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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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卷一百二十五

              明 茅坤 撰

東坡文鈔九

 書

  上富丞相書

   頌而不諂援而不卑

軾聞之進說于人者必其人之有間而可入則其說易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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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人貪天下之士因其貪而說之危國之人懼天下之士

因其懼而說之是故其說易行古之人一說而合至有立談

之間而取公相者未嘗不始于戰國危國何則有間而可入

也居今之世而欲進說于明公之前不得其間而求入焉則

亦可謂天下之至愚無知者矣地方萬里而制于一姓極天

下之尊而盡天下之富不可以有加矣而明公為之宰四夷

不作兵革不試是明公無貪于得而無懼于失也方西戎之

熾也敵人乗間以跨吾北中國之大不畏而畏明公之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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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公之勇冠于天下也明公居于山東而傾河朔之流人

父棄其子夫棄其妻而自歸于明公者百餘萬明公人人

而食之旦旦而撫之此百萬人者出于溝壑之中而免

於烏鳶豺狼之患生得以養其父母而祭其祖考死得

以使其子孫葬埋祭祀不失其故常是明公之仁及於

百世也勇冠于天下而仁及于百世士之生于世如此

亦足矣今也處于至足之勢則是明公無復有所羡慕

于天下之功名也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書莫不盡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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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樂刑政之大小兵農財賦之盛衰四海之内地里之

逺近山川之險易土物之所宜莫不盡知當世之賢人

君子與夫姦偽險詐之徒莫不盡究至于曲學小數茫

昧戃怳而不可知者皆獵其華而咀其英泛其流而渉

其源雖自謂當世之辯不能傲之以其所不知則是明

公無復有所畏憚于天下之博學也名為天下之賢人

而貴為天子之宰無貪于得而無懼于失無羡于功名

而無畏于博學是其果無間而可入也天下之士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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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進說也軾也聞之楚左史倚相曰昔衞武公年九

十有五猶日箴儆于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官師茍在朝

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朝夕以交戒我猶以為未也而

作詩以自戒其詩曰抑抑威儀惟德之隅夫魏武公惟

居於至足而日以為不足故其没也謚之曰睿聖武公

嗟夫明公豈以其至足而無間以拒天下之士則士之

進說者亦何必其間之入哉不然軾將誦其所聞而明

公試觀之夫天下之小人所為奔走輻輳于大人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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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之用者何也大人得其全小人得其偏大人得其

全故能兼受而獨制小人得其偏是以聚而求合于大

人之門古之聖人惟其聚天下之偏而各收其用以為

非偏則莫肯聚也是故不以其全而責其偏夫惟全者

之不可以多有也故天下之偏者惟全之求今以其全

而責其偏夫彼若能全將亦為我而已矣又何求焉昔

者夫子亷潔而不為異衆之行勇敢而不為過物之操

孝而不狥其親忠而不犯其君凡此者是夫子之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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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憲亷而至于貧公良孺勇而至于鬬曽子孝而狥其

親子路忠而犯其君凡此者是數子之偏也夫子居其

全而收天下之偏是以若此巍巍也若夫明公其亦可

謂天下之全矣亷而天下不以為介直而天下不以為

訐剛健而不為彊敦厚而不為弱此明公之所得之于

天而天下之所不可望于明公者也明公居其全天下效

其偏其誰曰不可異時士大夫皆喜為卓越之行而世

亦貴狡悍之才自明公執政而朝廷之間習為中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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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循于規矩士之矯飾力行為異者衆必共笑之夫卓

越之行非至行也而有取于世狡悍之才非真才也而

有用于天下此古之全人所以坐而收其功也今天下

卓越之行狡悍之才舉不敢至于明公之門懼以其不

純而獲罪于門下軾之不肖竊以為天下之未大治兵

之未振財之未豐天下之有望于明公而未獲者其或

由此也歟昔范公收天下之士不考其素茍可用者莫

不咸在雖其狂獧無行之徒亦自效于下風而范公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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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為詭特之操以震之夫范公之取人者是也其自為

者非也伏惟明公以天下之全而自居去其短而襲其

長以收功于無窮軾也西南之匹夫求斗升之禄而至

于京師翰林歐陽公不知其不肖使與于制舉之末而

發其猖狂之論是以輒進說于左右以為明公必能容

之所進䇿論五十篇貧不能盡寫而致其半觀其大略

幸甚

  上曽丞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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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瞻上執政書其所自持處嶄然

軾聞之將有求于人而其說不誠則難以望其有合矣

世之竒特之士其處也莫不為異衆之行而其出也莫

不為怪詭之詞比物引類以揺撼當世理不可化而欲

以勢刼之將以術售其身古之君子有韓子者其為說

曰王公大人不可以無貧賤之士居其下風而推其後

大其聲名而久其傳雖其貴賤之濶絶而其相需之急

不啻若左右手嗚呼果其用是說也則夫世之君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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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老死而不遇者無足怪矣今夫扣之者急則應之者

疑其辭夸則其實必有所不副今吾以為王公大人不

可以一日而無吾也彼將退而考其實則亦無乃未至

於此耶昔者漢髙未嘗喜儒而不失為明君衞霍未嘗

薦士而不失為賢公卿吾將以吾之說而彼將以彼之

說彼是相拒而不得其歡心故貴賤之間終不可以合

而道終不可以行何者其扣之急而其辭夸也鬻千金

之璧者不之於肆而願觀者塞其門觀者歎息而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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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焉非不能言知言之無加也今也不幸而坐于五

達之衢又呶呶焉自以為希世之珍過者不顧執其裾

而强觀之則其所鬻者可知矣王公大人其無意于天

下後世者亦安以求為也茍其不然則士之過于其前

而有動于其目者彼將褰裳疾行而摟取之故凡皇皇

汲汲者舉非吾事也昔者嘗聞明公之風矣以大臣之

子孫而取天下之髙第才足以過人而自視缺然常若

不足安于小官而樂于恬淡方其在太學之中衣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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糗若將終身至于德發而不可掩名髙而不可抑貴為

天子之少宰而其自視不加于其舊之錙銖其度量宏

達至于如此此其尤不可以夸辭而急扣者也軾不佞

自為學至今十有五年以為凡學之難者難于無私無

私之難者難于通萬物之理故不通乎萬物之理雖欲

無私不可得也已好則好之已惡則惡之以是自信則

惑也是故幽居黙處而觀萬物之變盡其自然之理而

斷之于中其所不然者雖古之所謂賢人之說亦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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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取雖以此自信而亦以此自知其不恱于世也故其

言語文章未嘗輒至于公相之門今也天子舉直諌之

士而兩制過聽謬以其名聞竊以為與于此者皆有求

於吾君吾相者也故亦敢獻其文凡十篇而書為之先

惟所裁擇幸甚

   唐荆川曰此文與說富相公文同意皆欲以無

   意中之

  上劉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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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之一字為一篇命門

軾聞天下之所少者非才也才滿于天下而事不立天

下之所少者非才也氣也何謂氣曰是不可名者也若

有鬼神焉而隂相之今夫事之利害計之得失天下之

能者舉知之而不能辦能辦其小而不能辦其大則氣

有所不足也夫氣之所加則已大而物小于是乎受其

至大而不為之驚納其至繁而不為之亂任其至難而

不為之憂享其至樂而不為之蕩是氣也受之于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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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于不可知之間傑然有以盖天下之人而出萬物之

上非有君長之位殺奪施予之權而天下環向而歸之

此必有所得者矣多才而敗者世之所謂不幸者也若

無能焉而毎以成者世之所謂天幸者也夫幸與不幸

君子之論不施于成敗之間而施于窮達之際故凡所

以成者其氣也其所以敗者其才也氣不能守其才則

焉往而不敗世之所以多敗者皆知求其才而不知論

其氣也若夫明公其亦有所得矣軾非敢以虚詞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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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誠有所見焉耳夫天下有分得其分則安非其分而

以一毫取于人則羣起而争之天下有無窮之利自一

命以上至于公相其利可愛其塗甚夷設為科條而待

天下之擇取然天下之人翹足跂首而羣望之逡巡而

不敢進者何也其分有所止也天下有無功而遷一級

者則衆指之矣遷者不容于下遷之者不容于上而况

其甚者乎明公起于徒歩之中執五寸之翰書方尺之

簡而列于士大夫之上横翔㨗出冠壓百吏而為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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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以為未也而加之師友之職付之全秦之地地方千

里則古之方伯連帥所不能有也東障崤澠北跨河渭

南倚巴蜀西控戎夏則古之秦昭王商君白起之徒所

以殣身殘民百戰而有之者也奮臂而取兩制不十餘

年而天下不以為速非有汗馬之勞米鹽之能以擅富

貴之美而天下不以為無功抗顔髙議自以無前而天

下不以為無讓此其氣固有以大服于天下矣天下無

大事也天下而有大事非其氣之過人者則誰實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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軾逺方之鄙人遊于京師聞明公之風幸其未至于公

相而猶可以誦其才氣之盛美而庶幾于知言惜其將

遂西去而不得從也故請間于門下以願望見其風采

不宣

  上韓太尉書

軾生二十有二年矣自七八歲知讀書及壯大不能曉

習時事獨好觀前世盛衰之迹與其一時風俗之變自

三代以來頗能論著以為西漢之衰其大臣守尋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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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務大略東漢之末士大夫多竒節而不循正道元成

之間天下無事公卿將相安其禄位顧其子孫各欲樹

私恩買田宅為不可動之計低囘畏避以茍歲月而皆

依放儒術六經之言而取其近似者以為口實孔子曰

惡居下流而訕上惡訐以為直而劉歆谷永之徒又相

與彌縫其闕而縁飾之故其衰也靡然如蛟龍釋其風

雲之勢而安于豢畜之樂終以不悟使其肩披股裂登

于匹夫之爼豈不悲哉其後桓靈之君懲往昔之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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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樹人主之威權故頗用嚴刑以督責臣下忠臣義士

不容于朝廷故羣起于草野相與力為險怪驚世之行

使犬下豪傑奔走于其門得為之執鞭而其自喜不啻

若卿相之榮于是天下之士囂然皆有無用之虚名而

不適于實效故其亡也如人之病狂不知堂宇宫室之

為安而號呼奔走以自顛仆昔者太公治齊舉賢而尚

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弑之臣周公治魯親親而尊尊

太公曰後世寖㣲矣漢之事迹誠大類此豈其當時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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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士大夫之行與其風俗之剛柔各有以致之耶古之

君子剛毅正直而守之以寛忠恕仁厚而發之以義故

其在朝廷則士大夫皆知洗濯磨淬戮力于王事而不

敢為非常可怪之行此三代王政之所由興也曾子曰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天下之人幸而有不為阿附茍容

之事者則務為倜儻矯異求如東漢之君子惟恐不及

可悲也已軾自幼時聞富公與太尉皆號為寛厚長者

然終不可犯以非義及來京師而二公同時在兩府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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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知其心竊于道塗望其容貌寛然如有容見惡不

怒見善不喜豈古所謂大臣者歟夫循循者固不能有

所為而翹翹者又非聖人之中道是以願見太尉得聞

一言足矣太尉與大人最厚而又嘗辱問其姓名此尤

不可以不見今已後矣不宣

  上王兵部書

   竒氣

荆州南北之交而士大夫往來之衝也執事以髙才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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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牧于此盖亦嘗有以相馬之說告于左右者乎聞

之曰騏驥之一一日行千里而不殆其脊如不動其足

如無所著升髙而不輊走下而不軒其伎藝卓絶而效

見明著至于如此而天下莫有識者何也不知其相而

責其技也夫馬者有昂目而豐臆方蹄而密睫㨗乎若

深山之虎曠乎若秋後之兎逺望目若視日而志不存

乎芻粟若是者飄忽騰踔去而不知所止是故古之善

相者立于五達之衢一目而眄之聞其一鳴顧而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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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馬之技盡矣何者其相溢于外而不可蔽也士之賢

不肖見于面顔而發泄于辭氣卓然其有以存乎耳目

之間而必日久居而後察則亦名相士者之過矣夫軾

西川之鄙人而荆之過客也其足跡偶然而至于執事

之門其平生之所治以求聞于後世者又無所挾持以

至于左右盖亦易踈而難合也然自蜀至于楚舟行六

十日過郡十一縣三十有六取所見郡縣之吏數十百

人莫不孜孜論執事之賢而教之以求通于下吏且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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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何修而得此稱也軾非敢以求知而望其所以先後

於仕進之門者亦徒以為執事立于五逹之衢而庶幾

乎一目之眄或有以信其平生爾夫今之世豈惟王公

擇士士亦有所擇軾將自楚遊魏自魏無所不遊恐他

日以不見執事為恨也是以不敢不進不宣

  上梅直講書

   文瀟洒而入思少喫𦂳

某官執事某毎讀詩至鴟鴞讀書至君奭常竊悲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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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遇及觀史見孔子厄于陳蔡之間而絃歌之聲不

絶顔淵仲由之徒相與問答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曠

野吾道非耶吾何為于此顔淵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

下莫能容雖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子油然

而笑曰囘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夫天下雖不能容而其

徒自足以相樂如此乃今知周公之富貴有不如夫子

之貧賤夫以周公之賢以管蔡之親而不知其心則周

公誰與樂其富貴而夫子之所與共貧賤者皆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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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才則亦足與樂乎此矣軾七八歳時始知讀書聞今

天下有歐陽公者其為人如古孟軻韓愈之徒而又有

梅公者從之遊而與之上下其議論其後益壯始能讀

其文詞想見其為人意其飄然脫去世俗之樂而自樂

其樂也方學為對偶聲律之文求斗升之禄自度無以

進見于諸公之間來京師逾年未嘗窺其門今年春天

下之士羣至于禮部執事與歐陽公實親試之誠不自

意獲在第二既而聞之人執事愛其文以為有孟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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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而歐陽公亦以其能不為世俗之文也而取焉是以

在此非左右為之先容非親舊為之請屬而嚮之十餘

年間聞其名而不得見者一朝為知己退而思之人不

可以茍富貴亦不可以徒貧賤有大賢焉而為其徒則

亦足恃矣茍其僥一時之幸從車騎數十人使閭巷小

民聚觀而贊歎之亦何以易此樂也傳曰不怨天不尤

人盖優哉游哉可以卒歲執事名滿天下而位不過五

品其容色溫然而不怒其文章寛厚敦朴而無怨言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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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所樂乎斯道也軾願與聞焉

  黄州上文潞公書

   嗚咽然亦情悃洒然

軾再拜孟夏漸熱恭惟留守太尉執事台候萬福承以

元功正位兵府備物典册首冠三公雖曽孫之遇絶口

不言而金縢之書因事自顯真古今之異事聖朝之光

華也有自京師來轉示所賜書教一通行草爛然使破

甑敝帚復增九鼎之重軾始得罪倉皇出獄死生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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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親不相保然私心所念不暇及他但顧平生所存名

義至重不知今日所犯為已見絶于聖賢不得復為君

子乎抑雖有罪不可赦而猶可改也伏念五六日至于

旬時終莫能決輒復强顔忍恥飾鄙陋之詞道疇昔之

眷以卜于左右遽辱還答恩禮有加豈非察其無他而

恕其不及亦如聖天子所以貸而不殺之意乎伏讀洒

然知其不肖之軀未死之間猶可以洗濯磨治復入於

道德之塲追申徒而謝子産也軾始就逮赴獄有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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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長徒歩相隨其餘守舍皆婦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

下就家取文書州郡望風遣吏發卒圍船搜取老幼幾

怖死既去婦女恚罵曰是好著書書成何所得而怖我

如此悉取燒之比事定重復尋理十亡其七八矣到黄

州無所用心輒復覃思于易論語端居深念若有所得

遂因先子之學作易傳九巻又自以意作論語說五卷

窮苦多難夀命不可期恐此書一旦復淪没不傳意欲

寫數本留人間念新以文字得罪人必以為凶衰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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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書莫肯收藏又自思非一代偉人不足託以必傳者

莫若獻之明公而易傳文多未有力裝寫獨致論語說

五巻公退閒暇一為讀之就使無取亦足見其窮不忘

道老而能學也軾在徐州時見諸郡盜賊為患而察其

人多凶俠不遜因之以饑饉恐其憂不止于竊攘剽殺

也輒草具其事上之㑹有㫖移湖州而止家所藏書既

多亡軼而此書本以為故紙糊籠篋獨得不燒籠破見

之不覺惘然如夢中事輒録其本以獻軾廢逐至此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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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復言天下事但惜此事粗有益于世既不復施行猶

欲公知之此則宿昔之心掃除未盡者也公一讀訖即

燒之而已黄州食物賤風土稍可安既未得去去亦無

所歸必老于此拜見無期臨紙於邑惟冀以時為國自

  與章子厚書

   公之捍患觧亂之識如此

子厚參政諫議執事春初辱書尋逓中裁謝不審得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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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比日機務之暇起居萬福軾蒙恩如昨顧以罪廢之

餘人所鄙惡雖公不見棄亦不欲頻通姓名今茲復陳

區區誠義有不可已者軾在徐州日聞沂州丞縣界有

賊何九郎者謀欲刼利國監又有闞溫泰平者皆猾賊

往來沂兖間欲使人緝捕無可使者聞沂州葛墟村有

程棐者家富有心膽其弟岳坐與李逢往還配桂州牢

城棐雖小人而篤于兄弟常欲為岳洗雪而無由竊意

其人可使因令本州支使孟易呼至郡喻使自效以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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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户垢汙茍有成績當為奏乞放免其弟棐願盡力因

出帖付與不逾月軾移湖州棐相送出境云公更留兩

月棐必有以自效今已去奈何軾語棐但盡力不可以

軾去而廢也茍有所獲當速以相報不以逺近所在仍

為奏乞如前約也是歲七月二十七日棐使人至湖州

見報云已告捕獲妖賊郭先生等及得徐州孔目官以

下狀申告捕妖賊事如棐言不謬軾方欲具始末奏陳

棐所以盡力者為其弟也乞勘㑹其弟岳所犯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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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逢往還本不與其謀者乞賜放免以勸有功草具

未上而軾就逮赴詔獄遂不果發今者棐又遣人至黄

州見報云郭先生等皆已鞫治得實行法久矣蒙恩授

殿直且録其告捕始末以相示原棐之意所以孜孜于

軾者凡為其弟以曩言見望也軾固不可以復有言矣

然獨念愚夫小人以一言感發猶能奮身不顧以遂其

言而軾乃以罪廢之故不為一言以負其初心獨不愧

乎且其弟岳亦豪健絶人者也徐沂間人鷙勇如棐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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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甚衆若不收拾驅使令捕賊即作賊耳謂宜因事勸

奬使皆歆艷捕告之利懲創為盜之禍庶幾少變其俗

今棐必在京師參班公可自以意召問其始末特為一

言放免其弟岳或與一名目牙挍鎮將之類付京東監

司驅使緝捕其才用當復過於棐也此事至㣲末公執

政大臣豈復治此但棐于軾本非所部吏民而能自效

者以軾為不食言也今既不可言于朝廷又不一言于

公是終不言矣以此愧于心不能自已可否在公獨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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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其事毋使軾重得罪也徐州南北襟要自昔用武之

地而利國監去州七十里土豪百餘家金帛山積三十

六冶器械所産而兵衞㣲寡不幸有猾賊十許人一呼

其間吏兵皆棄而走耳散其金帛以嘯召無賴烏合之

衆可一日得也軾在郡時常令三十六冶毎戶㸃集冶

夫數十人持刼刃槍毎月兩衙于知監之庭以示有備

而已此地盖常為京東豪猾之所擬公所宜知因程棐

事輒復及之秋冷伏冀為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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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制舉上兩制書

   論政用法好名二項亦切宋事

軾聞古者有貴賤之際有聖賢之分二者相勝而不可

以相參其勢然也治其貴賤之際則不知聖賢之為髙

行其聖賢之分則不知貴賤之為差昔者子思孟軻之

徒不見諸侯而耕于野比閭小吏一呼于其門則攝衣

而從之至於齊魯千乘之君操幣執贄因門人以願交

于下風則閉門而不納此非茍以為異而已將以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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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賢之分而不參于貴賤之際故其攝衣而從之也君

子不以為畏而其閉門而拒之也君子不以為傲何則

其分定也士之賢不肖固有之矣子思孟軻不可以人

人而求之然而貴賤之際聖賢之分二者要不可以不

知也世道衰䘮不能深明于斯二者而錯行之施之不

得其處故其道兩亡今夫軾朝生于草茅塵土之中而

夕與于州縣之小吏其官爵勢力不足較于世亦明矣

而諸公之貴至與人主揖讓周旋而無間大車駟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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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門者逡巡而不敢入軾也非有公事而輒至于庭求

以賓客之禮見于下執事固已獲罪于貴賤之際矣雖

然當世之君子不以其愚陋而使與于制舉之末朝廷

之上不以其疎賤而使奏其猖狂之論軾亦自忘其不

肖而以為是兩漢之主所孜孜而求之親降色辭而問

之政者也其才雖不足以庶幾于聖賢之間而學其道

治其言則所守者其分也是故踽踽然而來仰不知明

公之尊而俯不知其身之賤不由紹介不待辭讓而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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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當世之故無所委曲者以為貴賤之際非所以施于

此也軾聞治事不若治人治人不若治法治法不若治

時時者國之所以存亡天下之所最重也周之衰也時

人莫不茍媮而不立周雖欲其立而不可得也故周亡

秦之衰也時人莫不貪利而不仁秦雖欲其仁而不可

得也故秦亡西漢之衰也時人莫不柔懦而謹畏故君

臣相蒙而至於危東漢之衰也時人莫不矯激而奮厲

故賢不肖不相容以至于亂夫時者豈其所自為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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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大人實為之軾將論其時之病而以為其權在諸公

諸公之所好天下莫不好諸公之所惡天下莫不惡故

軾敢以今之所患二者告于下執事其一曰用法太密

而不求情其二曰好名太髙而不責實此二者時之大

患也何謂用法太密而不求情昔者天下未平而法不

立則人行其私意仁者遂其仁勇者致其勇君子小人

莫不以其意從事而不困于繩墨之間故易以有功而

亦易以亂及其治也天下莫不趨于法不敢用其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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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惟法之知故雖賢者所為要以如法而止不敢于法

律之外有所措意夫人勝法則法為虚器法勝人則人

為備位人與法並行而不相勝則天下安今自一命以

上至于宰相皆以奉法循令為稱其職拱手而任法曰

吾豈得自由哉法既大行故人為備位其成也其敗也

其治也其亂也天下皆曰非我也法也法之弊豈不亦

甚矣哉昔者漢髙之時留侯為太子少傅位于叔孫之

後而周昌亦自御史大夫為諸侯相天下有緩急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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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左遷而不怨此亦知其君臣之懽不以法而相持也

今天下所以任法者何也任法生于自疑自疑生于多

私惟天下之無私則能於法律之外有以效其智何則

其自信明也夫唐永泰之間姦臣執政政以賄成德宗

發憤而用常衮衮一切用法四方奏請莫有獲者然天

下否塞賢愚不分君子不以為能也崔祐甫為相不至

期年而除吏八百多其親舊或者以為譏祐甫曰不然

非親與舊則安得而知之顧其所用如何爾君子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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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用法今天下汎汎焉莫有深思逺慮者皆任法之過

也何謂好名太髙而不適實昔者聖人之為天下使人

各致其能以相濟也不一則不專不專則不能自堯舜

之時而伯夷后䕫稷契之倫皆不過名一藝辦一職以

盡其能至于子孫世守其業而不遷䕫不敢自與于知

禮而契不敢自任于播種至于三代之際亦各輸其才

而安其習以不相犯躐凡書傳所載者自非聖人皆止

于名一藝辦一職故其藝未嘗不精而其職未嘗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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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之所希望而不可及者由此故也下而至于漢其

君子各務其所長以相左右故史之所記武宣之際自

公孫魏邴以下皆不過以一能稱于當世夫人各有才

才各有小大大者安其大而無忽于小小者樂其小而

無慕于大是以各適其用而不䘮其所長及至後世上

失其道而天下之士皆有侈心恥以一藝自名而欲盡

天下之能事是故䘮其所長而至于無用今之士大夫

其實病此也仕者莫不談王道述禮樂皆欲復三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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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終于不可行而世務因以不舉學者莫不論天人

推性命終於不可究而世教因以不明自許太髙而措

意太廣太髙則無用太廣則無功是故賢人君子布于

天下而事不立聽其言則侈大而可樂責其效則汗漫

而無當此皆好名之過深惟古之聖賢建功立業興利

捍患至于百工小民之事皆有可觀不若今世之因循

鹵莽其故出于此二者歟伏惟明公才略之宏偉度量

之寛厚學術之廣博聲名之煒赫冠于一時而振于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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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百世之所望而正者意有所向則天下奔走而趨之

則其愍時憂世之心或有取於斯言也軾將有深于此

者而未敢言焉不宣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