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文紀
西漢文紀
欽定四庫全書
西漢文紀巻十七 明 梅鼎祚 編
劉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交之後為中壘校尉)
劉更生使人上變事書(元帝初即位太傅蕭望/之少傅周堪並領尚書)
(事薦更生忠直明經有行擢為散騎宗正給/事中與侍中金敞四人同心輔政時苦外戚)
(許史放縱宦官𢎞恭石顯弄權望之堪更生/議欲白罷退之未白而語泄為所譖毁堪更)
(生下獄及望之免官春地震上感悟賜望之/爵闗内侯秋徵堪向欲以為諫大夫恭顯白)
(皆為中郎冬地復震恭顯許史子弟皆側目/於望之等更生懼焉乃使其外戚上變事書)
(奏恭顯疑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辭服遂逮繫/下太傅韋𤣥成等劾免為庶人而望之坐使)
(子上書訟寃令詣獄置對自殺天子甚悼恨/之擢堪為光祿勲堪弟子猛為光禄大夫見)
(信任更生見二人在位幾巳得復進然懼其/傾危乃上封事條災異以諫恭顯見其書愈)
(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
竊聞故前將軍蕭望之等皆忠正無私欲致大治忤於
貴戚尚書今道路人聞望之等復進以為且復見毁䜛
必曰嘗有過之臣不宜復用是大不然臣聞春秋地震
為在位執政太盛也不為三獨夫動亦巳明矣且往者
髙皇帝時季布有罪至於夷滅後赦以為將軍髙后孝
文之間卒為名臣孝武帝時兒寬有重罪繫按道侯韓
説諫曰前吾邱壽王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殺寛後將復
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貰寬復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
大夫未有及寬者也又董仲舒坐私為災異書主父偃
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䝉不誅復為大中大夫膠西
相以老病免歸漢有所欲興常有詔問仲舒為世儒宗
定議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時夏侯勝坐誹謗繫獄三年
免為庶人宣帝復用勝至長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
言天下美之若乃羣臣多此比類難一二記有過之臣
無負國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觀矣前𢎞恭奏望
之等獄決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後復視事天隂雨雪
由是言之地動殆為恭等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
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門開災
異之原塞矣
太傅韋𤣥成諫大夫貢禹與廷尉考劾劉更生
更生前為九卿坐與望之堪謀排車騎將軍髙許史氏
侍中者毁離親戚欲退去之而獨專權為臣不忠幸不
伏誅復䝉恩徵用不悔前過而教令人言變事誣罔不
道
條災異封事
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奉法不謹乃復䝉㤙竊見災
異並起天地失常徵表為國欲終不言念忠臣雖在甽
畝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况重以骨肉之親又加以舊
恩未報乎欲竭愚誠又恐越職然惟二恩未報忠臣之
義一抒愚意退就農畝死無所恨臣聞舜命九官濟濟
相讓和之至也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
成而鳳凰来儀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
寧及至周文開基西郊襍遝衆賢罔不肅和崇推讓之
風以銷分爭之訟文王既沒周公思慕歌詠文王之徳
其詩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徳當此
之時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于内萬國驩于外故盡得
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詩曰有来雍雍至止肅肅相維
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諸侯和于下天應
報于上周頌曰降福穰穰又曰飴我釐麰釐麰麥也始
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獲天助也下至幽厲之際朝廷
不和轉相非怨詩人疾而憂之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
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詩曰歙
歙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
是依君子獨處守正不撓衆枉勉彊以從王事則反見
憎毒讒愬故其詩曰宻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
口嗸嗸當是之時日月薄蝕而無光其詩曰朔日辛夘
日有蝕之亦孔之醜又曰彼月而㣲此日而㣲今此下
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
其良天變見于上地變動于下水泉沸騰山谷易處其
詩曰百川沸騰山冢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
人胡憯莫懲霜降失節不以其時其詩曰正月繁霜我
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言民以是為非甚衆大也
此皆不和賢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後天下大亂
簒殺殃禍並作厲王奔彘幽王見殺至乎平王末年魯
隱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離不和出奔于魯而春
秋為諱不言来奔傷其禍殃自此始也是後尹氏世卿
而專恣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㣲二百四十二年之
間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林崩阤二慧星三見夜恒星
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一火災十四長狄入三國五石隕
墜六鶂退飛多麋有蜮蜚鸜鵒来巢者皆一見晝㝠晦
雨木氷李梅冬實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殺菽大雨
雹雨雪靁霆失序相乗水旱饑蝝螽螟螽午並起當是
時禍亂輒應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
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周室多禍晉敗其師於貿戎
伐其郊鄭傷桓王戎執其使衛侯朔召不往齊逆命而
助朔五大夫爭權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
復興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
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
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寬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
殽白黑不分邪正襍糅忠䜛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
朝臣舛午膠戻乖刺更相䜛愬轉相是非傳授増加文
書紛糾前後錯謬毁譽渾亂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
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
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乗治亂之機未知
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乗權藉埶之
人子弟鱗集於朝羽翼隂附者衆輻輳于前毁譽將必
用以終乖離之咎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海水沸出
陵谷易處列星失行皆怨氣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軌
迹循詩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頌猶郤行而求
及前人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
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異無孔子之救猶不能解
紛况甚於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䜛邪竝進也䜛邪之
所以並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
譖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夫執狐疑之心者来䜛賊之
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䜛邪進則衆賢退羣枉
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
消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小人道
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詩又云
雨雪麃麃見晛聿消與易同義昔者鯀共工驩兜與舜
禹襍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
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
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
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李孟李斯而消孔
子叔孫故以大亂汚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
任信任既賢在于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
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
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
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
奏佞讇不當在位厯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
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隂陽之調不亦難乎
是以羣小窺見間隙縁飾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
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小人成羣誠足慍
也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皋
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故賢
人在上位則引其類而聚之于朝易曰飛龍在天大人
聚也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
吉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不仁者
逺而衆賢至類相致也今佞邪與賢臣並在交㦸之内
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
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
重至者也自古聖明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
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
陛下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誅覽否泰之
卦觀雨雪之詩厯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
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逺
佞邪之黨壊散險詖之聚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
路決斷狐疑分别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
而衆祥竝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臣幸得託肺附誠
見隂陽不調不敢不通所聞竊推春秋災異以效今事
一二條其所以不宜宣泄臣謹重封昧死上
劉向諫起昌陵疏(更生坐廢十餘年成帝即位/顯伏辜更生乃復進用更名)
(向故九卿召拜為中郎領護三輔都水久之/營起昌陵數年不成復還歸初陵制度泰奢)
(向上疏諌上感/其言而不能從)
臣聞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
也故聖賢之君博觀終始窮極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
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孔子論詩至
於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喟然歎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
傳於子孫是以富貴無常不如是則王公其何以戒慎
民萌何以勸勉蓋傷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雖有
堯舜之聖不能化丹朱之子雖有禹湯之徳不能訓末
孫之桀紂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昔髙皇帝既滅
秦將都雒陽感寤劉敬之言自以徳不及周而賢于秦
遂徙都關中依周之徳因秦之阻世之長短以徳為效
故常戰栗不敢諱亡孔子所謂富貴無常蓋謂此也孝
文皇帝居霸陵北臨厠意悽愴悲懐顧謂羣臣曰嗟乎
以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張釋之
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可欲
雖無石椁又何慼焉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故
釋之之言為無窮計也孝文寤焉遂薄𦵏不起山墳易
曰古之𦵏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樹後世聖
人易之以棺槨棺槨之作自黄帝始黄帝𦵏于橋山堯
𦵏濟隂邱壠皆小𦵏具甚㣲舜𦵏蒼梧二妃不從禹𦵏
㑹稽不改其列殷湯無𦵏處文武周公𦵏于畢秦穆公
𦵏于雍槖泉宫祈年館下樗里子𦵏于武庫皆無邱壠
之處此聖帝明王賢君智士逺覽&KR0870;慮無窮之計也其
賢臣孝子亦承命順意而薄𦵏之此誠奉安君父忠孝
之至也夫周公武王弟也𦵏兄甚㣲孔子𦵏母于防稱
古墓而不墳曰邱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識也為四
尺墳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聞
之古者不修墓蓋非之也延陵季子適齊而反其子死
𦵏于嬴博之間穿不及泉歛以時服封墳掩坎其高可
隱而號曰骨肉復歸于土命也魂氣則無不之也夫嬴
博去呉千有餘里季子不歸𦵏孔子往觀之曰延陵季
子於禮合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
弟弟其𦵏君親骨肉皆㣲薄矣非茍為儉誠便於體也
宋桓司馬為石槨仲尼曰不如速朽秦相吕不韋集智
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𦵏之義皆明於事情者也逮
至呉王闔閭違禮厚𦵏十有餘年越人發之及秦恵文
武昭嚴襄五王皆大作邱壠多其瘞藏咸盡發掘暴露
甚足悲也秦始皇帝𦵏于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
墳其髙五十餘丈周迴五里有餘石椁為游館人膏為
燈燭水銀為江海黄金為鳬鴈珍寳之藏機械之變棺
椁之麗宫館之盛不可勝原又多殺宫人生薶工匠計
以萬數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驪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
萬之師至其下矣項籍燔其宫室營宇往者咸見發掘
其後牧兒亡羊羊入其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燒其
藏椁自古及今𦵏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數年之間外被
項籍之灾内罹牧豎之禍豈不哀哉是故徳彌厚者𦵏
彌薄知愈深者𦵏愈㣲無徳寡知其𦵏愈厚邱隴彌髙
宫廟甚麗發掘必速由是觀之明暗之效𦵏之吉凶昭
然可見矣周徳既衰而奢侈宣王賢而中興更為儉宫
室小寢廟詩人美之斯干之詩是也上章道宫室之如
制下章言子孫之衆多也及魯莊公刻飾宗廟多築臺
囿後嗣再絶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秦魯如此而絶
是則奢儉之得失也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其
制約小天下莫不稱賢明及徙昌陵増埤為髙積土為
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期日迫卒工費大萬
百餘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氣感動隂陽因之以
饑饉物故流離以十萬數臣甚惛焉以死者為有知發
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
説以示衆庶則苦之若茍以説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為
哉陛下慈仁篤美甚厚聰明疏達蓋世宜𢎞漢家之徳
崇劉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顧與暴秦亂君競為奢
侈比方邱隴説愚夫之目隆一時之觀違賢知之心亡
萬世之安臣竊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覽明聖黄帝堯
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觀賢知穆公延陵樗里
張釋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墳薄𦵏以儉安神可以為則
秦昭始皇増山厚藏以侈生害足以為戒初陵之橅宜
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衆庶
極諫外家封事(時上無繼嗣政由王氏災變浸/甚向謂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
(氏身為宗室遺老厯事三主遂上封事極諫/書奏召見向歎息悲傷其意以向為中壘校)
(尉上數欲用為九卿以王氏故終不遷居列/大夫三十餘年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
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
昔晉有六卿齊有田崔衛有孫寗魯有季孟常掌國事
世執朝柄終後田氏取齊六卿分晉崔杼弑其君光孫
林父寗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
者以雍徹並専國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筦朝事濁
亂王室子朝子猛更立連年乃定故經曰王室亂又曰
尹氏殺王子克甚之也春秋舉成敗録禍福如此類甚
衆皆隂盛而陽㣲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書曰臣之有
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
大夫危亡之兆秦昭王舅穰侯及涇陽葉陽君専國擅
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權重於昭王家富於秦國國
甚危殆賴寤范雎之言而秦復存二世委任趙髙專權
自恣壅蔽大臣終有閻樂望夷之禍秦遂以亡近亊不
逺即漢所代也漢興諸吕無道擅相尊王吕産吕祿席
太后之寵據將相之位兼南北軍之衆擁梁趙王之尊
驕盈無厭欲危劉氏賴忠正大臣絳侯朱虛侯等竭誠
盡節以誅滅之然後劉氏復安今王氏一姓乗朱輪華
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内魚鱗左右大將軍
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僭盛並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汙而
寄治身私而託公依東宫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
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筦執樞機朋黨比周稱
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游談者助之説執政者為之言
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進逺絶
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恐其與已分權數稱燕王
蓋主以疑上心避諱吕霍而弗肯稱内有管蔡之萌外
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磐互厯上古至秦漢外戚
僭貴未有如王氏者也雖周皇甫秦穰侯漢武安吕霍
上官之屬皆不及也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為其人
徴象孝昭帝時冠石立于泰山仆栁起于上林而孝宣
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生枝葉扶
疏上出屋根垂地中雖立石起栁無以過此之明也事
埶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並立如下有泰山之安
則上有累卵之危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
移于外戚降為皁𨽻縱不為身柰宗廟何婦人内夫家
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
昌樂昌侯權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
於未然宜發明詔吐徳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黜逺外
戚毋授以政皆罷令就第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
戚全其宗族誠東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
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孫
孫無疆之計也如不行此䇿田氏復見于今六卿必起
於漢為後嗣憂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圖不可不蚤慮易
曰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幾事不宻則害成唯
陛下深留聖思審固幾宻覽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
萬安之實用保宗廟久承皇太后天下幸甚
論星孛山崩疏(向廉靖樂道積思經術晝誦書/傳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元延)
(中星孛東井蜀郡岷山崩雍江向惡此/異復上疏上輒入之然終不能用也)
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
紂詩曰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湯以桀為戒也聖
帝明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
陛下留神察焉謹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蝕三十六
襄公尤數率三歲五月有奇而壹食漢興訖竟寧孝景
帝尤數率三歲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數言日當食今連
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歲間而八食率二歲六月
而一發古今罕有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而聖
人所以斷疑也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昔孔子對魯
哀公竝言夏桀殷紂暴虐天下故厯失則攝提失方孟
陬無紀此皆易姓之變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
薄食山陵淪亡辰星出於四孟太白經天而行無雲而
雷枉矢夜光熒惑襲月㜸火燒宫野禽戲廷都門内崩
長人見臨洮石隕于東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觀孔子
之言考暴秦之異天命信可畏也及項籍之敗亦孛大
角漢之入秦五星聚于東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時有
雨血日食於衝滅光星見之異孝昭時有泰山卧石自
立上林僵栁復起大星如月西行衆星隨之此為特異
孝宣興起之表天狗夹漢而西久隂不雨者二十餘日
昌邑不終之異也皆著於漢紀觀秦漢之易世覽恵昭
之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天之去就豈不
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變能思其故故
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復風之報神明之應應若影
響世所同聞也臣幸得託末屬誠見陛下寛明之徳冀
銷大異而興髙宗成王之聲以崇劉氏故豤豤數奸死
亡之誅今日食尤屢星孛東井攝提炎及紫宫有識長
老莫不震動此變之大者也其事難一二記故易曰書
不盡言言不盡意是以設卦指爻而復説義書曰伻来
以圖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説然後可知願
賜清燕之閒指圖陳狀
説成帝興禮樂
興辟雍設庠序陳禮樂隆雅頌之聲盛揖讓之容以風
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禮禮以
養人為本如有過差是過而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
傷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請定法削則削筆則
筆救時務也至於禮樂則曰不敢是敢于殺人不敢於
養人也為其俎豆筦弦之間小不備因是絶而不為是
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大不備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
于刑法刑法輕是舎所重而急所輕也且教化所恃以
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非
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師有誖逆不順之子孫至于陷大
辟受刑戮者不絶繇不習五常之道也夫承千歲之衰
周繼暴秦之餘敝民漸漬惡俗貪饕險詖不閑義理不
示以大化而獨敺以刑罰終已不改故曰導之以禮樂
而民和睦初叔孫通將制定禮儀見非于齊魯之士然
卒為漢儒宗業垂後嗣斯成法也(並漢書/)
諫成帝(北堂/書鈔)
聖人即天地以耀物常無私於上均恩澤於下協和萬
邦黎民無怨用能隆興𦙍嗣與天無窮也
日食對(河平元年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不盡如鉤在東井六度向對)
四月交於五月月同孝恵日同孝昭東井京師地且既
其占恐害繼嗣
誡子歆書
告歆思之無忽若未有異徳䝉恩甚厚將何以報董生
有云弔者在門賀者在閭言有憂則恐懼敬事敬事則
必有善功而福至也又云賀者在門弔者在閭言受福
則驕奢驕奢則禍至故弔隨而来齊頃公之始藉霸者
之餘威輕侮諸侯虧蹇跂之容故被鞍之禍遁服而亡
所謂賀者在門弔者在閭也兵敗師破人皆弔之恐懼
自新百姓愛之諸侯皆歸其所奪邑所謂弔者在門賀
者在閭也(藝文/類聚)
又
(歆通詩書能屬文成/帝召見署為黄門郎)
今若年少得黄門侍郎顯處也新拜皆謝貴人叩頭謹
戰戰慄慄乃可必免(劉向集/)
杖銘(一作崔瑗御覽/摘作馮植恐誤)
厯危乗險匪杖不行年耆力竭匪杖不彊有杖不任顛
跌誰怨有士不用害何足言都蔗雖甘殆不可杖佞人
悦己亦不可相杖必取便不必用味士必任賢何必取
貴
薰爐銘
嘉此正器嶃巗若山上貫太華承以銅盤中有蘭綺朱
火青煙(並藝文/)
髙祖頌
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劉涉魏而東遂
為豐公(漢書/)
上戰國䇿敘
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戰國䇿書中
書餘巻錯亂相糅莒又有國别者八篇少不足臣向因
國别者略以時次之分别不以序者以相補除復重得
三十三篇本字多誤脱為半字以趙為肖以齊為立如
此字者多中書本號或曰國䇿或曰國事或曰短長或
曰事語或曰長書或曰修書臣向以為戰國時游士輔
所用之國為之䇿謀宜為戰國䇿其事繼春秋以後訖
楚漢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間之事皆定以殺青書可繕
寫敘曰周室自文武始興崇道徳隆禮義設辟雍泮宫
庠序之教陳禮樂弦歌移風之化敘人倫正夫婦天下
莫不曉然論孝弟之義惇篤之行故仁義之道滿乎天
下卒致之刑措四十餘年逺方慕義莫不賔服雅頌歌
詠以思其徳下及康昭之後雖有衰徳其綱紀尚明及
春秋時已四五百載矣然其餘業遺烈流而未滅五霸
之起尊事周室五霸之後時君雖無徳人臣輔其君者
若鄭之子産晉之叔向齊之晏嬰挟君輔政以並立于
中國猶以義相支持歌説以相感聘覲以相交期㑹以
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猶有所行㑹享之國猶有
所恥小國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禮
讓為國乎何有周之流化豈不大哉及春秋之後衆賢
輔國者既沒而禮義衰矣孔子雖論詩書定禮樂王道
粲然分明以匹夫無勢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
之俊也時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興故曰非威不
立非勢不行仲尼既沒之後田氏取齊六卿分晉道徳
大廢上下失序至秦孝公捐禮讓而貴爭戰棄仁義而
用詐譎茍以取强而已矣夫簒盜之人列為侯王詐譎
之國興立為强是以轉相放效後生師之遂相呑滅并
大兼小暴師經歲流血滿野父子不相親兄弟不相安
夫婦離散莫保其命湣然道徳絶矣晩世益甚萬乗之
國七千乗之國五敵侔爭權盡為戰國貪饕無恥競進
無厭國異政教各自制斷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力功爭
强勝者為右兵革不休詐偽並起當此之時雖有道徳
不得施設有謀之强負阻而恃固連與交質重約結誓
以守其國故孟子孫卿儒術之士棄捐於世而游説權
謀之徒見貴于俗是以蘇秦張儀公孫衍陳軫代厲之
屬生從横短長之説左右傾側蘇秦為從張儀為横横
則秦帝從則楚王所在國重所去國輕然當此之時秦
國最䧺諸侯方弱蘇秦結之時六國為一以儐背秦秦
人恐懼不敢窺兵於闗中天下不交兵者二十有九年
然秦國勢便形利權謀之士咸先馳之蘇秦初欲横秦
弗用故東合從及蘇秦死後張儀連横諸侯聽之西向
事秦是故始皇因四塞之國據崤函之阻跨隴蜀之饒
聽衆人之䇿乗六世之烈以蠶食六國兼諸侯并有天
下杖于詐謀之弊終無信篤之誠無道徳之教仁義之
化以綴天下之心任刑罰以為治信小術以為道遂燔
燒詩書坑殺儒士上小堯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恵不
下施情不上達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淺薄綱紀敗
壊民不見義而懸于不寧撫天下十四歲天下大潰詐
偽之弊也其比王徳豈不逺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
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夫使
天下有所恥故化可致也茍以詐偽偷活取容自上為
之何以率下秦之敗也不亦宜乎戰國之時君徳淺薄
為之謀䇿者不得不因勢而為資據時而為(闕/)故其謀
扶急持傾為一切之權雖不可以臨教化兵革救急之
勢也皆髙才秀士度時君之所能行出奇䇿異智轉危
為安運亡為存亦可喜皆可觀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
夫臣向所校戰國䇿書録
上闗尹子(陳氏曰漢志有闗尹子九篇而隋唐/志皆不著録意其書亡久矣殆依託)
(也序亦不/類向文)
右新書著定闗尹子九篇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
劉向言所校中祕書闗尹子九篇臣向校讎太常存七
篇臣向本九篇臣向輒除錯不可考増闕斷續者九篇
成皆殺青可繕寫闗尹子名喜號闗尹子或曰闗令子
隱徳行人易之嘗請老子著道徳經上下篇列禦冦莊
周皆稱道家書篇皆寓名有章章首皆有闗尹子曰四
字篇篇敘異章章義異其㫖同辭與老列莊異其歸同
渾質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則使人泠泠輕輕不使人
狂蓋公授曹相國參曹相國薨書𦵏至孝武皇帝時有
方士来以七篇上上以仙處之淮南王安好道聚書有
此不出臣向父徳因治淮南王事得之臣向幼好焉寂
士清人能重愛黄老清靜不可闕臣向昧死上永始二
年八月庚子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謹進上
上晏子
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書晏子十一
篇臣向謹與長社尉叅校讎太史書五篇臣向所書一
篇叅書十三篇几中外書三十篇為八百三十八章除
復重二十二篇六百三十八章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
章外書無有三十六章中書無有七十一章中外皆有
以相定中書以夭為芳又為備先為牛章為長如此類
者多謹頗略椾皆已定以殺青書可繕寫晏子名嬰謚
平仲莱人莱者今東莱地也晏子博聞强記通於古今
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盡忠極諫道齊國君
得以正行百姓得以附親不用則退耕于野用則必不
詘義不可脅以邪白刃雖交胸終不受崔杼之劫諫齊
君懸而至順而刻及使諸侯莫能詘其辭其博通如此
蓋次管仲内能親親外能厚賢居相國之位受萬鍾之
禄故親戚待其祿而衣食五百餘家處士待而舉火者
亦甚衆晏子衣苴布之衣麋鹿之裘駕敝車疲馬盡以
祿給親戚朋友齊人以此重之晏子蓋短小其書六篇
皆忠諌其君文章可觀義理可法皆合六經之義又有
復重文辭頗異不敢遺失復列以為一篇又有頗不合
經術似非晏子言疑後世辨士所為者故亦不敢失復
以為一篇凡八篇其六篇可常置旁御覽謹第録臣向
昧死上
上子華子(漢藝文志及隋唐宋志悉無子華子/呉兢李淑二家書目亦不載朱子曰)
(其理多取佛老醫卜其字多/用左傳班史決非先秦古書)
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所校讎中子華子書
凡二十有四篇以相校復重十有四篇定著十篇皆以
殺青書可繕寫子華子程氏名本字子華晉人也晉自
頃公失政政在六卿趙簡子始得志招徕賢儁之士為
其家臣子華子生于是時博學能通墳典邱索及故府
傳記之書性闓爽善持論不肯茍容於諸侯聚徒著書
自號程子名稱藉甚聞於諸侯孔子遇諸郯歎曰天下
之賢士也簡子欲仕諸朝而不能致乃遣使者奉纁幣
聘以為爵執圭是時簡子殺竇犢及舜華孔子為作臨
河之操子華子亦逡巡不肯起簡子大怒將脅之以兵
子華子去而之齊齊景公不能用也子華子館於晏氏
更題其書曰子華子簡子卒襄子立子華子反於晉時
巳老矣遂不復仕以卒今其書編離簡斷以是門人弟
子共相綴隨記其所聞而無次敘非子故所著之書也
大抵子華子以道徳為指歸而綱紀以仁義存誠養操
不茍於售唯孔子然後知其賢齊大夫晏平仲與之為
久要之交當時諸侯以勢相軋爭結怨連禍日以權譎
為事子華子之言如持水納石不相醻答卒以不遇可
為酸鼻謹目録臣向昧死上
上列子
右新書定著八章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所
校中書列子五篇臣向謹與長社尉臣叅校讎太常書
三篇太史書四篇臣向書六篇臣參書二篇内外書凡
二十篇以校除復重十二篇定著八篇中書多外書少
章亂布在諸篇中或字誤以盡為進以賢為形如此者
衆在新書有棧校讎從中書已定皆以殺青書可繕寫
列子者鄭人也與鄭繆公同時蓋有道者也其學本於
黄帝老子號曰道家道家者秉要執本清虚無為及其
治身接物務崇不競合於六經而穆王湯問二篇迂誕
恢詭非君子之言也至于力命篇一推分命楊子之篇
唯貴放逸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書然各有所明亦有
可觀者孝景皇帝時貴黄老術此書頗行於世及後遺
落散在民間未有傳者且多寓言與莊周相類故太史
公司馬遷不為列傳謹第録臣向昧死上護左都水使
者光祿大夫臣向所校列子書録永始三年八月壬寅
上
上於陵子(鄧文原云此前史藝文及崇文總目/所無惟石廷尉熈明家藏有之○按)
(其書詞義蹇/淺必出偽撰)
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臣所校中書於陵子
十五篇以校除雜亂三篇著定十二篇殺青書可繕寫
臣按於陵子齊之廉士名子終世稱陳仲子是也仲子
齊之世家兄戴為齊王卿士蓋祿萬鍾仲子以為不義
而弗與共也齊王將使為大夫不受遂去齊居楚之於
陵身織屨妻辟纑以為衣食楚王聞其賢欲相之不許
遂與其妻逃去為人灌園著書十二篇卒于楚臣觀周
室衰㣲諸侯競為富强貪攘相率草尚之風以故冉有
為季氏宰富於周公至於戰國士適騰智竊貲自雄沈
厥原始而亷風遂渺是以顔觸魯連之徒亂流而出黽
勉行事輒以長傑當時况仲子遁上遁民舎車而徒礪
志潔身亡有疑貳者哉即其違逺中庸取譏通人至讀
其先人夢葵諸篇可謂亡歉幽昧足有嚴慕者詩云相
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仲子有焉晚近王公不閑軌度
貪侈轉相法則用澆元元傾世遐顧寧有其人為之綱
紀故臣願陛下少加覽觀風諭臣工庶幾有益道教臣
向謹第録昧死上
列女傳小序
母儀傳
惟若母儀賢聖有智行為儀表言則中義胎養子孫以
漸教化既成以徳致其功業姑母察此不可不法
賢明傳
惟若賢明亷正以方動作有節言成文章咸曉事理知
世紀綱循法興居終身無殃妃后賢焉名號必揚
仁智傳
惟若仁智豫識難易原度天道禍福所移歸義從安危
險必避專專小心永懼匪懈夫人省兹榮名必利
貞順傳
惟若貞順修道正進避嫌逺别為必可信終不更二天
下之俊勤正潔行精專謹慎諸姬觀之以為法訓
節義傳
惟若節義必死無避好善慕節終不背義誠信勇敢何
有險詖義之所在赴之不疑姜姒法斯以為世基
辯通傳
惟若辯通文辭可從連類引譬以投禍凶推摧一切後
不復重終能一心開意甚公妻妾則焉為世所誦
㜸嬖傳
惟若㜸嬖亦甚嫚易淫妬熒惑背節棄義指是為非終
被禍敗
孫卿子後序(後漢/書注)
卿名况趙人也楚相春申君以為蘭陵令或謂春申君
曰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孫卿賢者今與之百里地
楚其危乎春申君謝之孫卿去之趙後客或謂春申君
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
齊强故賢者所在君尊國安今孫卿天下賢人所去之
國其不安乎春申君使人聘孫卿乃還復為蘭陵令
西漢文紀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