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二十二
明 茅坤 撰
東坡文鈔六
狀
朝辭赴定州論事狀
老成典刑之言
臣聞天下治亂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極至于小民皆
能自通大亂之極至於近臣不能自逹易曰天地交泰其詞
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又曰天地不交否其詞曰上下不交而
天下無邦夫無邦者亡國之謂也上下不交則雖有朝廷君
臣而亡國之形已具矣可不畏哉臣不敢復引衰世昏主之
事只如唐明皇中興刑措之君也而天寳之末小人在位下
情不通則鮮于仲通以二十萬全軍陷没於瀘南明皇不知
馴致其事至安禄山反兵已過河而明皇猶以為忠臣此無
他下情不通耳目壅蔽則其漸至于此也臣在經筵數論此
事陛下為政九年除執政臺諫外未嘗與羣臣接然天下不
以為非者以謂垂簾之際不得不爾也今者祥除之後聽
政之初當以通下情除壅蔽爲急務臣雖不肖䝉陛下
擢爲河北西路安撫使沿邊重地此爲首冠臣當悉心
論奏陛下亦當垂意聽納祖宗之法邊帥當上殿靣辭
而陛下獨以本任闕官迎接人衆爲詞降㫖拒臣不令
上殿此何義也臣若伺候上殿不過更留十日本任闕
官自有轉運使權攝無所闕事迎接人衆不過更支十
日糧有何不可而使聽政之初將帥不得一面天顔而
去有識之士皆謂陛下厭聞人言意輕邊事其兆見於
此矣臣備位講讀日侍帷幄前後五年可謂親近方當
戍邊不得一見而行况疎逺小臣欲求自通亦難矣易
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帝出乎震相見乎離
夫聖人作而萬物覩今陛下聽政之初不行乗乾出震
見離之道廢祖宗臨遣將帥故事而襲行垂簾不得巳
之政此朝廷有識所以驚疑而憂慮也臣不得上殿於
臣之私别無利害而於聽政之始天下屬目之際所損
聖德不小臣巳於今月二十七日出門非敢求登對然
臣始者本俟上殿欲少效愚忠今來不敢以不得對之
故便廢此言惟陛下察臣誠心少加採納古之聖人將
有爲也必先處晦而觀明處靜而觀動則萬物之情畢
陳於前不過數年自然知利害之真識邪正之實然後
應物而作故作無不成臣敢以小事譬之夫操舟者常
患不見水道之曲折而水濵之立觀者常見之何則操
舟者身寄於動而立觀者常靜故也奕碁者勝負之形
雖國工有所不盡而袖手旁觀者常盡之何則奕者有
意於爭而旁觀者無心故也若人主靜而無心天下其孰
能欺之漢景帝即位之初首用鼂錯更易法令黜削諸
侯遂成七國之變景帝徃來兩宮間寒心者數月終身
不敢復言兵武帝即位未幾遂欲用兵鞭撻四夷兵連
禍結三十餘年然後下哀痛詔封宰相爲富民侯臣以
此知古者英睿之君勇於立事未有不悔者也景帝之
悔速故變而復安武帝之悔遲故幾至於亂雖遲速安
危小異然比之常靜無心終始不悔如孝文帝者不可
同年而語矣今陛下聖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願虚心循
理一切未有所爲黙觀庶事之利害與羣臣之邪正以
三年爲期俟得利害之真邪正之實然後應物而作使
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上下同享太平之利
則雖盡南山之竹不足以紀聖功兼三宗之壽不足以
報聖德由此觀之陛下之有爲惟憂太早不患稍遲亦
巳明矣臣又聞爲政如用藥方今天下雖未大治實無
大病古人云有病不治常得中醫雖未能盡除小疾然
賢於誤服惡藥覬萬一之利而得不救之禍者逺矣臣
恐急進好利之臣輙勸陛下輕有改變故輒進此説敢
望陛下深信古語且守中醫安穩萬全之䇿勿爲惡藥
所誤實社稷宗廟之利天下幸甚臣不勝忘身憂國之
心冐死進言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轉對條上三事狀
並關經國之大者
元祐三年五月一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兼侍讀
蘇軾狀奏准御史臺牒五月一日文德殿視朝臣次當
轉對雖愚無知備位禁林懐有所見不敢不盡謹條上
三事如左
一謹按唐太宗著司門令式云其有無門籍人有急奏
者皆令監門司與仗家引奏不許関礙臣以此知明主
務廣視聽深防蔽塞雖無門籍人猶得非時引見祖宗
之制自兩省兩制近臣六曹寺監長貳有所欲言及典
大藩鎮奉使一路出入辭見皆得奏事殿上其餘小臣
布衣亦時特賜召問非獨以通下情知外事亦以考察
羣臣能否情偽非苟而巳臣伏見陛下嗣位以來惟執
政日得上殿外其餘獨許臺諫官及開封知府上殿不
過十餘人天下之廣事物之變決非十餘人者所能盡
若此十餘人者不幸而非其人民之利病不以實告則
陛下便謂天下太平無事可言豈不殆哉其餘臣僚雖
許上書言事而書入禁中如在天上不加反復詰問何
以盡利害之實而况天下事有不可以書載者心之精
㣲口不能盡而况書乎恭惟太皇太后以盛德在位每
事抑損以謙遜不居爲美雖然明目達聰以防壅塞此
乃社稷大計豈可以謙遜之故而遂不與羣臣接哉方
今天下多事饑饉盗賊四夷之變民勞官冗將驕卒惰
財用匱乏之弊不可勝數而政出帷箔決之廟堂大臣
尤宜開兼聽廣覧之路而避專斷壅塞之嫌非細故也
伏望聖慈更與大臣啇議除臺諫開封知府巳許上殿
外其餘臣僚舊制許請間奏事及出入辭見許上殿者
皆復祖宗故事則天下幸甚
一凡爲天下國家當愛惜名器慎重刑罰若愛惜名器
則斗升之禄足以鼓舞豪傑慎重刑罰則笞杖之法足
以震讋頑狡若不愛惜慎重則雖日拜卿相而人不勸
動行誅戮而人不懼此安危之機人主之操術也自祖
宗以來用刑至慎習以成風故雖展年磨勘差替衝替
之類皆足以懲警在位獨於名器爵禄則出之太易每
一次科塲放進士諸科及特奏名約八九百人一次郊
禮奏補子弟約二三百人而軍職轉補雜色入流皇族
外戚之薦不與自近世以來取人之多得官之易未有
如本朝者也今吏部一官闕率常五七人守之爭奪紛
紜亷耻道盡中材小官闕逺食貧到官之後侵漁求取
靡所不爲自本朝以來官冗之弊未有如今日者也伏
見祖宗舊制過省舉人御試黜落不少既以慎重取人
又以見名器威福專在人主至嘉祐末年始盡賜出身
雖文理紕繆亦玷科舉而近歲流弊之極至於雜犯亦
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又進士升甲本爲南省第一人
唱名近下方有特㫖皆是臨時出於聖斷今來南省第
十人以上别試第一人國子開封解元武舉第一人經
明行修舉人與凡該特奏名人正及第者皆著令升一
甲紛然並進人不復以升甲爲榮而法在有司恩不歸
於人主甚無謂也特奏名人除近上十餘人文詞稍可
觀外其餘皆詞學無取年迫桑榆進無所望退無所歸
使之臨政其害民必矣欲望聖慈特詔大臣詳議今後
進士諸科御試過落之法及特奏名出官格式務在精
覈以藝取人不行小惠以收虚譽其著令升甲指揮乞
今後更不施行昔諸葛亮與法正論治道其略曰刑政
不肅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賊順之以
恩恩竭則慢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
加則知榮恩榮並濟上下有節爲治之要也唐德宗䝉
塵山南當時事勢可謂危急少行姑息亦理之常而㳂
路進𤓰果人欲與一試官陸贄力言以爲不可今天下
晏然朝廷清明何所畏避而行姑息之政故臣願陛下
常以諸葛亮陸贄之言爲法則天下幸甚
一臣於前年十月内曾上言其略曰議者欲減任子以
救官冗之弊此事行之則人情不悦不行則積弊不去
要當求其分義務適厥中使國有去弊之實人無失職
之嘆欲乞應奏䕃文官人每遇科場隨進士考試武官
即隨武舉或試法人考試並三人中解一人仍年及二
十五以上方得出官内巳曾舉進士得解者免試如三
試不中年及三十五巳上亦許出官雖有三試留滯之
艱而無終身絶望之嘆亦使人人務學不墜其家爲益
不小後來不䝉降出施行切慮當時聖意必謂改元之
初不欲首行約損之政今者即位巳四年矣官冗之病
有增而無損財用之乏有損而無增數年之後當有不
勝其弊者若朝廷恬不爲怪當使誰任其憂及今講求
臣恐其巳晚矣伏乞撿㑹前奏早賜施行右謹録奏聞
伏候敕㫖
薦宗室令畤狀
今使國家待宗室得如子瞻此議甚善
臣聞之詩曰懐德維寧宗子維城宗室之有人邦家之
光社稷之衛也周之盛時其卿士皆周召毛原非王之
伯叔父則其子弟也逮至兩漢間平之德歆向之文天
下以爲口實而唐之宗室武畧如道宗孝恭文章如白
與賀者不可以一二數而以功名至宰相者有九人焉
自建隆以來累聖執謙不私其親幹國治民不及宗子
雖有文武異才終身不試神宗皇帝實始慨然欲出其
英髦與天下共之故增立教養選舉之法行之二十年
出入中外漸就器使而未見有卓然顯聞稱先帝意者
豈無其人盖朝廷未有以大聳勸之耳臣伏見承議郎
簽書潁州節度判官㕔公事令畤事親篤孝内行純備
博學經史手不釋巻吏事通敏文采俊麗志節端亮議
論英發體兼衆器無適不宜臣嘗見其所著述筆力雅
健博貫子史盖清廟之瑚璉明堂之杞梓也使其生於
幽逺猶當擢用而况近託肺腑巳䝉試用者乎伏望聖
慈特賜考察召致館閣養其髙才而遂其逺業以風動
宗室勸示海内成先帝之意不以臣人㣲言輕而廢其
請也若後不如所舉臣丼伏朝典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奏馬澈不當屏出學狀
近代徃徃有國子生及謁選人上書陳言輙與
隔絶甚且法坐爲民等項區處殊非古之明目
達聰之意唐宋太學諸生數得論列朝政得失
本朝正統時如祭酒李勉逮獄監生猶得爲論
捄
准太學條三學生凡有進獻文字及書啟贄有位並先
經長貳看詳可否違者出學右本部看詳諸色人茍有
所見公私利害皆得進狀許直於所屬官司投下即無
更令官吏看詳可否方得投進之文所以達聰明防壅
蔽古今不易之道也本因國子監生員獨縁本監起請
遂立上條曲生防禁至於投獻書啓文字求知公卿此
正舉人常事今乃使本監長貳先行看詳違者皆屏出
學若論列朝政得失使其言當理固人主所欲聞也若
不當理亦人主所當容也今乃先令有司看詳去取甚
非子産不毁鄉挍魏相去副封之意也去年九月内太
學内舍生馬澈進狀論禮部韻畧有疎畧未盡事件䝉
朝廷送下本部謹按澈所論文指雅馴考騐經史皆有
援據此乃内舍生員之優者教養之官所當愛惜而其
所論亦當下有司詳議增損施行本部尋下本監勘當
准回申巳於十二月内撿舉上條其馬澈巳屏出學以
此顯見上條無益有害欲乞朝廷詳酌特與刪除不行
仍乞依舊令馬澈充内舍生其所進狀乞行下有司看
詳如有可采乞賜施行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論河北京東盗賊狀
關係國家大利害文字
臣伏見河北京東比年以來蝗旱相仍盗賊漸熾今又
不雨自秋至冬方數千里麥不入土竊料明年春夏之
際寇攘爲患甚於今日是以輙陳狂瞽庶補萬一謹按
山東自上世以來爲腹心根本之地其與中原離合常
係社稷安危昔秦并天下首收三晉則其餘强敵相繼
滅亡漢髙祖殺陳餘走田横則項氏不支光武亦自漁
陽上谷發突騎席巻以并天下魏武帝破殺袁氏父子
收冀州然後四方莫敢敵宋武帝以英雄絶人之資用
武歴年而不能并中原者以不得河北也隋文帝以庸
夫穿窬之智竊位數年而一海内者以得河北也故杜
牧之論以爲山東之地王者得之以爲王霸者得之以
爲霸猾賊得之以爲亂天下自唐天寳以後姦臣僣峙
於山東更十一世竭天下之力終不能取以至於亡近
世賀德倫挈魏博降後唐而梁亡周髙祖自鄴都入京
師而漢亡由此觀之天下存亡之權在河北無疑也陛
下即位以來北方之民流移相屬天災譴告亦甚於四
方五六年間未有以塞大異者至於京東雖號無事亦
當常使其民安逸富强緩急足以灌輸河北缾竭則罍
耻脣亡則齒寒而近年以來公私匱乏民不堪命今流
離饑饉議者不過欲散賣常平之粟勸誘蓄積之家盗
賊縱横議者不過欲增開告賞之門申嚴緝捕之法皆
未見其益也常平之粟累經振發所存無幾矣而饑寒
之民所在皆是人得升合官費丘山蓄積之家例皆困
乏貧者未䝉其利富者先被其災昔季康子患盗問於
孔子對曰茍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乃知上不盡利則
民有以爲生茍有以爲生亦何苦而爲盗其間凶殘之
黨樂禍不悛則湏敕法以峻刑誅一以警百今中民以
下舉皆闕食冐法而爲盗則死畏法而不盗則饑饑寒
之與棄市均是死亡而賖死之與忍饑禍有遲速相率
爲盗正理之常雖日殺百人勢必不止茍非陛下至明
至聖至仁至慈較得䘮之孰多權禍福之孰重特於財
利少有所捐衣食之門一開骨髓之恩皆徧然後信賞
必罰以威克恩不以僥倖廢刑不以災傷撓法如此而
人心不革盗賊不衰者未之有也謹條其事畫一如左
一臣所領宻州自今歳秋旱種麥不得直至十月十三
日方得數寸雨雪而地冷難種雖種不生比常年十分
中只種得二三竊聞河北京東例皆如此尋常撿放災
傷依法湏是撿行根苖以定所放分數今來二麥元不
曾種即無根苗可撿官吏守法無縁直放若夏税一例不
放則人户必至逃移尋常逃移猶有逐熟去處今數千
里無麥去將安徃但恐良民舉爲盗矣且天上無雨地
下無麥有眼者共見有耳者共聞決非欺罔朝廷豈可
坐觀不放欲乞河北京東逐路選差臣僚一員體量放
税更不撿視若未欲如此施行即乞將夏税斛㪷取今
日以前五年酌中一年實直令三等巳上人户取便納
見錢或正色其四等以下且行倚閣縁今來麥田空閑
若春雨調匀却可以廣種秋稼候至秋熟並將秋色折
納夏税若是巳種苖麥委有災傷仍與依條撿放其闕
麥去處官吏諸軍請受且支白米或支見錢所貴小民
不致大叚失所
一河北京東自來官不𣙜鹽小民仰以爲生近日臣僚
上章輙欲禁𣙜賴朝廷體察不行其言兩路吏民無不
相慶然臣勘㑹近年鹽税日增元本兩路祖額三十三
萬二千條貫至熈寧六年增至四十九萬九千餘貫七
年亦至四十三萬五千餘貫顯見刑法日峻告捕日繁
是致小民愈難興販朝廷本爲此兩路根本之地而煑
海之利天以養活小民是以不忍盡取其利濟惠鰥寡
隂消盗賊舊時孤貧無業惟務販鹽所以五六年前盗
賊稀少是時告捕之賞未嘗破省錢惟是犯人催納役
人量出今鹽課浩大告許如麻貧民販鹽不過一兩貫
錢本偷税則賞重納税則利輕欲爲農夫又值凶歳若
不爲盗惟有忍饑所以五六年來課利日增盗賊日衆
臣勘㑹宻州鹽税去年一年比祖額増二萬貫却支捉
賊賞錢一萬一千餘貫其餘未獲賊人尚多以此較之
利害得失斷可見矣欲乞特敕兩路應販鹽小客截自
三百斤以下並與權免收税仍官給印本空頭關子與
竈戸及長引大客令上厯破使逐旋書填月日姓名斤
兩與小客限十日更不行用如敢借名爲人影帶分減
鹽貨許諸人陳告重立賞罰候將來秋熟日仍舊并元
降敕牓明言出自聖意令所在雕印散牓鄉村人非木
石寧不感動一飲一食皆誦聖恩以至舊來貧賤之民
近日饑寒之黨不待驅率一歸於鹽奔走爭先何暇爲
盗人情不逺必不肯捨安穩衣食之門而趍冐法危亡
之地也議者必謂今用度不足若行此法則鹽税大虧
必致闕事臣以爲不然凡小客本少力㣲不過行得三
兩程若三兩程外湏藉大啇興販決非三百斤以下小
客所能行運無縁大叚走失且平時大商所苦以鹽遲
而無人買小民之病以僻逺而難得鹽今小啇不出税
錢則所在爭來分買大啇既不積滯則輪流販賣收税
必多而鄉村僻逺無不食鹽所賣亦廣損益相補必無
大虧之理縱使虧失不過却只得祖額元錢當時官司
有何闕用茍朝廷捐十萬貫錢買此兩路之人不爲盗
賊所獲多矣今使朝廷爲此兩路饑饉特出一二十萬
貫見錢散與人戶人得一貫只及二十萬人而一貫見
錢亦未能濟其性命若特放三百斤以下鹽税半年則
兩路之民人人受賜貧民有衣食之路富民無盗賊之
憂其利豈可勝言哉若使小民無以爲生舉爲盗賊則
朝廷之憂恐非十萬貫錢所能了辦又况所支捉賊賞
錢未必少於所失鹽課臣所謂較得䘮之孰多權禍福
之孰重者爲此也
一勘㑹諸處盗賊太半是按問減等災傷免死之人走
還舊處挾恨報讐爲害最甚盗賊自知不死既輕犯法
而人戸亦憂其復來不敢告捕是致盗賊公行切詳按
問自言皆是詞窮理屈勢必不免本無改過自新之意
有何可愍獨使從輕同黨之中獨不免死其災傷敕雖
不下與行不同而盗賊小民無不知者但不傷變主免
死無疑且不傷變主情理未必輕於偶傷變主之人或
多聚徒衆或廣置兵仗或摽異服飾或質刼變主或驅
虜平人或賂遺貧民令作耳目或書寫道店恐動官私
如此之類雖偶不傷人情理至重非止闕食之人茍營
餱糧而巳欲乞今後盗賊贓證未明但巳經考掠方始
承認者並不爲按問減等其災傷地分委自長吏相度
情理輕重内情理重者依法施行所貴凶民稍有畏忌
而良民敢於捕告臣所謂衣食之門一開骨髓之恩皆
徧然後信賞必罰以威克恩不以僥倖廢刑不以災傷
撓法者爲此也
右謹具如前自古立法制刑皆以盗賊爲急盗竊不巳
必爲强刼强刼不巳必至戰攻或爲豪傑之資而致勝
廣之漸而况京東之貧富係河北之休戚河北之治亂
係天下之安危識者共知非臣私説願陛下深察此事
至重所捐小利至輕斷自聖心決行此䇿臣聞天聖中
蔡齊知宻州是時東方饑饉齊乞放行鹽禁先帝從之
一方之人不覺饑旱臣愚且賤雖不敢望於蔡齊而陛
下聖明度越堯禹豈不能行此小事有愧先朝所以越
職獻言不敢自外伏望聖慈察其區區之意赦其狂僣
之誅臣無任悚懐待罪之至
代李琮論京東盗賊狀
與徐州所上書意同
臣伏見自來河北京東常苦盗賊而京東尤甚不獨穿
窬胠篋椎埋發塜之姦至有飛揚䟦扈割據僣擬之志
近者李逢徒黨青徐妖賊皆在京東凶愚之民殆巳成
俗自昔大盗之發必有釁端今朝廷清明四方無虞而
此等常有不軌之意者殆土地風氣習俗使然不可不
察也漢髙帝沛人項羽宿遷人劉裕彭城人黄巢宛朐
人朱全忠碭山人其餘歴代豪傑出於京東者不可勝
數故凶愚之人常以此藉口而其材力心膽實亦過人
加以近年改更貢舉條制掃除腐爛專取學術其秀民
善士既以改業而其朴魯强捍難化之流抱其無用之
書各懐不逞之意朝廷雖敕有司别立字號以收三路
舉人而此等自以世傳朴學無由復踐塲屋老死田里
不入彀中私出怨言幸災伺隙臣每慮及此即爲寒心
揚雄有言御得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使御失其道則
天下狙詐咸作敵而班固亦論劇孟郭解之流皆有絶
異之姿而惜其不入於道德茍放縱於末流是知人之
善惡本無常性若御得其道則向之姦猾盡是忠良故
許子將謂曹操曰子治朝之能臣亂世之姦雄使韓彭
不遇漢髙亦與盗賊何異臣竊嘗為朝廷計以爲窮其
黨而去之不如因其材而用之何者其黨不可勝去而
其材自有可用昔漢武嘗遣繡衣直指督捕盗賊所至
以軍興從事斬二千石以下可謂急矣而盗賊不爲少
衰者其黨固不可盡也若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則盗賊
自消而豪傑之士可得而使請以唐事明之自天寳以
後河北諸鎮相繼僣亂雖憲宗英武亦不能平觀其主
帥皆卒伍庸材而能於六七十年間與朝廷相抗者徒
以好亂樂禍之人背公死黨之士相與出力而輔之也
至穆宗之初劉總入朝而河北始平總知河北之亂權
在此軰於是盡籍軍中宿將名豪如朱克融之流薦於
朝冀厚與爵位使北方之人羡慕向進革其亂心而宰
相崔植杜元潁皆庸人無逺慮以爲河北既平天下無
事克融軰久留京師終不録用饑寒無告怨忿思亂㑹
張洪靖赴鎮遂遣還幽州而克融等作亂復失河朔今
陛下鑑唐室既徃之咎當收京東河北豪傑之心臣伏
見近日沂州百姓程棐告獲妖賊郭進等竊聞棐之弟
岳乃是李逢之黨配在桂州豪俠武健又過於棐京東
州郡如棐岳者不可勝數此等棄而不用即作賊收而
用之即捉賊其理甚明臣願陛下精選青鄆兩帥京東
京西職司及徐沂兖單濰宻淄齊曹濮知州諭以此意
使隂求部内豪猾之士或有武力或多權謀或通知術
數而曉兵或家富於財而好施如此之類皆召而勸奬
使以告捕自效籍其姓名以聞於朝所獲盗賊量輕重
酬賞若獲真盗大姦隨即録用若只是尋常刼賊即累
其人數酬以一官使此軰歆艶其利以爲進身之資但
能㧞擢數人則一路自然競勸貢舉之外别設此科則
向之遺材皆爲我用縱有姦雄嘯聚亦自無徒但每州
捜羅得一二十人即耳目徧地盗賊無容足之處矣歴
觀自古竒偉之士如周處戴淵之流皆出於羣盗改惡
修善不害爲賢而况以捉賊出身有何不可若朝廷隨
材試用異日攘戎狄立功名未必不由此塗出也非陛
下神聖英武不能決行此䇿臣雖非職事而受恩至深
有所見聞不敢瘖黙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