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吴都文粹續集卷四十三 明 錢榖 撰
墳墓
明中憲大夫太僕寺少卿致仕都公墓志銘
胡纘宗
吴有大雅君子博物洽聞砥節礪行淵澂玉潔蔚為醇
儒盖都公其人也公諱穆字𤣥敬仕為禮部主客司郎
中年五十有四即上書乞骸骨歸許之加太僕寺少卿
致仕維時京師士大夫見公之歸無留資於囊無田廬
圃墅於鄉蕭然戒行視棄官爵如吐唾無毫髪顧藉心
争挽之不得莫不交歎以為公真賢逺於人歸而致苦
食淡寢臥圖籍與相婆娑嬉逰屏車斥騶掃迹公門以
著書為業或放逐山水㝠搜遐寄如是者十餘年嘉靖
壬午以撫臣薦進階中憲大夫又三年年六十有七卒
實嘉靖乙酉九月二十二日其子元翁等卜以卒之年
十二月六日葬公花園山纘宗屬守吴得與其凡役事
而又屬之以銘重以工部主事伍君疇中之狀乃不獲
辭而為之志曰都氏之先為丹陽人有逺祖稱丹陽先
生者仕宋為尚書吏部郎中由丹陽徙蘇居吴縣南濠
里曾大父文言大父彦和父卭封工部都水司主事母
朱氏贈安人公七嵗能詩及長不習章句汎濫羣籍杜
門篤學者幾二十年屢空晏如絶意進取名聲大噪呉
下廵撫都御史何公某提學御史林公某重其名强之
應舉公乃出以是秋乙卯領應天鄉薦己未第進士甲
子拜工部分理器皿厰厰事故旁午多靡費公則鳩匠
會計大小贏縮惟其舊有不便輒弛去匹馬入廨自齎
米蔬厰人掘地得金貯之庫吏有私請者公斥之曰若
曹何敢汚我已而廵視京城浚渠繕壘事咸集丙寅改
南京兵部武庫司廉幹如工部日辛未復官工部陞虞
衡司署員外郎壬申乃進禮部職主客諸夷入貢使者
充館公柔逺有道國體以尊慶陽王妃應册封公副崇
信伯費公某徃使之贐以腆幣拒弗受便道躡終南巔
尋過首陽登華嵩兩山抵少林濯温泉轉入王屋以及
三山砥柱龍門伊闕囊括其勝洩之歌詩徜徉而返公
性友愛養孀妹撫孤甥恤㓜弟皇皇如不及文祖韓歐
詩宗陶孟尤長於纂述故郡人稱為南濠先生其行於
世者曰南濠文跋南濠詩話玉壺氷聴雨紀談藏于家
者曰南濠詩略文略賔話史外類鈔周易考異金薤琳
琅云距其生為某年某月某日配徐氏封安人先卒子
男二元翁次翁俱府學生女二嫁太倉州學生陸之箕
太學生陸采孫一曰祖齡維公束髮好修舊師古人完
徳䆳學星列海内受知兩朝贈貤有赫風流儀矩興懷
後賢雖老於食貧不可謂不遇也是宜銘銘曰
羣鳥爭擊鵷雛乃鶱炳其五色羽儀翩翻覽徳而下終
息丘樊矯矯太僕光耀璵璠蟬蛻汚濁霞舉雲掀獵精
吐靈綜古立言飲水飯疏清風洒然代有作者興愾文
園
都穆少卿墓在花園山
唐子畏墓志并銘 祝允明
子畏死余為歌詩往哭之慟將葬其弟子重請為銘子
畏余肺腑友微子重且銘之子畏性絶穎利度越千士
世所謂穎者數嵗能為科舉文字童髫中科第一日四
海驚稱之子畏不然㓜讀書不識門外街陌其中屹屹
有一日千里氣不妄友一人余訪之再亦不答一旦以
二章投余傑特之志錚然余亦報以詩勸其少加𢎞舒
言萬物轉髙轉細未聞華峰可建都聚惟天極峻且無
外故為萬物宗子畏始肯可久乃大契然一意望古豪
傑殊不屑事塲屋其父徳廣賈業而士行將用子畏起
家致舉業師教子畏子畏不違父㫖徳廣嘗語人此兒必
成名殆難成家乎父歿子畏猶落落一日余謂曰子欲
成先志當且事時業若必從己願便可褫襴幞燒科䇿
今徒籍名泮廬目不接其册子則取舍奈何子畏曰諾
明年當大比吾試捐一年力為之若弗集一擲之耳即
墐戸絶交往亦不覓時輩講習取前所治毛氏詩與所
謂四書者繙討擬議祇求合時義戊午試應天府録為
第一人已未往會試時傍有郡富家子亦巳舉于鄉師
慕子畏載與俱北既入試二塲後有仇富子者抨于朝
言與主司有私并連子畏詔馳敕禮闈令主司不得閲
此卷亟捕富子及子畏付詔獄逮主司出同訊于廷富
子既承子畏不復辨與同罰黜掾于浙藩歸而不往或
勸少貶異時亦不失一命子畏大笑竟不行放浪形跡
翩翩逺遊扁舟獨邁祝融匡廬天台武夷觀海於東南
浮洞庭彭蠡蹔歸將復踏四方得疾久少瘉稍治舊緒
其學務窮研造化𤣥藴象數等究律歴求揚馬𤣥虚邵
氏聲音之理而贊訂之旁及風鳥壬遁太乙出入天人
之間將為一家學未及成章而沒其於應世文字歌詩
不甚措意謂後世不取在是見我一斑而巳矣竒趣時
發或寄於畫下筆輙追唐宋名匠既復為人請乞煩雜
不休遂亦不及精諦且已四方慕之無貴賤貧富日詣
門求索文辭詩畫子畏隨應之而不必盡所至大率興
寄遐邈不以一時毁譽重輕為趨舍子畏臨事果事多
全大節即少不合不問故知者誠愛寶之若異玉珍具
王文恪公最慎予可知之最深重不知者亦莫不歆其
才望而媢疾者先後有之子畏糞土財貨或飲其惠諱
且矯樂其菑更下之石亦其得禍之由也桂近伐漆近
割害雋戕特塵土物態亦何傷于子畏余傷子畏不以
是氣化英靈大畧數百嵗一發鍾于人子畏得之一旦
已矣此其痛宜如何置有過人之傑人不歆而更毁有
髙世之才世不用而更擯此其寃宜如何己子畏為文
或麗或澹或精或泛無常態不肯為鍛煉功竒思常多
而不盡用其詩初喜濃麗既又倣白氏務達情性而語
終璀璨佳者多與古合嘗乞夢仙游九鯉神夢惠之墨
一擔盖終以文業傳焉唐氏世吳人居吳趨里子畏母
邱氏以成化六年二月初四日生子畏嵗舍庚寅名之
曰寅初字伯虎更子畏卒嘉靖癸未十二月二日得年
五十四配徐繼沈生一女許王氏國士履吉之子墓在
横塘王家村子畏罹禍後歸心佛氏自號六如取四句
偈㫖治圃舍北桃花隖日放飲其中客來便共飲去不
問醉便頽寢子重名申亦佳士稱難弟兄也銘曰
穆天門兮夕開紛吾乗兮歸來睇桃夭兮故土回風衝
兮蘭玉摧不兠率兮猶徘徊星辰上下兮雲雨漼椅桐
輪囷兮稼無滯穟孔翠錯璨兮金芝葳蕤碧丹淵涵兮
人間望思
唐寅解元墓在横塘王家村
徐昌國墓志 王守仁
正徳辛未二月太學博士徐昌國卒年三十三士夫聞
而哭之者皆曰烏乎是何促也或曰孔門七十子顔子
最好學而其年獨不永亦三十二而亡說者謂顔子最
好學精力瘁焉夫顔雖既竭吾才然終日如愚不改其
樂也此與世之謀聲利苦心焦勞患得患失逐逐終其
身耗勞其神氣奚啻百倍而皆老死黄馘此何以辨哉
天於美質何生之甚寡而壞之特速也夫鼪鼯以夜出
涼風至而𤣥鳥逝豈非凡物之盛衰以時乎夫嘉苗難
植而易槁芝榮不踰旬蔓草薙而益繁䲭梟蝮遍天下
而麟鳳之出間世一覩焉商周以降清淑日澆而濁穢
薰積天地之氣則有然矣於昌國何疑焉始昌國與李
夢陽何景明數子友相與砥礪於辭章既殫力精思傑
然有立矣一日諷道書若有所得歎曰敝精於無益而
忘其軀之斃也可謂知乎巧詞以希俗而捐其親之遺
也可謂仁乎於是習養生有道士自西南來昌國與語
悅之遂䆒心𤣥虚與世澹泊自謂長生可必正徳庚午
冬陽明王守仁至京師守仁故善數子而亦嘗沒溺於
仙釋昌國喜馳往省與論攝形化氣之術當是時增城
湛元明在坐與昌國言不協意沮去異時復來論如初
守仁笑而不應因留宿曰吾受異人五金八石之秘服
之冲舉可得也子且謂何守仁復笑而不應迺曰吾隳
黜昔㫖而㳺心髙𤣥塞兊歛華而靈秣是固斯亦去兢
兢於世者逺矣而子猶余拒然何也守仁復笑而不應
於是黙然者久之曰子以予為非耶抑又有所秘邪夫
居有者不足以超無踐器者非所以融道吾將去知故
而宅於埃壒之表子其語我乎守仁曰謂吾為有秘道
固無形也謂吾謂子非子未吾是也雖然試言之夫去
有以超無無將奚超矣外器以融道道器為偶矣而固
未嘗超乎而固未嘗融乎夫盈虚消息皆命也纎巨内
外皆性也隠微寂滅皆心也存心知性順夫命而巳矣
而奚所趨舍於其間乎昌國首肯良久曰沖舉有諸守
仁曰盡鳶之性者可以沖於天矣盡魚之性者可以泳
於川矣曰然則有之曰盡人之性者可以知化育矣昌
國俛而思蹶然而起曰命之矣吾且為萌甲吾且為流
澌子其煦然属我以陽春哉數日復來謝曰道果在是
而奚以外求吾不遇子幾亡人矣然吾疾且作懼不足
以致逺則何如守仁曰悸乎曰生寄也死歸也何悸津
津然既有志於斯已而不見者踰月忽有人來訃昌國
逝矣王湛二子馳往哭盡哀因商其家事其長子伯虬
言昌國垂殁整袵端坐託徐子容以後事子容泣昌國
笑曰常事耳謂伯虬曰墓銘其請諸陽明氣益微以指
畫伯虬掌作㝠㝠漠漠四字餘遂不可辨而神志不亂
嗚呼吾未竟吾説以待昌國之及而昌國乃止於是吾
則憾焉臨沒之托又可負之昌國名禎卿世姑蘇人始
舉進士為大理評事不能其職於是以親老求改便地
為養當事者目為好異抑之巳而降為五經博士故雖
為京官數年卒不獲封其親以為憾所著有談藝録古
今詩文若干首然皆非其至者昌國之學凡三變而卒
乃有志於道墓在虎丘西麓銘曰
惜也昌國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早攻聲辭中乃謝棄脫
淖垢濁修形煉氣守靜致虚恍若有際道幾朝聞遐夕
先逝不足者命有餘者志琢之未琢豈方頑礪隠埋山
澤有虹其氣後千百年曷考斯志
徐禎卿博士墓在虎丘西麓
彭寅甫墓志銘 文徴明
彭君寅甫以進士出知湖廣之公安便道過家戒其家
人曰吾行服官政義不得顧家慎無以家溷我遂單車
至縣縣屬荆南連江帶湖民貧而俗陋君披抉道利悉
意拊循稍以經術縁飾之誕章敷化朞年而治成然軌
道自信不復以文法自拘一時文法吏咸憎疾之而君
不顧也會枝江盜發一夕斬闗而入縣故無兵倉卒不
能拒盜遂執君讋之以刃不屈摉其橐空無一錢乃舍
去曰是廉官也然帑藏所有燒刼略盡矣詔督捕定罪
盜既得而贜鏹無獲法得不問而素疾君者從而媒孽
之坐不戢盜鐫一官左除廣東徳慶州判官久之或言
其非罪稍遷知廣之新㑹新會即古之岡州負山阻海
夷蜑襍居谿獠峒猺乗間時時竊發君至而隣境巳為
賊據節鎮大臣方事招來而夷性險譎不可擾馴稍急
則降已復叛去勢不可終弭始議用兵而賊皆蹻捷阻
險乗高出沒不常官軍轉戰不前多所亡失無己取平
民被誣者掠訊成獄付縣杖殺之日以百數君既不義
其所為多不承令又供需浩穰不忍剥歛以殉用是積
忤上官欲求其罪罷之捃摭無所得乃以惰溺不勝任
劾君而君亦倦逰矣既歸杜門掃軌不與流俗競相還
往日發其所藏書披閱涵泳間為論著亦往往賦詩自
悼然皆不以示人或時飲酒酣暢輙復理詠意淒然若
不能自釋者久之竟以疾不起嗚呼悲哉君性質朗融
而氣復邁往少則勤苦自將能以志帥氣既通諸經又
貫綜羣籍揚㩁探究得其雋腴發為文章馳特奔放頃
刻數千言而辭㫖精詣若出鉶鍊激卭蹈厲以古人自
期下視曹耦莫有當其意者然數試不偶年四十始領
鄉薦繼登上第於是人始望之謂庶有以達其志也而
連宰二邑皆值俶擾方以排難折衝從事而剛方直致
與物齟齬竟連蹇骯髒以死凡其所負卓越之才精深
之學與夫名世經逺之圖曾不得一試而世竟莫有知
者嗚呼豈不重可悲哉彭氏世以高資甲於里中君既
仕顯而先世田廬乃復加損其貞白之操有不可誣者
而世之人顧以官簿不達議君烏乎君則何罪哉君諱
昉字寅甫其先清江人高祖學一國初以尺籍徙𨽻蘇
州衞遂居蘇之長洲曾祖仲英祖斌父至朴母某氏君
生成化庚寅正月三日卒嘉靖七年戊子二月十又三
日享年五十有九娶胡氏子男二人長年次科女一人
適國子監生劉遺明年庚寅塟吳縣龍池山既而墓為
水所嚙嘉靖癸卯某月某日改塟長洲縣九都某字圩
銘曰
氣則竒亦昌于詞而不利于施甫引而馳端厥綏中蹶
以違吁嗟彭君其命之罹邪抑有盭於時邪
彭昉知縣墓在長洲縣
東川軍民府通判王君墓志銘 文徵明
余友王君涣文通判嘉興府之三年改蒞東川軍民府
東川在蜀省在烏橵之西本烏蠻閟畔部去京師萬里
夷獠雜居雖名列郡特遐方一聚落耳君起儒紳通侻
夷易居官不修章程不能曲事上官深文苛禮有所不
屑用是積忤當路顧其任未久又未嘗一挂吏議乃以
逋慢易置之實奪之事任而投之要荒之外也君歎曰
吾誠不佞未嘗罔天與人而得是逺徙豈其命邪雖然
吾行且暮孱弱之身豈復堪此逺役遂卧不起未幾竟
以疾卒烏乎傷哉君正徳己卯以尚書領應天鄉薦試
禮部數不中卒業太學嘉靖庚寅以太學生釋褐官嘉
興受任督賦嘗一再攝縣及轉輸網材皆能其職卒年
五十有三嘉靖乙未七月廿又五日也君諱渙字渙文
别號墨池子世為蘇之長洲人曾大父存心大父以仁
父諱銘母陳氏君生精悍穎敏少則勵志彊學既選隸
學官益事精進刺經推義不遺餘力而博綜羣籍咸繹
而通之鑄詞發藻必皆不經人道語而含咀英華經史
錯出緯組爛然人讀之刻深艱棘若出鉶鍛而君頃刻
數百言操觚立就曾不經意而思致不窮其亦一時之
竒雋矣尤工古賦得漢魏遺意詩宗白傅晚喜陸放翁
范石湖然皆自出機杼不拘拘體裁而竒思奕奕始在
庠序無所知名會部使者得其文竒之一時隠然喧動
吴下當其時莫不偉視其人謂區區制舉不足取也而
君亦自負所有不肯碌碌但己厄於時命僅得一郡倅
潦倒末秩卒困頓以死嗚呼豈造物者有所靳耶抑有
司之失耶君髙朗濶達而舉止疎慢不事矜持出言無
所顧藉遇人無貴賤並狎視之其卒被中傷盖亦以此
然其中實無厓異推誠投分簡而有情内之族屬外之
里黨朋從莫有間焉余友君三十年知君尤深及是塟
其子遂以吴學生陳君曉所為狀來乞銘君娶郁氏先
卒子男四人庚壬巳戊女四人適沈大謨顧㒜范善政
羅元素孫女一人葬以卒之後二年丁酉十一月廿有
一日墓在武丘鄉銘曰
維材孔良徳藝其章既騫用揚而弗利於行維坦有夷
弗失其馳迺囏厥罹蹶疐而違而顛蹶以踦吁嗟乎其
時兮其數之竒兮
王渙通判墓在武丘鄉九都廿三圖
郭子墓誌銘 蔡羽
郭子諱邵字漢才世為蘇之長洲人入國朝族始大號
車坊郭氏六世祖彦珍三傳至用行用行生汝文汝文
生謹儀謹儀生郭子邵母張孺人為雲南按察使虚菴
公女彦珍號恵寧以善行高於鄊鄉人徳之稱曰惠寧
長者汝文號絅菴有操行敦修禮文益開厥家以子貴
封太常寺典簿謹儀由鄉進士授南京太常寺典簿加
文林郎聲稱籍甚方擬大用在任三年遽引退陞鴻臚
寺丞致仕人歎其高郭子之生敏而嗜學自㓜不為嬉
戯父之官太常也以郭子從時始數齡已有識度父知
其不凡令遍從文章鉅公用是器日益充歸逰郡庠郡
弟子咸推之御史院試輙居一等與太原王寵齊名意
髙第不足取然亦累蹶塲屋郭子則益勵厥志以古人
自期迨徳業有成渾然不見圭角然其中燦如也時衡
山文徴仲濟陽蔡羽年皆倍郭子愛其早成與為忘年
交嘉靖壬午秋試復下第遂病不起以其年十月十六
日卒以郭之絫徳鴻臚公之不盡厥用郭子克讀其家
書治二經文為時式由是以顯厥家夀且有後豈足多
哉顧皆無之淺薄者出輙第澤未厚者顧禄且夀由此
觀之天果靳於善人否耶郭子篤倫理絅菴之喪嘗佐
鴻臚公治之歛塟合禮及嫁女弟所以代父母經畫者
亦允内外之情平居語不妄發遇事出一言足以斷可
謂沉毅明慧之士配徐氏為天平山徐守耕之女無出
卒之日以從兄受益之子為後名曰緒郭子生於𢎞治
壬子十月廿一日距卒三十一年鴻臚擇以卒之嵗十
二月十二日葬吳縣至徳鄉博士塢先塋側委銘焉陳
子道通為狀受狀叙之銘曰
孰俾爾完孰鍾爾全謂天匪厚於人不然指取功名赫
興厥宗中道則僨胡弗竟從跖顧宜延顔顧宜折謂適
其嬰何昭何滅於乎古今旦夕孰為不朽念彼哲人瞻
彼靈阜有烈耿光上映箕首
郭邵秀才墓在吳縣至徳鄉博士塢
王履吉墓誌銘 文徵明
嗚呼悲哉王君己矣不可作矣君文學藝能卓然名家
而出其緒餘為明經試策宏博竒麗獨得肯綮御史按
試輙褎然舉首一時聲稱籍甚隠然為三吳之望三呉
之士知君者咸以高科屬之具真知者謂能肆情詞藝
非直經生而已然皆非君之極致也乃君之志直欲軼
古人而踰之盖非通古今周一世不足以充其所受也
是可以一時一郡論哉君資性穎異將以勤誠於書無
所不窺而尤詳於羣經手寫經書皆一再過為文非遷
固不學詩必盛唐見諸論撰咸有法程余年視君二紀
而長君自丱角即與余逰無時日不見見輙有所著日
異而月不同盖浩乎未見其止也而豈意遽疾而死也
嗚呼惜哉君正徳初與其兄履約並以儁造選隸學官
嫓聲儷迹翹然競爽既而履約舉應天鄉試尋舉進士
而君毎試輒斥以年資貢禮部卒業太學又試又輙斥
盖自正徳庚午至嘉靖辛卯凡八試試輙斥而名日益
起從遊者日衆得其指授往往去取髙科登顯仕而君
竟不售而死嗚呼豈不有命哉君高朗明潔砥節而履
方一切時世聲利之事有所不屑猥俗之言未嘗出口
風儀玉立舉止軒揭然其心毎抑下雖聲稱振疊而醖
藉自將對人未始言學盖不欲以所能尚人故人亦樂
親附之性惡喧囂不樂居㕓井少學於蔡羽先生居洞
庭三年既而讀書石湖之上二十年非嵗時省侍不數
數入城遇佳山水輙忻然忘去或時偃息於長林豐草
間含醺賦詩倚席而歌邈然有千載之思迹其所為豈
碌碌尋常之士哉是其志之所存必有出於語言文字
之上者曽不得少見於世而僅僅以文傳而其所傳又
出於文塲困躓之餘雅非其至者嗚呼豈不重可惜哉
君孝友天至居常能愉悦其親而順之於道與兄履約
少同筆研食息起居未嘗少離既各授室而聨裀共食
視室處之時恒倍君卒時履約方官京師及是以都御
史出鎮鄖陽便道過家以某年月日塟君於某鄉某原
俾徵明為文君諱寵字履仁後字履吉别號雅宜山人
父貞以履約貴封中憲大夫太常寺少卿母朱氏繼母
顧氏贈封皆恭人君生𢎞治甲寅十一月八日卒嘉靖
癸己四月三十日享年四十嵗娶徐氏子男一人子陽
太學生銘曰
維慧而明亦藝而貞胡不潰於成而卒困以衡吁嗟乎
其名
王寵太學之墓在武丘鄉某原
張太學子饒墓志銘 蔡羽
蘇郡東城張氏之盛四世矣景暘翁為菊泉封君父富
而好逰逰於燕山時諸雄賈角立法書圖刻名器珍玩
狼籍大都者持入諸賈人家不省景暘具精鑒善甲乙
之故張氏世擅博古多文之譽景暘三子菊泉居仲賞
鑒視景暘子孫因是薰炙品藻致情焉夫人情莫不各
有鍾不能於經書圖玩諸無賴將靡不至人皆曰張氏
遺善并是以遺何如哉菊泉五子獲交者子京子侯子
饒子京為吏廉能累官至光祿署正菊泉所由受封者
也子饒名淛太學生以履行雅素受知於前後大司成
其逰太學也為嘉靖戊子間時分宜介谿嚴公大整學
規積分考行升舍子饒以行得上舍未幾汝南林公四
明呉公咸申前法子饒連以行最居上列故諸公喜之
召置左右親為解疑惑造就之意不淺辛卯選試順天
不第同逰重之然巳瘁于學至矣巳輙告歸省初子饒
在本郡學人已多其雅尚師事今太學湯先生子重交
逰予輩故文太史王履約履吉比予咸獲造其館諸往
返無他俗談請其圖刻寳玩過目輙生古氣見古人精
思前代制作坐輙移時日間陳佳章筆札請題識故友
人從張氏往返若入一古藏因於淛也生于𢎞治乙未
八月十二日卒于嘉靖癸巳八月十三日年三十五母
吴氏孺人菊泉嫡配同日封自光禄至子饒為一母先
娶許氏有賢名先卒繼娶陸氏生二女卒之日菊泉命
子侯之子賢為之後名曰公椿公椿聘熊氏女許陳與
立次女許石坊子饒性敦孝吴孺人苦多疾疾則子饒
侍藥不暫離側又善開母懷故孺人屢病瀕於危竟享
高壽處兄弟咸篤友誼能書亦長於歌詩歸省日别購
一區宅因厥園池輔以樓館曰庶可以奉二親茍遂吾
養吾志畢矣未究而卒卒之三載光禄君居母艱其冬
大營葬與子侯協卜隨太孺人同日舉喪盖十二月廿
一日合前室許氏之宫也先期光禄以書投南翰曰弟
淛生嘗辱諸公教亦嘗用力其間若槩冺不傳恐向上
者無以勸諸公辱教亦空言矣汴憐其不瞑目也敢以
志瀆展其狀則湯先生所為也因嘆曰父兄師友父兄
之言豈無故哉為志而銘之銘曰
好修䖍䖍躋于儕輩宜爾家庭孝子弟弟舍選羣公克
念克類師與厥進友尚厥志肯構肯堂迄我養事為網
不臧報或不至回凋跖榮天道奚昧兄哉光禄遺書哽
嗟野有簡青不背于師不間于家無忝厥生沒有榮加
勿感下泉石言告遐
張淛子饒墓在五峰山博士塢
明故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致仕盛公墓
志銘 文徵明
嘉靖十四年乙未九月十有三日前都察院右都御
史吳郡盛公以疾卒于家訃聞詔下有司俾營塟事賜
諭祭者再公仕𢎞治正徳間以剛毅廉循著中外盖自
弱冠筮仕郎曹即能抗捍權要得罪貶斥一再下制獄
皆瀕於死賴朝廷仁明得不終棄再躓再奮卒至大官
凡所臨涖輙著茂績振風紀而軌法緒正益厲不貶以
故﨑嶇輾轉多所抵冒而豐功盛烈往往敗於垂成卒
坐廢以死一時輿論於公有遺望焉嗚呼惜哉公諱應
期字斯徵別號值菴裔出宋文肅公度由餘杭徙汴再
徙蘇之吴江今居郡城歴元至國朝衣冠不乏高祖啓
東以儒醫際遇文皇為太醫院御醫特被龍眷曾祖佖
不仕祖昕父瓘俱以公貴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
御史祖妣朱妣胡繼妣蘇俱贈淑人公以𢎞治癸丑進
士釋褐拜都水司主事奉使涖濟寧諸閘節適限列啓
閉有時公私舟皆以叙進官舟或挾私貨輙沒入之道
路恐恐相戒莫敢犯而中官大不便之時大璫李廣方
貴幸用事相與流議中傷既不得間則以阻格薦新為
大不敬逮公抵罪鐫八階謫受安寧驛丞安寧隸雲南
荒逺非人所居久之稍起為禄豐知縣禄豐古之禄琫
烏僰蠻所居剽悍梗化前政往往寇賊待之公不鄙其
民誕章敷化納之仁軌民用歸集而盜亦敉寧風聲所
被洽於隣壤尋陞四川順慶府通判受任督賦輸將摧
會咸有法程而鈎稽宿蠧民莫能謾民嵗轉輸松潘往
往破産不足更費公審情道利番休而節適之事節而
民不病丁父憂解官道陞武昌府同知正徳已己服除
改長沙專理精籍秉公軌法不事鈎摭而弊為之清郡
中王府官校及衞所餉給多為奸吏侵牟官軍坐困或
出怨言㑹公攝郡程督吏胥稽其出納參合分劑得其
利弊所在遂推行之上下給足而郡以無擾俄陞雲南
按察使僉事歴按金滄洱海諸道擿伏省微所部職辦
其屬景東諸郡皆土官世襲梟獍桀敖王法有所不治
公皆以正臨之莫不偃帖向化知府陶某父子讎怨而
奸人實構其間公探得其情縛奸人寘之法曉陶以義
俾父子如初武定知府鳳英死其妻攝郡所為多不法
而其子朝鳴尤陰狡渫惡椎剽圉奪民甚苦之朝廷下
所司究按咸憚公不敢行公方入賀萬壽當道議留公
公得留疾馳就按之出鳳不意母子震慴伏謁輸情公
因簿責其黨窮竟抵罪悉還所奪於民時鳳氏方盛公
慮其後必為患請降鳳秩設流官制之奏上朝廷重於
改更事格不行鳳後卒叛如公言時鎮守太監梁裕驕
蹇侈汰漁取無厭公隨事裁抑不令得肆省内諸銀礦
嵗有常課裕擅為己有朘剝苛急民不堪命或縁是賊
殺啓釁公議建封禁以絶禍源實抑裕而奪之利也故
裕銜之時御史張璞副使晁必登與公協心制裕裕因
並奏三人誣以他事悉逮下制獄鞠訊慘毒張竟考死
獄中公益不撓諸大臣言官交章論救會乾清宫災遂
得貰赧前是公巳進本司副使復任未幾遂陞河南按
察使策惰警頑風采益振太監孫清欲攬事權擅理民
訟民或乗藉為奸利公面數之正言直氣無所回婉孫
不能堪欲遂訐公以事公不為讐而孫卒亦莫之能為
也丙子陞山東右布政使故事右轄多循黙逺權公展
采錯事無所避遜時僚長持重務存大體事或濡滯而
公披決敏利案無留牘所興革緒正皆利病切急身名
所繫不可已者故雖嫌於侵權有所不顧戊寅陞陜西
左布政使時鎮守太監廖鑾陰賊强禦恃有内援縱橫
省中諸弟姪席寵翼奸贓賄狼籍動以上供為言有司
脇息莫敢問公至首執其左右尤無良者用法剪除之
一切横歛皆格不行又不隨衆加禮廖滋不悦思有以
中傷之先是有㫖督造織罽其費鉅萬廖以檄公取直
檄文嚴峻實以嘗公欲因是激之用為公罪公得檄即
閉戸發籍按得所支數巳逾數萬明日詣廖廖方盛氣
以待公徐出數示之因問更費如此計所造有贏今皆
安在願以上聞廖出不意内愒不能對惶恐跽謝乃已
及上西巡駕次榆林士馬滃集蹂躪紛逯人情洶洶而
公處之裕如供頓首需取具呼吸間民不加賦境不知
擾而事罔不集一時扈從諸璫若諸嬖倖氣熖薰灼自
鎮巡而下重足屏氣莫敢與抗公先聲所被既有以讋
之而臨事整暇足以坐鎮物情憸人小夫望而知敬一
切非分之禮無藝之求消沮殆盡終竟彌縫無少疏脱
同事諸公莫不佩歎以為難雖上亦知之明年己卯四
川缺巡撫遂用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其地蜀去
朝廷萬里夷獠襍居負險易動公練兵飭甲隨時疏捕
不少怠縱六畨招討楊文林數出兵攻圍城邑䖍劉吏
民而流民謝文義亦糾僰夷為亂皆以次戡定捷聞璽
書褒嘉錫以銀幣時朝多秕政權倖縱横誅求切蹙而
蜀尤甚公糾檢緒正首事限列而繩之以法法外科覈
一切放罷西南數千里為之肅然庚辰丁繼母憂辛巳
會今上登極以疾乞休不允壬午服闋被命起撫江西
適遭逆濠倡亂之後瘡痍未復加以飢虚所在寇盜充
斥而彭蠡為吴楚交會之後盜出沒其中阻險剽刦而
漁舟為之嚮導公調遣官兵團軍捶扼併籍羣漁為伍
使互相覺察盜不自容一時併散於是平徭省斂疏免
襍調緡錢摠數十萬而請留以濟民者亦不下數萬檄
省臣分地賑恤躬自督率極意撫循民用甦息而嵗亦
比登屬南京諸郡阻飢首輸米七十四萬石銀二十萬
兩以濟而奉詔積榖備荒亦百餘萬石有詔嘉奬者再
尋被璽書陞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摠督兩
廣軍務時嶺南更數政不治兵疲財匱號令墮地土酋
玩狎不知稟畏而夷獠誖謾時時竊發公至陳兵大閱
料簡鈎摭一時逋蕩以次復伍乃飭廥積謹烽燧繕治
干櫓部署諸將俾各守要害紀律嚴明精采煥發於是
諸夷稍稍知懼而邊徼有恃矣歸善劇賊李文積據桃
子園為亂公檄守巡發兵捕斬生擒文積及其黨李萬
全等斬首一千一百三十級俘獲男婦四百餘人土官
劉召誘執兵官據思恩府以叛即調遣民兵分隸將官
授以方畧而躬率守巡諸臣繼之進攻岜梅諸寨摧鋒
衝擊大破羣酋斬首一千九十七級俘獲男婦五百餘
人召被鎗火死餘黨悉平田州土官岑猛懷諼忮狠恃
其險逺將為不靖畜聚累年及是數出燒刦州縣事聞
下公經畫公會巡按及三司守臣㕘審籌畫咸謂此積
嵗逋誅不問益熾而一方之民不容不拯於是上疏具
陳方畧大率誅首惡而貸脇從兵部覆議從之事下而
公巳得㫖改官矣先是公稽校尺籍得摠兵太監二府
脫卒甚侈既勒歸伍而深抑其官屬不令暴横又檄下
兩省及湖廣諸路凡所調遣悉自幕府闗決於是二府
禁不得肆大興讒構欲以罪去公當道者為之調停遂
除工部侍郎提督易州山厰寔奪之權而置之散地㑹
言官復有論列公遂引咎乞歸得㫖致仕嘉靖四年乙
酉也丁亥河決徐沛漕渠淤塞濬治久弗即功有詔集
廷臣議舉可以治水者僉以公名上遂錫璽書起公於
家即拜都察院右都御史提督南北直隸山東河南等
處河道時尚書李承勛胡世寧皆建議欲於昭陽湖東
別開漕渠而少卿黄綰詹事霍韜各陳便宜並下公省
詳公與郎中柯維熊員外郎土大化㕘議劉淑相親往
相度延訪父老既知利害所在乃上疏言黄河之患古
今則然而中原平衍無洞庭彭蠡以為之滙故遷徙不
常為患特甚而其性避高就下非多為之委以殺其流
未可力勝也𢎞治以前河下潼闗即分三大支二支俱
出汴城之東南行由泗經淮入海其一支出汴城之北
東行至兖分二小支一出沛之飛雲橋一出徐之小浮
橋俱入運河經下邳州會淮入海正徳以來汴南二支
湮塞併入汴北一支於是全河東下至於徐沛俱入運
河自此汴河無患而徐與豐沛適當其衝近年河漸北
徙小浮橋亦已湮塞曹單城武諸縣及楊家梁諸口奔
潰四出徑趨沛縣漕河横流出於昭陽湖之東泥沙壅
遏勢緩則停遇坎則滯致淤運道今非改鑿新河不可
葢上流不殺則決口不可塞長隄不可築而河防不可
成河防不成則淤不可濬而故道不可復此今之漕河
所以不容不改也廷議是之詔以春和興役公先命郎
中等官分治舊河使通漕舟而堅築隄岸以障黄河之
衝別濬趙皮寨孫家渡諸處以殺上流之勢於是簡屬
吏之賢有才者以任新河之役躬履其地量地授工分
程布役時其食作工其勸懲聨絡相維統攝有叙甫四
閱月工完十九旦夕告成而讒言遽興有㫖罷役而公
去國矣時諸老大臣爭言其枉而戸部尚書鄒文盛刑
部尚書胡世寧言之尤力盖斯役之罷起於一二同事
之人以細故更相責望坐失事幾故當時公論如此公
家居七年更赦復職致仕既而大臣言官相繼論薦海
内士大夫方冀其復用而遽疾不起嗚呼惜哉公為人
修正彊執遇事直前不為利害回折奉公憂國之念寤
寐不忘體貌嚴重進止有恒居家整肅如臨官府而與
賔客談笑雍然有情待諸弟妹甥妷有恩族人孤嫠有
給婚喪患難有助於倫誼甚篤也生成化甲午八月廿
有一日享年六十有二娶沈氏繼顧氏俱贈淑人子男
二人長之材郡學生娶王氏次之榮娶王氏繼沈氏女
一人適前工科給事中陸粲孫男六人茂勲郡學生茂
煕茂廉茂燾茂然孫女一人許適吳治以卒之又明年
丁酉十二月十六日塟吴縣横山感慈塢徵明晚辱公
游知公為詳及是塟公子以治命屬銘不可辭銘曰
桓桓盛宗立氏以國孰其徵之曰有成伯有顯者吉在
漢則良曰苞孝章奕世其揚别籍於杭爰有文肅燁其
家聲不忝維榖有展中丞徳言則繼於千斯年有衍弗
替衍之維何道則有光行則有方政業其章履貞用嚴
侃言維直歴險以夷維正而克我循維良我武維揚豈
不有庸讒言孔傷彼讒則傷我行維烈道有險夷不易
其轍亶其有馳迺端厥綏或失之毗而名匪虧有展中
丞維吴之淑豈不云亡公其莫贖
盛氏先塋之碑 王鏊
盛故餘杭聞家然自宋丞相文肅公始大其徙吴中則
自判平江府君諱岫始其葬黄山自寓翁府君始黄山
在吴縣西南數里而近望之隠然如舟葢吳山之小者
而山水環合草木鬱然青烏家謂其秀當有所屬而盛
氏墓在其㢲隅寓翁曾孫俌言于鏊曰先墓在吴中者凡
九而黄山巋焉獨存水木本源之義在焉何可忘也盖
自元季兵興所謂凡九者多蕪沒而莫尋則無表識故
也先大夫盖嘗恨之他日世益逺人益衆族益散則又
安能保斯之不蕪沒也乎俌用是愳爰用增蒔松栢立
享臺樹華表大書盛氏之阡示後人以不忘也唯執事
賜之言以昭世徳以詔來裔於無窮使盛之子孫繼繼
承承永有徵焉孝敬其無衰乎予惟盛氏在吴中占科
第登仕籍者絫絫有焉其餘又各以醫名家通籍於朝
官於鄉累世而不絶也何其逺哉信其先之積累深且
長乎固不獨青烏家所謂山水之秀而山水之秀亦或
不可誣水木本源之義則自不可忘也予故為著之盖
營域之延袤凡若干畝中為繚垣垣之正中為俌曾祖
寓翁諱似祖府君之兆其西為伯祖諱賢府君之兆又
西為伯考諱宣伯府君之兆其東為祖考諱棣府君之
兆又東為御醫諱寅府君之兆又東為太醫院士諱儼
暨醫學正科諱侃府君之兆高祖諱宗仁高伯祖諱忠
二兆遷自齊門今在垣之外北上諸殤穴在垣之外東
西坡下其西南隅為翰林待詔李先生貞臣之兆先生
揚州人寓翁故人也老於吴中無所歸遂以塟焉春秋
祔享之其諸世系行歴刻之碑陰
盛應期都憲𢎞治中進士歴官四川江西廵撫兩廣
總督終直𨽻河道有政績載文徵明墓志墓在吳縣
横山感慈塢其王鏊盛氏先塋碑乃在其黄山祖墓
上附載於此
太子少保資善大夫南京吏部尚書致仕贈太
子太保諡文端吴公神道碑 羅欽順
嘉靖二十一年二月壬子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書致
仕吴公卒於里第之正寢訃聞詔贈太子太保賜諡文
端遣官諭祭者四命禮部員外郎王楠䕶塟事其孤子
孝遂以是年十月壬寅塟公吴縣陽山之原事既畢將
樹碑隧道以余為公知巳伻來謁文余實知公雖年老
力衰短於揚厲然於誼不得辭也公諱一鵬字南夫號
白樓世居蘇之長洲山塘里曾祖敬祖琮考行俱隠徳
不仕以公貴祖贈南京太常卿祖妣周氏贈淑人考封
翰林編修累贈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書妣司氏繼趙
氏俱累贈夫人公天資秀穎年十六七即慕為古文詞
成化丙午以郡庠生中鄉試𢎞治癸丑登進士第改翰
林庶吉士乙卯擢編修預修大明會典大臣有遭讒去
位者疏請留之以全國體人知其有匡時之志焉丁父
憂服除仍舊職預纂資治通鑑攬要及修玉牒正徳丁
卯陞侍講尋兼經筵官同修孝宗實録成例當進秩時
逆瑾竊柄公與諸同官見之無加禮瑾銜之因矯詔以
擴充政事為名凡與纂修者多改官部屬公去為南京
刑部廣東司員外郎明年陞南京禮部祠祭司郎中瑾
即伏誅詔還舊職尋陞南京學士癸酉南京國子缺祭
酒以公補之乙亥陞南京太常卿丁繼母憂去位嘉靖
改元始入為禮部右侍郎尋轉左奉使安陸改題獻皇
帝神主迎致京師事竣有白金文綺之賚以内閣薦兼
翰林學士掌詹事府事專管誥敕充武宗實録副摠裁
乙酉實録成進禮部尚書賜賚尤腆其年冬乞假展墓
詔給驛以行丙戌還朝時江南亢旱江北大水公具狀
以聞請蠲租發廩以濟民艱復請疏導江流以便粮運
上嘉納之下其事於戸工二部詔舉堪任内閣者僉以
公名上爭進者忌之或謂公可無援乎公笑謝之曰嫠
婦老而變節亦可醜也俄被㫖出理部事居數月復改
掌南銓加太子少保辭加官不允遂行再踰年懇乞休
致時年盖七十矣前此乞休者數四皆被温㫖慰留至
是始得請重有褒諭仍命有司月給廩米三石嵗給輿
夫四名盖異數也公在翰林累與纂修恒極精審三充
會試同考官一主順天鄉試所得多知名士毎進講義
必稽古而音吐洪亮足以發之在南都累年未嘗以留
滯為意師範嚴整享祀精潔率於前政有光間值雷變
嘗陳修徳穰災之道今上初即位進説尤詳要在開悟
聖心為宗社生民無窮計也在禮部與尚書汪公協心
秉正上欲為獻皇帝建室大内汪公執不可既去而公
攝篆乃會議於廷援古證今詞氣侃侃然上意已有主
議竟不合公因自劾求去上亦不聴僉事陳洸冒舊銜
入疏假大禮以希寵公劾其無恥干進請罷黜之洸竟
得罪而去出自東閣桂文襄方為侍郎遇事時有異同
亦不能奪公所守嵗貢生就教職者奏乞仍與鄉試公
議奏以為可許上從之遂著為令在南銓務持大體品
藻人物毎留意焉既歸首建崇正書院鄉人子弟來學
者無弗受仍割田百畆贍之其傍為真趣園亭館山池
清邃幽雅公既有以自適而子孝逺居官次恒思之不
寘既而得請歸養所以曲致公之樂者率在斯園髙人
韻士往來不絶也然公尤以表章先賢風厲風俗為事
嘗言於有司即尹和靖先生三畏齋遺址作三賢書院
并祝安定胡公文正范公陸宣公墓在齊門外頗為居
民所侵亦復其故蠡口陳孝子興立祠圯率衆修葺并
海虞周孝子容祠之故劉丞幹遺愛在民為葺其衣冠
之藏而立門署牓以從民志民間耳目為之一新其前
後義舉尤多惠利所及盖不止於親故鄉鄰而巳公生
天順庚辰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有三盖家居十
有四年而卒平素篤於事親居䘮有禮於故舊有始終
之義與物無競雖間遭排抑處之裕如口未嘗道人過
惡而妍媸高下中自了了和厚之氣盎然可掬望之知
為吉人君子也為文效歐陽子平正豐潤詩宗盛唐有
風骨耐咀嚼字亦清勁原配宣氏繼姚氏薛氏宣姚皆
累贈淑人二男子子忠早夭次即子孝勤學善屬文嘗
充庶吉士之選既皆中罷循次外補以南京吏部主事
歸養於家四女子皆有歸孫男五人尚朴蔭國子生尚
儉郡庠生尚黙尚遜尚潔女五人其行狀甚詳乃公里
姻光禄卿王君履約所述碑葢不能盡載也銘曰
仰止蘇山其高曷稱魁傑嗣興于斯為盛文定文端矧
惟同性厚徳清文前輝後映官高望著彼此一時或安
於近同志相維或暌而逺誰實間之密雲不雨有識嗟
咨允懿文端輪轅信美載北載南徐驅直指歸以義榮
優游故里亦既有年而又有子寛樂令終實多受祉惟
皇念舊䘏典加隆續之生氣慰及臣工穹碑在望有巋
其封我銘曷以惟徳之恭貽孫有裕流聞無窮
吴一鵬尚書墓在陽山吏部尚書泰和羅公欽順為
撰神道碑
明禮曹郎楊君自撰生壙碑 楊循吉
堪輿上下元化處中是生萬物予得為人其所居距大
海十舍許盖宇内東南之陋夫也今則素飱於世八十
有五年行將奄歸𤣥宅返乎太初相彼廬右有丘焉我
之永歸庶幾在是恐一旦先朝露無人紀述乃自為文
琢石而鐫之君姓楊氏名循吉字君謙於望𢎞農郡周
宣王子楊侯之後漢太尉震之逺裔也唐丞相綰清徳
著聞宋學士億文辭盖世至于國朝三内閣文貞敏定
名彰華夏門閥盛矣君世家崑山元末雲擾來居吳城
西市坊高祖子中性忠勇䇿名霸府戰死妣陶守節婺
居洪武中選為内庭姥姥供執事末年放歸今先塋首
穴配塟衣冠者是巳陶生子五人曾祖考居長以富民
填實京師供億有年仲氏商閩尤富㕓屋跨里叔亦眉
夀從居同稱淑士最㓜二季由母故得官御用少監及
神樂觀提㸃雖非顯融亦不下賤考府君封承徳郎母
劉封安人安人之兄擢解元於正統間官至三品楊業
□自此始君少習易弱冠登科又七年憲祖御天成化
甲辰科幸叨黄牓擢拜儀曹為京官末職幞簡青袍入
參朔望人生之極榮𢎞治初逮事孝廟時五王册封備
員執事獲從堂官拜華盖殿得覲龍顔事竣賜宴直房
并賞羅綺福薄命蹇痞癖内攻日食米止三合恐曠職
致尤上奏乞換校官不果遂乞歸䝉恩准放次年貤封
典下郡諸侯具彩輿迎賜二親兼報劬勞之萬一矣自
惟受官無補己未嵗清寧宫災下詔求直言不揣應詔
上疏復請建文君尊號以禮文事分所當言用是塞責
帝衷欲允大宗伯以事體重大弗敢覆存為文案傳聞
収入太史氏未知然不既而謹厚大臣逺貽如瓶之戒
一向守黙性偶好書結廬天峰院折松枝為籌課麟葩
經稍通章句傍涉子史百家又及千卷時或歸省從郡
使君游或為文章吐言亦未名家正徳初嚴慈既殁寢
苫先隴傾資修築靡千金既畢大事毎嵗率持齋誦經
一百日不出以報如此十三年庚辰嵗武宗在南都䝉
呼試樂府三次扈駕凡九易蓂莢告歸是冬復取如京
墓辭赴命嵗齋不廢明年夏南歸别業築室支硎山下
修葺舊聞名雲峰廣要檢書既多稍諳典故然以筆研
度日不作生業有負郭田百畝悉賣不存如此又十年
皇上龍飛十五年田野間樂聞盛事時則恭逢九廟肇
興上頌文一篇䝉頒史館薄表葵藿之敬諒無補益也
外華陽求嗣齋儀十卷同進亦䝉嘉納金枝應禱慶洽
普天而有日精射稿之祥屢見于室竒哉山農共覩非
敢妄道是年冬自山西還歸故鄉埋頭隠伏終日維與
古聖賢相對輪蹄絶迹亦不尤人自是年益老耳聵目
昏龍鍾强步起拜必俟扶自知去死不逺昔李白一子
逺逰不歸不幸類之君配趙生子二一從北上久遨於
外未歸一喪京口舟中今停柩在殯所庶生二𦙍尚㓜
頗賴應門不得𨽻學書無紹焉有墳自築前谿後城亦
足偃卧文集方斟酌未成書三四種有完有未完愧無
寸長不欲勞他人之筆所貴以自述為不誣故撰其碑
云爾誅曰
上古人淳夀常百許今兹耋年乆寄逆旅歸休何時宜
有告語凡人之生口體為主如何到予無一克舉彼炫
文繡浣衣我處彼富倉箱我乏朝黍静言思之毋乃自
取有官不作身日卑無財可悦親益離古之高行豈汝
能追弗䝉其享但招寒飢原憲長貧李廣數竒命也柰
何莫為而為抑别有道非時所知景公千駟民稱伯夷
念昔辭官嘗虞早萎豈意還存雪鬢霜髭一夀僥倖他
從缺遺人之墓也期千百年我則不必其然亦不必其
不然掩骸之後悉付于天畊犁表樹皆非己專常存不
化惟有神仙廣成千嵗亦隨雲烟不化還孳日增萬千
宇宙雖大莫能充填三山六水一分之田穀少人多將
何具饘乃生變化陰陽互遷前除後續世以相沿大鈞
制則不足深憐古多達士裸塟未䖍從容自祭靖節為
賢有書方編有文未鐫無非糟粕不喜流傳且夫生也
憂死則否逺恥辱平仇讐萬苦千辛一筆都勾以還造
物與鴻濛逰錫汝長眠草綠仍秋所以佚我惟此樂邱
自古有死聖謨垂休曾啓手足完軀是謀老佛徒誇忉
利瀛洲纒綿不了又起一頭大哉簡要儒家者流時未
委順至死彌修舉此玉符更不他求重負國恩涓埃靡
酬亦負罔極自同蜉蝣烏乎傷哉嗟斯人之在世無一
日得志遭讒履厄人則遐棄夫亦何愆坐不富貴終當
舉手永謝塵世陳辭既舉請刻以記過者來觀莫厭辭
費
公生天順戊寅十一月五日卒嘉靖丙午七月二日
享年八十有九卒之年十二月十九日葬吴縣至徳
鄉碣字圩之新阡
楊氏修墓記 朱存理
楊氏墓在吴縣十一都雁蕩村某字圩楊氏先徳卿府
君由崑山徙郡中入洪武初以富民久居京師歸營塟
地僅四畝卒塟焉子某府君孫某府君咸祔嘗有過其
地者曰後其有文而顯哉迨封承徳府君始拓之積劵
凡四十紙為地通二十畝有竒正徳戊辰承徳洎劉夫
人以高年相繼夀終子禮部主事循吉喪次中日走墓
所經營塟事以舊土稍下高之四尺五寸許躬操量度
殫心畢力有司遣人助之役悉謝却厥制前立石坊二
環帀垣墻坊前有池臨池有屋池之陽將規以樹植而
未遑也明年己酉閏九月朢日合塟承徳夫婦于斯自
公卿大夫而下逺近會塟者千人既塟禮部君益葺治
不懈謂前制未稱訪于堪輿家數人厥議弗協頃易隣
廬半區倍其值而返其材遂更剏之向東有扉逶迤徑
自左坊歴祖塋至考妣冢冢前隆阜植檜覆亭明堂中
中設香燈几案摘封誥中語扁曰樂善慈惠旁構屋三
楹塑高曾祖徳卿府君而下三像於左考妣像於右像
之設尊所出著有功也若池之廣袤減昔十之幾樹植
加焉撤去池後屋鑿塹三圍環植蒲柳墓之背積土為
崇丘旁築金星二其平地墾土處開置田五畝兼供稅
事别建蓼莪亭以為宗人享餕所規模宏博於制弗越
楊氏之墓於是乎大備矣竊怪吴中士大夫家牽於風
水之説往往棄祖塋不憚數十里以求山地思為子孫
利益亦惑矣夫祖宗之心其為後人計於吾豈異哉獨
君不混流俗一意先墓而加治焉且其墓去家半里而
近朝暮謁拜無防樵牧其為利不既多乎君之識見則
過人逺矣余受知於君謂不可無述爰為詳書創制嵗
月以勵其後昆俾毋怠焉
秋崖壙志 朱紈
此蘇長洲第一都之原邑人朱紈歸藏之地枕先塋趾
射瀆獅山導其前陽山滸墅擁其後都㑹通津經其左
虎丘峙焉紈字子純别號秋厓生於𢎞治甲寅九月朔
時父圭菴府君以景寧教諭遭誣罷歸之二載嫡兄衣
作亂出走下邳之二月也生母太宜人施坐蓐中毒不
死三日保紈就邑禁仲兄冠奪哺者信宿賴伯父孟輝
伯兄清爭回冠復遏太宜人餉賴巾網糊口不死居百
有十日弛禁百死之身太宜人以百死全之孩提識趨
髫齔經史得於府君諄嚴太宜人左右以底於成内難
嵗作歴涉艱險皆口不可言者正徳庚午入郡庠壬申
遭嫡母馬宜人喪乙亥遭府君喪服闋己卯領鄉薦庚
辰會舉辛亡對大廷賜進士出身觀工部政乞差歸省
天曹懲其初預列外選嘉靖壬午除知景州癸未改開
州三年考績進階奉直大夫賜誥命丁亥陞南刑部員
外郎司浙江巳丑陞郎中改南兵部司職方庚寅改南
吏部司考功三年考績進階奉議大夫壬辰陞江西布
政司右㕘議甲午入賀不承當軸治第之委陞四川按
察司副使整飭威茂兵備實竄之也丙申平溝深諸賊
部院上其功賜白金三彩幣三丁酉遭太宜人喪尋陞
貴州左㕘政不拜服闋辛丑補山東左㕘政癸卯陞雲
南按察使甲辰陞山東右布政使乙己陞廣東左布政
司時封川奏捷附名薦章賜白金一丙午提調鄉試將
入覲過家遭人倫之變父子幾不免陞都察院右副都
御史奉敕巡撫南贛汀漳等處地方提督軍務丁未改
浙江巡撫兼福建海道提督軍務時以海冦猖獗創建
此官而禁奸除冦勢利家所深害怠與忌者乗之十月
入漳州平同安山寇按閩者信讒追論前任之遺得以
功贖平生辱薦二十一章至是始一被論然同安非前
任所轄也十二月拜敕歴閱海防請以重典刑亂賜軍
令旗牌八戊申三月至寧波撫海島倭夷六百餘人入
城悉受約束四月襲破雙嶼賊巢五月寧波詐傳詔㫖
教夷作亂以殺巡撫為辭于時駐定海以鎮羣棼渡炎
海入雙嶼以定不拔之基計賊失其巢往來外洋者一
千二百九十餘艘上下連戰皆捷六月閩人周亮奏革
巡撫既而漳囚逸入於海大擔嶼大步門大江諸警繹
騷時疾甚呻吟規畫無敗績九月兵部錄雙嶼之功奏
旌之賜白金一彩幣一十月拜敕改命巡視遂輿疾督
兵追賊下温盤南麂諸洋十二月大捷處州礦賊起衢
州告急亦平之時經年建白多見阻撓仕途怨讟盈耳
閩人林懋和倡狡夷覘我之說命下遣還業就約束者
寧波趙文華啗以南京侍郎脅以身後之禍説以市舶
之利與屠僑屠大山内外交煽尤力乃連疏請骸骨申
辨蹇蹇已酉自温進駐福寧漳海大捷擒佛郎機名王及
黑白諸畨喇噠諸賊甚衆度其必變乃傳令軍前執訊
斬其渠魁安其反側先後以聞浙閩悉定五月得請生
還困臥蕭寺屠僑嗾御史陳九徳論以殘横專擅衆欲
殺之賴聖明在上姑褫職候勘羣非大來竊自嘆一介
書生叨冒至此靜思稱塞不過數事在開州恤里甲均
戸役在職方革協守之橫在江西定安福均粮之籍剖
東鄉安仁割圖之訟在威茂平畨寨處邊餉在山東奪
守涉之議在廣東在贛州平政刮垢而巳然未如今日
之自慊也人情如此果貴耳邪遂力疾取所集甓餘各
卷刋定之著孤臣孽子之槩作俟命辭曰糾邪定亂不
負天子功成身退不負君子吉㓙禍福命而巳矣命如
之何丹心青史一家非之一國非之人孰無死維成吾
是治後事囑諸子以登第三十年府君未霑一命之榮
不華送死不訃不受弔不祈碑銘配徐氏封宜人子男
六貞元郡庠生貞介貞則貞固貞孚貞訓邑庠生女一
適盛之繼孫男七篆符簡簽簴篇簵女六家世劬勞載
永感録自撰壙誌虚卒塟月日如左
此誌甫就不意竟卒卒之日乃已酉冬十二月十六
日辛亥也姪男貞元等遵遺命不敢久停遂以明年
庚戌正月癸酉日塟兄紹抆淚署尾
吴都文粹續集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