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都文粹續集
吳都文粹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呉都文粹續集補遺巻下 明 錢榖 撰
雜文
長洲縣儒學記
至元三年龍集丁丑平江路長洲縣元同等言于大府
曰國家疆理際天地糧儲之富呉擅天下什五而長洲
一縣又擅呉賦四之一生聚之繁財用之博天下縣未
有壯于長洲者而縣學不建職教不修廿餘年來父兄
之教子弟大率富者侈靡而不知禁貧者媮惰而不知
向方自非興學校明義理將何以定民志善民俗哉今
天下縣皆有學獨長洲于舊里在廢址之上未設衙門
漫名之學誦聲不聞民至縱畜牧佃蔬圃其間昔孔子
適衛稱既富庶則必有以教矧今興學勸士之詔數下
而坐視其曠墜則豈有司承宣之謂哉奈縣無夙儲官
無贏資竊見徽州路學教授郡人陸徳原向甞捐資建
甫里書院矩度嚴密列之學官而徳原一㕓一區無在
縣境者誠得大府觀飭而奬勵之德原宜于此無不盡
其心者矣狀上路總管髙昌道童公召德原示所以德
原作而起曰公牧吾民厚完吾民者無不至今又將溥
善教漸涵之公之德意厚矣然則德原將何以答公意
哉惟罄竭心力期于壯厚髙𢎞與公德化同垂永久而
已耳于是搜材簡工始于是年三月甲子更八月丙辰
學告落成門廡深敞殿寢尊嚴齋宫講廬庖湢庾帑一
切大備先是贍士廩餼未給德原復買田以足之于是
吳人士與大夫公卿覩學之成歎息言曰長洲為天下
壯學使其學聊且粗畧何以稱子男邦伯興建之意哉
今學成實雄壯與縣敵則其人士藏脩游息庶為稱情
也已况明守令為政知本末德原以儒者為學官事皆
可書乃相率請記于予辭不獲為之言曰三代盛時吳
蓋陋邦自泰伯端委而君吳久之而子游北學于中國
自是聲明文物煥燿四方蓋子游生于海虞而長洲則
切近地也今學之成豈徒美觀容飾文具哉善教者本
諸其身而已矣故子游之宰武城必曰君子學道則愛
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郡邑令長誠能推是以修其身
以及于邑之民將見民化政成風移俗美其秀民良士
顧豈無子游之徒出而為邦家之光也哉詩曰無競維
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此之謂也請以為
記
白鶴觀祠堂記
國家混一之初世祖蒐羅海内才俊用之惟恐其或遺
于是瓌竒磊落之士往往顯功名于當世若嘉議大夫
平江路總管致仕郡人張公正卿是也公初未冠即北
上膴仕儤直殿廷出入禁衛成宗愛其小心謹飭賜名
巴延大德間出官江南累陞漳州路總管原公自膺柄
用四貳郡政一留鹽運同知將老而再牧名州所至以
清白謹愿稱恂恂有古循吏風朝廷推恩累世于是公
大父海贈中順大夫清河郡伯大母何夫人贈清河郡
夫人父憲江淮財賦副總管累贈廣德路總管母鄷氏
封清河郡夫人室人沈氏封同于姑公父子自念臣子
所以報其君親雖瀝肝膽未足以罄萬分之一矧人之
起滅在呼吸間哉審以别業之在郡城鶴舞橋之東者
舊為宋信安郡王之藏春園也基頗宏敞近為建構雄
麗而敬歸之太上教法大道上以祝釐以報君下則立
祀以報親初名之曰報恩道院舊植古松一株于井傍
大已合抱髙踰數尋二百年物也道士張應𤣥始廬其
下遂有羣鶴自東南來盤旋于空久之一鶴下峙于松
弗去經嵗作巢其顛大如百斗盎每晨長鳴屢獲竒驗
張既羽化復請括蒼趙貞士知微鄱陽蕭鍊師𤣥中皆
克脩虚淨𤣥妙之學而行之為人所推重而公益禮之
俾相繼主席仍割腴田若干畝飯其徒趙與蕭狀其事
于朝乞更道院為白鶴觀當宁可之請降璽書䕶焉由
是白鶴觀之名著于吳中矣未㡬公捐館舍趙與蕭亦
以此委蛻張弟子席應眞博通𤣥典兼讀儒書踵構觀
宇輪奐一新仍即觀東為祠堂以祀公及清河伯以下
凡㡬主每遇諱日節序用𤣥教薦享之夫公敭厯中外
為時名臣其卒也史有傳家有廟祭有主然而公之神
靈無所不至屬厭其恩施者自非掲䖍祠宇晨香夕燈
則何以妥公之靈也哉觀之始末學士楊公已為之記
故于基宇所設道流所聚則蓋畧焉席羽士懼更久而
張氏之厚施祠禮之報享併所以自别于道家者非勒
之金石則何以章示後人此祠堂記所由請作也張氏
世居吳長洲之相城公之嗣子都中君以䕃授黄巖州
同知克世家業云
福山東嶽廟興造記
國家思所以惠安元元莫若愼選守令于是浚義王侯
某以至正戊戌授平江路常熟州知州莅政之二年化
綏德懐民用大恊百廢具舉故福山東嶽廟著興造之
績焉按福山距州四十里而近枕大江即唐之金鳯山
也後以山形如覆釡覆與福聲相近因名之福山云山
崒起于海隅之邦聳秀深特宋仁宗至和初邑人建東
嶽廟于山上已為呉下叢祠之冠哲宗元符間復拓其
規制而侈大之及髙宗南渡金兵迫逐不少置東南郡
縣悉被焚蕩而福山廟與常熟縣巋然獨存吳人益神
之紹興二年邑人請于知縣施侯益崇大廟制以答神
貺蓋岱宗逺在魯而福山則宋京畿近地東南士民奔
走祠下乞靈祈福于是福山嶽廟遂為泰岱行祠之甲
宋入職方七十有五年矣而王侯來為是州廟制非不
宏大也然歴年滋深棟宇腐撓丹雘䵝昧侯即首捐衣
布之贏以奬率州人士撤去弊陋一新廟制而繚以垣
墉先是殿無前軒侯建屋若干楹庶朝謁拜跪有餘地
仍為若干楹以祠福濟李侯玉以國家漕海運鯨波萬
里惟天妃是賴爰即廟之左作天妃宫復别建方丈之
室以居司廟之人又作官㕔若干楹以待守土吏嵗祀
之日憇焉竊惟福山嶽廟由始建至于今兹三百餘年
矣顧未若今日之極盛而甚完也于以見王侯為州有
餘力為政有餘暇神人于是誠有攸託則侯之賢其可
冺冺無聞焉禮五岳視三公至唐開元中尊封五岳如
王爵及宋祥符五年遂加帝號國家一天下禮秩百神
復加徽號以著尊崇之盛典夫岱宗既在魯由魯並海
岱東諸侯凡尸㝠權以福東土者要皆泰岱宗而主之
也則岱宗于東吳有祠廟惡得以封内山川限其逺近
哉况福山鎭峙海虞糧儲之富當東吳十之三自非明
神依憑山川以出雲雨嵗何以能稔民何以能治國家
何以能有所藉于無窮其為之記以章明神之休以著
王侯之美匪誇詡也覽者固宜謹誌而無忽焉
簡材順心菴記
普應國師道振東南時所至為寳坊一切棄弗居顧尋
山崖水阻草棲浪宿以自遁逃其聲光吳江簡材在震
澤東南陲土腴而勢阻由垂虹橋望之其烟林聚落可
指顧見也比丘理悟再世有其地可三頃餘草苫田廬
僅蔽風雨而悟未祝髮時嘗一再延國師居之俾之安
禪而却掃蓋悟雖生長大家而實心慕空宗未㡬徒步
登天目從國師剃落爰即是為順心禪菴而實激師慈
願道力開創厥始庶永其傳已而國師示寂悟于初心
尤益勤勵寒暑一衲晝夜一簟草衣蔬飱破弊捐惡同
門禪者喜悟頽然委順有若此也于是智者奮謀樸者
効力撤去舊小遂成精藍一事素堅不事雕繪屋瓦鱗
比出畦町中居者晝而農夜而禪甽澮溝塍近在檐檻
粥魚磬鐘吞響風水其三時之勤為終嵗之須要皆食
其力而非茍取于人見者以其役力而休知其為勤心
行道者之居食其力不足則買田以給之十方禪人挐
舟來者飽其飢而憩其勞俾之安居究道而期其必契
必澄焉主菴席者必志願敦確僉議允請其𨽻事徒衆
則率循菴規分掌庶務其條具碑隂夫悟堅之廣施不
惟不有其資觀其放寘枯寂且將不有其身誠以佛之
道溥博周徧公天下而非已得私觀于此而知易之為
卦矣夫同人于宗而有吝之道及同人于野而亨宗狹
而野廣也兹則儒與佛其大致雖不同然其道之行俾
人不獨親其親而子其子則亦未嘗不同也今是菴當
震澤風水之㑹其來者非有一日之契也然以其規程
一出于公而無私觀者固已思過半矣况國師之道厚
大深宏可以䕃永久而庇無窮則是菴之期于弗替可
保也矣
挂蓑亭記
宋丞相富文忠公其子孫南渡而散處者往往有之及
江南入職貢故家遺轍往往寄跡于釋老異教而公之
諸孫紫微者為道士于吳江之昭靈觀為屋不百楹而
神明偶像居十六七州境既狹而紫微又不樂與凡構
接飄飄有凌雲之思思謝去而不能乃于州東雪灘之
上結一亭甚隘覆以綠莎僅庇風雨婆娑焉儼如一蓑
之懸也遂扁曰挂蓑蓋將與三髙神遊意猶未足則又
繪仙山訪隠圖寘于中若將尋眞蓬萊訪其師安期羨
門于雲海之上以究竟黃老之說而成遐舉之願也余
與紫微方外友也乞記于圖之左為之說曰神仙有無
不可知然自秦以降世主每甘心焉使誠有之其神靈
長年變化于朕兆之表奚必山林巖壑之間哉豈山林
巖壑幽間深閟人跡罕到仙者乃始樂居之世固有髙
世遁跡之士遁其光而不耀却其名而弗居俯仰以自
樂優游以終老則山棲樹巢不厭深密者古蓋多其人
未必一一皆然也槩亦隠者之流耳夫隠者如沮溺荷
蕢之徒雖聖人不能語之化其卓識逺見世蓋有不得
而聞者今豈無其人乎紫微訪而得之某雖老尚將從
而究問焉
純素齋記(蹟沙寺/)
楚漆園吏以内聖外王之道斂之于精神純一之中乃
曰其人純素可為眞人夫眞人者大浸稽天而不溺大
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世惡有若人哉蓋指此心而
言也人之為心湛然純白一念萬年則為賢聖為佛祖
要豈能外于此哉東晉逺法師在廬山脩念佛三昧謂
之脩白業夫白與黑對暗還黑日明還白雪雪山大沙
門教學佛者至矣盡矣又豈待予言哉呉僧如瑛者號
白石潔素而好脩依止蹟沙寺毅公丈室為侍者乃取
漆園吏之言扁其齋居之室曰純素漆園之言不惟是
而已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漆園著書時佛之為教
東震且未之聞也良以佛教寂滅而莊周老氏者其教
清淨而虚無要不可岐而為二雖周之書肆行而與其
言自相脗合也瑛也浣濯其心身服膺乎佛祖之所垂
訓則雖拾薪鬻石山巓水涯精進不惑則將見純白眞
人無二無雜我即眞人眞人即我雖佛與祖亦何異哉
瑛年未三十能精進不退定以予為知言至正己亥𤣥
月朔記
虗白堂記(葑門東西隠菴/)
西隠菴在吳城葑門東一舍而近郡髙僧賢哲翁之所
建也菴非有廣殿脩廊之𢎞麗然當江湖之㑹文漪驚
瀾天光雲影朝夕滉漾簸蕩于几席間蓋亦精藍云其
徒曰别峯于菴東南剏一淨室扁曰虗白索予記之予
嘗讀莊周氏之書曰曕彼闋者虚室生白謂人能遺聲
色之雜去嗜慾之擾而一任夫性則道集太虚之宅而
純白生焉其義若此周蓋老氏之流别峯佛者也老佛
果同道乎不然老之道清淨亦在乎養性佛之道寂滅
亦在乎見性性無不同與生俱生而不可不養者也茍
能養而有所見則本性虚明舉天地萬物莫逃乎明鑒
之下何虚之不生白也哉别峯寂然燕坐是室以息羣
動則必心靜性靈四維上下皆成虚空雖晝之日夜之
月其光明亦同普照十方矣何有執着乎何有垢泥乎
佛乎老乎莫之同乎莫之異乎此少林指以單傳而神
光遂入于雞足山者其能外此虚白否耶姑反訊之用
以為記
芝雲堂記
崑山東瀕海在吳屬邑獨以産石知名海内地志謂山
舊嘗産玉玉出河源萬里外而謂玉産是山其信否不
可知也然今産石而不及玉其孚尹秀淑之氣宜有人
焉得之邑良士秀民非無有也然而農樂于田里者或
失之樸為士而攻于文學者或失之鑿工賈末業不齒
焉若夫精于士習而不鑿以求異安于田畝而不樸且
鄙惟于顧仲瑛氏見之顧于吳為著姓自呉丞相雍以
下代有其人仲瑛家界溪溪望崑山裁十里許其家雲
雨蒸烟嵐近在目睫間仲瑛家于是蓋累世矣内附後
倜儻非常之人往往自置青雲之上于是仲瑛之大父
泉其諸從父皆紆金紫貴顯赫赫使仲瑛少發其所藴
出為時用髙可為名卿次不失齒諸父顧方讀書績學
臨帖賦詩堂序几案列三代彞鼎唐宋人書畫觴酒為
壽以養其親且築室于溪之上得竒石于盛氏之漪綠
園態度起伏視之輪囷而明媚既似夫天之卿雲其連
蜷而秀潤又似夫仙家之芝草乃合而名曰芝雲遂以
其石樹于正寢前而名之曰芝雲堂夫卿雲芝草世以
為瑞矣然雲氣之散聚芝草之榮悴豈能久而不變哉
惟士君子積其所學尊其所聞孝行著乎閨閫德業彰
乎里閭推是美也譬之珠與玉焉玉之韞石珠之藏淵
其光氣自有不可掩者吾知仲瑛蜚聲騰實夫豈久淹
于吳下者其為名卿而繼諸父有日矣幸先以予言鑱
諸芝雲石上異時與彞鼎旂常併為不朽矣夫豈卿雲
芝草之謂乎至正己丑秋八月望遂昌山樵鄭某記
讀書舍記
君子所以貴夫讀書者豈徒誇多鬬靡而已哉豈徒博
聞洽論而已哉豈徒科名利祿而已哉蓋三才萬物之
理興壊治亂之效名物度數之詳動靜消息之故是皆
非書莫能載故善讀書者其于理無不窮于效無不覩
于詳無不考于故無不知夫若然者抑亦可謂繁且多
矣然不反求諸身而㑹于約則豈善學聖人者哉故君
子學欲其博守欲其要讀書者舍是吾恐其如大軍之
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然竊論之唐虞夏商之時可謂
至隆極盛也已士生其間豈非一一本于書也至周而
文大備及其衰也聖人出焉六藝百家莫不折衷于聖
人而後定由是之後觀于詩而性情得其正于書而政
紀得其冝于禮而敬于樂而和于易則有以驗隂陽于
春秋則有以定名分是則聖人之功與天地同髙深迄
于今而不墜者由書始傳也書之功若是善讀書者即
所以善學聖人也更秦書㡬冺盡而無餘漢更武帝表
章六經及其衰而學者讀書之效至以清言而髙議扶
持人極與漢相始終然人自為書家自為說逮乎隋唐
而迄于宋明之為日月幽之為鬼神象犀珠玉之富車
旗廟朝之貴河海山嶽之深厚風雲雷電之變化可謂
衆且多矣然未有不本乎經根乎理以擅専門名家者
也書至此而不勝其繁讀之者累日窮年而莫之究竟
自非善讀以致其博善守以歸其要則將何以哉吳人
顧仲瑛氏家于崑山界溪之上凡所居室藏脩游覽莫
不皆有題扁之名至于其所藏書而繙閱之所則曰讀
書舍其所志以掲于兩楹者則曰學時時習德日日新
予喜其有志于讀書也然則本末兼該内外交養則必
本于反身窮理庶有以驗夫三才萬物無一不備乎吾
心以吾心之所固有推而逺之家國天下所謂成已之
仁成物之智非善讀書者不能也雖予老矣且將扁舟
過仲瑛以叩其所造詣仲瑛必有以語我至正庚寅秋
七月記
玉山草堂記
昔王摩詰置莊輞川有藍田玉山之勝其竹里館皆編
茅覆瓦相參以為室于是杜少陵為之賦詩有曰玉山
草堂云者景既偏勝詩尤絶倫後六百餘年吳人顧仲
瑛氏家界溪溪瀕崑山仲瑛工于為詩而心竊慕二子
也亦于其堂廡之西茅茨雜瓦為屋若干楹用少陵詩
語扁曰玉山草堂其幽閒佳勝繚檐四周盡植梅與竹
珍竒之山石瓌異之花卉亦旁羅而列堂之上壺槊以
為娛觴詠以為樂蓋無虚日焉客有過其家喜即草堂
以休偃者仲瑛乞為之記客乃為之言曰夫物貴乎有
初其來尚矣在邃古時所謂摽枝而野鹿久之而始知
以韋黻及夫上衣下裳之日亦何取乎方尺之韋以蔽
乎膝之上也然不若是不足以謂之法服示不忘其初
者其意可見竊以上棟下宇之始也其草若以為室當
必在乎陶瓦之先今而覆瓦利百倍于草也其索綯以
乗屋者貧者不得已也若仲瑛覆瓦而室者且數百楹
櫛比而鱗次若波水然然猶構此堂者豈但追慕少陵
摩詰乎蓋亦古人不忘其初之謂也仲瑛嗜詩如飢渇
每冥心古初哦詩草堂之下既已成篇什又綵繪以為
之圖今復命客為之記焉其于草堂拳拳若此勢且與
浣花溪輞川莊同擅名于久逺豈特不忘其初之謂哉
客者遂昌山樵鄭元祐其為之記則至正九年秋九月
一日云
前平江路總管多通公去思碑(代貢推官作/)
皇帝即位之二年思繩祖武復改至元上顧念萬方惟
東南富庶為天下最若吳之賦入則又為東南最于是
以通議大夫信州路總管髙昌多通公來為平江平江
土壤雖沃腴而頻年暵潦民氣破傷重以貪殘侵牟費
出無藝舊號兼并而以財雄吳下者數年來困于誅求
殫于掊剝至蕩析奔潰父子兄弟不相保公至吳之明
年夏大旱公宿公署屏酒肉恐懼脩省祈哀百神吳當
南北衝送迎謁候無虚日公晝盡人事夜乘單舸或單
騎蓋暴露奔走以請羣望雨以時㴻而積隂以風稻因
虚秕公曰吳民困久矣兹嵗又大侵使重掊民椎肌骨
瀝髓腦亦無不聽令然豈聖天子選以牧守以字其民
之謂哉屬邑以災狀聞公遣僚屬出履畝戒之曰民為
國家赤子今誠飢虚為之父母者不聽其啼飢而以虚
文應謂之為父母之于子固若是乎今若履畝必以實
閱時廉訪使者托岱公按部吳下聞公言是之及使者
身出履畝所在災狀無少不讐吳多四方寓公喜持量
短長往時郡守至必伏謁其門日聽其所言少咈意輒
構飛語煽禍福公至吳則曰願已無少愆何恤乎人言
一切繩之以法僑居者往往不堪遂身至京邑言公妄
以嵗凶誑朝廷事聞乃遣近臣御史乗傳南下鞫究虚
實時公已陞江淮等處財賦都總管府達嚕噶齊財賦
府治臨安公與吳之僚屬皆逮至檇李近臣御史評詰
公則其所言皆妄于是朝廷罪言者而公復還臨安三
吳之民手額南望拜公言曰儂等困瘁久矣今實嵗侵
儂飢使公厚自顧惜不以實聞則儂等何從生活哉其
間欲以害公而併及吾儂者自非公清介之實有以孚
于人人則何以能感動近臣御史不貽儂子孫萬世大
禍哉然則公之于儂生死而骨肉有不足踰者矣于是
合三吳之民願立石道左頌公去後思公不忘之心以
式示萬世其民之老自吳走寧國乞予文其實曰檇李
廷對時予在焉固不待父老言而後知也父老則又出
事狀以示予予以儒素備員平江推官與公共事久讀
事狀無一不讐者然其大致則有四焉持身嚴燭理明
決事敏待人直由是吏懾其威民懐其惠而爾民遂有
所不能忘公者矣謹按江南征夏絲二萬二千餘斤嵗
立三限收足其間並緣為奸民受其害公設法周備甫
終六月而夏稅足徵吏弊為戢吳屬邑下有民訴于其
邑而邑不為之直者于是訴于公公置籍籍民所訟言
與夫民訟之未絶者送之屬邑務得其情而早決遣之
訟為之簡稅務月虧課郡遣官監收則務司預抑商賈
以足之次月則復虧課耳公至務司憚公威明而虧稅
之患為之頓絶郡素富侈百姓與寓公宴客排辦皆出
于坊正坊正者郡富民輸充宴散家奴留其什器須坊
正出鈔乃得什器還公正身率物私第未嘗宴客人家
宴席為之稀少坊正獲少蘇云酒課户供蒸席必上等
名酒公一切禁止酒課辦集郡以七倉儲糧嵗設所謂
杴(虚巖切鏊/屬又音謙)斗者百三十人皆積年在倉蠧納户者公
盡逐去之選富實誠慤者為杴斗倉蠧為之一清民輸
糧七倉豪右屬官吏初限皆細民其輸糧也石加五六
斗不能足豪右至末限什僅納二三即用細民多輸者
足之公設法初限必大户齊足而次及細民七倉屋建
于宋歴年滋深嵗科里正修葺率具文無實公曰倉不
可不修修之不可若是其局也于是躬督倉屋役百工
具興撤去弊陋仍復堅完識者謂七倉可以數年不修
蓋省惜民力之一端也官以俸養廉禮也而郡科助筵
贐客吏虚占月給公筵宴既寡亦不徼譽過客吏俸始
獲入其私各官卒使率多猾惡少年公先逐其聽事卒
餘多望風避去郡用物和雇和買官償其直動經嵗年
公至物裁入官鈔即償民民大便之郡為三吳腹江湖
海相通貫公弭盜有方為政野無狗驚之盜公化所被
也以至于瀕海軍船給驛舟騎郡庠之養士粒米郊野
之勸課農桑與夫鈔庫泉貨軍士器甲凡經郡守所按
治者在他人一事已足書若公之惠民者其大者百世
不能忘也故其餘皆畧而不書若夫田野墾闢流徙復
業奸詭遁迹良民奠枕事皆具憲臣薦章又皆畧而不
必屢書夫今官于其土者其去也率多樹碑頌德及夫
深究其實則多諂諛濫詞豈若予多所紀錄者為目所
親擊也近臣所鞫問者予身所親逮也然則民所稱頌
公者非夸詡而益美斷可知己公世系出髙昌望族由
儤直殿省初命宣授承直郎中書省舍人一再為監察
御史比三僉廣東山南廉訪司事及今之為平江也凡
十有三命于朝矣歴官不為不多練事不為不精然公
家甚貧至無方田以耕無區宅以居其為平江也譬游
崑崙𤣥圃而瓊瑤瑛璧無所不有而公一無所取可謂
烈丈夫矣冝乎其民思之不忘乎是為銘詩使鑱之石
其民之沾涵公之厚德者歌之有以興起也詩曰
東吳躭躭啟士之貪攫金晝市罔顧北南投身司寇意
仍所甘六十年間民牧代有誰如我公有猷有守持官
持身其力糾糾譬之泰山巖巖其石萬國具瞻威儀是
式崒聳霄漢肯混荆棘公來東呉金晶玉潔試以太阿
不缺則折公恩在吳以日以月日月照臨猶有昳微公
恩在吳億年依依公去而思民罔或違公始來時民拜
牧守公既活我如親父母中更豺虎角崩我首事昧而
章益思我公我公不來我淚盈眶徒戴公恩以死以生
我死有子子死有孫子孫億年公恩長存樹石道傍以
告來者我思公恩豈其自我善法我公誰云不可
前海道都漕運萬户大名邊公遺愛碑
國家以天眷錫福為萬祀無窮之丕基故中外之臣膺
愼選蒙厚任亦必清愼端重維持調䕶上知欽承天心
下知愛養民命庶乎同心同德均固福祉不則何以扶
隆平佐休運今夫海天下之至險也而國家嵗漕東南
粟由海達直沽自非天佑休顯淵示川后効職致命則
何以必其無虞也哉京畿之大臣民之衆梯山航海雲
湧霧合輳聚輦轂之下者開口待哺以仰海運于今六
七十年矣國家以其事大任重于是開漕府平江而漕
臣之選尤難其人清特自守者隘渾厚不遷者迂任者
或傷于刻激能者或缺于廉隅兹四者求盡人事尚未
可而况于出布皇靈以當大任以培休福哉元統元年
天子南面思得漕臣以分顧憂于是輟吏部侍郎大
名邊公出為海道都漕運萬户佩之三珠黃金符乗傳
至吳下公曰海岐嶺徼民生雖殊其出力以給公上義
也至于樂生畏死則皆天性然也今滄海漕輓所謂船
户者國家雖捐金以雇募之謂之水脚錢然聞之萬斛
巨艦崔嵬如山勢非不髙且大也遇風濤作時掀舞上
下若陞重雲墜重淵不啻揚一葉于振風耳當此叫呼
神明以救死瞬息自非天朝厚福則雖勇力機智超世
絶倫槩皆無所施直拱手帖耳以待葬鯨腹其險若此
而赤子嵗春夏兩運冒萬死不顧一生亦可念已予承
明命來為漕民父母忍不思所以裕養之蘇息之也哉
先是江浙行省所散水脚錢貯之平江官庫方給于時
公遽急迫鈔多不堪用鈔貫或不足漕民病之公移文
有司躬至庫盤勒檢視于是鈔無不堪用與不足之患
民便之猾徒詐增新造船謂之補置吏相與並緣而舊
船户虧元額與夫嵗附運香糯并財賦糧罷用之家不
得與而其利嵗為富完漕民所掩有公設法為之防使
水脚之利溥被于强弱髙下乃令探籌自取而吏不容
其奸漕海轉輸古無専祀有尸冥權于沖漠者于是建
靈濟宫祀天妃祭秩視海嶽有加每糧船遇風舟之人
望拜哀號必覩神燈降舟之柁樓其靈迹彰應如是故
所在祠祭惟謹而在吳為尤著太倉之周涇靈濟宫尤
大每春夏運行官躬率漕吏守土吏大祭祠下必愼選
穀旦而卜之得吉卜舟乃敢動而豪民至侵占官防虞
水溝而屋之累數政莫之問公撤溝上屋而土始大完
祭畢靈濟宫官吏因燕享什器辦集皆出于坊正畢皆
散去奴卒旁午攘竊公獨坐不動督視盡取什器乃出
推公愛民之心形見于酒酣燕散邈然不干已之際顧
能若此冝其于漕民無不盡其情焉若夫舟大糧少而
舟中百需無一可缺者公則命併運起發以至于民舊
造船則以民姓名號其船歴年滋深遂令子冒父諱孫
冒祖諱公一一為正其名凡若此類公為漕民曲盡其
情者皆可推見也故公臨漕府三四年間漕政無不脩
漕民無不悅民心和于下神心感于上于是海無惡風
漕運直沽羣艦畢集一無驚虞天人祐助所謂維持調
䕶均固福祉于無窮者豈不信哉公仕宦垂四十年廉
介之操清愼之實不惟衆所推公而公亦以此自信之
篤也故公之貴而能貧約而能守推此言之非履之有
素持之有道其能若是哉公代之明年夏運狂風怒雨
船多覆溺漕民思公善政遺愛自非形之善頌勒之金
石何以章示永久垂之無窮於是為之頌使鑱諸石頌
曰
稽昔漢史如何君公方在職時無赫赫功及其既去民
思不忘譬彼桔橰兩時奚庸捲水旱田功莫與京公來
漕府既章國程填以惠安疏以顯明漕民戴公以保其
生千艘林林萬檣蓬蓬轉海北上南來其風天吳潛鱗
飢鯨帖首篙師下碇仰瞻北斗以達直沽神京用飽萬
井炊烟雲散林藪户曹計功嵗書上考是皆我公善總
其紐民心悅豫國計斯阜神人依公驩喜噎嘔方公在
政民不知有及公既代民病疾首今公既往參東國釣
漕運思公靡間神人公不復來川示肆嗔墊溺啼號哀
哀水濱求如我公敬神勤民如在嚴冬妄希陽春公佐
天子畨畨老臣喉舌翕張民氣用伸豈獨漕民願解戚
顰萬方惠和休祥日臻
長洲縣達嚕噶齊雲通君遺愛碑
髙昌直西北為城郭諸國首稱其人材出當休明服勤
王家大而輔相廊廟小而長貳府縣班班輩出如星麗
天可謂蕃盛也已廊廟公輔勲書太史此不必言其散
而試諸長貳府縣有大小職任有輕重事勢既殊才任
亦異槩可推見也已獨長洲舊為平江望縣其以里計
未必數倍子男封邑也其以財計未必男盡田女盡蠶
也其秋輸糧夏輸絲也糧以石計至三十萬餘絲以兩
計至八萬四千有竒餘蓋皆畧之也使錢鎛盡翻其町
疃桑柘盡植其垣塍然後輸公上者乃可以無缺也奈
之何閒田惰農與水旱更相病然則其民力如之何而
不瘁哉故自昔號為并兼及今至無塊壤以卓錐無片
瓦以覆首者矣其困罷之極若此而國家兩稅銖龠不
可減然則為是縣之長民者上何以逭責下何以逃怨
哉故每嵗將終大府往往械繫縣長貳俾之督稅不少
貸民窮無可償官至質朝所授書糴粟補完弗憚也噫
官吏窘若此縣之人當何如哉乃至元仍紀元之元年
髙昌雲通君來為縣之達嚕噶齊歎曰補甚弊支甚廢
非殫竭其才智何由集事哉于是日至野次召農父老
相髙下驗腴瘠謹浚塞厚培糞躬勸其力之稍有餘者
出飲食以饁之䇿勤惰而列之嚴其程役時其賞罰其
隄防不敗于水工作不潰于成矣則又課田之瀕江而
枕湖者不能必其無風濤之虞也更科以蕩課而民力
或少蘇初至治三年行津助賦役法所謂津助者田畝
什抽一以助役二十年間田貿易主屢遷而役悉仍舊
殊為民病君考之縣乗驗其消長而均征之君資精明
善記憶吏毋敢欺于是民謹趨事甫及期而糧已告足
先是縣治所在在郡東北隅縣治既附大府官即治所
舊基而為縣學其實民至縱畜牧佃荒圃其間君曰今
縣學有學官有弟子員而學宫不可以缺者特空名將
何以謂之學于是建言大府勸募徽州路儒學教授郡
人陸德原剏建禮殿講堂四齋兩廡計為屋若干楹學
成慮無以養邑士也復募民捐田以饍學君莅事勤聽
察明鄉者君嘗同知常熟州民已稱其果斷故于吳俗
習悉知之大抵吳俗剽輕而嗜利里胥田主其征糧佃
客也寛則緩猛則斷甚至傷肢體殘孳息聽訟者不察
往往為其所矯誣君既得其情故于征科之際民不慢
令糧以時集夫政為于平安易行之時雖中才無難者
惟是甚弊而莫窺其迹甚憊而莫知其隙隠之于將潰
匿之于垂敗理之者急則傷于刻緩則流于迂若君之
理長洲譬之用藥然膏肓鍼砭既已疏其㑹腧通其鬱
滯又若衛生之經攝養之術固君素具而深練者使其
久于斯邑生肓其人而治之涵煦其人而撫之則其顚
連而瘁瘠者且將優游于樂生之域矣無何君以三年
告代縣之人念君遺愛不忘者匪樹石于學則後之來
游而來歌者何以知君惠其邑之深及其人之厚也乃
相與礱石而請文于予辭不獲庸序如左乃系之詩曰
泰伯君吳端委初其民伾伾樂方蘇至德渾成與化符
魚中匕首鬬爭塗沃壤而擅稻蟹區後至射利紛相圖
長洲為邑割之吳考之縣賦天下無疃耕寸織殫其軀
剝瀝肌髓骨先枯北廷元君至則吁譬醫製劑藥其痡
彼豎方執膏肓樞君施芒鍼伐其隅起偃使直躄使趨
謂醫非良爾則誣歘三星霜嵗月徂正猶少愈病復加
君不我留我孰扶顚連羇窮孰非夫倚君調䕶保厥軀
君方翺翔上天衢聖主顧憂民力瘏乞君早登朱轓車
激水活我涸轍魚懐恩不忘此其粗伺君侯吳筆屢書
用章官程儆其餘
重建天妃宫碑
天地既左海故百川混流歸東南而海之功用遂與天
地配然自陶唐氏以迄于今王者出而御極蓋非一人
未有宏大之量包海宇混南北視鯨波萬里猶一堠龍
伯九淵猶一舍凌駕溟渤責成嵗功久之無虞如我朝
世祖皇帝者也爰自定都于燕嵗漕東南稻米將由河
渠以達畿甸則道里逺而勞費大積力久而用功多于
是納海臣之請斷自宸衷始剏海運方其波平風順一
日千里不踰旬日即詣京畿斯實國家厚福其蟠地際
天取道于海若執左券交相付然風濤有所不測雖河
流之細猶不免况于海乎設使颶風鼔濤鯨呿鰲抃天
跳地掉萬斛之舟輕于一擲當此之時雖有絶倫智力
亦必拱手待斃哀號籲天叫呼神明救死瞬息粤有天
妃肇迹前宋著靈于我邦家亟揚神光出于腥霧其光
煜煜謂之天燈飛泊髙桅不令墊覆舟人稽顙咸稱再
生舟遂順濟其靈顯白章章如此于是列聖相承累加
封號爰即江海之要建祠妥靈若夫路漕靈濟宫則尤
典禮尊崇者也蓋海舟嵗當春夏運畢集劉家港而路
漕實當港之衝故天妃宫之在路漕者顯敞華麗實甲
他祠國家首重漕餉既開漕府于吳嵗每分江浙省宰
臣一人督餫當轉漕之際宰臣必躬率漕臣守臣咸集
祠下卜吉于妃既得吉卜然後敢于港次發舟仍即妃
之宫刑馬椎牛致大享禮餼腯牲肥醇酎甕㪺庶羞畢
陳絲絃與金石間奏咽軋簫管繁吹入雲舞既歌闋冷
風蕭然塡境虎臣卒徒擢舟揚舲撾鼔摐金響振川陸
文嚴武齊羣拜聽命而後舉由是建宫迄今五十一年
矣神人顧歆嵗仍舊章罔敢或怠乃至元仍紀元之五
年水嚙方坊日就虧圯翼宫周廬間亦頽壓爰歴五祀
審以宫迫海漘波濤浸淫工莫就緒今至正二年江浙
行省參知政事燕山圖嚕公實董餫事漕府以有事于
妃宫告公即齋沐登舟弭節祠下顧瞻宫宇之弛惕憂
形色立漕臣于前戒飭之曰朝廷嚴事天妃潔蠲明誠
牲帛器數樂度舞綴悉有攸司載在祀典至于列聖嵗
遣近臣錫金函香事事孔誠猶恐弗至今路漕岸坊崩
虧若此夫臣子之于君父每先意承顔尚懼或失顧今
豈得自安哉漕臣對以非遷宫不可而遷宫之費甚繁
計無從出爰積漕餘得中統鈔二萬五千貫計貲量工
什裁二三無何劉文明者跽于庭拱而言曰某常熟所
海船户也䝉神庇庥漕海積年衣食粗給今參政公勵
精于漕府羣臣盡瘁于下事神恤民可謂至矣欲徙神
宫願以己資合今漕府鈔悉委某料理洎完畢焉庶㡬
川后安靈官政盡美于是公與羣僚咸加奬予退而文
明相地于神宫之稍西乃徙宫其上土埴燥剛户向髙
平經構于是年正月裁二視朔用告落成殿寢言言門
廡崇崇梁栱森齊丹雘朗潤凡兹視舊加壯是嵗春運
達直沽無一少損文明念舊址已圯嵗久自非分省明
公督責嚴切省幕都事王公慶掾之常時等參贊明敏
漕府羣公克承公志則是舉也㡬何而得就緒文明既
礱石紀天妃之聖靈以及官臣之庶績庶㡬神人相與
取信無窮若天妃之氏族靈異往往散在傳記故兹不
書事既鑱于石復為迎享送神曲以繫之其詞曰
瀰為洲南海陬精靈淑生川后兮川后生赫明靈帝爰
命尸滄溟兮滄溟大森秘怪既咸若不害兮川后來紛
雲旂從羣龍耀金支兮川后升海若馴廟食懿千春兮
海安流漕政脩實畿甸更千秋兮后靈妥恒福我新宫
成璨靈瑣兮后馭旋雲滿川依皇元千萬年兮
愼獨陳君墓志銘
吳有隠君子曰陳君叔方自其上世皆以讀書積學服
膺儒術然以隠約終其身至叔方父三世于兹矣始予
東入吳識其尊人寧極先生沈潛問學淹貫羣經年已
耄㑹諸生輩著書立言咸造底藴予與先生有維私之
契而先生長予廿餘年先生降屈齒德時相過從髙談
亹亹不絶予于君一年之長而君能以文行學術結知
士林時方承平巨室大家欲淑其子弟者必厚幣延致
有非乗壺牽犬所能致禮也君尤篤孝每館授歸其滌
浣不但中裙厠牏若夫温凊室廬則其上世蔽風日者
至于&KR0949;瀡飲食之奉必躬庖烹價固貴有所不計也以
故先生老壽體康寧無少不如意者君能力學其為文
以經為準貫穿史百氏裒其菁華以立言其為詩尤刻
苦精練本之以杜而參以唐諸名家在宋則尤喜陳黃
至于畫思之盤礴委輸山林泉石幽篁怪木各盡其變
態然貴遊有挾而求之者雖百金不與一筆兼之襟度
灑落其割三牲以奉客亦肴膳兼豐潔與人交重然諾
至正壬寅辜月五日卒享年七十娶費早世繼夏生二
子長訥先歿次謹女二長慧適俞沂次清適曹敬謹以
卒後十五日葬吳縣靈巖鄉朱墩之原曾祖考德一配
張祖暹配柳寧極先生諱深字微靜配周君諱植自號
愼獨叟朋友私諡曰愼獨處士謹乞銘于予為序而銘
曰
士而處矣久當舉矣君胡為乎更三世而益傴也身雖
屯而道則純豈得天者豐而嗇于人耶既以有行有言
無緇磷矣其示不朽有堅珉矣尚何痛慟有弗信者矣
王處士墓志銘
中吳山水深秀自昔多古仙神人其最顯著則王方平
降蔡經家又如王可交久嗜酒斫鱠遇星官七眞雖玉
壺縹緲不得飲而得㗖大棗其骨遂仙事載郡乗豈虚
言哉近日王處士蓋亦仙者類其先本㑹稽人大父以
上皆宋衣冠世胄後徙居吳長洲之永昌溪耕游釣鑿
縱浪大化浩然自以為葛天氏之民而獨好飲酒盡擺
脫世故以自適于酒而扁其室曰醉鄉當其時悲窮歡
達興壊理亂曽弗絲毫係心世降習媮非達人曠士可
以外形骸齊物我也于是其家不能無脧削然猶嗜酒
不問有無其孫翥能自力于學博洽淹貫鄉人士推重
之而翥也能悉意以奉處士于是得陶然醉鄉云處士
取朱氏先卒卒後鰥居屏處四十餘年能待其孫之成
立以屬其家處士雖飲酒而神觀明朗人不敢欺諱元
字元之二子長亨娶周良娶郁二女長清次明清適陸
明適陳翥亨之子也卒年七十九顔貌如孩嬰人皆以
酒仙稱之而處士亦自笑曰神仙道人亦人而已耳生
于戊申卒于丙申七月廿日翥卜十月五日葬函骨于
滸墅鳯山之先塋翥言處士當屬纊時猶索酒曰吾醉
鄉雖蓬萊瀛洲不是過也惜宗人可交福不逮不得分
飲玉壺春耳然以遇仙馳名豈若我之樂無涯也哉翥
摭斯來乞銘是為銘銘曰
醉而死其不死者吾不知誰之子斯言也吾聞之𥅆史
何以知其然蓋所謂一念萬年不為形毁不為形全是
之謂醉鄉之古仙
平江路總管致仕張公壙志(代其子都中作/)
張氏世占吳郡籍而為長洲之相城人至先公始以謹
飭小心入仕于朝儤直殿廬久之成皇以先公忠勤愛
之賜名巴延大德五年宣授將作院判官十年冬出為
泉州路總管府治中至大初陞授同知邵武路府事明
年改兩浙都運鹽使司同知丁内艱服闋延祐元年除
慶元路同知七年陞授奉政大夫池州路同知泰定三
年進階朝散大夫福寧州尹至順二年超遷太中大夫
漳州路總管至元二年丙子先公年六十有五是夏代
歸先公素有止足意即告老于朝于是以正議大夫平
江路總管致仕歸卧吳下舂容丘園而以三年夏六月
十四日卒于相城之私第不肖孤忍死用是冬蜡月七
日函骨葬同邑益地鄉謝澤原清河侯之兆嗚呼先公
自元貞初入見闕廷繼拜恩寵一為中朝官四貳郡政
一佐鹽運司晚年一再典牧藩翰而引退之志亟矣漳
州代乞懸車未匝嵗而天奪之痛哉先公諱世昌字正
卿先大父諱顯江淮等處財賦副總管累贈亞中大夫
廣德路總管輕車都尉追封清河郡伯祖母酆氏封清
河郡君配沈氏子男二人長不肖孤都中次好禮早夭
女一人許圖嚕拉嗚呼先公歴政清操善治著之民心
傳之士論後來太常議之國史傳之非𤣥堂所得識也
于是不肖孤抆淚摭世緒官封卒葬嵗月納諸幽云
蜀虞處士墓碣銘
宋亡今八十年能以文儒丕顯于國家無如虞雍公子
孫其顯者海内章章知其為侍講諱集者矣然族之宗
有居吳者至正十五年秋七月庚子公六世孫處士君
卒其子堪衰斬哀毁以某先公太史與有世契乃促其
從父太常奉禮愷來乞銘哭曰先人生不諧俗竟以隠
約終其身顧先人之孝行俱冺冺無聞大父諱栩博極
羣書内傳後北南從游者衆已而病病且一紀先人勤
苦以養恒手浣中裙厠牏大母夏氏病目至以舌䑛之
先人既老而堪問學蕪淺亦館授以為養温凊之室廬
滫瀡之飲食曽不足以少慰其心今沒己未能盡大事
嗚呼痛哉夫欲致養而莫遂雖菽水盡歡斯謂養歛手
足形無槨斯謂葬今堪是已處士諱炫字明之蜀隆州
長壽縣人雍公既相孝廟故其家有在吳者于是處士
生于吳其諱兟累官至朝請大夫户部郎中知鄂州者
處士之曽大父也處士生至元十八年辛巳年七十五
娶宣氏生二子長堪次坊女一堪既貧重以兵興世艱
棘舉無助者能以是年八月庚申奉葬吳縣下駕村烝
山之先塋去其高祖雍郡侯墓在玉遮山張市村者可
一望而近冝為之銘曰
宋相世系有克保其墓地者百無一二而堪能守其先
塋奉其先人以葬以志斯可謂忠孝之懿而詩書之澤
百世不墜者已
廬山陳天倪墓志銘
天倪諱徵字明善姓陳氏藴懐瓌竒不屑屑求世用嘗
讀莊周氏書至曰和之以天倪用之以曼衍故以天倪
為自號其先本蜀人逺祖篆嘗登宋宣和進士第歴官
至左朝散大夫以蜀險逺遂徙家廬山之下其曽大父
霦大父洽皆宋鄉貢進士父仝隠居不仕娶黃氏生處
士始予在杭計籌山中得從黃松瀑先生游先生長不
踰四尺自六藝百家之書無不讀而尤清介孤峭然以
侏儒竟自為道士當時名流如吳興趙文敏公巴西鄧
文肅公皆斂袵畏敬其甥陳誠善亦勵志苦學已而先
生疾卒誠善亦早夭而予入吳顧乃于無錫梁谿上始
識天倪聚語已洽乃知為黃氏甥而誠善則其兄也始
知其幼嘗從草廬吳先生學學于先生之門者蓋夥然
獨稱天倪既卒業乃北上燕趙古所謂悲歌慷慨之士
今所謂公卿大夫之賢天倪皆得與之握手傾肺腑論
天下事甚可措之于用既久之南歸若北庭貫君酸齋
山東李君溉之無不稱其才雋如青城虞公伯生豫章
掲公曼碩亦盛稱而形之詩文者皆可考見夫士不得
志于時浪游海宇以才氣與人相軒輕觀其所與交可
以知其人矣矧重之以黃先生之甥耶已而入吳知舊
有延之聚資者于是遂僑于吳娶故宋相古心江公孫
女生二男子曰汝秩曰汝言女三人天倪卒于至正八
年戊子嵗秋七月廿有六日得年五十二而二子能力
貧而學養其母能盡歡以至正十六年四月四日葬于
吳縣雅冝山大墩之原夫以天倪懐才負氣盍措諸用
乃不遇而沒非命也夫非命也夫二子以予嘗從其外
氏游來拜哭乞銘于是為之銘銘曰
嗚呼天倪竟止于是而歸耶保身全歸人孰以汝為非
耶沒而有子九原其冺汝輝耶
遂昌先生鄭君墓志銘 蘇昌齡
處州鄭氏遂昌鉅族也君世以儒顯曽祖克故宋西川
經畧使祖開先朝奉郎知道州永明縣考石門髙士諱
希逺髙尚不仕國初徙家錢塘結屋湖上以耕釣自樂
妣蔣氏二子君其仲也君諱元祐字明德天資穎悟過
人垂髫入鄉校日能盡記同坐諸生所授書鄉先生大
異之年十五輒弄筆墨作詩賦往往出竒語驚人石門
君篤意教君樹樓聚書恣其批閱君不出户庭者十年
于書無所不讀作為文章滂沛豪宕有古作者風時咸
淳諸遺老猶在君遍游其門質疑稽隠其見聞充然有
得侃侃以竒氣自負諸老皆折節下之江浙中行中書
省郎中汴人趙天錫剛正謹嚴愼于交際獨延君于家
與其子期頥講學期頥後中甲科授中書參知政事子
期公也君既得友益自刻厲于學晝夜不倦由是克底
厥成是以名世時薌林平章廉公以朝廷宿望退居錢
塘與君為忘年友由是徧交當世之士聲名籍甚四方
慕君者識與不識皆稱為明德先生君既以儒業起家
仰承石門君夙志而奉養之禮無所不至石門君卒君
偕其兄介甫先生移居姑蘇兄沒䘮之如父從君學者
户外之屨常滿浙省御史府宣閫憲臺交章以潛德薦
君于朝君自以臂疾不願仕在庭諸公知君之志亦弗
甚相屈也優㳺吳中者三四十年富貴聲利一不動其
心素不善著書嘗謂學者曰經則經也史則緯也義理
淵藪在焉學者能盡得古人之意鮮矣况敢私有所論
述乎識者稱其有見于道性平易眞率不為矯激之行
與人交亦然汲引後進常如不及頭童齒豁壯氣不衰
應酬餘暇手不釋巻吳人欽仰風裁罔弗敬禮之者雖
小夫賤𨽻亦能知君姓名人有患難拯拔之如救水火
士友或貧不能自存度無以相給則徧告諸有力者賙
其困厄君兒時乳嫗提攜右臂脫骱以左手冩楷規矩
備盡世稱一絶又自名為尚左生至正十七年大府授
將仕郎平江路儒學教授君欣然不辭曰講學吾素志
也居一嵗即移疾去後七年陞江浙儒學提舉君亦不
辭曰文臺也儒者之職也居九月感微疾而卒朝官士
友逺近聞者莫不奔赴君生至正元二十九年壬辰閏
六月六日午時卒于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十一月二十
九日未時壽七十有三娶錢俶王十二世孫女三男一
女長曰吉次曰起曰貞吉娶陳氏先十年卒貞未娶先
君十二年卒起娶陳氏女寧贅蘇州湯惟新女孫二尚
幼以明年乙巳正月二十六日葬于平江路呉縣太平
鄉橫山之原君所為文(原闕/)僕泣而撫之曰君天地之
全人也生長承平晚涉世變骨肉相保無虞又且安享
十年之福而後逝蓋君明哲保身行業無愧于造物而
造化之報君者亦厚矣君之學淹貫而博洽君之行純
誠而篤實君之見髙明而正大君之文雄深而雅健君
之詩清峻而蒼古君之書嚴勁而端麗其見之緒餘如
清談韻依稀晉人如君者蓋一代不數人也君已矣世
不復有斯人矣君末疾前五日與僕㑹飲檢閱曹新民
家歴歴自叙其平生出處語僕僕竊疑其强聒不已無
㡬而卒乃知君有託于僕也將屬纊又呼僕面焉固冝
為之銘銘曰
世之人全于人者未必全于天全于天斯可謂之歸全
君雄文奥學碩德髙年著名當世追蹤昔賢生榮死哀
有德有言謂之歸全孰曰不然勒銘貞石後有稽焉知
其為遂昌先生有道鄭君之原
僑呉集序 謝徽
遂昌鄭明德先生天資明敏髙出倫輩其生于杭于書
無不讀作為文章抑揚頓挫反覆開闢一主乎理而氣
以攄之若長江大河流衍旁沛汩汨數千百里而終歸
之溟渤綽有古作者風既北來僑于吳比老乃彚其作
之文曰僑呉集授徽曰吾在杭亦嘗有作兹僑呉久而
作之為多故名焉子實見而知之者宜為序之徽不敢
辭庸復于先生曰先生固僑于吳矣夫吳東南之一都
㑹也山有虎阜靈巖之勝水有三江五湖之饒而遺臺
故苑舊家甲第仙佛之宫參錯乎城郭之内民俗富而
淳財賦强而盛故達官貴人豪雋之士與夫羇旅逸客
無不喜遊而僑焉其僑何如不過即其山川風物之美
觴咏娛嬉以各適其所樂而已焉有如先生之僑寓哉
先生以吳乃讓王之封國而子游北學于孔子與聞堯
舜禹湯丈武周公之道得聖人一體為文學稱首其流
風餘韻未冺也斯其所以僑焉者正欲以聖賢之道資
進修之益耳豈徒藉乎山川風物以為觴咏娛嬉之適
而止耶則先生之僑異乎人之僑也已惟其異乎人之
僑所以發而為文亦有異乎人也雖然文豈易言哉堯
舜禹湯文武周公之文禮樂政治皆是也蓋其道之充
乎中而其發于外者無非文如天之有氣則有日月星
辰之光輝如地之有形則有山川草木之行列文實道
之顯不可岐而二之也夫何子游之為學既絶諸子各
以所見著書是不獨文與道二而道之裂也已無有純
全者惟董仲舒氏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
功揆其行事不戾斯言可不謂其文與道一者乎而韓
愈氏曰所志于古不惟其詞之好好其道焉耳是亦知
夫道之與文不可二矣然以實而考之則其文固未能
一出于道至歐陽修氏蘇轍氏曽鞏氏文非不能為也
豈能與道弗二乎文而一出于道惟周程張朱數君子
焉觀其易通易傳正䝉本義等書簡妙精切不惟輔翼
聖經而㡬可與之並由其得孔孟不傳之學故能若是
豈嘗拘拘學為之文哉徽竊聞先生嘗以文師承于金
華石塘胡公四明剡源戴公此二公學羣聖賢之道者
也其所以授于先生洎先生所自得有蘇曽諸氏之文
而不失程朱數賢之道道未必不寓乎文文未嘗不載
夫道文與道既一而子游之所以為學者亦在其中矣
奚必果僑于呉而後有所得也哉第假是以名編爾徽
也生也後誠吳人也父祖以上居吳累世矣然于道詎
有所聞而文亦莫之能措于先生豈弗甚可愧姑從命
强顔為之言是集也為古今詩銘箴贊題書疏序記碑
誌總若干篇釐為十有二巻嗚呼有道之文當傳之天
下豈獨呉哉至正二十年嵗庚子仲秋望吳後學謝徽
序
翰林院修撰施君宗銘改葬銘 錢溥
正統己未春蘇之吳縣施槃宗銘擢進士第一人入翰
林為修撰年才二十三明年夏以疾卒無子以是冬歸
葬其邑洞庭山之陽水齧山趾滋及其墓于是去墓三
里許擇髙爽地于山右而遷葬焉初宗銘之舉進士也
予同年而又同東吳人情好頗密明年五月十日予受
薦入翰林宗銘見之歡甚予謂年何長而職且卑哉宗
銘善推命握予手曰以君之命吾自此知不及矣明日
宗銘朝遇風雨感寒疾遂不起予往問之宗銘瞠示予
曰君將以文鳴天下吾不免能不為吾銘乎予深以理
喻之不釋二十六日果卒國朝擢首選而年少者惟宗
銘而况其儀度楚楚然性資坦坦然文學擬古作者日
烝烝然其不已也朝自元老大臣以及館閣諸同寅遇
之率愛之重之而推讓之而以逺大期之然宗銘亦善
親炙諸元老而禮下諸同寅故譽之無間言殆天授也
一旦奄然以歿自元老大臣以及館閣諸同寅相視駭
然奔走臨哭于其家者越數日靡寧噫天又何奪之亟
耶宗銘既厭于世而世之擬諸大用者猶曰宗銘在何
可少也論文學可以傳世猶曰宗銘在豈吾輩所及也
何宗銘一䇿首選而天亟奪之而不究其成而吾輩落
落然才不重于時位不加于衆而天反久之何耶嗚呼
豈誠有命也夫豈誠有命也夫宗銘之墓危矣嵗辛巳
適都憲萬安劉公攷巡撫東呉予為言之公至呉訪之
果然乃命郡守四明姚侯堂遷之堂亦同年友也為相
地度材環以磚垣表以石門載封載樹完固一新明年
予使交南還其父遵道弟宗賢逆予舟謝之且索銘夫
宗銘初葬得廬陵楊文貞公哀詞南郡楊文定公墓銘
予雖未副其所屬然得二公之作亦竊為之喜矣詎虞
二十年後而改葬之銘其重違宗銘意乎宗銘既沒其
配呉方娠哭甚哀予使人慰之既而遵道來迎䘮予復
戒其待産而殯及歸竟殯于未産吳果哭踊而傷墮一
子不育後呉亦自盡今合葬焉以宗賢之子某為之子
宗銘其先皆以隠終至遵道始挈之淮依鉅姓家就學
大有所得歸吳巡撫侍郎廬陵周公竒其才寘之吳學
一掉鞅魁天下士于是吳之學衢淮之旅次與所居之
洞庭皆建狀元坊以歆艶之至今猶重士心而厲鄉俗
云銘曰
孰鍾其才孰畀其魁孰閼其年而不永其傳蓋已定于
天而莫知其為然舍危即安于彼南山既封且完以罔
後艱
明故曉菴法師塔銘
師諱善啟字東白號曉菴俗姓楊氏蘇之長洲人五世
祖慶宋發遣常州主管學事贈左朝奉郎家吳之支硎
山値兵徙北郭父永年性好善稱楊佛子母陸氏師甫
能言通佛典父母異之命入無量壽院禮茂茂院主為
浮圖既長屏迹龍山窮日夜力于經史百氏不輟聲譽
隠然日起少師姚公廣孝善世洽公南洲皆器重之而
典記于洽公者最久永樂元年薦主蘇之永定寺六年
主松江延慶寺踰年擢本府僧綱司副都綱尋應召纂
修永樂大典預教大藏經賜金織袈裟衣一襲時三殿
灾詔求直言師上疏陳利病不報内交沈少卿民望王
侍講希範王贊善汝玉陳檢討嗣初益深造詣而與璧
菴完公輩還有江行倡和詩一巻與甫里趙公宗文酬
倡尤多嵗遇牡丹開時必盛集題賞錢塘瞿公宗吉雄
于詞賦嘗用一韻往復㡬百首而詞鋒益鋭海内皆傳
焉正統八年十一月八日卒距洪武三年十一月十五
日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以其示寂之嵗十二月二十
三日弟子慶暲等與其姪是畀奉柩歸葬于舊隠之龍
山遵治命也既葬且二十年而溥于塔銘尚未知作者
志蓋有待乎叨居侍從之列利澤不加于民空言無補
于世則亦負師期望久矣兹使交還獲訪墓于龍山下
見其塔銘尚虚以待之則溥亦何待而不言哉夫以交
之深者知必至也言之夥者情必厚也昔宣德間大理
卿胡公槩巡撫東吳威聲大振而于師獨加敬禮時溥
方冠欲應鄉舉謁公師忽見而喜之遂入白于公得預
鄉舉然溥亦始聆議論察其動止毅然一儒者由是往
還日就欵洽數日不見必折簡招之簡類歐語作字有
帖意見必肅衣焚香啜茗坐語移時去則且談且送雖
草草禮亦不廢或閉户發篋出古人眞跡對閱評品如
論宋仲温陳文東二先生書宋筆正鋒陳或偏鋒故宋
優于陳呉中稱髙楊張徐為近代四傑然季迪衆作皆
得體如律倣劉長卿選兼韋應物皆所不到冝其為最
文則喜柳宗元遇有作必朗誦數篇得其意趣然後下
筆而詩則宗季迪也然皆不務蹈襲以為竒至論儒釋
之辯曰且各為其教又曰東魯垂道西竺見性皆莫先
于厚本故雖離父母而養生送死卒從厚與其兄弟極
友厚撫諸姪教養兼至而交四方宿德名緇必以誠末
嘗見懈體惰容然非其人亦未嘗一與之交此韓子謂
墨名而儒行王文正謂此失之而彼得焉冝為法門之
僅有吾人之願交也而况溥也荷師期待既久不亦知
之至而情之厚哉倘以餘齒無負于斯世則亦無負于
所知矣姑書此以與其徒慶暲等刻石于墓而且系以
銘曰
唐有暢師曰喜文詞宋有惠勤亦號能詩暢由韓子儒
所以彰勤藉蘇公得附歐陽顧令東白有學有德旁邃
詩文兼此二釋豈無韓蘇俾世有聞我何人也敢預斯
文龍山之陽齊闉之北寂焉淵焉于以埋玉奔走㡬年
始遂予謁有言莫酬庶永其掲
雅素處士楊君墓志銘
君楊姓諱旻字思仁一字師道號雅素蘇之長洲人永
樂間君叔父東白啟公為浮圖有文行任松郡副都綱
君日侍其側嘗從郡人劉先生鴻授琴予亦學琴于先
生聞君夜恒四鼓坐禪榻對孤燈猶指語鏗鏗不輟故
君琴遂精予舍之遊郡黌時造東白所叙話退則拉君
鼔一二引語及相人術輒自謂論人禍福貴賤灼然有
不誣者予訝而叩之曰嘗侍叔應詔校經時親得尚寳
袁忠徹指授人亦信其傳之有自往往質之有驗予既
竊第入翰林東白亦物故而聞君還呉中抱藝隠居終
日恬處若委薾人灑然一鼔足起人聽兹可以想見三
五之盛造而學者户外屨恒滿花朝雪夕扁舟五湖三
泖間門生故舊望而留之其淡而可親也愿而可信也
不激不阿以約自守而不失也嵗壬午予使交還期君
一見明年至蘇則君屬纊兩越月矣䘮未能舉予助舉
之長洲庠生吳寛少學琴于君君既歿對琴弗忍御及
御之不能成聲士林義之且為狀俾其子凌要予銘嗚
呼代之挾藝術以自矜與夫終日喃喃無一藝可名世
以淑人者視君為人不大徑庭哉矧重寛之義而凌之
哀也君六世祖慶宋發遣常州主管學事贈左朝奉郎
家吳之支硎山値兵始徙城中曽祖景熈祖永年考希
哲皆弗仕母陳氏子五人君其四也娶劉氏蘇衛指揮
某之孫子即凌孫男定年六十有三而卒是嵗十二月
庚寅以明年四月乙酉葬吳縣太平鄉堯峯先塋之側
銘曰
有樂于已無悶于世率由内得不以外至委順而化是
曰歸全銘以舉之為我殯焉
吳都文粹續集補遺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