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八十六
明 茅坤 撰
臨川文鈔六
序
周禮義序
荆公所自喜在讀周禮而其相業所卒自誤處亦
在周禮
士弊於俗學乆矣聖上閔焉以經術造之乃集儒臣訓
釋厥㫖将播之校學而臣某實董周官惟道之在政事
其貴賤有位其後先有序其多寡有數其遲數有時制
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
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時其法可施於後世其文有
見於載籍莫具乎周官之書葢其因習以崇之賡續以
終之至於後世無以復加則豈特文武周公之力哉猶
四時之運隂陽積而成寒暑非一日也自周之衰以至
于今歴歳千數百矣太平之遺迹掃蕩幾盡學者所見
無復全經於是時也乃欲訓而發之臣誠不自揆然知
其難也以訓而發之之為難則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
而復之之為難然竊觀聖上致法就功取成於心訓迪
在位有馮有翼亹亹乎鄉六服承徳之世矣以所觀乎
今考所學乎古所謂見而知之者臣誠不自揆妄以為
庻幾焉故遂昧冒自竭而忘其材之弗及也謹列其書
為二十有二巻凡十餘萬言上之御府副在有司以待
制詔頒焉謹序
書義序
按二序皆公應詔為之者其辭簡而其法度自典
則
熈寧二年臣某以尚書入侍遂與政而子雱實嗣講事
有㫖為之說以獻八年下其說太學班焉惟虞夏啇周
之遺文更秦而幾亡遭漢而僅存頼學士大夫誦説以
故不泯而世主莫或知其可用天縱皇帝大知實始操
之以驗物考之以決事又命訓其義兼明天下後世而
臣父子以區區所聞承乏與榮焉然言之淵懿而釋以
淺陋命之重大而承以輕𦕈兹榮也祗所以為愧也歟
謹序
詩義序
自是作家之文
詩三百十一篇其義具存其辭亡者六篇而巳上既使
臣雱訓其辭又命臣某等訓其義書成以賜太學布之
天下又使臣某為之序謹拜手稽首言曰詩上通乎道
徳下止乎禮義放其言之文君子以興焉循其道之序
聖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門人賜也商也有得於一言
則孔子悦而進之葢其說之難明如此則自周衰以迄
于今泯泯紛紛豈不宜哉伏惟皇帝陛下内徳純茂則
神罔時恫外行恂達則四方以無侮日就月将學有緝
熈于光明則頌之所形容葢有不足道也㣲言奥義既
自得之又命承學之臣訓釋厥遺樂與天下共之顧臣
等所聞如爝火焉豈足以賡日月之餘光姑承明制代
匱而巳傳曰美成在乆故棫樸之作人以夀考為言葢
将有來者焉追琢其章纘聖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
尚庻幾及見之謹序
熈寧字說序
所見逺而語亦莊
文者竒偶剛柔雜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謂之文字
者始於一二而生生至於無窮如母之字子故謂之字
其聲之抑揚開塞合散出入其形之衡從曲直邪正上
下内外左右皆有義皆本於自然非人私智所能為也
與夫伏羲八卦文王六十四異用而同制相待而成易
先王以為不可忽而患天下後世失其法故三嵗一同
同之者一道徳也秦燒詩書殺學士而於是時始變古
而為𨽻葢天之䘮斯文也不然則秦何力之能為余讀
許慎說文而於書之意時有所悟因序録其説為二十
巻以與門人所推經義附之惜乎先王之文缺巳乆慎
所記不具又多舛而以余之淺陋考之且有所不合雖
然庸詎非天之将興斯文也而以余贊其始故其教學
必自此始能知此者則於道徳之意巳十九矣
老杜詩後集序
深沉之思簡勁之言
予考古之詩尤愛杜甫氏作者其辭所從出一莫知窮
極而病未能學也世所傳巳多計尚有遺落思得其完
而觀之然每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為而為之
者惟其甫也輒能辨之予之令鄞客有授予古之詩世
所不傳者二百餘篇觀之予知非人之所能為而為之
實甫者其文與意之著也然甫之詩其完見於今者自
予得之世之學者至乎甫而後為詩不能至要之不知
詩焉爾嗚呼詩其難惟有甫哉自洗兵馬下序而次之
以示知甫者且用自發焉
靈谷詩序
覽之如遊峭壁邃谷
吾州之東南有靈谷者江南之名山也龍蛇之神虎豹
翬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
冢魑魅之穴與夫僊人釋子恢譎之觀咸附託焉至其
淑靈和清之氣盤礴委積於天地之間萬物之所不能
得者乃屬之於人而處士君實生其址君姓吳氏家於
山阯豪傑之望臨吾一州者葢五六世而後處士君出
焉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學知名於時惜乎其老矣
不得與夫虎豹翬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俱出
而為用於天下顧藏其神竒而與龍蛇雜此土以處也
然君浩然有以自養遨遊於山川之間嘯歌謳吟以寓
其所好終身樂之不厭而有詩數百篇傳誦於閭里他
日出靈谷三十二篇以屬其甥曰為我讀而序之惟君
之所得葢有伏而不見者豈特盡於此詩而巳雖然觀
其鑱刻萬物而接之以藻繢非夫詩人之巧者亦孰能
至於此
石仲卿字序
簡㓗可誦
子生而父名之以别於人云爾冠而字成人之道也奚
而為成人之道也成人則貴其所以成人而不敢名之
於是乎命以字之字之為有可貴焉孔子作春秋記人
之行事或名之或字之皆因其行事之善惡而貴賤之
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巳人有可
貴而不失其所以貴乃爾其少也閩人石仲卿來請字
予以子正字之附其名之義而為之爾子正於進士中
名知經往往脫傳注而得經所以云之意接之乆未見
其行巳有闕也庻幾不失其所以貴者歟
送李著作之官髙郵序
遒勁
君之才搢紳多聞之初君眡金陵酒政人皆惜君不試
於劇而淪於卑宂君将優為之曰孔子嘗為乗田委吏
矣㑹計當而巳矣牛羊蕃而巳矣既而又得調髙郵闗
吏人復惜君不試於劇而淪於卑宂君言如初色滋蔓
喜於戲今之公卿大夫據徼乗機鑽隙抵巇僅不盈志
則戚戚以悲吾乃皦然反之此蒙所以髙君也抑有猜
焉古之柄國家者有戢景藏采恬處下列拔而致之朝
使相謨謀今豈不若古邪奚遂君請而弗拔也
送陳興之序
亦婉
先人為臨江軍判官實佐今駕部員外郎陳公其後二
十五年公之子興之主泰之如臯簿某為判官淮南以
事出如臯遇之相好也其後二年歸京師興之亦以進
士得嘉慶院解復遇之相好加焉興之試禮部有日今
宰相其世父也試前奏罷之以避嫌興之當逺官踰數
月乃得泉之晉江主簿去陳公世大家仕官四十年連
坐謫流落不得所欲其意不能毋望興之貴富世其家
也興之亦誠博學能文辭有氣節吾意其為進士宜有
得焉今失所欲又為所謂主簿者逺其親三千里不啻
是其心獨能毋介然者邪夫大公之道行上之人子弟
茍賢者任而進之無嫌也下之人固亦不以嫌之今興
之去知者皆憐其才之可以進焉而不得無以慰其親
也吾於興之又世故故又為之思所以慰其親豁其心
之介然者不得其說而獨以悲大公之道不行焉
送陳升之序
今世所謂良大夫者有之矣皆曰是宜任大臣之事者
作而任大臣之事則上下一失望何哉人之材有小大
而志有逺近也彼其任者小而責之近則煦煦然仁而
有餘於仁矣孑孑然義而有餘於義矣人見其仁義有
餘也則曰是其任者小而責之近夫任将有大此者然
上下竢之云爾然後作而任大臣之事作而任大臣之
事宜有大此者焉然則煦煦然而巳矣孑孑然而巳矣
故上下一失望豈惟失望哉後日誠有堪大臣之事其
名實蒸然於上上必懲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暴於下
下必懲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上下交疑誠有堪大臣
之事者而莫之或任幸欲任則左右小人得引前日之
所竢懲之矣噫聖人謂知人難君子惡名之溢於實為
此則奈何亦精之而巳矣惡之則奈何亦充之而巳矣
知難而不能精之惡之而不能充之其亦殆哉予在揚
州朝之人過焉者多堪大臣之事可信而望者陳升之
而巳矣今去官於宿州予不知復幾何時乃一見之也
予知升之作而任大臣之事固有時矣煦煦然仁而巳
矣孑孑然義而巳矣非予所以望於升之也
送胡叔才序
情婉而正
叔才銅陵大宗世以貲名子弟豪者馳騁漁弋為巳事
謹者務多闢田以殖其家先時邑之豪子弟有命儒者
耗其千金之産卒無就邑豪以為諺莫肻命儒者遇儒
冠者皆指目逺去若将浼巳然雖胡氏亦然獨叔才之
父母不然於叔才之幼捐重幣逆良先生教之既壯可
以遊資而遣之無所靳居數年朋試於有司不合而歸
邑人之訾者半竊笑者半其父母愈篤不悔復資而遣
之叔才純孝人也悱然感父母所以教巳之篤追四方
材賢學作文章思顯其身以及其親不數年遂能褎然
為材進士復朋試於有司不幸復詘於不巳知不予愚
而從之遊嘗謂予言父母之思而慙其邑人不能歸予
曰歸也夫禄與位庸者所待以為榮者也彼賢者道弸
於中而襮之以藝雖無禄與位其榮者固在也子之親
矯羣庸而置子於聖賢之途可謂不賢乎或訾或笑而
終不悔不賢者能之乎今而舍道徳而榮禄與位殆不
其然然則子之所以榮親而釋慙者亦多矣昔之訾者
竊笑者固庸者爾豈子所宜慙哉姑持予言以歸為父
母夀其亦喜無量於子何如因釋然寤治装而歸予即
書其所以為父母夀者送之云
送孫正之序
兩相箴規兩相知已之情可掬
時然而然衆人也巳然而然君子也巳然而然非私巳
也聖人之道在焉爾夫君子有窮苦顛跌不肻一失詘
巳以從時者不以時勝道也故其得志於君則變時而
之道若反手然彼其術素脩而志素定也時乎楊墨巳
不然者孟軻氏而巳時乎釋老巳不然者韓愈氏而巳
如孟韓者可謂術素脩而志素定也不以時勝道也惜
也不得志於君使真儒之效不白於當世然其於衆人
也卓矣嗚呼予觀今之世圓冠峩如大裙襜如坐而堯
言起而舜趨不以孟韓之心為心者果異衆人乎予官
於揚得友曰孫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為古文予知
其能以孟韓之心為心而不巳者也夫越人之望燕為
絶域也北轅而首之茍不已無不至孟韓之道去吾黨
豈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已而不至焉予未之
信也一日得志於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於當世予亦
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於温奉其親以行将從之先為
言以處予予欲默安得而黙也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