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鈔
唐宋八大家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三十
明 茅坤 撰
東坡文鈔十四
論
樂毅論
霸者之論自是刺骨
自知其可以王而王者三王也自知其不可以王而霸者五
霸也或者之論曰圖王不成其弊猶可以霸嗚呼使齊桓晉
文而行湯武之事將求亡之不暇雖欲霸可得乎夫王道者
不可以小用也大用則王小用則亡昔者徐偃王宋襄公嘗
行仁義矣然終以亡其身喪其國者何哉其所施者未足以
充其所求也故夫有可以得天下之道而無取天下之心乃
可與言王矣范蠡留侯雖非湯武之佐然亦可謂剛毅果敢
卓然不惑而能有所必為者也觀吳王困於姑蘇之上而求
哀請命于句踐句踐欲赦之彼范蠡者獨以為不可援桴進
兵卒刎其頸項籍之解而東髙帝亦欲罷兵歸國留侯諫曰
此天亡也急擊勿失此二人者以為區區之仁義不足以
易吾之大計也嗟夫樂毅戰國之雄未知大道而竊嘗
聞之則足以亡其身而巳矣論者以為燕惠王不肖用
反間以騎劫代將卒走樂生此其所以無成者出於不
幸而非用兵之罪然當時使昭王尚在反間不得行樂
毅終亦必敗何者燕之并齊非秦楚三晉之利今以百
萬之師攻兩城之殘冦而數嵗不決師老于外此必有
乗其虚者矣諸侯乗之于内齊撃之于外當此時雖
太公穰苴不能無敗然樂毅以百倍之衆數嵗而不
能下兩城者非其智力不足葢欲以仁義服齊之民
故不忍急攻而至於此也夫以齊人苦湣王之强暴
樂毅茍退而休兵治其政令寛其賦役反其田里安
其老幼使齊人無復鬭志則田單者獨誰與戰哉奈
何以百萬之師相持而不決此固所以使齊人得徐
而為之謀也當戰國時兵彊相吞者豈獨在我以燕
齊之衆壓其城而急攻之可滅此而後食其誰曰不可
嗚呼欲王則王不王則審所處無使兩失焉而為天下
笑也
樂毅去趙後累數十年其子與孫功名不滅而
漢髙帝之興猶向往之大畧毅之風度亦似可
傾動天下者故其餘風不衰
商君論
多名言
商鞅用於秦變法定令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遺
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鬭秦人富彊
天子致胙於孝公諸侯畢賀蘇子曰此皆戰國之游士
邪説詭論而司馬遷闇於大道取以為史吾嘗以為遷
有大罪二其先黄老後六經退處士進姦雄葢其小小
者耳所謂大罪二則論商鞅桑宏羊之功也自漢以来
學者恥言商鞅桑宏羊而世主獨甘心焉皆陽諱其名
而隂用其實甚者則名實皆宗之庶㡬其成功此則司
馬遷之罪也秦固天下之彊國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
修其政刑十年不為聲色畋游之所敗雖微商鞅有不
富彊乎秦之所以富彊者孝公務本力穡之效非鞅流
血刻骨之功也而秦之所以見疾於民如豺狼毒藥一
夫作難而子孫無遺種則鞅實使之至於桑𢎞羊斗筲
之才穿窬之智無足言者而遷稱之曰不加賦而上用
足善乎司馬光之言也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
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則秋
旱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隂奪其民其害甚於加
賦也二子之名在天下者如蛆蠅糞穢也言之則汚口
舌書之則汚簡牘二子之術用於世者滅國殘民覆族
亡軀者相踵也而世主獨甘心焉何哉樂其言之便巳
也夫堯舜禹世主之父師也諫臣拂士世主之藥石也
恭敬慈儉勤勞憂畏世主之繩約也今使世主日臨父
師而親藥石履繩約非其所樂也故為商鞅桑𢎞羊之
術者必先鄙堯笑舜而陋禹也曰所謂賢王者専以天
下適巳而巳此世主之所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世有
食鍾乳烏喙而縱酒色以求長年者葢始於何晏晏少
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無足怪者彼其所為足
以殺身滅族者日相繼也得死於寒食散豈不幸哉而
吾獨何為效之世之服寒食散疽背嘔血者相踵也用
商鞅桑宏羊之術破國亡宗者皆是也然而終不悟者
樂其言之美便而忘其禍之慘烈也
戰國任俠論
或謂唐末之龎勛五代之樊若水皆客游類
春秋之未至於戰國諸侯卿相皆争養士自謀夫説客
談天雕龍堅白同異之流下至撃劍扛鼎鷄鳴狗盜之
徒莫不靡衣玉食以館於上者何可勝數越王句踐有
君子六千人魏無忌齊田文趙勝黄歇呂不韋皆有客
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俠姦人六萬家於薛齊稷下談
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無數下至秦
漢之間張耳陳餘號多士賓客厮養皆天下豪傑而田
横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見於傳記者如此度其餘當倍
官吏而半農夫也此皆姦民蠧國者民何以支而國何
以堪乎蘇子曰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國之有姦也猶
烏獸之有猛鷙昆蟲之有毒螫也區處條理使各安其
處則有之矣鋤而盡去之則無是道也吾考之世變知
六國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葢出於此不可
以不察也夫智勇辯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傑者也類
不能惡衣食以養人皆役人以自養者也故先王分天
下之富貴與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軄則民靖矣四
者雖異先王因俗設法使出于一三代以上出於學戰
國至秦出於客漢以後出於郡縣吏魏晉以来出於九
品中正隋唐至今出於科舉雖不盡然取其多者論之
六國之君虐用其民不減始皇二世然當是時百姓無
一人叛者以凡民之秀傑者多以客養之不失職也其
力耕以奉上皆椎魯無能為者雖欲怨叛而莫為之先
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始皇初欲逐客用李斯之
言而止既并天下則以客為無用於是任法而不任人
謂民可以恃法而治謂吏不必才取能守吾法而已故
墮名城殺豪傑民之秀異者散而歸田畆向之食於四
公子呂不韋之徒者皆安歸哉不知其能槁項黄馘以
老死於布褐乎即將輟耕太息以俟時也秦之亂雖成
於二世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有以處之使不失軄
秦之亡不至若是速也縱百萬虎狼於山林而饑渇之
不知其將噬人世以始皇為智吾不信也楚漢之禍生
民盡矣豪傑宜無㡬而代相陳豨從車千乗蕭曹為政
莫之禁也至文景武之世法令至宻然吳濞淮南梁王
魏其武安之流皆争致賓客世主不問也豈懲秦之禍
以為爵禄不能盡縻天下士故少寛之使得或出於此
也邪若夫先王之政則不然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
學道則易使也嗚呼此豈秦漢之所及也哉
范増論
増之罪案一一刺骨
漢用陳平計間疎楚君臣項羽疑范増與漢有私稍奪
其權増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
歸卒伍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蘇子曰増之去善矣不
去羽必殺増獨恨其不蚤耳然則當以何事去増勸羽
殺沛公羽不聴終以此失天下當於是去耶曰否増之
欲殺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殺猶有人君之度也増
曷為以此去哉易曰知㡬其神乎詩曰相彼雨雪先集
維霰増之去當於羽殺卿子冠軍時也陳涉之得民也
以項燕扶蘇項氏之興也以立楚懷王孫心而諸侯叛
之也以弑義帝且義帝之立増為謀主矣義帝之存亡
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増之所與同禍福也未有義帝亡
而増獨能久存者也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弑義帝之
兆也其弑義帝則疑増之本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
腐也而後䖝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䜛入之陳平雖智
安能間無疑之主哉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獨遣
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於稠人之中而擢
以為上將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
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則帝殺羽不待智者而後知也増
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從中道而弑之非増之
意也夫豈獨非其意將必力爭而不聴也不用其言而
殺其所立羽之疑増必自是始矣方羽殺卿子冠軍増
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為増計者力能
誅羽則誅之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増年
巳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就之分而欲
依羽以成功陋矣雖然増髙帝之所畏也増不去項羽
不亡嗚呼増亦人傑也哉
留侯論
此文只是一意反覆滚滚議論然子瞻胸中見
解亦本黄老来也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
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鬭此不足為勇也天
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
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逺也夫子房受書於圯上之
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隱君子者
出而試之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皆聖賢相與警戒之
義世不察以為鬼物亦巳過矣且其意不在書當韓之
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其平居無罪
夷滅者不可勝數雖有賁育無所復施夫持法太急者
其鋒不可犯而其勢未可乗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
夫之力而逞于一撃之間當此之時子房之不死者其
間不能容髮葢亦巳危矣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何者
其身之可愛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葢世之才
不為伊尹太公之謀而特出於荆軻聶政之計以僥倖
於不死此圯上之老人所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鮮腆
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後可以就大事故曰孺
子可教也楚莊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逆莊王曰其
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舎之句踐之困於㑹稽
而歸臣妾於吳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報人之志而不
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剛也夫老人者以為子房才有餘
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鋭之氣使之忍
小忿而就大謀何則非有平生之素卒然相遇於草野
之間而命以僕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帝之
所不能驚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觀夫髙帝之所以勝
而項籍之所以敗者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巳矣項
籍惟不能忍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髙祖忍之養
其全鋒而待其斃此子房教之也當淮隂破齊而欲自
王髙祖發怒見於辭色由此觀之猶有剛彊不忍之氣
非子房其誰全之太史公疑子房以為魁梧竒偉而其
狀貌乃如婦人女子不稱其志氣嗚呼此其所以為子
房歟
王遵岩曰此文若斷若續變幻不羈曲盡操縱之妙
賈誼論
細觀此文子瞻髙於賈生一格
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惜乎賈生王者之佐而不
能自用其才也夫君子之所取者逺則必有所待所就
者大則必有所忍古之賢人皆有可致之才而卒不能
行其萬一者未必皆其時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愚觀
賈生之論如其所言雖三代何以逺過得君如漢文猶
且以不用死然則是天下無堯舜終不可以有所為耶
仲尼聖人歴試於天下茍非大無道之國皆欲勉彊扶
持庶㡬一日得行其道將之荆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
有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齊三宿而後
出晝猶曰王其庶㡬召我君子之不忍棄其君如此其
厚也公孫丑問曰夫子何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舎
我其誰哉而吾何為不豫君子之愛其身如此其至也
夫如此而不用然後知天下之果不足與有為而可以
無憾矣若賈生者非漢文之不用生生之不能用漢文
也夫絳侯親握天子璽而授之文帝灌嬰連兵數十萬
以決劉呂之雄&KR0008;又皆髙帝之舊將此其君臣相得之
分豈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賈生洛陽之少年欲使其一
朝之間盡棄其舊而謀其新亦巳難矣為賈生者上得
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絳灌之屬優游浸漬而深交之使
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後舉天下而惟吾之所欲為不
過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談之間而遽為人痛哭哉觀
其過湘為賦以弔屈原悲鬱憤悶趯然有逺舉之志其
後卒以自傷哭泣至于夭絶是亦不善處窮者也夫謀
之一不見用安知終不復用也不知黙黙以待其變而
自殘至此嗚呼賈生志大而量小才有餘而識不足也
古之人有髙世之才必有遺俗之累是故非聰明睿哲
不惑之主則不能全其用古今稱符堅得王猛于草茅
之中一朝盡斥去其舊臣而與之謀彼其匹夫略有天
下之半以此哉愚深悲賈生之志故備論之亦使人君
得如賈誼之臣則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見用則憂傷
病沮不能復振而為賈生者亦慎其所發哉
荆川曰不能深交絳灌不知黙黙自待本是兩
柱而文字渾融不見蹤跡
王遵岩曰謂賈生不能用漢文直是説得賈生倒
而文字飜覆變幻無限煙波
鼂錯論
於錯之不自將而為居守處尋一破綻作議論
却好
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
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
為之則天下狃于治平之安而不吾信唯仁人君子豪
傑之士為能出身為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此固非
勉强期月之間而茍以求名者之所能也天下治平無
故而發大難之端吾發之吾能收之然後能免難於天
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責則天下之禍
必集于我昔者鼂錯盡忠為漢謀弱山東之諸侯諸侯
並起以誅錯為名而天子不察以錯為説天下悲錯之
以忠而受禍而不知錯之有以取之也古之立大事者
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
鑿龍門決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葢亦有潰
冒衝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當然事至不懼而徐為
之所是以得至於成功夫以七國之彊而驟削之其為
變豈足怪哉錯不於此時捐其身為天下當大難之衝
而制吳楚之命乃為自全之計欲使天子自將而已居
守且夫發七國之難者誰乎巳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
以自將之至危與居守之至安已為難首擇其至安而
遺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義士所以憤惋而不平者也
當此之時雖無袁盎錯亦未免于禍何者巳欲居守而
使人主自將以情而言天子固巳難之矣而重違其議
是以袁盎之説得行于其間使吳楚反錯以身任其危
日夜淬礪東向而待之使不至于累其君則天子將恃
之以為無恐雖有百袁盎可得而間哉嗟夫世之君子
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全之計使錯自將而撃吳
楚未必無功唯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
乗其隙錯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禍歟
錯之誤誤在以舊有怨於盎而欲借吳之反以誅
之此所謂自發殺機也鬼瞰其室矣何者以錯之
學本刑名故也
霍光論
光總只是一箇凝重故幹了大事
古之人惟漢武帝號知人葢其平生所用文武將帥郡
國邉鄙之臣左右侍從隂陽律厯博學之士以至錢穀
小吏治刑獄使絶域者莫不獲盡其才而各當其處然
猶有所試其功效著見天下之所共知而信者至於霍
光先無尺寸之功而才氣數術又非有以大過於羣臣
而武帝擢之於稠人之中付以天下後世之事而霍光
又能忘身一心以輔幼主處於廢立之際其舉措甚閑
而不亂此其故何也夫欲有所立於天下撃搏進取以
求非常之功者則必有卓然可見之才而後可以有望
於其成至於捍社稷託幼子此其難者不在乎才而在
乎節不在乎節而在乎氣天下固有能辦其事者矣然
才髙而位重則有僥倖之心以一時之功而易萬世之
患故曰不在乎才而在乎節古之人有失之者司馬仲
達是也天下亦有忠義之士可託以死生之間而不忍
負者矣然狷介㢘潔不為不義則輕死而無諱能殺其
身而不能全其國故曰不在乎節而在乎氣古之人有
失之者晉荀息是也夫霍光者才不足而氣節有餘此
武帝之所為取也書曰如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
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巳有之人之彦聖其
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
嗟夫此霍光之謂歟使霍光而有他技則其心安能休
休焉容天下之才而樂天下之彦聖不忌不克若自巳
出哉才者爭之端也夫惟聖人在上驅天下之人各走
其軄而爭用其所長茍以人臣之勢而居於廊廟之上
以捍衛幼冲之君而以區區之才與天下爭能則姦臣
小人有以乗其隙而奪其權矣霍光以匹夫之微而操
生殺之柄威葢人主而貴震於天下其所以歴事三主
而終其身天下莫與爭者以其無他技而武帝亦以此
取之歟
諸葛亮論
行文好而以間疏丕植為謀終似畫餅
取之以仁義守之以仁義者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
詐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
者漢也仁義詐力雜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
也曹操因衰乗危得逞其奸孔明恥之欲信大義於天
下當此時曹公威震四海東據許兖南牧荆豫孔明之
所恃以勝之者獨以其區區之忠信有以激天下之心
耳夫天下㢘隅節槩慷慨死義之士固非心服曹氏也
特以威劫而强臣之聞孔明之風宜其千里之外有響
應者如此則雖無措足之地而天下固為之用矣且夫
殺一不義而得天下有所不為而後天下忠臣義士樂
為之死劉表之喪先主在荆州孔明欲襲殺其孤先主
不忍也其後劉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數月扼其吭拊其
背而奪之國此其與曹操異者㡬希矣曹劉之不敵天
下之所知也言兵不若曹操之多言地不若曹操之廣
言戰不若曹操之能而有以一勝之者區區之忠信也
孔明遷劉璋既巳失天下義士之望乃始治兵振旅為
仁義之師東向長驅而欲天下響應葢巳難矣曹操既
死子丕代立當此之時可以計破也何者操之臨終召
丕而屬之植未嘗不以譚尚為戒也而丕與植終於相
殘如此此其父子兄弟且為寇讐而况能以得天下英
雄之心哉此有可間之勢不過捐數十萬金使其大臣
骨肉内自相殘然後舉兵而伐之此髙祖所以滅項籍
也孔明既不能全其信義以服天下之心又不能奮其
智謀以絶曹氏之手足宜其屢戰而屢却哉故夫敵直
可間之勢而不間者湯武行之為失義非湯武而行之
為失機此仁人君子之大患也吕温以為孔明承桓靈
之後不可彊民以思漢欲其播告天下之民且曰曹氏
利汝吾事之害汝吾誅之不知蜀之與魏果有以大過
之乎茍無以大過之而又決不能事魏則天下安肯以
空言竦動哉嗚呼此書生之論可言而不可用也
蘇長公所罪孔明之取劉璋與其不能行間丕植
一節愚未敢信但其將略一節愚竊謂其可以守
國而非所以取天下者大略先主之顧草廬數言
之間巳了一生功案矣何則孔明節制之謀勝而
揮攉之氣寡即其生平用兵之失有三當闗公之
鎮夏口也何以不虞吳人之議其後而闗之既没
先主流涕出師所謂憤兵矣甚且連營七百餘里
巳犯兵家大忌何以黙無一言從中止之至於頻
年出軍祁山而於魏延所請提勁卒五千間道襲
破關中出與孔明相合此亦屠龍搏虎手也孔明
又何以紆徐不用嗚呼以禪之孱弱原無能恢復
大漢者即如孔明所云鞠躬盡瘁死而後巳其志
雖勤而其略豈足以定天下者哉
唐宋八大家文鈔巻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