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抄巻九十七
明 茅坤 撰
南豐文鈔一
疏劄狀
熈寧轉對疏
勸學二字公之所見正所志亦大而惜也才不
足以副之故不得見用於時姑錄而存之以見
公之槩
准御史臺告報臣寮朝辭日具轉對臣愚淺薄恐言不
足采然臣竊觀唐太宗即位之初延羣臣與論天下之
事而能絀封倫用魏鄭公之說所以成貞觀之治周世
宗初即位亦延羣臣使陳當世之務而能知王朴之可
用故顯徳之政亦獨能變五代之因循夫當衆說之馳
騁而以獨見之言陳未形之得失此聽者之所難也然
二君能辨之於羣衆之中而用之以收一時之效此後
世之士所以常感知言之少而頌二君之明也今陛下
始承天序亦詔羣臣使以次對然且將歳餘未聞取一
人得一言豈當世固乏人不足以當陛下之意與抑所
以延問者特用累世之故事而不必求其實歟臣愚竊
計殆進言者未有以當陛下之意也陛下明智大略固
將比跡於唐虞三代之盛如太宗世宗之所至恐不足
以望陛下故臣之所言亦不敢效二臣之卑近伏惟陛
下超然獨觀於世俗之表詳思臣言而擇其中則二君
之明豈足道於後世而士之懷抱忠義者豈復感知言
之少乎臣所言如左臣伏以陛下恭儉慈仁有能承祖
宗之徳聰明睿智有能任天下之材即位以來早朝晏
罷廣問兼聽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此非羣臣之
所能及也然而所遇之時在天則有日食星變之異在
地則有震動䧟裂水泉湧溢之災在人則有饑饉流亡
訛言相驚之患三者皆非常之變也及從而察今之天
下則風俗日以薄惡紀綱日以弛壞百司庶務一切文
具而巳内外之任則不足於人材公私之計則不足於
食貨近則不能不以盗賊為慮逺則不能不以夷狄為
憂海内智謀之士常恐天下之勢不得以久安也以陛
下之明而所遇之時如此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
之志則亦在正其本而巳矣易曰正其本萬事理臣以
謂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於心而巳臣觀洪範所以和
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而要其所以為始者思也大學
所以誠意正心脩身治其國家天下而要其所以為始
者致其知也故臣以謂正其本者在得之於心而巳得
之於心者其術非他學焉而巳矣此致其知所以為大
學之道也古之聖人舜禹成湯文武未有不由學而成
而傅說周公之輔其君未嘗不勉之以學故孟子以謂
學焉而後有為則湯以王齊桓公以霸皆不勞而能也
葢學所以成人主之功徳如此誠能磨礱長養至於有
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者未有不能盡也能盡天
下之理則天下之事物接於我者無以累其内天下之
以言語接於我者無以蔽其外夫然則循理而巳矣邪
情之所不能入也從善而巳矣邪說之所不能亂也如
是而用之以持久資之以不息則積其小者必至於大
積其微者必至於顯古之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於
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學而積之至於從心之不踰矩
豈他道哉由是而巳矣故曰念終始典于學又曰學然
後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學不厭葢如此者孔子之所不
能巳也人能使事物之接於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
内也言語之接於我者不能蔽其外所以應外也有以
治内此所以成徳化也有以應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徳
化法度既成所以發育萬物而和同天人之際也自周
衰以來道術不明為人君者莫知學先王之道以明其
心為人臣者莫知引其君以及先王之道也一切苟簡
溺於流俗末世之卑淺以先王之道為迂遠而難遵人
主雖有聰明敏達之質而無磨礱長養之具至於不能
有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者有所不能盡也不能
盡天下之理則天下之以事物接於我者足以累其内
天下之以言語接於我者足以蔽其外夫然故欲循理
而邪情足以害之欲從善而邪說足以亂之如是而用
之以持久則愈甚無補行之以不息則不能見效其弊
則至於邪情勝而正理滅邪說長而正論消天下之所
以不治而有至於亂者以是而巳矣此周衰以來人主
之所以可傳於後世者少也可傳於後世者若漢之文
帝宣帝唐之太宗皆可謂有美質矣由其學不能遠而
所知者陋故足以賢於近世之庸主矣若夫議唐虞三
代之盛徳則彼烏足以云乎由其如此故自周衰以來
千有餘年天下之言理者亦皆卑近淺陋以趨世主之
所便而言先王之道者皆絀而不省故以孔子之聖孟
子之賢而猶不遇也今去孔孟之時又遠矣臣之所言
乃周衰以來千有餘年所謂迂遠而難遵者也然臣敢
獻之於陛下者臣觀先王之所巳試其言最近而非遠
其用最要而非迂故不敢不以告者此臣所以事陛下
區區之志也伏惟陛下有自然之聖質而漸漬於道義
之日又不為不久然臣以謂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
虞之志則在得之於心得之於心則在學焉而巳者臣
愚以謂陛下宜觀洪範大學之所陳知治道之所本不
在於他觀傅說周公之所戒知學者非明主之所宜巳
也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則當懇誠惻怛以
講明舊學而推廣之務當於道徳之體要不取乎口耳
之小知不急乎朝夕之近效復之熟之使聖心之所存
從容於自得之地則萬事之在於理者未有不能盡也
能盡萬事之理則内不累於天下之物外不累於天下
之言然後明先王之道而行之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合
天下之正論而用之邪說之所不能亂也如是而用之
以持久資之以不息則雖細必鉅雖微必顯以陛下之
聰明而充之以至於不可知之神以陛下之睿知而積
之以至於從心所欲之不踰矩夫豈遠哉顧勉强如何
耳夫然故内成徳化外成法度以發育萬物而和同天
人之際甚易也若夫移風俗之薄惡振紀綱之弛壞變
百司庶務之文具屬天下之士使稱其位理天下之財
使贍其用近者使之親附遠者使之服從海内之勢使
之常安則惟陛下之所欲何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乎
未有若是而福應不臻而變異不消者也如聖心之所
存未及於此内未能無秋毫之累外未能無纎芥之蔽
則臣恐欲法先王之政而智慮有所未審欲用天下之
智謀材諝之士而議論有所未一於國家天下愈甚無
補而風俗綱紀愈以衰壞也非獨如此自古所以安危
治亂之幾未嘗不出於此臣幸蒙降問言天下之細務
而無益於得失之數者非臣所以事陛下區區之志也
輒不自知其固陋而敢言國家之大體惟陛下審察而
擇其宜天下幸甚
王遵岩曰董仲舒劉向揚雄之文不過如此若
論結構法則漢猶有所未備而其氣厚質醇曾
遠不迨董劉矣惟揚雄才艱而又不能大變於
當時之體比曾為不及耳
移滄州過闕上殿疏
曾公此劄欲附古作者雅頌之㫖陳上功徳宣
之金石而其結束歸於勸戒
臣聞基厚者勢崇力大者任重故功徳之殊垂光錫祚
舄奕繁衍久而彌昌者葢天人之理必至之符然生民
以來能濟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夫禹之績大矣
而其孫太康乃墜厥緒湯之烈盛矣而其孫太甲既立
不明周自后稷十有五世至于文王而大綂未集武王
成王始收太平之功而康王之子昭王難於南狩昭王
之子穆王殆於荒服暨于幽厲陵夷盡矣及秦以累世
之智并天下然二世而亡漢定其亂而諸呂七國之禍
相尋以起建武中興然冲質以後世故多矣魏之患天
下為三晉宋之患天下為南北隋文始一海内然傳子
而失唐之治在於貞觀開元之際而女禍世出天寶以
還綱紀微矣至于五代葢五十有六年而更八姓十有
四君其廢興之故甚矣宋興太祖皇帝為民去大殘致
更生兵不再試而粤蜀吳楚五國之君生致闕下九州
來同復禹之跡内輯師旅而齊以節制外卑藩服而納
以繩墨所以安百姓禦四夷綱理萬事之具雖創始經
營而彌綸巳悉莫貴於為天子莫富於有天下而舍子
傳弟為萬世策造邦受命之勤為帝太祖功未有高焉
者也太宗皇帝遹求厥寧既定晉疆錢俶自歸作則垂
憲克紹克類保世靖民丕丕之烈為帝太宗德未有高焉
者也真宗皇帝繼綂遵業以涵煦生養蕃息齊民以并
容徧覆擾服異類葢自天寶之末宇内板蕩及真人出
天下平而西北之兵猶間入闚邊至于景徳二百五十
餘年契丹始講和好徳明亦受約束而天下銷鋒灌燧
無雞鳴犬吠之警以迄于今故於是時遂封泰山禪社
首薦告功徳以明示萬世不祧之廟所以為帝者宗仁
宗皇帝寛仁慈恕虚心納諫慎注措謹規矩早朝晏退
無一日之懈在位日久明於羣臣之賢不肖忠邪選用
政事之臣委任責成然公聽並觀以周知其情偽其用
舍之際一稽於衆故任事者亦皆警懼否輒罷免世以
謂得馭臣之體春秋未高援立有徳傳付惟允故傳天
下之日不陳一兵不宿一士以戒非常而上下晏然殆
古所未有其豈弟之行足以附衆者非家施而人悅之
也積之以誠心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親故弃羣臣之
日天下聞之路祭巷哭人人感動歔欷其得人之深未
有知其所繇然者故皇祖之廟為帝仁宗英宗皇帝聰
明睿智言動以禮上帝眷相天命所集而稱疾遜避至
于累月自踐東朝淵默恭慎無所言議施為而天下傳
頌稱說徳號彰聞及正南面勤勞庶政每延見三事省
决萬機必咨詢舊章考求古義聞者惕然皆知其志在
有為雖早遺天下成功盛烈未及宣究而明識大略足
以克配前人之休故皇考之廟為帝英宗陛下聖神文
武可謂有不世出之姿仁孝恭儉可謂有君人之大徳
憫自晩周秦漢以來世主率皆不能獨見於衆人之表
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襲卑近因於世俗而巳於是慨然
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絶之跡修列先王法度之政為其
任在巳可謂有出於數千載之大志變易因循號令必
信使海内觀聽莫不奮起羣下遵職以後為羞可謂有
能行之效今斟酌損益革敝興壞制作法度之事日以
大備非因陋就寡拘牽常見之世所能及也繼一祖四
宗之緒推而大之可謂至矣葢前世或不能附其民者
刑與賦役之政暴也宋興以來所用者鞭朴之刑然猶
詳審反覆至於緩故縱之誅重誤入之辟葢未嘗用一
暴刑也田或二十而稅一然歳時省察數議寛減之宜
下蠲除之令葢未嘗加一暴賦也民或老死不知力役
然猶憂憐惻怛常謹復除之科急擅興之禁葢未嘗興
一暴役也所以附民者如此前世或失其操柄者天下
之勢或在於外戚或在於近習或在於大臣宋興以來
戚里宦臣曰將曰相未嘗得以擅事也所以謹其操柄
者如此而况輯師旅於内天下不得私尺兵一卒之用
卑藩服於外天下不得專尺土一民之力其自處之勢
如此至於畏天事神仁民愛物之際未嘗有須臾懈也
其憂勞者又如此葢不能附其民而至於失其操柄又
怠且忽此前世之所以危且亂也民附於下操柄謹於
上處勢甚便而加之以憂勞此今之所以治安也故人
主之尊意諭色授而六服震動言傳號渙而萬里奔走
山巖窟宂之民不待期㑹而時輸歳送以供其職者惟
恐在後航浮索引之國非有發召而籝齎槖負以致其
贄者惟恐不及西北之戎投弓縱馬相與袨服而戯豫
東南之夷正冠束衽相與挾册而唫誦至於六府順敘
百嘉鬯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氣之屬皆裕如也葢遠莫
懿於三代近莫盛於漢唐然或三四世或一二世而天
下之變不可勝道也豈有若今五世六聖百有二十餘
年自通邑大都至於荒陬海聚無變容動色之慮萌於
其心無援枹擊柝之戒接於耳目臣故曰生民以來未
有如大宋之隆也竊觀於詩其在風雅陳太王王季文
王致王迹之所由與武之所以繼代而成之興則美有
假樂鳬鷖戒有公劉泂酌其所言者葢農夫女工築室
治田師旅祭祀飲尸受福委曲之常務至於兎罝之武
夫行脩於隠牛羊之牧人愛及微物無不稱紀所以論
功徳者由小以及大其詳如此後嗣所以昭先人之功
當世之臣子所以歸美其上非徒薦告鬼神覺寤黎庶
而巳也書稱勸之以九謌俾勿壞葢歌其善者所以興
其嚮慕興起之意防其怠廢難久之情養之於聽而成
之於心其於勸帝者之功美昭法戒於將來聖人之所
以列之於經垂為世教也今大宋祖宗興造功業猶太
王王季文王陛下承之以徳猶武王成王而羣臣之於
考次論撰列之簡册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戒者闕
而不圖此學士大夫之過也葢周之徳盛於文武而雅
頌之作皆在成王之世今以時考之則祖宗神靈固有
待於陛下臣誠不自揆輒冒言其大體至於尋類取稱
本隠以之顯使莫不究悉則今文學之臣充於列位惟
陛下之所使至若周之積仁累善至成王周公為最盛
之時而泂酌言皇天親有徳饗有道所以為成王之戒
葢履極盛之勢而動之以戒懼者明之至智之盡也如
此者非周獨然唐虞至治之極也其君臣相飭曰兢兢
業業一日二日萬幾則處至治之極而保之以祇愼唐
虞之所同也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廣太平之祚而世世
治安三代所不及則宋興以來全盛之時實在今日陛
下仰探皇天所以親有徳饗有道之意而奉之寅畏俯
念一日二日萬幾之不可以不察而處之以兢兢使休
光美實日新歳益閎遠崇侈循之無窮至千萬世永有
法則此陛下之素所蓄積臣愚區區愛君之心誠不自
揆欲以庶幾詩人之義也惟陛下之所擇
王遵岩曰體意雖出於封禪美新諸家與韓柳
進唐雅序等門戸中來然原本經訓别出機軸
不為諛悅淺制而忠藎進戒之義昭然與先朝
周雅比盛矣真作者之法也
議經費劄子
名言
臣聞古者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使有九年之蓄而制
國用者必於歳杪葢量入而為出國之所不可儉者祭
祀也然不過用數之仂則先王養財之意可知矣葢用
之有節則天下雖貧其富易致也漢唐之始天下之用
嘗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財有節故公私有餘所謂天下
雖貧其富易致也用之無節則天下雖富其貧亦易致
也漢唐之盛時天下之用常裕矣武帝明皇不能節以
制度故公私耗竭所謂天下雖富其貧亦易致也宋興
承五代之敝六聖相繼與民休息故生齒既庶而財用
有餘且以景徳皇祐治平挍之景徳戸七百三十萬墾
田一百七十萬頃皇祐戸一千九十萬墾田二百二十
五萬頃治平戸一千二百九十萬墾田四百三十萬頃
天下歳入皇祐治平皆一億萬以上歳費亦一億萬以
上景徳官一萬餘員皇祐二萬餘員治平并幕軄州縣
官三千三百餘員總二萬四千員景徳郊費六百萬皇
祐一千二百萬治平一千三百萬以二者挍之官之衆
一倍於景徳郊之費亦一倍於景徳官之數不同如此
則皇祐治平入官之門多於景徳也則皇祐治平用財
之端多於景徳也誠詔有司按尋載籍而講求其故使
官之數入者之多門可考而知郊之費用財之多端可
考而知然後各議其可罷者罷之可損者損之使天下
之入如皇祐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數郊之費皆
同於景徳二者所省者葢半矣則又以類而推之天下
之費有約於舊而浮於今者有約於今而浮於舊者其
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約者必本其所以
約之由而從之如是而力行以歳入一億萬以上計之
所省者十之一則歳有餘財一萬萬馴致不巳至於所
省者十之三則歳有餘財三萬萬以三十年之通計之
當有餘財九億萬可以為十五年之蓄自古國家之富
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計每歳之入存十之
三耳葢約而言之也今臣之所陳亦約而言之今其數
不能盡同然要其大致必不遠也前世於彫敝之時猶
能易貧而為富今吾以全盛之勢用財有節其所省者
一則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則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難
吾之所易可不論而知也伏惟陛下冲靜質約天性自
然乘輿器服尚方所造未嘗用一奇巧嬪嬙左右掖庭
之間位號多闕躬履節儉為天下先所以憂憫元元更
張庶事之意誠至惻怛格于上下其於明法度以養天
下之財又非陛下之所難也臣誠不自揆敢獻其區區
之愚惟陛下裁擇
請减五路城堡劄子
似亦名言惜也篇末措注亦欠發明
臣嘗議今之兵以謂西北之宜在擇將帥東南之僃在
益戍兵臣之妄意葢謂西北之兵巳多東南之兵不足
也待罪三班脩定陜西河東城堡之賞法因得考於載
籍葢秦鳳鄜延涇原環慶并代五路嘉祐之間城堡一
百一十有二熈寧二百一十有二元豐二百七十有四
熈寧較於嘉祐為一倍元豐較於嘉祐為再倍而熈河
城堡又三十有一雖故有之城始籍在於三班者或在
此數然以再倍言之新立之城固多矣夫將之於兵猶
奕之於棊善奕者置棊雖疎取數必多得其要而巳故
敵雖萬變塗雖百出而形勢足以相援攻守足以相赴
所保者必其地也非特如此所應者又合其變故用力
少而得筭多也不善奕者置棊雖密取數必寡不得其
要而巳故敵有他變塗有他出而形勢不得相援攻守
不能相赴所保者非必其地也非特如此所應者又不
能合其變故用力多而得筭少也守邊之臣知其要者
所保者必其地故立城不多則兵不分兵不分則用士
少所應者又能合其變故用力少而得筭多猶之善奕
也不得其要者所保非必其地故立城必多立城多則
兵分兵分則用士衆所應者又不能合其變故用力多
而得筭少猶之不善奕也昔張仁愿度河築三受降城
相去各四百餘里首尾相應繇是朔方以安减鎮兵數
萬此則能得其要立城雖疎所保者必其地也仁愿之
建三城皆不為守僃曰㓂至當併力出戰回顧望城猶
須斬之何用守僃自是突厥遂不敢度山可謂所應者
合其變也今五路新立之城十數歳中至於再倍則兵
安得不分士安得不衆殆疆場之吏謀利害者不得其
要也以奕棊况之則城不必多臣言不為無據也以他
路况之則北邊之僃胡以遵誓約之故數十年間不增
一城一堡而不患戍守之不足則立城不必多又巳事
之明驗也臣以此竊意城多則兵分故謂西北之兵巳
多而殆恐守邊之臣未有稱其任者守邊之臣遇陛下
之明常受成筭以從事又不敢不奉法令幸可僃驅策
然出萬全之畫常諉於上人臣之於職苟簡而巳固非
體理之所當然况繇其所保者未得其要所應者未合
其變顧使西北之兵獨多而東南不足在陛下之時方
欲事無不當其理官無不稱其任則因其舊而不變必
非聖意之所取也夫公選天下之材而屬之以三軍之
任以陛下之明聖慮之緒餘足以周此臣歴觀世主知
人善任使未有如宋興太祖之用將英偉特出者也故
能撥唐季五代數百年之亂使天下太定四夷軌道可
謂千歳巳來不世出之盛美非常材之君拘牽常見者
之所能及也以陛下之聰明叡聖有非常之大略同符
太祖則能任天下之材以定亂莫如太祖能繼太祖之
志以經武莫如陛下臣誠不自揆得太祖任將之一二
竊嘗見於斯文敢繕寫以獻萬分之一或有以上當天
心使西北守邊之臣用衆少而得筭多不益兵而東南
之僃足有助聖慮之纎芥以終臣前日之議惟陛下之
所裁擇
明州擬辭高麗送遺狀
極為通逹國體之言
竊以高麗於蠻夷中為通於文學頗有知識可以徳懷
難以力服也故以隋之全盛煬帝之世大兵三出天下
騷然而不能朝其君及至唐室以太宗之英武李勣之
善將至於君臣皆東嚮以身督戰而不能㧞其一城此
臣之所謂難以力服也宋興自建隆以來其王王昭以
降六王繼脩貢職使者相望其中間厭於强敵自天聖
以後始不能自通於中國陛下即阼聲教四塞其國聞
風不敢寧息不忌强敵之難不虞大海之阻效其土實
五歳三至如東西州唯恐在後其所以致之者不以兵
威此臣之所謂可以徳懷也陛下亦憐其萬里惓惓歸
心有徳收而撫之恩禮甚厚州郡當其道途所出迎勞
燕餞所以宣達陛下寵錫待遇之意此守臣之職分也
其使者所歴之州贄其所有以為好於邦域之臣陛下
加恩皆許受之而資以官用為其酧幣其使一再至之
間許其如此不為常制可也今其使數來邦域之臣受
其贄遺著於科條以為常制則臣竊有疑焉葢古者相
聘贄有圭璋及其卒事則皆還之以明輕財重禮之義
今蠻夷使來邦域之臣與之相接示之以輕財重禮之
義使知中國之所以為貴此人事之所宜先則當還其
贄如古之聘禮此誼之所不可巳也又古之以贄見君
者國君於其臣則受之非其臣則還之今蠻夷嚮化來
獻其方物以致其為臣之義天子受之以明天下一尊
有臣而畜之之義此不易之制也邦域之臣與其使接
以非其臣之義還其贄以明守禮而不敢踰亦不易之
制也以此相厲以明天子之尊中國之貴所重者禮義
所輕者貨財其於待遇蠻夷之道未有當先於此者也
且彼贄其所有以明州一州計之知州通判所受為錢
一二十萬受之者既於義未安其使自明而西以達京
師歴者尚十餘州當皆有贄以彼之力度之蠻夷小國
其於貨財恐未必有餘也使其有親附中國之心而或
憂於貨財之不足臣竊恐有傷中國之義而非陛下所
以畜之幸之之意也臣愚竊欲自今高麗使來贄其所
有以為好於邦域之臣者許皆以詔㫖還之其資於官
用以為酬幣巳有故事者許皆以詔㫖與之如故惟陛
下詳擇之如可推行願更著於令葢復其贄以及於恐
其力之不足厚其與以及於察其來之不易所謂尚之
以義綏之以仁中國之所以待蠻夷未有可以易此者
也其國粗為有知歸相告語必皆心服誠悅慕義於無
窮此不論而可知也臣愚非敢以是為廉誠以拊接蠻
夷示之以輕財重禮之義不可不先庶幾萬分之一無
累於陛下以徳懷遠人之體是以不敢不言惟陛下裁
擇
請令州縣特舉士劄子
子固按古者三代及漢興令郡國各舉賢良者
以聞甚屬古意世之君相未必舉行而不可不
聞此議予故錄之
臣聞三代之道鄉里有學士之秀者自鄉升諸司徒自
司徒升諸學大樂正論其秀者升諸司馬司馬論其賢
者以告于王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
祿之論定然後官之者鄭康成云謂使試守任官然後
爵之者葢試守而能任其官然後命之以位也其取士
詳如此然此特於王畿之内論其鄉之秀士耳故在周
禮則稱鄉老獻賢能之書于王也至於諸矦貢士則有
一適再適三適之賞黜爵削地之罰而其法之詳莫得
而考此三代之事也漢興采董生之議始令郡國舉孝
廉一人其後又以口為率口百二十萬至不滿十萬自
一歳至三歳自六人至一人察舉各有差至用丞相公
孫𢎞太常孔臧議則又置太常博士弟子員郡國縣官
有好文學孝悌謹順出入無悖者所聞令相長丞上屬
所二千石二千石謹察可者令詣太常受業如弟子一
歳皆課試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缺其髙第可為
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又請以治
禮掌故比二百石及百石吏選擇為左右内史大行下
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邊郡一人不足擇掌故以補中
二千石屬文學掌故補郡屬僃員其郡國貢士太常試
選之法詳矣此漢之事也今陛下隆至徳昭大道參天
地本人倫興學崇化以風天下唐虞用心何以加此然
患今之學挍非先王教養之法今之科舉非先王選士
之制聖意卓然自三代以後當塗之君未有能及此者
也臣以謂三代學挍勸教之具漢氏郡國太常察舉之
目揆今之宜理可參用今州郡京師有學同於三代而
教養選舉非先王之法者豈不以其遣素勵之實行課
無用之空文非陛下隆世教育人材之本意歟誠令州
縣有好文學勵名節孝悌謹順出入無悖者所聞令佐
升諸州學州謹察其可者上太學以州大小為歳及人
數之差太學一歳謹察其可者上禮部禮部謹察其可
者籍奏自州學至禮部皆取課試通一藝以上御試與
否取自聖裁今既正三省諸寺之任其都事主事掌故
之屬舊品不卑宜清其選更用士人以應古義遂取禮
部所選之士中第或高第者以次使試守滿再歳或三
歳選擇以為州屬及縣令丞即有秀才異等皆以名聞
不拘此制如此者謂之特舉其課試不用糊名謄錄之
法使之通一藝以上者非獨采用漢制而巳周禮大司
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亦以禮樂射御書數也
如臣之議為可取者其教養選用之意願降明詔以諭
之得人失士之效當信賞罰以厲之以陛下之所嚮孰
敢不䖍於奉承以陛下之至明孰敢不公於考擇行之
以漸循之以久如是而俗化不美人材不盛官守不修
政事不舉者未之聞也其舊制科舉以習者既久難一
日廢之請且如故事惟貢舉疎數一以特舉為凖而入
官試守選用之叙皆出特舉之中至夫教化巳洽風俗
既成之後則一切罷之如聖意以謂可行其立法彌綸
之詳願詔有司而定議焉取進止
入時事以後措注須本古之所以得與今之所
以失叅錯論列使朝廷開明然後得按行之而
子固於此徃徃亦似才識不稱其志云
唐宋八大家文抄巻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