千五百匹兵器七百萬糧二百五十三萬石錢一百

九十二萬緡金銀二十二萬兩珠玉犀象二萬文錦綾

羅五十萬匹莊宗曰人言蜀天下之富國也所得止於

此邪延嗣因言蜀之寳貨皆入崇韜且誣其有異志將

危魏王莊宗怒遣宦官馬彦珪至蜀視崇韜去就彦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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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吿劉皇后劉皇后教彦珪矯詔魏王殺之崇韜有子

五人其二從死于蜀餘皆見殺其破蜀所得皆籍沒明

宗即位詔許歸𦵏以其太原故宅賜其一孫當崇韜用

事時自宰相豆盧革韋悦等皆傾附之崇韜父諱𢎞革

等即因他事奏改𢎞文館為崇文館以其姓郭因以為

子儀之後崇韜遂以為然其伐蜀也過子儀墓下馬號

慟而去聞者頗以為笑然崇韜盡忠國家有大略其已

破蜀因遣使者以唐威徳風諭南詔諸蠻欲因以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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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可謂有志矣

  安重誨傳

   安重誨剛愎躁急卒以取禍歐公摹冩一一有

   神

安重誨應州人也其父福遷事晉為將以驍勇知名梁

攻朱宣于鄆州晉兵救宣宣敗福遷戰死重誨少事明

宗為人明敏謹恪明宗鎮安國以為中門使及兵變于

魏所與謀議大計皆重誨與霍彦威決之明宗即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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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左領軍衛大將軍樞宻使兼領山南東道節度使固

辭不拜改兵部尚書使如故在位六年累加侍中兼中

書令重誨自為中門使巳見親信而以佐命功臣處機

宻之任事無大小皆所參決其勢傾動天下雖其盡忠

勞力時有補益而恃功矜寵威福自出旁無賢人君子

之助其獨見之慮禍釁所生至於臣主俱傷㡬滅其族

斯其可哀者也重誨嘗出過御史臺門殿直馬延誤衝

其前導重誨怒即臺門斬延而後奏是時随駕㕔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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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桑宏遷毆傷相州録事參軍親從兵馬使安䖍走馬

衝宰相前導宏遷罪死䖍決杖而巳重誨已斬延乃請

降勑處分明宗不得已從之由是御史諫官無敢言者

宰相任圜判三司以其職事與重誨爭不能得圜怒辭

疾退居于磁州朱守殷以汴州反重誨遣人矯詔馳至

其家殺圜而後白誣圜與守殷通謀明宗皆不能詰也

而重誨恐天下議已因取三司積欠二百餘萬請放之

冀以悦人而塞責明宗不得巳為下詔蠲除之其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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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多此類也是時四方奏事皆先白重誨然後聞河

南縣獻嘉禾一莖五穗重誨視之曰偽也笞其人而遣

之夏州李仁福進白鷹重誨却之明日白曰陛下詔天

下母得獻鷹鷂而仁福違詔獻鷹臣已却之矣重誨出

明宗隂遣人取之以入他日按鷹于西郊戒左右無使

重誨知也宿州進白兔重誨曰兔隂且狡雖白何為遂

却而不白明宗為人雖寛厚然其性偏執果於殺人馬

牧軍使田令方所牧馬瘠而多斃坐劾當死重誨諫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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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天下聞以馬故殺一軍使是謂貴畜而賤人令方因

得減死明宗遣回鶻侯三馳傳至其國侯三至醴泉縣

縣素僻無驛馬其令劉知章出獵不時給馬侯三遽以

聞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師將殺之重誨從容為言知

章乃得不死其盡忠補益亦此類也重誨既以天下為

己任遂欲内為社稷之計而外制諸侯之彊然其輕信

韓玫之譛而絶錢鏐之臣徒陷彦温於死而不能去潞

王之患李嚴一出而知祥貳仁矩未至而董璋叛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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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師旅並興如投膏止火適足速之此所謂獨見之

慮禍釁所生也錢鏐據有兩浙號兼吳越而王自梁及

莊宗常異其禮以羈縻臣屬之而巳明宗即位鏐遣使

朝京師寓書重誨其禮慢重誨怒未有以發乃遣其嬖

吏韓玫副供奉官烏昭遇復使於鏐而玫恃重誨勢數

凌辱昭遇因醉使酒以馬箠撃之鏐欲奏其事昭遇以

為辱國固止之及玫還反譛於重誨曰昭遇見鏐舞蹈

稱臣而以朝廷事私告鏐昭遇坐死御史獄乃下制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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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鏐官爵以太師致仕於是錢氏遂絶於唐矣潞王從

珂為河中節度使重誨以謂從珂非李氏子後必為國

家患乃欲隂圖之從珂閲馬黄龍莊其牙内指揮使楊

彦温閉城以叛從珂遣人謂彦温曰我遇汝厚何苦而

反邪報曰彦温非叛也得樞宻院宣請公趣歸朝廷耳

從珂走虞鄉馳騎上變明宗疑其事不明欲究其所以

乃遣殿直都知范温以金帶襲衣金鞍勒馬賜彦温拜

彦温絳州刺史以誘致之重誨固請用兵明宗不得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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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遣侍衛指揮使藥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討之

而戒曰為我生致彦温吾將自訊其事彦稠等攻破河

中希重誨㫖斬彦温以滅口重誨率羣臣稱賀明宗大

怒曰朕家事不了卿等不合致賀從珂罷鎮居清化里

第重誨數諷宰相言從珂失守宜得罪馮道因白請行

法明宗怒曰吾兒為姦人所中事未辨明公等出此言

是不欲容吾兒人間邪趙鳯因言春秋責帥之義所以

勵為臣者明宗曰皆非公等意也道等惶恐而退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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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道等又以為請明宗顧左右而言他明日重誨乃自

論列明宗曰公欲如何處置我即從公重誨曰此父子

之際非臣所宜言惟陛下裁之明宗曰吾為小挍時衣

食不能自足此兒為我擔石灰拾馬糞以相養活今貴

為天子獨不能庇之邪使其杜門私第亦何與公事重

誨由是不復敢言孟知祥鎮西川董璋鎮東川二人皆

有異志重誨每事裁抑務制其姦心凡兩川守將更代

多用己所親信必以精兵從之漸令分戍諸州以虞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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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二人覺之以為圖己益不自安既而遣李嚴為西川

監軍知祥大怒即日斬嚴又分閬州為保寧軍以李仁

矩為節度使以制璋且削其地璋以兵攻殺仁矩二人

遂皆反唐兵戍蜀者積三萬人其後知祥殺璋兼據兩

川而唐之精兵皆陷蜀初明宗幸汴州重誨建議欲因

以伐吳而明宗難之其後户部尚書李鏻得吳諜者言

徐知誥欲舉吳國以稱藩願得安公一言以為信鏻即

引諜者見重誨重誨大喜以為然乃以玉帶與諜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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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知誥為信其直千緡初不以其事聞其後逾年知誥

之問不至始奏貶鏻行軍司馬已而捧聖都軍使李行

徳十將張儉告變言樞宻承㫖李䖍徽語其客邉彦温

云重誨私募士卒繕治兵器欲自伐吳又與諜者交私

明宗以問重誨重誨惶恐請究其事明宗初頗疑之大

臣左右皆為之辨既而少解始告重誨以彦温之言因

廷詰彦温具伏其詐於是君臣相顧泣下彦温行徳儉

皆坐族誅重誨因求解職明宗慰之曰事巳辨慎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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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胸中重誨論請不已明宗怒曰放卿去朕不患無人

顧武徳使孟漢瓊至中書趣馮道等議代重誨者馮道

曰諸君茍惜安公使得罷去是紓其禍也趙鳯以為大

臣不可輕動遂以范延光為樞宻使而重誨居職如故

董璋等反遣石敬塘討之而西川險阻糧運甚艱每費

一石而致一斗自闗以西民苦輸送往往亡聚山林為

盜賦明宗謂重誨曰事勢如此吾當自行重誨曰此臣

之責也乃請行闗西之人聞重誨来皆巳恐動而重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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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馳數百里逺近驚駭督趣糧運日夜不絶斃踣道路

者不可勝數重誨過鳯翔節度使朱宏昭延之寢室使

其妻子奉事左右甚謹重誨酒酣為宏昭言昨被讒構

㡬不自全賴人主聖明得保家族因感歎泣下重誨去

宏昭馳騎上言重誨怨望不可令至行營恐其生事而

宣徽使孟漢瓊自行營使還亦言西人震駭之狀因述

重誨過惡重誨行至三泉被召還過鳯翔宏昭拒而不

納重誨懼馳趨京師未至拜河中節度使重誨巳罷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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㫖者爭求其過宦者安希倫坐與重誨交私嘗為重誨

隂伺宮中動息事發棄市重誨益懼因上章告老以太

子太師致仕而以李從璋為河中節度使遣藥彦稠率

兵如河中虞變重誨二子崇緒崇賛宿衛京師聞制下

即日奔其父重誨見之驚曰二渠安得来已而曰此非

渠意為人所使耳吾以一死報國餘復何言乃械送二

子于京師行至陜州下獄明宗又遣翟光業至河中視

重誨去就戒曰有異志則與從璋圖之又遣宦者使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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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誨使者見重誨號泣不已重誨問其故使者曰人言

公有異志朝廷遣藥彦稠率兵至矣重誨曰吾死未塞

責遽勞朝廷興師以重明主之憂光業至從璋率兵圍

重誨第入拜于庭重誨降而答拜從璋以撾擊其首重

誨妻走抱之而呼曰令公死未晚何遽如此又擊其首

夫妻皆死流血盈庭從璋檢責其家貲不及數千緡而

已明宗下詔以其絶錢鏐致孟知祥董璋反及議伐吳

以為罪并殺其二子其餘子孫皆免重誨得罪知其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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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歎曰我固當死但恨不與國家除去潞王此其恨也

嗚呼官失其職乆矣予讀梁宣底見敬翔李振為崇政

院使凡承上之㫖宣之宰相而奉行之宰相有非其見

時而事當上決者與其被㫖而有所復請者則具記事

而入因崇政使以聞得㫖則復宣而出之梁之崇政使

乃唐樞宻之職葢出納之任也唐常以宦者為之至梁

戒其禍始更用士人其備顧問參謀議于中則有之未

始専行事于外也至崇韜重誨為之始復唐樞宻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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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權侔于宰相矣後世因之遂分為二文事任宰相武

事任樞宻樞宻之任既重而宰相自此失其職也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