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呉都文粹續集巻五十五 明 錢榖 撰
詩文集序
唐張司業詩集序 張垍
司業諱籍字文昌蘇州吳郡人也貞元十五年丞
相渤海公卞及第歴官太祝秘書郎國子博士水
部員外郎國子司業公為古風最善自李杜之後
風雅道䘮繼其美者唯公一人故白太傅讀公集
曰張公何為者業文三十春尤工樂府詞章代少
其倫又姚秘監嘗讀公詩云妙絶江南曲淒涼怨
女詩古風無手敵新語是人知其為當時文士推
服也如此元和中公及元丞相白樂天孟東野歌
詞天下宗匠謂之元和體律詩貞元以前作者間
出大扺互相祖尚拘於常態迨公一變而後章句
之妙冠於流品矣自唐末多故臶經離亂公之遺
集十不存一予自丙午嵗迨至乙丑嵗相次緝綴
僅得四百餘篇釐為五巻藏諸篋笥餘則更俟博
訪以廣其遺闕云爾翰林學士中書舎人張垍編
次
唐贈兵部尚書宣公陸公贄翰苑集序
權徳輿
嘗讀賈誼書觀其經制人文鋪陳帝業術亦至矣
待之宣室恨得後時遇亦深矣然竟不能達四聰
而盡其善排羣議而試厥謀道之難行也亦巳久
矣東陽絳灌何代無之嘻一薫一蕕善齊不能同
其器方鑿圓枘良工無以措巧心所以治世少而
亂日多大雅衰而正聲寢漢道未融既失之於賈
傅吾唐不幸復擯棄於陸公公諱贄字敬輿吳郡
蘇人漂陽令偘之子年十八登進士第應博學宏
辭科授鄭縣尉非其好也省母歸夀春刺史張鎰
有名於時一獲晤言大加賞識曁别鎰以泉貨數
萬為贐曰願以此奉太夫人一日之膳公悉辭之
領新搽一串而巳是嵗以書判㧞萃調渭南主簿
御史府以監察捜之徳宗皇帝春宫時知名召對
翰林即日為學士由祠部員外轉考功郎中朱泚
之亂從幸奉天時車駕播遷詔書旁午公灑翰即
成不復𧺫草初若不經思慮及成而奏無不曲盡
事情中於機㑹倉卒填委同職者無不拱手歎伏
不能復有所助嘗從容奏曰此時詔書陛下宜痛
自引過以感人心昔禹湯以罪巳勃興楚昭以善
言復國陛下誠能不恡改過以言謝天下俾臣草
辭無諱庶㡬羣盜革心上從之故行在詔書始下
雖武人悍卒無不揮涕激發議者以徳宗克平寇
亂不惟神武之功爪牙宣力蓋亦資文徳腹心之
助焉及還京師李抱真來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時
山東士卒聞書詔之辭無不感激思奮臣節時臣
知賊不足平也公自行在帶本職拜諫議大夫中書舎
人精敏小心未嘗有過艱難扈從行在輙隨啟沃謀猷
特所親信有時燕語不以公卿指名但呼陸贄而巳初
幸梁洋棧道危狹從官前後相失上夜次館召公不至
泫然號於禁旅曰得陸贄者賞千金頃之公至太子親
王皆賀初公既職内署母韋氏尚在呉中上遣中使迎
至京師道路置驛文士榮之丁韋夫人憂去職持䘮於
洛遣人䕶溧陽之柩附於河南上遣中使監䕶其事四
方賻遺數百萬公一無所取素與蜀帥韋南康布衣友
善韋令每月置遺公奏而受之服闋復内職權知兵部
侍郎覲見之日天子為之興改容叙予優禮如此内外
屬望旦夕俟其輔政為竇參忌疾故緩之真拜兵部侍
郎知貢舉得人之盛公議稱之貞元八年拜中書侍郎
平章事公以少年入侍内殿特䝉厚遇不可與世浮沉
茍且自愛事有不可必諍之上察物太精躬臨庶政失
於大體動與公違奸諛從而間之屢至不悦親友或規
之公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吾所學不䘏其他公精
於吏事斟酌剖決不爽錙銖其經綸制度具在徳宗實
録及竇參納劉士寧之賂為李巽所發得罪左遷横議
者以公與參素不恊歸罷相之議於公戸部侍郎判度
支裴延齡以奸回得幸害時蠧政物議莫敢指言公獨
以身當之屢言不可翰林學士呉通𤣥忌公先達每切
中傷隂結延齡互言公短宰相趙憬公之引㧞昇為同
列以公排邪守正心復異之羣邪沮謀直道不勝十年
公退為賔客罷政事明年夏旱芻糧不給軍校訴於上
延齡奏曰此皆陸贄軰怨望鼔煽軍人也貶公忠州别
駕上怒不可測賴陽城張萬福救之獲免蜀帥韋令抗
表請以贄代巳嵗賂資糧公在南賔閉門却掃郡人稀
識其面復避謗不著書唯考校醫方撰集驗方五十巻
行於世江峽十稔永貞初與鄭餘慶陽城同徴還公已
薨時年五十二公之秉筆内署也𣙜古揚今雄文藻思
敷之為文誥申之為典謨俾&KR1536;狡向風懦夫增氣則有
制誥集一十巻覽公之作則知公之為文也潤色之餘
論思獻納軍國利害巨細則有奏章七巻覽公之奏則
知公之為臣也其在相位也推賢與能舉直錯枉將斡
璿衡而揭日月清氛沴而平泰階敷其道也與伊説爭
衡考其文也與典謨接軫則有中書奏議七巻覽公之
奏議則知公之事君也古人以士之遇也其要有四焉
才位時命也仲尼有才而無位其道不行賈生有時而
無命終於一慟惟公才不謂不長位不謂不達逢時而
不盡其道非命歟裴氏之子焉能使公不遇哉説者又
以房魏姚宋逢時遇主克致清平陸君亦獲幸時君而
不能與房魏爭列盖道未至也應之曰道能自吾𢎞之
在人蜚蝗竟天農稷不能善稼奔車覆轍孔孟亦廢規
行若使四君與公易時而相則一否一臧未可知也而
致君不及貞觀開元者盖時不幸也豈公不幸哉以為
其道未至不亦誣乎公之文集有詩文賦集表狀為别
集十五巻其闗於時政昭昭然與金石不朽者惟制誥
奏議乎雖巳流行多謬編次今以類相從冠於編首兼
畧書其官氏景行以為序引俾後之君子覽公制作效
之為文為臣事君之道不其偉歟
叢書序 陸龜䝉
叢書者叢脞之書也叢脞猶細碎也細而不遺大可知
其所容矣自乾符六年春卧病於笠澤之濱敗屋數間
盖蠧魚十餘篋伯男兒纔三尺許長䃣(音/毁)齒猶未徧教
以藥劑象梧子大小外研墨泚筆供紙扎而巳體中不
堪羸耗時亦隠几强坐内抑鬱則外揚為聲音歌詩頌
賦銘記傳序往往雜發不類不次混而載之稱為叢書
自當援䕫之一物非敢露世家耳目故凡所諱中畧無
避焉笠澤松江之名
松陵集序 皮日休
詩有六義其一曰比比者定物之情狀也則必謂之才
才之備者於聖為六藝在賢為聲詩噫春秋之後頌聲
寖亾降及漢氏詩道若作然二雅之風委而不興矣在
詩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之作三言者
曰振振鷺鷺于飛是也五言者曰誰謂雀無角何以穿
我屋是也六言者曰我姑酌彼金罍是也七言者曰交
交黄鳥止於桑是也九言者曰洞酌彼行潦挹彼注兹
是也盖古詩率以四言為本而漢氏方以五言七言為
之也其句亦岀於毛詩五言者曰攜手上河梁是也七
言者漢武曰日月星辰和四時是也爾後盛于建安建
安以後江左君臣競以浮艶勝然詩之六義微矣逮及
吾唐開元之世易其體為律焉始切儷偶拘於聲勢然
詩云覯憫既多受侮不少其對也工矣堯典曰聲依永
律和聲其為律也甚矣由漢及唐詩之道盡矣吾又不
知千祀之後詩之道止於斯而巳邪後有變而作者予
不得以知之夫才之備者猶天地之氣乎氣者止乎一
也分而為四時其為春則煦枯發枿如育如䕶百蒔融
冶酣人肌骨其為夏則赫曦朝升天地如窑草焦木渇
若燎毛髮其為秋則涼颸髙瞥若露天骨景爽夕清神
不蔽形其為冬則霜陣一㨗萬物皆瘁雲沮日慘若憚
天責夫如是豈拘於一哉亦變之而巳人之有才者不
變則巳茍變之豈異於是乎故才之用也廣之為滄溟
細之為溝竇髙之為山嶽碎之為礫瓦美之為西子惡
之為敦治壯之為武賁弱之為處女大則八荒之外不
可窮小則一毫之末不可見茍其才如是復能用之則
庖丁之牛慶之輪郢之斤不足善謂其神解也意古之
士窮達必形乎歌詠茍欲見乎志非文不能宣也於是
為其詞詞之作固不能獨善必須人以成之昔周公為
詩以貽成王吉甫作頌以贈申伯詩之酬贈其來尚矣
後每為詩必多以斯為事咸通七年㑹兵部令狐員外
在淮南今中書舎人𢎞農守毗陵日休皆以詞獲幸悉
䝉以所製命之和各盈編軸亦有名其首者十年大司
諫清河公出牧於呉日休為部從事居一月有進士陸
龜蒙字魯望者以其業見造凡數編其才之變真天地
之氣也近代稱温飛卿李義山為之最以魯望參之未
知其孰為之先後也太𤣥曰稽其門闢其户眼其鍵然
後乃應况其否者乎予遂以詞誘之果復之不移刻由
是風雨晦明蓬蒿蘙薈未嘗不以其應而為事茍其詞
之來食則輟之而自飫寢則聞之而必驚凡一年為往
體各九十三首今體各一百九十三首雜體各三十八
首聨句問答各十有八篇其在外合之凡六百五十八
首南陽廣文潤卿隴西侍御徳師或旅泊之際善其所
為皆以詞致師詞之不多去之速也大司諫清河公有
作或命之和亦著焉其餘則吳中名士又得三十首除
詩外有序十九首總錄之得十通載詩六百八十五首
漢書曰古者諸侯卿大夫交以鄰國以微言相感當揖
讓之時必稱詩以喻其志蓋以别賢不肖也予之與生
道義志氣窮達是非莫不見於是士君子或為之覽賢
不肖可不别乎哉噫古之將有交綏而退者今生之於
予豈是邪生既編其詞請於予曰爾有文當為吾序詩
道兼日通以名之日休曰諾由是為之序松江呉之望
也别名曰松陵請目之曰松陵集
甫里陸先生文集序 樊開
唐賢陸龜蒙字魯望三呉人也幼而聰悟通六籍尤長
於春秋嘗體江謝賦事名振江右與顔蕘皮日休羅隠
吳融友性髙潔家貧親老屈與張博為湖蘇二郡佐嘗
至饒州三月無所詣刺史率官屬就見之龜蒙不樂拂
衣去居松江甫里多所論撰著呉興實録四十巻松陵
集十巻笠澤叢書八十餘篇自謂江湖散人或號天隨
子甫里先生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日疾終贈右補
闕本朝宋景文公重修唐書仍列於隠逸傳今蜀中惟
松陵集盛行笠澤叢書未有是書家藏久矣愚謂貯之
篋笥以私一人之觀覽不若鏤版而傳諸好事度斯文
之不墜而魯望之名復振亦儒者之用心也時聖宋元
符庚辰嵗仲秋月郫人樊開題
後序 朱衮
進退取舎君子之大節惟循於道而不悖然後無媿於
聖人之門非明輕重之理知好惡之正者未有不為物
所勝也天隨子居衰亂之世仕不茍合家於松江躬勞
苦甘淡泊而以讀書考古為事所養者厚故其文氣完
而志直言辨而意深一歸於尊君愛民崇善沮惡兹非
所謂循於道而不悖者邪世所傳叢書多舛謬衮既至
其邑想其遺風因求善本校証刻之于版俾覽者非獨
玩其辭而巳矣於其志節將取焉政和改元季夏四月
毘陵朱衮記
同前 葉茵
甫里先生吾鄉先賢也出處大節巳見本傳獨著述散
漫未有善本今傳於世者笠澤叢書松陵集以篇計之
僅四百八十一茵居其鄉誦其文且和其絶句百八十
餘首遂於文集中裒集得一百七十一篇合叢書松陵
集計六百五十二篇凡可助此書以流行者聚於巻末
名曰附錄總為二十巻刋寘義莊以廣觀覽其間字畫
疑者存之舛訛者正之文之有遺逸者行且增補之庶
可酬先生泉下之望亦可見茵景慕先哲之意云寶祐
五年閏月日葉茵謹識
甫里先生文集序 林希逸
漢而下史錄諸名家集其殘缺不完失滅不可見如歐
陽公所嘆者不知其幾百氏也方其存時或托以交遊
授之門人付之子孫豈不欲其必傳傳之必遠要之皆
不可必其間乃有出於破囊敗庋之中幾廢而幸存者
子雲不必侯芭太白不必陽冰退之不必李漢子厚不
必禹錫千載而後往往不期而進之是豈偶然哉甫里
先生之没去今幾百載矣遺稿所存僅有松陵笠澤二
書其詩似陳拾遺其文似元道州平居以文章自怡雖
憂虞疾病無旬日生計未嘗暫輟塗竄則其平生所著
豈應止爾嘗以棄珠遺璧為恨今呉江葉君茵乃作意
掇拾而裒益之懇懇勤勤若褚先生之於史記張處度
之於冲虚經網羅放失將必有續得而未巳者於先生
何忠哉先生之亡研墨泚筆者雖穉紫溪翁鹿門子諸
賢皆平昔所深交者豈無一人可任此責苟有焉亦不
至散軼如此視葉君殊有媿矣然史稱盧攜李蔚素與
善及當國召拜拾遺詔方下而先生卒以史考之盧李
皆相於乾符元年五年皆罷而叢書自序乃曰乾符六
年卧病笠澤是二人既罷而先生猶無恙也若曰六年
之冬攜等再相則與李蔚無與矣然攜附田令孜以進
卒為所擠死使先生猶在亦豈斯人可致哉史氏之云
若以此為先生惜者誤矣寶祐六年冬十有一月朝請
郎直寶謨閣林希逸叙
重刋甫里先生文集序 陸釴
長洲甫里為唐陸魯望先生之隠處故自號甫里先生
盖以地也去今六百餘祀而流風未冺舊跡猶存遺文
俱墜崑山嚴景和氏居松江之滸密邇甫里素欽甫里
之文乃訪而重刋之謂余不可以無序也予知陸氏為
呉郡四姓之舊晉平原内史陸士衡之詩曰四姓實名
家者為可徴焉至先生以髙節稱而世並貴其文當時
殷文珪覽其舊集曰文價沸乎三呉而類唐賦者至於
裴晉公白文公之作同編其所著有呉興實録四十巻
松陵集十卷晁氏曰凡六百五十八首笠澤叢書四巻
陳氏曰甲乙丙丁詩文雜編朱衮刋於呉江未有四賦
用蜀本增入蜀本七巻樊開所序按開序止曰八十餘
篇而不曰四巻與陳氏所計七巻之數不合叢書松陵
集總六百五十二篇並附錄為二十巻閲晁氏所校松
陵集六巻刋於寶祐中厯勝國以來嵗久板廢景和所
為重刋者繼前賢之勝事誠義舉也而叢書四巻八十
餘篇之數無從補刋矣先生自言平居以詩文自怡㸃
竄塗抹厯年不能寫一本或為好事者取去鄱陽馬氏
録書有小名録三巻周密齊東野語曰先生祠在白蓮
寺中像設皆唐物咸淳中盛氏子醉仆其像於水滿腹
皆平生詩文新稿知府倪普更為像腹稿不可復得矣
序列先生所著書無小名錄集中亦不見序述或在所
逸之中豈同與詩文為好事者取去後出而傳於今邪
抑如晁氏所論無異聞而不書耶所謂腹藏新稿或叢
書等成集之故先生既沒尚有未及編次者邪殷文珪
所覽舊集或呉興實錄或叢書或松陵集盖不可知豈
巳編者為舊集末集為新稿因置腹中故有新舊之分
邪是知先生之制作不獨遺逸於當時復遭棄毁於後
代為可惜也然其所以為貴者豈専在於文哉惟其立
節之髙而巳夫文以昭其節也節以表其文也使徒文
焉而節有不立則文者流於一勢又何足貴乎先生之
生適丁季唐一不中進士舉知世之不可為也以髙士
召不至史稱盧攜李蔚當國召拜左拾遺詔下而卒林
希逸辯其不然且曰有之決不為盧李軰所致可謂得
其心矣至于楊文公談苑所紀内養鴨事詩家多喜引
用茵即故實辨其為誣又以談苑為别有所據考之文
公亦曰出於相傳由其一時輕信耳豈别有所據耶以
予觀於司空圖咸通中及第避亂隠中條山僖宗以中
書舍人徴拜禮户二部侍郎皆不起又以疾辭朱梁禮
部尚書之徴梁史書之殊為失真頼王元之據事考言
明其制行之卓幸不汚曲筆其事殆與魯望類而節幸
亦相似譬猶天麟不觸世網雪鶴自起雞羣也方之王
維鄭䖍皆能文詞書畫皆入妙品皆汚偽官不能行鄭
相如守節可免之言以至於失身後雖皆以詩畫得免
而良史氏黼衮鈇鉞褒貶之公安可廢哉因牽聨以書
用存素王勸懲之法皮襲美稱魯望之才不減温庭筠
李商隠蘇長公稱表聖詩文髙雅有承平之遺風可謂
確論矣表聖之集曰一鳴景和尚求之藏書之家偶刋
並傳俾讀之者因其言而得其節行之詳知其不為徒
文而明於出處之義流播千載為不朽事則於名教之
益也豈小小哉成化丁未春正月之吉賜進士及第奉
訓大夫右春坊右諭徳邑人陸釴書
刻松陵集䟦 都穆
古松陵即今之吳江予同年濟寧劉君濟民來為邑令
謂是集為其邑故物而人未之見授儒士盧雍校勘捐
俸刋之予觀詩人多尚次韻至元白而益盛唐時萃而
成編則有漢上題襟㫁金及是三集按皮氏自序謂一
嵗之中詩凡六百五十八首其富如此則又題襟㫁金
之所無者况其遊燕題咏類多呉中之作後之希賢懷
古者將於是乎考固呉人所當寶也劉君為政不減古
人其刻是集豈直私於一邑盖將公之天下者也𢎞治
壬戍九月二日前進士呉都穆記
范文正公集啟 蘇軾
慶厯三年軾始總角入鄉校士有自京師來者以魯人
石守道所作慶厯聖德詩示鄉先生軾從旁竊觀則能
誦習其詞問先生以所頌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
子何用知之軾曰此天人也邪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
為其不可先生竒軾言盡以告之且曰韓范富歐陽此
四人者人傑也時雖未盡了則已私識之矣嘉祐二年
始舉進士至京師則范公殁既葬而墓碑出讀之至流
涕曰吾得其為人盖十有五年而不一見其面豈非命
也歟是嵗登第始見知於歐陽公因公以識韓富皆以
國士待軾曰恨子不識范文正公其後三年過許始識
公之仲子今丞相堯夫又六年始見其叔彛叟京師又
十一年遂與其季德孺同僚於徐皆一見如舊且以公
之遺稿見屬為叙又十三年乃克為之嗚呼公之功德
盖不待文而顯其文亦不待叙而傳然不敢辭者自以
八嵗知愛敬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傑者皆得從之遊
而公獨不識以為平生之恨若獲掛名其文字中以自
托於門下士之末豈非疇昔之願也哉古之君子如伊
尹太公管仲樂毅之流其王伯之畧皆定於畎畆之中
非仕而後學者也淮隂侯見髙皇帝於漢中論劉項短
長畫取三秦如指掌及佐帝定天下漢中之言無不酬
者諸葛孔明卧草廬中與先主策曹操孫權規取劉璋
因蜀之資以爭天下終身不易其言此豈口傳耳受嘗
試為之而僥倖其或成也哉公在天聖中居太夫人喪
已有憂天下致太平之意故為萬言書以遺宰相天下
傳誦至用為將擢為執政考其平生所為無出此書者
今其集二十巻為詩賦二百六十八為文一百六十五
其於仁義禮樂忠信孝悌盖如饑渇之於飲食須臾忘
而不可得如火之熱如水之溼盖其天性有不得不然
者雖㺯翰戲語率然而作必歸於此故天下信其誠爭
師尊之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徳之發於口
者也又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非能戰也徳之見於事
者也元祐四年四月二十一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親
知杭州軍州事蘇軾叙
鄱陽顔范二公序 俞翊
鄱陽在江左號古郡昔之為守者固多以賢稱者九人
而傑出於九賢之中又止唐之顏魯公本朝之范文正
公可謂難得也巳二公名氏在史官大節在天下至於
文章散人間雖筆端游戲之餘而典雅純實可以經世
而出治垂久而行逺盖其所養得天地之正氣故文亦
如之然是邦實二公舊治獨無墨本而間見於他處誠
闕典也翊攝乏來此首訪而得之鳩工鏤板以傳不朽
斯人之眷眷二公雖不係於文集之有無然使學士大
夫家有其書如潮人之於退之栁人之於子厚因書以
致其師仰敬慕之意不猶召南有甘棠之思乎乾道丁
亥五月既望邵武俞翊謹識
鄱陽刋文正公集引 綦煥
鄱陽郡齋州學有文正范公集奏議嵗久板多漫滅殆
不可讀判府太冲先生嘗謂此郡太守名徳如日月之
照終古不冺者在唐則顔魯公本朝則范文正公文正
之集士大夫過郡者莫不欲見其可不整治乎於是委
屬僚以舊京本丹陽集參校且捐公帑刋補之又得詩
文三十七篇為遺集附於後其間尚有舛誤更俟後之
君子訪善本訂正焉淳熙丙午十二月日郡從事北海
綦煥謹識
文正公尺牘刋䟦 張栻
右文正范公帖得之文定胡公家以刋於桂林郡者栻
聞君子言有教動有法其於文正公見之矣觀帖雖一
時書帖之間亦足以扶世教而垂後法非盛徳者其能
然乎敢敬志之以詔來世淳熙三年元日廣漢張栻書
文正公與兄弟書䟦 朱子
右范文正公與其兄弟之書其言近而易知世之仕者
得其説而謹守之亦足以檢身而及物矣然所謂仕未
嘗營私者必若公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
樂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而取舍然後足以充
其名而其所論親僚友以絶壅蔽之萌禁防以杜奸私
之漸者引而伸之亦非獨効一官者所當知也某年新
安朱熹書
范忠宣公文集序 樓鑰
惟昔賢者皆後世之師表而學者之慕古人則自處有
不同如汲黯之慕袁盎司馬長卿之慕藺相如若有不
可解於心者本朝先正名徳相繼如泰山喬岳景星鳳
凰事近而易考嘉言善行皆當取則而區區之愚少而
讀元祐丞相忠宣范公言行錄反復終始正學大節偉
識宏度贊嘆不已於諸鉅公間尤願執鞭欲追隨其萬
一而不可得也如奏議國論等書如責人責巳助亷成
徳之訓又若避好名之嫌則無為善之路等語皆當終
身誦之每恨未見其家集也嘉定五年三月甲戌公之
從𤣥孫中書舍人之柔見過謂鑰曰忠宣文集未行於
世晚而謫居永州三年邦人至今懷仰比因沈史君圻
赴郡以家藏本屬之既巳刋就而舊無序引徑以見委
鑰謹謝之且曰托名不腐豈非晚進之幸豈非平日之
願顧年衰學落何足以與此三辭不獲則取而伏讀越
二日而盡得之盖公天資誠篤確志學問承文正公之
親傳博之以泰山孫明復徂徠石守道盱江李泰伯三
先生師友之益發為詞章根柢六經切於論事無一長
語而一出於文正蘇文忠序文正公集有曰其於仁義
禮樂忠信孝悌如饑渇之於飲食欲須臾忘而不可得
又曰雖㺯翰戲語率然而作必歸於此故天下信其誠
爭師尊之公真是似者哉而鑰之所尊敬者此又其餘
事自朝出鎮廟謨相業具載史冊不待贅言惟公平日
忠恕得吾道之功用深入吾夫子閫域非淺丈夫所能
窺者温恭惟謹無異稠人遇有當為勇決過於賁育此
其大過人者然亦尚可勉也心平而寛慮周而逺喜怒
哀樂所發而必中克伐怨欲不止於不行包含太虚無
所適莫姑以其見於外者一二言之鄧綰嘗奏罷公襄
州及言者攻綰則極力爭之謂巳經先朝責降不應再
有所貶公亦非有意於以徳報怨自謂上惜朝廷事體
下以安人情反側蘇黄門誦揚畏憚章而公去相位他
日哲宗面斥黄門從容為解黄門謂公為佛地位中人
章子厚得罪父年九十議與一便郡公言當置往咎而
念其親公本以議新法不合而去及温公將盡改熙豐之
法公謂特當去其太甚又須徐徐經理差役二事尤不
可暴操心類如此公既喪明而責知隨州尋竄永州葢
子厚必欲寘之死地而公素安義命無一語怨之家人
猶未平也風雨中覆舟於江以救僅免拭面而語家人
曰此亦子厚所為耶嗚呼使之從夫子於陳蔡當亦有
不容何病之言此非他人所及也蔡新州負罪至公力
救之上忤簾中下違同列賢如劉元城亦以吳處厚為
義存君親詆公不遺餘力公不為動卒貰其死一時不
以為快及事之變呂汲公劉忠肅等雖終於貶所其得
免於巳甚者始知公之不寘新州於死之力也汲公軰
初竄嶺表時郊敕未頒先謂難從恩宥公齋戒九州防
等年老衰病何以自存迹其所罪亦因持心未恕好惡
任情以異巳為怨仇以疑似為訕謗誤國害公覆車可
鑒此不惟次寤泰陵正欲感動子厚輩使之革心而從
善也嗚呼自煕豐元祐以至元符紹聖之間世事屢變
反覆非一徽皇踐祚改建中靖國流人悉歸四海望太
平於朝莫欽聖憲肅皇后與徽皇待公而為政致遣中
使逺至湖外賜好牽復迎勞不絶公時在瞽廢風痺中
知上果用我亦欲感激自奮而病不可為矣嗚呼天乎
倘延以三數年之壽使再得政則必能混一天下可以
仰副建中靖國之意豈復有後日之禍哉公既去矣而
蔡呂俱召呂又為蔡所排而任蔡愈専矣此所以撫巻
長懐而繼之太息流涕也後之君子欲多識前言往行
以蓄其徳者於此書可不熟復而力行之以代弦韋之
佩乎文正四子長監簿以病早殁忠宣與二季俱顯衣
冠蟬聫然自忠宣以來一百二十有四年而後中書舍
人始紹科第世實監簿之𤣥孫范氏之興未艾也四月
丁丑朔正奉大夫參知政事兼太子賔客四明樓鑰謹
序
刻政府奏議䟦 范文英
先文正公奏議十七巻韓魏公為序在昔板行於世雖
不復存其政府奏議二帙巻中不載兹得舊本惜多漫
滅將繕寫鋟梓而鄉士錢翼之見焉樂為之書於是命
工刋置於家塾期世傳之元統二年甲戌九月八世孫
文英謹識
石湖居士集䟦 范莘
先人嘗為莘等言自十四五始為詩文晚而彌篤或寢
疾醫以勞心見止亦以政自不能不爾謝之手編僅成
帙而棄不肖之孤其尚忍言哉當從九京游而未敢者
以先人之志未承也詩文凡百有三十巻求序於楊先
生誠齋求校於龔編修芥隠而刋於家之壽櫟堂春秋
霜露思其志意思其所樂僾然如見愾然如聞庶得藉
口以告我先生云泰嘉二年十二月初三日莘謹書
夷白齋稿序 戴良
夷白齋稿合若干篇臨海陳敬初先生所著予既訪之
先生盡得其稿而編次之以為三十四巻而復序其篇
目曰世道有升降風氣有盛衰而文運隨之故自周衰
聖人之遺言既熄諸子雜陳而汨亂之漢興董生司馬
遷揚雄劉向之徒出而斯文始近於古迨其後也曹劉
沈謝之刻鏤王楊盧駱之纖艶又靡然於當時至唐之
久而昌黎韓子以道徳仁義之言起而麾之然後斯文
幾於漢奈何元氣僅還而剥䘮戕賊已浸滛於五代之
陋至宋之劉楊猶務妃青儷白錯綺交繡以自衒後七
十餘年廬陵歐陽氏又起而麾之而天下文章復侔於
漢唐之盛未幾歐志弗克遂伸學者又習於當時之所
謂經義者分裂牽綴氣日以卑而南渡之末卒至經史
文義判為専門士風頽弊於科舉之業而我朝輿地之
廣曠古所未有學士大夫乘其雄渾之氣以為文者固
未易以一二數然自大厯以來擅名於海内惟蜀郡虞
公豫章楊公及金華栁公黄公而已盖四公之在當時
皆涵淳茹和以鳴太平之盛治其摛詞則擬之漢唐説
理則本諸宋氏而學問則優柔於周之衰學者咸宗尚
之並稱之曰虞楊栁黄而本朝之盛極矣繼是而後以
文名家者猶不下數十如莆田陳公之俊邁則有得於
虞公新安程公之古潔則有得於楊公而臨川危公之
浩博則又兼得四公之指授者耶郁郁彬彬何可及哉
近年以來獨危公秉筆居中朝自餘數公嘗想見其丰
采習聞其謦欬邈然其不可接者久矣於是淪謝殆盡
而得先生以紹其聲光也先生黄公之高第弟子嘗負
其所有渉濤江游吳中久之又自吳踰淮泝河而北達
於燕趙角輦轂之下久之於時雖未有所遇然自京師
及四方之士不問識與不識見其文者莫不稱美之不
置則其得之黄公者深矣後由京師還吳適值兵興藩
輔不次用賢即以樞府都事起於家後又用之省幕用
之公府跡愈顯而文愈工人之求皆隨而應葢燦乎其
可觀矣夫自周衰以來至於今幾二千載其渉世非不
逺也厯年非不久也能言之士非不夥且衆也斯文能
自振㧞以進於古者惟漢唐及宋及吾朝此四世而巳
而四世之中士之卓卓可稱者又嘗不過數人焉何世
之不古而人之難得若是歟於此有人焉能以卓卓可
稱者自期待世其可不為之貴重歟余於先生之文讀
之累月曾莫有所去取於其間雖片言半簡咸附而錄
之者所以明求一字畫之微皆可為斯世之貴重也先
生名基字敬初夷白其自號也故以題其稿云九靈山
人戴良叙
䟦夷白齋拾遺 朱存理
尚寶李公前修郡乘時先得海虞士人家本一冊復有
遺文三十五篇余悉錄之今得王氏本相校異同於海
虞本錄出為拾遺一巻吳中尤氏藏遺墨數紙内有陳
基傳一通謝徽詩一首並存拾遺後
缶鳴集序 胡翰
人生而形具矣形具而聲發矣因其聲而名之則有言
矣因其言而名之則有文矣故文者言之精也而詩又
文之精者以其取聲之韻合言之文而為之也豈易言
哉近之於身遠之於物矢之為天地變之為鬼神與凡
古今治政民俗之不同史氏之不及具載者取而咏歌
之載賡之不費辭説而極乎形容之妙比興之微若是
者豈非風雅之遺意哉宜君子有以取之吳郡髙君季迪
少有俊才始予得其詩於金華見之未嘗不愛及來京
師同在史局又得其所謂缶鳴集者閲之累日不倦合
古今體數百首其事雖微可以考得失備史氏之所懲
勸其辭則予之所欲摹擬而莫之工者鏗鏘振發而曲
折窅如也果何自而得之方吳郡未入版籍不幸為僭
竊者據之擅其利者十年矣士於是時孰不茍升斗之
祿以自活鬵釡間季迪日與之處曾不凂焉顧乃率其
儔類倡和乎山之厓水之涘取世俗之所不好者而好
之含毫伸牘吟聲吚吚及其得意又自以為天下之樂
舉不足以易其樂焉此其所得為何如哉吾聞鐘聲鏗
而立號石聲磬而立辨絲聲哀而立亷竹聲濫而立㑹
鼓鼙之聲讙而立動若缶鳴之聲果何音也其西音乎
南音乎抑太古之遺音乎不然則天下將治正始之音
將作而此其兆乎何為一旦而及吾耳也得乎天者不
求知於人求知於人者不得乎天季廸不求知於予而
予知之者商聲之歌不必出乎已也而曾子歌之奚斯
之頌不必費辭也而後世稱之則季廸之樂亦予樂也
嗟夫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孰能為余發其吟風之趣乎
季廸由是求之其於道也亦幾矣洪武二年秋七月長
山病叟胡翰序
又序 王禕
高季廸詩十二巻凡為樂府五七言近體古九百三十
七首余為叙而評之曰季廸之詩俊逸而清麗如秋空
飛隼盤旋自折招之不肯下又如碧水芙蓉不假雕飾
翛然塵外有君子之風焉以余之所言而余之所不言
從可知已然則季廸之詩集不可不傳歟季廸中吳人
予嘗論中吳之士唐有陸魯望宋有范至能夫魯望之
詩寄興幽逺而其音響則駸駸已廹於晚唐至能之詩
措辭温縟然其格調特宋焉耳在勝國時余適吳則陳
子平詩其為言平寔而流麗揆之陸范吾不知其孰先
孰後也吳之詩在元惟子平而知者益鮮吾於是復得
季廸之詩焉今季廸年方壯志氣偉然其所自見殆不
止於詩而其於詩則已能自成家與唐宋以來作者又不
知孰先孰後也嗟乎詩之道微矣世之有志於斯者莫不
鞠明䆒曛疲心思於簡牘間而後為言乃或有可傳其
不可傳者固不可勝數是不可不謂之難也以詩之難
能如此而季廸乃以此自成家追古之作者以為並豈
非其才之過人也歟而傳之世必有因其詩而知其才
者矣季廸名啟季廸字也頃承詔與予同修元史尋入
内府教胄子授翰林國史編修云洪武庚戌三月翰林
侍講制金華王褘序
又序 謝徽
言之精者謂之文詩又文之最精者何以知其然耶二
氣為之槖籥而鼓之以風霆然後天之聲出焉衆竅為
之呼吸而盪之以江河然後地之聲出焉受形於兩間而
靈於物者為人然氣至混然天成發宣鴻鬱然後人之
聲出焉凡人有聲斯有言有言斯有文文至於詩包括
品彚陶冶化工根乎性情之真達於音響之妙宫商間
作金石並鳴由是而聲之用極矣世皆知以詩而觀詩
或未知以文而觀詩因謂詩特文章之末技庸詎知聲
成文謂之音而詩之中文巳具焉韓退之之言曰李杜
文章在光燄萬丈長斯言也其善論詩者巳然非天機
悟入識見超詣亦何足以語此哉渤海高君季廸疎爽
俊邁警敏絶人無書不讀而尤邃於羣史與余交二十
年余知季廸之能言也久然未嘗不以其詩而得之也
始季廸之為詩不務同流俗直欲趨漢魏以還及唐諸
家作者之林每一篇出見者傳誦名隠隠起諸公間及
游四方不懈益勤刮磨潄滌日新月異紳衿諸老咸自
以為不及季廸之於詩誠精矣然其意則自謂古風人
之辭不如是也三百篇之傳豈皆出於一人之手哉著
其一二皆可遺之後來尚奚以多為哉吾非欲成一家
言亦性焉而嗜之之篤殆與人之躭悦世好者同一肆
志用情而其樂盖未能以此而易彼也聞者以為然當
其一室燕坐圖書左右離别拂拭塵几埃案間冥黙靜
思神與趣融景與心會魚龍出沒巨海中殆難以測度
或花間月下引觴獨酌酒酣氣豪放竒作楚調已而吟
思俊發湧若源泉捷如風雨頃刻數百言落筆勿能休
故季廸之詩緣情隨事因物賦形横縱百出開合變化
而不拘拘於一體之長其體製雅醇則冠冕委蛇佩玊
而長裾也其思致清逺則秋空素鶴迴翔欲下而輕雲
霽月之連娟也至其文采縟麗如春花翹英蜀錦新濯
其才氣逸俊如泰岳秋隼之孤鶱崑崙八駿追風躡電
而馳也季廸之於詩可謂能盡心焉爾季廸之詩甚多
有吹臺集缶鳴集鳯臺集凡為詩幾二千首皆當世之
儒先君子序其端今年冬予訪之吳淞江上季廸出其
詩示余盖取舊所集諸詩益加刪改彚粹為一總題曰
缶鳴集自古樂府歌行而下至五七言諸體得詩三百
餘篇皆其精選富矣哉亦可謂不易矣然是編也特以
今年庚戌冬而止後有所作當别自為集季廸不以予
不肖屬予序之庸敢叙諸編端以俟季廸家姑蘇嘗應
召修元史教西學弟子員入翰林為編修擢户部侍郎
賜歸鄉里云洪武三年十二月既望史官吳郡謝徽序
髙太史大全集序 劉昌
故嘉議大夫户部侍郎前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授諸王
經青丘先生高啟文集二十四巻舊一千若干篇今二
千若干篇儒士徐庸字用理之所廣也用理既以類廣
先生文集乃以示昌昌謹為之序曰夫將以所學明先
王之道救當世之弊則必著於言焉庶幾見者之用聞
者之有考也六經更聖人之手其言粹然一出於正要
之所以存鑑戒者亦多聖人歿縱横捭闔之説興而大
義微漢廣游學之路董生賈誼始各以其學自見著書
數千萬言沈雄簡奥其明先王之道陳當世之務畧備
矣唐韓愈起力變八代之衰習故其言雅醇而杜甫李
白又各以其學自見明王道具時政謂之詩史宋歐陽修
博學力行本論之言有益於治至朱元晦則根據六經
之㫖攘斥百氏之非巋然為世儒宗其大要使人審王
伯之畧致義利之辯而巳今諸家之言具存考之可知
用之猶尚可行也盖三代而下漢唐宋之所以聳徳著
業而繼焉以稱治者有賴於是焉先生生元丙子少稟
神慧長讀六經諸家之言融而通之會而成之又取而
力行之其發之於言則浩乎如大水之決防也鏘乎如
洞庭之張樂也儵乎如幽壑之舞蛟也致之於用則如
射者之於的凖乎其無疑也然值國歩之既促不見用
隠於青邱登高望逺撫時懷古其言多激烈慷慨若將
與世無所求者及我太祖高皇帝定鼎建業肆詔徵賢
先生起與元史之修録善醜惡儒者之功庶幾彰施史
成授諸王經進户部侍郎尊顯極至先生感之頌先王
之道以匡濟世務言多雄偉竒古足以聳張徳業神益
治化時甚賴之未久即辭去去後蹇連以死嗚呼殆天
所以厄斯文也嘗竊論焉天道惡滿取之不可以全然
詘其身必信其聲是以董賈貶逐而名用長甫白窮放
而詩傳韓愈歐陽修朱元晦雖號通顯而未免罷斥然
其言至於今誦習而師承者不衰正柳宗元所云生而
不遇死則垂聲者也方先生死始三十有九使少優游
而待之則學將止於是乎言將止於是乎行將止於是
乎嗚呼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用理師學於先生之言得
之既深遂勤圖傳之亦使聞者考之而可知見者用之
而可行以明其言之果有賴於世也嗚呼厚矣景泰元
年庚午冬十二月望日賜進士出身吳人劉昌序
眉菴詩集序 江朝宗
予布衣時雅聞楊孟載先生盛名及入翰林為史官奉
勅纂修大明一統志攷先生先世於蜀嘉州人因大父
仕江左而生吳中遂家焉又誦先生詩云我家岷山更
西住正見岷山發源處於是乎益知先生雖生吳中實
蜀人也先生生于元末仕於國初宏逺之器淳正之學
初任滎陽令再謫鍾離間居江寧句容久之被薦陞江
西省幕賓復使湖南廣右累官山西按察使誌載先生
讀書日記數千言尤工於詩與高啟徐賁張羽為詩友
故時有高楊張徐之稱云先生所著有眉菴集五七言
古律五七言古體及歌行排律絶句詞曲總若干篇教
授鄭綱編集巳板行矣字多訛謬先後失序而缺畧尤
甚識者惜焉吳中張公企翺以名進士累官廣東僉憲
素重先生之詩每遇公暇輙研究之補其缺畧次其先
後履厯之字之謬訛者悉考正之釐為十二巻繡梓以
廣其傳其用心亦厚矣哉間以示余俾為之序夫詩言
志也三百篇之後變而為漢魏為六朝宋元以前惟唐
為盛今先生之詩穠麗纖蔚藹然正大和平之音殆有
唐人風味夫豈易得者哉僉憲公能俾先生之詩大顯
於天下後世天下後世即其詩可以知其志知其志可
以知其人然則先生不但有光於吳而且有光於蜀也
余後生小子因僉憲公之命不敢以謬悠辭而僭序之
其景仰之誠得不於是而少舒哉成化二十年夏六月
既望賜進士奉直大夫廣東市舶提舉前翰林侍讀學
士經筵官兼太子講讀江朝宗書
眉菴集後志 張習
眉菴楊先生孟載吾蘇之吳邑人家天平山南赤山之
下自幼敏悟絶人日記數千言弱冠工文詞議論古者
亦數萬言謂之論鑒嘗絜以試儀曹值元季兵興勿果
就職當時文章大家若參政饒介之周左丞伯温見皆
竒之會稽楊亷夫以詩伯一時少所推可僑雲間往來
吳下以所號鐵笛謂先生能歌之乎先生曰不惟為作
鐵笛歌尤且效老鐵體翌日成以呈亷夫不覺自失曰
吾意詩道巳蕪今復得子老鐵當退歩讓爾一頭地也
遂偕之東遊呼從者曰吾在吳又得一鐵來矣若等就
之學優於老鐵學也交與成忘年故當時有老楊小楊
之稱云避兵圍城中日與才友高季廸王正仲朱來儀
徐幼文輩倡和以自適迨我聖祖肇基之初即受薦任
河南滎陽令尋謫鍾離間居秣陵江濱久之又用薦為
江西省幕賓以累復落職處句曲山中又起奉使河南
廣右既而擢山西按察副使陞按察使而卒此履厯聞
諸故老驗諸詩所載特其大概緣當時無有筆其行實
者故莫克致詳然先生平日之詩甚富皆率意為之畧
不存稿嘗見先生自序一帙云因吾友方君不得余全
集為恨故留此以示之爾則是先生盛年稿已散失今
流傳人間者十無二三况皆抄本又無序志家異而人
殊後至天順間郡人鄭教授嘗為刋行間多訛謬矧諸
竒作失載識者病焉習在髫齡即授誦先生之詩徧假
抄錄覬圖彌盈及長而仕偕以出入有年猶每隨訪隨
錄卒莫致其全兹官嶺表念齒已邁爰命庠生顔恭文
起會各本錄就請前翰林學士西蜀江君序諸首重圖
鍥梓以傳噫文章在穹壤間譬之精金美玉不求乎人
而人自即之無有久暫而異所好然好金玉之寶者世
人之常情而文章雅談非有景賢好古之心莫克以致
其所好之篤也習為鄉人晚生敬慕前哲之賢自幼抵
老不忍冺冺是固庸陋無文不能表章乎幽潛則區區
素願詎不由之少慰哉若夫先生學力之充才氣之雄
以致詩之清豪自成一家言者覽是集當自得之兹不
凟成化乙巳秋桂月胐同邑後學張習志
靜居集後志 張習
吾吳之詩自唐皮陸倡和為一盛再盛于元季自王元
俞鄭元祐張伯雨龔子敬陳子平宋子虚錢翼之陳敬
初顧仲瑛輩各出所長以追匹乎古者繼而張仲簡杜
彦正王正仲楊孟載高季廸宋仲温徐幼文陳維寅丁
遜學王汝器釋道衍輩附和而起故極天下之盛數詩
之能必指先屈於吳也維時張來儀先生自江右來與
高楊徐相友善聚首之際未嘗不以詩為事積之既盛
名為大家輿論比唐之四傑故老言不惟文才之似而
其攸終亦不相逺眉菴盈川令終如一太史存心無疵
而斃則同乎賓王北郭雖不溺海僅全要領而非首邱
先生竄嶺表尋召還以對内政之不恊恐禍及已遽投
龍江以没又與照鄰無異噫詩在天壤間患惟不工耳
茍工而名家則凡具人心者罔不知好之故不欲其傳
而人自無不傳詩之存人之存也是知先生之年雖不永
於當世而自有以延於後世未可以彼而易此吳中鈔
本所謂靜居集者什惟二三生自幼抵老求之冀得其
全不克文梓垂畢又得吳興本較之雖曰加倍猶未克
備亦並刋入尚期博識同志畀足成之尤為幸甚𢎞治
辛亥秋八月十二日吳晚生張習謹志
翠寒集序 鄧光薦
詩惡乎變三百篇後變乎攜手上河梁下迨建安齊梁
數變至唐洎宋季之詩大變而絶何邪詩闗乎風化繫
乎氣數士昔騖于時文視詩為長物雖有不工工不及
唐矣非詩之變乃時之變也吁詩貴乎變不守一律千
變萬化變之不窮惟子美能當之豈惟詩文亦然宋之
詩病非膠攣淺易則窒泥狂怪蒐獵竒事穿穴異聞失
豐厚而就儉約趨窘局而棄高逺不能平澹蕭散雍容
和緩求如晚唐杜荀鶴方干輩斯可矣吳逸士宋子虚
詩則不然子虚生景定間未弱冠時已廢科舉學故惟
詩是學大篇如天孫織絹雲經霧緯自出機柚小律則
日光虹彩渾然尺璧穠麗縝密而不艶含鬱靜婉而不
怨其深於變之也余客江東會西溪王公稱其才學茂
異弗就觀其人淵黙似不能言者其詩超邁而自勁後
得所寄天馬歌諸作乃益嘆服盖本於學㴠養有力不
汲汲於成名其行業皆然不獨詩然也余將泝九江子
虚始出稿畀余序余所知子虚者淺矣子虚之不屑為
者深嗚呼作詩難序詩尤難子虚之詩顯果在予序則
唐之三百家無序者其詩皆能晦乎係其詩之工拙爾
少陵云清詩句句盡堪傳奚在予序子虚之詩足以重
予言也故序之子虚名无翠寒其齋扁云嵗在屠雍赤
奮若清明日廬陵鄧光薦中父叙
又序 趙孟頫
吳古為都會山水富甲東南長材秀民間出層見以濟
時需獨唐皮日休陸魯望隠松陵為詩文相倡酬故吳
之山川自西子館娃宮鹿遊胥臺殘花遺草烟霾日噎
悒鬰千載間皆能發而化之為詩余先子昔處是邦嘗
往來吳中皮陸之風尚可想見辛夘秋客燕子虚與予
遊甚稔每話具區山水之勝出所為詩風流藴籍膾炙
可喜皆不經人道語子虛年未艾有能聲詩且通史西
溪王中丞以茂才舉之辭不就余觀子虚多子負雖時
以巻舒豈若唐之皮陸真能隠於詩邪使子虚仕與詩
並進大篇長什當有寫御屏者子虚姓宋舊以晞顔字
行世居晉陵家值兵難遷吳冒朱姓云元貞乙未中秋
吳興趙孟頫子昻又序
又序 馮子振
天詘西北曰无曠古未有有姓而以无為之名者吳人
宋子虚乃以无為之名斯名也子虚殆始自亡是公烏
有先生乎盧仝異自異之對待相與莫逆於是不能無
仝自仝異自異之對待吾欲取某姓而姑名之曰有為
子虚之對待而三千載之有姓氏不聞單无之隻字為
之名者徐無鬼公子無忌之屬生戰國者無之且必連
綴某字者以為名未若宋子虚之无有獨無對之特出
茍求其故毋巳則春秋之冉有乎或曰以冉有對宋无
與盧仝對馮異固無以異而嵗月卜之吾東家聖師之
闕里則去冉有也惜逺矣有無姑置吾讀子虚所為詩
則求之吳中殆無詘第二指然則五茸三泖之地望不
但無能名子虚者並與子虚之詩無之此邦不可無斯
人可無其詩乎其烏夜啼公無渡河戰城南公莫舞至
妾薄命古研歌詩諸家古錦神林鬼家外帶三分鳳麟
洲山飛仙羽翮格力其五字律風調悽惋不勝江哀浦
思之情悰如承恩金馬詔失意玉環詞落月今誰弔長
庚夜自明雖使太白復生亦應為子虚擊節七言律楊
栁黄昏曉西月梨花明白夜東風秋千庭院人初下春
半園林酒正中五言如乙鳥歸來社辛夷開過春如身
黄松上䑕頭白竹間禽七言如桃葉歌殘秣陵酒梨花
夢斷景陽鐘五言如采藥逢毛女焚香對羽人客愁三
月盡春夢五更初七言如縮地日愁龍作杖卧雲時約
鳳吹笙五言若蜀魄花成血山魈樹隠身竹枝歌峽夜
椰子醉蠻春如空悲祖龍死但覺鮑魚腥如織女支機
穏山人作枕便異或稱羊化疑應訝虎眠不湏填碧海
直欲補青天如勒銘留水寺應供宿江城夏減游方興
秋添住岳情標致極似唐人諸詩而對偶之工興寄之
永飄飄然自異於金陵含風鴨綠𥻘粼起㺯日鵝黄裊
裊垂北風吹樹動西日照窓涼之類至其絶句雅淡清
潔一字不可易豈但吳中無子之詩乎子虚有韻人之
姿而天壤間知子虚最晚恨予老無能為矣姑取其詩
集而序之好事者寫之於圖有味乎其言而時諷誦之
彼韻春風㺯涼月之客主豈特可摽而出諸大門之外
雖引却百驛數十日猶俗氣溷人也子虚嘗舉茂材於
王西溪平生獨刻意於詩宦情雲薄以故不肯輕就籠
絡弊弊焉追逐時好以取世資其胷中泊然無營殆眼
中真無其匹者太湖三萬六千頃寧當無真識子虚者
也異時白醉吟生七月能識之無二字是孩提時巳識
宋子虚云矣醉吟晚守姑蘇惜子虚不當是時如子虚
當其盛時持其詩納之白傳則翠寒之集若不嘘而奏
之白玉之堂他日亦應俎豆洛社諸人之右寧當别有
識子虚者其未能如醉吟翁方孩提識之無者勿以語
之翠寒詩集之雅號云延祐庚申冬孟一日海一粟馮
子振序
翠寒集䟦 錢良右
子虚先余廿年雖知嗜吟其亦未始置齒牙間自其壯
年遊江東首見知中丞王公侍御鄧公今承㫖趙公皆
序其巻最後集賢馮公聞其詩欲行將有以資之而亦
未嘗見其巻也公一日過子虚索稿子虚不容已遂出
稿公疾視黙覽遇佳句輙首肯而聲誦之謂子虚曰子
詩真刻意於唐者明當為子序之翌旦子虚袖二紙請
焉公欣然援毫不煩脱稿一掃千餘言昨所聲誦亹亹
出筆下至於題之前後句之次第畧不少差其一二所
許可皆子虚平生得意句世所謂膾炙者子虚亟拜且
喜坐客皆為之嘆服吁士之處世能不逐聲利而獨嗜
片言隻字以陶寫其心腹不求人知有終其身而詩不
傳者乎今子虚是也馮公序其詩時年巳踰耳順何一
覽其巻而盡能黙記佳句於俄頃之間抑子虚之詩如
正聲雅樂入耳而不忘邪序雖擷其英為公論余意翠
寒集其堪擊節者恐不翅若是也因徴予書獲識巻末
且以紀馮之才之强記云至治二年六月一日里人錢
良右謹書
吳都文粹續集巻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