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文紀
釋文紀
欽定四庫全書
釋文紀巻十四
明 梅鼎祚 輯
宋(三/)
宗炳(字少文南陽涅陽人隠入廬山就釋慧逺/考尋文義累徵為太子中舍人庶子不應)
明佛論(一名神/不滅論)
夫道之至妙固風化宜尊而世多誕佛咸以我躬不閲
遑恤于後萬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為然況須彌之
大佛國之偉精神不滅人可成佛心作萬有諸法皆空
宿縁綿邈億劫乃報乎此皆英竒超洞理信事實黄華
之聴豈納雲門之調哉世人又貴周孔書典自堯至漢
九州華夏曾所弗暨殊域何感漢明何徳而獨昭靈彩
凡若此情又皆牽附先習不能曠以𤣥覽故至理匪遐
而疑以自沒悲夫中國君子明於禮義而闇於知人心
寜知佛心乎今世業近事謀之不臧猶興喪及之況精
神我也得焉則清升無窮失矣則永墜無極可不臨深
而求履薄而慮乎夫一局之奕形算之淺而奕秋之心
何嘗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見妄抑大猷至獨陷神於
天穽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識燭幽𡨕之故既不
能自覽鑒於所失何能獨明於所得唯當明精闇向推
夫善道居然宜修以佛經為指南耳彼佛經也包五典
之徳深加逺大之實含老荘之虚而重増皆空之盡髙
言實理肅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如風非聖誰説乎謹
推世之所見而㑹佛之理為明論曰今自無踵至頂以
去陵虚心往而勿巳則四方上下皆無窮也生不獨造
必傳所資仰追所傳則無始也奕世相生而不巳則亦
無竟也是身也既日用無垠之實親由無始而來又将
傳於無竟而去矣然則無量無邊之曠無始無終之久
人固相與陵之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縣於八極曽不
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羅萬二千天下恒沙閲國界飛塵
紀積劫普𡨕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獨安我而疑
彼哉夫秋毫處滄海其懸猶有極也今綴彝倫於太虚
為藐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
所邇所謂軒轅之前遐哉邈矣者體天道以髙覽盖昨
日之事耳書稱知逺不出唐虞春秋屬辭盡於王業禮
樂之良敬詩易之溫潔今於無窮之中煥三千日月以
列照麗萬二千天下以貞觀乃知周孔所述盖於蠻觸
之域應求治之麤感且寜乏於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
者存而未論也若不然也何其篤於為始形而畧於為
神哉登䝉山而小魯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際矣且又
墳典已逸俗儒所編專在治迹言有出於世表或散沒
於史策或絶滅於坑焚若老子荘周之道松喬列真之
術信可以洗心養身而亦皆無取於六經而學者唯守
救麤之闕文以書禮為限㫁聞窮神積劫之逺化炫目
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嗚呼有似行乎層雲之下而不信
日月者也今稱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不測之謂神者
葢謂至無為道隂陽兩渾故曰一隂一陽也自道而降
便入精神常有於隂陽之表非二儀所究故曰隂陽不
測耳君平之説一生二謂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明
無則以何明精神乎然羣生之神其極雖齊而随縁遷
流成麤妙之識而與本不滅矣今雖舜生於瞽舜之神
也必非瞽之所生則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
前素有麤妙矣既本立於未生之先則知不滅於既死
之後矣又不滅則不同愚聖則異知愚聖生死不革不
滅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壊天地不可稱
數也夫以累瞳之質誕于頑瞽嚚均之身受體黄中愚
聖天絶何數以合乎豈非重華之靈始麤於在昔結因
往劫之先縁㑹萬化之後哉今則獨絶其神昔有接麤
之累則練之所盡矣神之不滅及縁㑹之理積習而聖
三者鑒於此矣若使形生則神生形死則神死則宜形
殘神毁形病神困據臭腐則其身或屬纊臨盡而神意
平全者及自牖執手病之極矣而無變徳行之主斯殆
不滅之驗也若必神生於形本非縁合今請逺取諸物
然後近求諸身夫五嶽四瀆謂無靈也則未可斷矣若
許其神則嶽唯積土之多瀆唯積水而已矣得一之靈
何生水土之麤哉而感託巖流肅成一體設使山崩川
竭必不與水土俱亡矣神非形作合而不滅人亦然矣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矣若資形以造随形以滅則以
形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逹並流無極上際於天
下盤於地聖之窮機賢之研㣲逮于宰賜荘嵇吳札子
房之倫精用所乏皆不疾不行坐徹宇宙而形之臭腐
甘嗜所資皆與下愚同矣寜當復稟之以生随之以滅
邪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謂空以孝
即問談者何以了其必宜則必無以了矣茍無以了則
文稷之靈不可謂之滅矣齋三日必見所為齋者寧可
以常人之不見而斷周公之必不見哉嬴博之𦵏曰骨
肉歸於土魂氣則無不之非滅之謂矣夫至治則天大
亂淊天其要心神之為也堯無理不照無欲不盡其神
精也桀無惡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堯之善知已之
惡惡已亡也體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堯惡亡之識常
含於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歳勿死行惡則楚毒交至
㣲善則少有所寛寧當復不稍滅其惡漸修其善乎則
向者神之所含知堯之識必當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嵗
而勿巳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堯者也夫辰月
變則律呂動晦望交而蚌蛤應分至啟閉而燕鴈龍蛇
颯焉出沒者皆先之以𡨕化而後發於物類也凡厥羣
有同見陶於㝠化矣何數事之獨然而萬化之不盡然
哉今所以殺人而死傷人而刑及為縲紲之罪者及今
則無罪與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𡨕縁前遘而人理後
發矣夫幽顯一也釁遘於幽而醜發於顯既無怪矣行
凶於顯而受毒於幽又何怪乎今以不滅之神含知堯
之識幽顯於萬世之中苦以創惡樂以誘善加有日月
之宗垂光助照何縁不虚已鑚仰一變至道乎自恐往
劫之桀紂皆可徐成将來之湯武況今風情之倫少而
汎心於清流者乎由此觀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
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構精萬物化生者皆精由情
構矣情構於已而則百衆神受身太姒知情為生本矣
至若五帝三后雖超情窮神然無理不順茍昔縁所㑹
亦必循俯入精化相與順生而敷萬族矣況今以情貫
神一身死壊安得不復受一身生死無量乎識能澄不
滅之本稟日損之學損之又損必至無為無欲欲情唯
神獨照則無當於生矣無生則無身無身而有神法身
之謂也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觀
其縱轡升天龍潜鳥颺反風起禾絶粒弦歌亦皆由窮
神為體故神功所應倜儻無方也今形理雖外當其随
感起滅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圖洛之出
書蓂莢無栽而敷𤣥珪不琢而成桑榖在庭倐然大拱
忽爾以亡火流王屋而為烏鼎之輕重大小皆翕歘變
化感靈而作斯實不思議之明類也夫以法身之極靈
感妙衆而化見照神功以朗物復何竒不肆何變可限
豈直仰陵九天龍行九泉吸風絶粒而已哉凡厥光儀
符瑞之偉分身涌出移轉世界巨海入毛之類方之黄
虞姬孔神化無方向者衆瑞之奄曖顯沒既出形而入
神同惚怳而𤣥化何獨信此而抑彼哉㝠覺法王清明
卓朗信而有徵不違顔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夫洪
範庶徵休咎之應皆由心來逮白虹貫日太白入昴寒
谷生黍崩城隕霜之類皆發自人情而逺行天事固相
為形影矣夫形無無影聲無無響亦情無無報矣豈直
貫日隕霜之類哉皆莫不随情曲應物無遁形但或結
於身或播於事交賖紛綸顯昧𣺌漫孰覩其際哉衆變
盈世羣象滿目皆萬世已來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經云
一切諸法從意生形又云心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
獄義由此也是以清心潔情必妙生於英麗之境濁情
滓行永悖於三塗之域何斯唱之迢遰㣲明有實理而
直疏魂怵想飛誠悚志者㦲雖然夫億等之情皆相縁
成識識感成形其性實無也自有津悟已來孤聲豁然
滅除心患未有若斯之至也請又述而明之夫聖神𤣥照
而無思營之識者由心與物絶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
終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與物交不一於神雖以顔子
之㣲㣲而必乾乾鑚仰好仁樂山庶乎屢空皆心用乃
識必用用妙接識識妙續如火之炎炎相積而成爓耳
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識歇則神明全矣則情識
之構既新故妙續則悉是不一之際豈常有哉使庖丁
觀之必不見全牛者矣佛經所謂變易離散之法法識
之性空夢幻影響泡沫水月豈不然哉顔子知其如此
故處有若無撫實若虚不見有犯而不校也今觀顔子
之屢虚則知其有之實無矣況自兹以降喪真彌逺雖
復進趣大道而興東走之疾同名狂者皆違理謬感遁
天妄行彌非真有矣況又質味聲色復是情偽之所影
化乎且舟壑潜謝變速奔電将來未知過去已滅見在
不住瞬息之頃無一毫可據将欲何守而以為有乎甚
矣偽有之蔽神也今有明鏡於斯紛穢集之㣲則其照
藹然積則其照胐然彌厚則照而昧矣質其本明故加
穢猶照雖從藹至昧要随鏡不滅以之辨物必随穢彌
失而過謬成焉人之神理有類於此偽有累神成精麤
之識識附於神故雖死不滅漸之以空必将習漸至盡
而窮本神矣泥洹之謂也是以至言雲雷從而豁以空
焉夫巖林希㣲風水為虚盈懐而往猶有曠然況聖穆
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清心樂盡哉是以古之乗虚入道
一沙一佛未詎多也
或問曰神本至虚何故沾受萬有而與之為縁乎又本
虚既均何故分為愚聖乎又既云心作萬有未有萬有
之時復何以累心使感而生萬有乎答曰今神妙形麤
而相與為用以妙縁麤則知以虚縁有矣今愚者雖鄙
要能處今識昔在此憶彼皆有神功則練而可盡知其
本均虚矣心作萬有備於前論據見觀實三者固已信
然矣但所以然者其來無始無始之始豈有始乎亦𤣥
之又𤣥矣荘周稱冉求問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
古猶今也盖謂雖在無始之前仰尋先際初自茫𣺌猶
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創及羣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
非追想所及豈復學者通塞所預乎夫聖固凝廢感而
後應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無以為感故存而不
論聖而不論民何由悟今相與踐地戴天而存踐戴之
外豈有紀極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過九州者盖道
世路所及者耳至於大荒之表暘谷濛氾之際非復人
理所預則神聖已所不明矣況過此彌往渾瀚㝠茫豈
復議其邊陲哉今推所踐戴終至所不議故一體耳推
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終至於聖人之所存而不論者
亦一理相貫耳豈獨可議哉皆由㝠縁隨宇宙而無窮
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衆心禀聖以成識其猶衆目
㑹日以為見離婁察秋毫於百尋者資其妙目假日而
覩耳今布毫於千歩之外目力所匱無假以見而於察
微避危無所少矣何為以千步所昧還疑百尋之毫乎
今不逺縁本情感所匱無以㑹聖而欲取至於致道之
津無所少矣何為以縁始之昧還疑既明之化矣哉
或問曰今人云不解縁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邪聖人
何以不為明之答曰所謂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
要當資聖以通此理之實感者也是以樂身滯有則朗
以苦空之義兼愛弗𢎞則示以投身之慈體非俱至而
三乗設分業異修而六度明津梁之應無一不足可謂
感而後應者也是以聞道靈鷲天人咸暢造極者蔚如
也豈復逺疑縁始然後至哉理明訓足如説脩行何所
不備而猶必不信終懐過疑於想所不及者與将隕之
疾饋藥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藥造構之始
以致命絶夫何異哉皆由猜道自昔故未㑹無言致使
今日在信妄疑耳豈可以為實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
感固無以感聖而尅明矣無非我求䝉䝉而求我固宜
虚已及身随順𤣥化誠以信往然後悟随應來一悟所
振終可遂至𡨕極守是妄疑而不歸純斂衽者方将長
淪惑網之菑豈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墜天絶可不慎乎
或問曰孔氏之訓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仁之
至也亦佛經説菩薩之行矣老子明無為無為之至也
即泥洹之極矣而曾不稱其神通成佛豈孔老有所不
盡與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實乎無實之疑安
得不生答曰教化之發各指所應世蘄乎亂洙泗所𢎞
應治道也純風彌凋二篇乃作以息動也若使顔冉宰賜
尹喜荘周外讃儒𤣥之跡以導世情所極内禀無生之
學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識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
孟軻林宗康成葢公嚴平班嗣楊王之流或分盡於理
教或自畢於任逸而無欣於佛法皆其寡縁所窮終無
僣濫故孔老發音指導自斯之倫感向所暨故不復越叩
過應儒以𢎞仁道在抑動皆已撫教得崖莫匪爾極矣
雖慈良無為與佛説通流而法身泥洹無與盡言故弗
明耳且凡稱無為而無不為者與夫法身無形普入一切者
豈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來雖三訓殊路而習善共轍也
或問曰自三五以來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將有人
而獻酬之跡曽不乍聞者何哉答曰余前論之㫖
已明俗儒所編專在治跡言有出於世表或散沒於史
䇿或絶滅於坑焚今乂重敷所懐夫三皇之書謂之三
墳言大道也爾時也孝慈天足豈復訓以仁義純朴弗
離若老荘者復何所扇若不明神本於無生空衆性以
照極者復以何道大道乎斯文沒矣世孰識哉史遷之
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靈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
淵疏通其知如神既以類夫大乗菩薩化見而生者矣
居軒轅之丘登崆峒陟恒岱幽陵蟠木之遊逸跡超浪
何以知其不由從如來之道哉以五帝之長世堯治百
年舜則七十廣成大隗鴻崖巢許夸父北人姑射四子
之流𤣥風畜積洋溢於時而五典餘類唯唐虞二篇而
至寡闢子長之記又謂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馴搢紳
難言唯採殺伐治跡猶萬不記一豈至道之盛不見子
殘缺之篇便當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遊浩然之世
攜七聖於具茨見神人於姑射一化之生復何足多談
㣲言所精安知非窮神億劫之表哉廣成之言曰至道
之精窈窈㝠㝠即首楞嚴三昧矣得吾道者上為皇下
為王即亦随化升降為飛行皇帝轉輪聖王之類也失
吾道者上見光下為土亦生死於天人之界者矣感大
隗之風稱天師而退者亦十號之稱矣自恐無生之化
皆道深於若時業流於𤣥勝而事沒振古理随文翳故
百家所摭若曉而昧又搢紳之儒不謂雅馴遂令徇世
而不深於道者仗史籍而抑至理從近情而忽逺化困
精神於永劫豈不痛哉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國偎人而
愛人郭璞傳古謂天毒即天竺浮屠所興偎愛之義亦
如來大慈之訓矣固亦既聞於三五之世也國典弗傳
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際史策之外竟何可
量孔子問禮老耼言之闗尹之求復為明道設使二篇
或沒其言獨存於禮記後世何得不謂柱下翁直是知
禮老儒豈不體於𤣥風乎今百代衆書飄蕩於存亡之
後理無備在豈可斷以所見絶獻酬於孔老哉東方朔
對漢武劫燒之説劉向列仙敘七十四人在佛經學者
之管窺於斯又非漢明而始也但馳神越世者衆而顯
結誠幽微者寡而隠故潜感之實不揚於物耳道人澄
公神聖於石勒虎之世謂虎曰臨淄城中有古阿育王
寺處猶有形像承露盤在深林巨樹之下入地二十丈
虎使者依圖搜求皆如言得近姚畧叔父為晉王於河
東蒲坂古老所謂阿育王寺處見有光明鑿求得佛遺
骨於石函銀匣之中光曜殊常随路迎覩於灞上比丘
今見存辛寺由此觀之有佛事於齊晉之地久矣哉所
以不説於三傳者亦猶干寶孫盛之史無語稱佛而妙
化實彰由晉而盛於江左也
或問曰若諸佛見存一切洞徹而威神之力諸法自在
何為不曜光儀於當今使精麤同其信悟灑神功於窮
迫以拔寃枉之命而令君子之流於佛無覩故同其不
信俱陷闡提之苦秦趙之衆一日之中白起項籍坑六
十萬夫古今彛倫及諸受坑者誠不悉有宿縁大善盡
不覩無一縁而悉積大惡而不覩佛之悲一日俱坑之
痛慭然畢同坐視窮酷而不應何以為慈乎縁不傾天
徳不邈世則不能濟何以為神力自在不可思議乎魯
陽迴日耿恭飛泉宋九江虎渡河而蝗避境猶皆心力
横徹能使非道𤣥通況佛神力融起之氣冶籍之心以
活百萬之命殊易夫納須彌於芥子甚仁於毁身乎一
虎一鴿矣而今想焉而弗見告焉而弗聞請之而無救
寂寥然與大空無别而於其中有作沙門而燒身者有
絶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傾資寶而事廟像者頓
奪其當年而不見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謂應在将來者
則向六十萬命善惡不同而枉滅同矣今善惡雖異身
後所當獨何得異見世殊品既一不䝉甄别将來浩蕩
為欲何望況復恐實無將來乎經云足指按地三千佛
土皆見及盲聾瘖瘂牢獄毒痛皆得安寧夫佛逺近存
亡有戒無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見苦痛宜寕與彼
一矣而經則快多是語實則竟無暫應安知非異國有
命世逸羣者構此空法以脅異翼善交言有微逺之情
事有澄肅之美純而易信者一已輸身遂相承於不測
而勢無止薄乎答曰今不覩其路故於夷謂險誠瞰其
塗則不見所難矣夫常無者道也唯佛則以神法道故
徳與道為一神與道為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
而無造夫萬化者固各随因縁自作於大道之中矣今
所以稱佛云諸法自在不可思議者非曰為可不由縁
數越宿命而横濟也盖衆生無量神功所𨗳皆依崖曲
暢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頑象傲皆化之
固然堯舜弗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浲水流凶允若克
諧其徳豈不大㦲夫佛也者非他也盖聖人之道不盡
於濟生之俗敷化於外生之世者耳至於因而不為功
自物成直堯之殊應者耳夫鍾律感類猶心𤣥㑹況夫
靈聖以神理為類乎凡厥相與𡨕遘於佛國者皆其烈
志清神積劫増明故能感詣洞徹致使釋迦發暉十方
交映多寶涌見燈王入室豈佛之獨顯乎我能見矣至
若今之君子不生應供之運而域乎禹績之内皆其誠
背于昔故㑹乖于今雖復清若夷齊真如栁季所志茍
殊復何由感而見佛乎況今之所謂或自斯已還雖復
禮義熏身髙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雖人之君
子而實天之小人靈極之容復何由感應豈佛之偏隠
哉我弗見矣若或有随縁來生而六度之誠發自宿業
感見獨朗亦當屢有其人然雖道俗比肩復何由相知
乎然則麤妙在我故見否殊應豈可以已之不曜於光
儀而疑佛不見存哉夫天地有靈精神不滅明矣今秦
趙之衆其神與宇宙俱來成敗天地而不滅起籍二将
豈将頓滅六十萬神哉神不可滅則所滅者身也豈不
皆如佛言常滅羣生之身故其身受滅而數㑹於起籍
乎何以明之夫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至於雞彘犬羊
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蟱
為網矣鷹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飯蔬而存則虐巳甚矣
天道至公所布者命寧當許其虐命而抑其𡨕應㦲今
六十萬人雖當美惡殊品至於忍咀羣生恐不異也美
惡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實殊害生同矣故受害之
日固亦可同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述無以云焉若至于
公邴吉虞怡徳應于後嚴延年田蚡晉宣殺報交驗皆
書于魏漢世所信覩夫活人而慶流子孫況精神為殺
活之主無殃慶於後身乎殺活彼身必受報已身況通
塞彼神而不榮悴於已神乎延年所殺皆凡等小人竇
嬰王陵宰牧之豪賢不殊貴賤異致其報一也報之所
加不論豪賤将相晉王不二矣豈非天道至平才與不
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貴賤故邪然則肫魚雖賤
性命各正於乾道矣觀大鳥之迥翔小鳥之啁噍葛盧
所聴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受各深於其類矣今有孕
婦稚子於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則謂寃痛之
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獵胎孕燔葅羔雛亦天道之所一
也豈得獨無報哉但今相與理縁於飲血之世畋漁非
可頓絶是以聖王庖厨其化葢順民之殺以滅其害踐
庖聞聲則所不忍因豺獺以為節疾非時之傷孕解罝
而不網明含氣之命重矣孟軻撃賞於釁鐘知王徳之
去殺矣先王撫鹿救急故雖深其仁不得頓苦其禁如
來窮神明極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殺為衆戒之首萍沙
見報於白兔釋氏受滅於昔魚以示報應之勢皆其窈
窕精神迂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聞于道敬脩法界則
必不墜長平而受坑馬服矣及在既墜信法能徹必超
今難若縁釁先重難有前報及戒徳後臻必不復見坑
來身矣所謂灑神功於窮迫以拔寃枉之命者其道如
斯慈之至矣今雖有世美而無道心犯害衆命以報就
迫理之當也佛乘理居當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則理無
横濟豈佛無實乎譬之扁鵲救疾以藥而不信不服疾
之不瘳豈鵲不妙乎魯陽耿㳟逺祖九江所以能迴日
飛泉蟲虎避徳者皆以烈誠動乎神道神道之感即佛
之感也若在秦趙必不陷於難矣則夫陷者皆已無誠
何由致感於佛而融冶起籍哉夫以通神之衆萃窮化
之堂故須彌可見於芥子之内耳又雖今則虎鴿昔或
為人嘗有縁㑹故值佛嘉運投身濟之割股代之茍無
感可動以命償殺融冶之竒安得妄作吹萬之死咸其
自已而疑佛哉夫志之篤也則想之而見告之斯聞矣
推周孔交夢傅説形求實至古今悠隔傅巖遐岨而𤣥
對無礙則可以信夫潔想西感覩無量夀佛越境百億
超至無功何云大空無别哉夫道在練神不由存形是
以沙門祝形燒身厲神絶往神不可滅而能奔其往豈
有負㦲契濶人理﨑嶇六情何獲於我而求累于神誠
自剪絶則日損所情實漸于道苦力䇿觀傾資夐居未
㡬有之俄然身滅名實所收不出盜跨構館栖神象淵
然幽穆形從其㣲神随之逺㣲則應清逺則福妙盜跨
與道孰為優乎頓奪其當年所以超升潜行協于神明
福徳彰於後身豈能見其所得㦲夫人事之動必貫神
道物無妄然要當有故而然矣若使幽𡨕之報不如向
論則六十萬命何理以坑乎既以報坑必以報不坑矣
今戰國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龍顔而帝列地而君
英聲茂實不可稱數同在羿之彀中獨何然乎豈不各
是前報之所應乎既見福成於往行則今行無負於後
身明矣見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則身後所當獨何容濫
經之所竒自謂當佛化見之時皆由素有嘉㑹故其遇
若彼今曽無暫應皆咎在無縁而反誣至法空搆嗚呼
神鑒孔昭侮聖人之殃亦可畏也敢問空搆者将聖人
與賢人與小人與夫聖無常心葢就物之性化使遂耳
若身死神滅但當一以儒訓盡其生極復何事哉而誑
以不滅欺以成佛使燒祝髮膚絶其牉合所遏苗裔數
不可量且夫彦聖育無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搆何利而
其毒大苦知非聖賢之為矣若人哉樊須之流也則亦
斂身周孔畏懼異端敢妄作哉若自兹巳降則不肖之
倫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増徽老荘之表而照列於
千載之後龍樹提婆馬鳴迦旃延法勝山賢達摩多羅
之倫曠載五百仰述道訓大智中百論阿毗曇之類皆
神通之才也近孫綽所頌耆域健陀勒等八賢支道林
像而讃者竺法䕶于法蘭道邃(闕/)公則皆神映中華中
朝竺法行時人比之樂令江左尸梨蜜羣公髙其卓朗
郭文舉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龍樹以達寧皆失
身於向所謂不肖者之詫乎然則黄面夫子之事豈不
明明也哉今影骨齒髮遺器餘武猶光于本國此亦道
之證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類深皆以
厥祖身立佛前累葉親傳世祗其實影跡遺事昭化融
顯故其裔王則傾國奉戒四衆苦徹死而無悔若理多
詭曖事不實竒亦豈肯傾已破欲以尊無形者乎若影
物無實聲出來往則古今來者何為苦身離欲若是之
至徃而反者宜其沮懈而類皆更篤乎粗可察矣論曰
夫自古所以不顯治道者将存其生也而苦由生來昧
者不知矣故諸佛悟之以苦導以無生無生不可頓體
而引以生之善惡同善報而彌升則朗然之盡可階焉
是以其道浩若滄海小無不津大無不通雖邈與務治
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潜五典勸佐禮教焉今世之所以
慢禍福於天道者類若史遷感伯夷而慨者也夫孔聖
豈妄説也哉稱積善餘慶積惡餘殃而顔冉夭疾厥&KR1015;
蔑聞商臣考終而荘則賢霸凡若此類皆理不可通然
理豈有無通者乎則納慶後身受殃三塗之説不得不
信矣雖形有存亡而精神必應與見世而報夫何異哉
但因縁有先後故對至有遲速猶一生禍福之蚤晚者
耳然則孔氏之訓資釋氏而通可不曰𤣥極不易之道
哉夫人理飄紛存殁若幻籠以百年命之孩老無不
盡矣雖復黄髪鮐背猶自覺所經俄頃況其短者乎且
時則無止運則無窮既往積劫無數無邉皆一瞬一閲
以及今耳今積瞬以至百年曽何難及而又鮮克半焉
夫物之媚於朝露之身者類無清遐之實矣何為甘臭
腐於漏刻以枉長存之神而不自疎於遐逺之風哉雖
復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獨無分於大道但宛轉人域囂
于世路故唯覺人道為盛而神想蔑如耳若使迥身中
荒升岳遐覽妙觀天宇澄肅之曠日月照洞之竒寧無
列聖威靈尊嚴乎其中而唯唯人羣怱怱世務而已㦲
固将懐逺以開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靈之應矣昔仲
尼修五經於魯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䝉之顛而天下
與魯俱小豈非神合於八遐故超於一世哉然則五經
之作盖於俄頃之間應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
法而不信哉請問今之不信為謂黔首之外都無神明
邪亦謂有之而直無佛乎若都無神明唯人而已
則誰命𤣥鳥降而生商孰遺巨跡感而生棄哉漢魏晉
宋咸有瑞命知視聴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極
得一以靈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𤣥應不應不預存
從實致化何患不盡豈須詭物而後訓乎然則其法之實
其教之信不容疑矣論曰羣生皆以精神為主故於𤣥
極之靈咸有理以感堯則逺矣而百獸儛徳豈非感哉
則佛為萬感之宗焉日月海嶽猶有朝夕之禮秩望之
義況佛之道衆髙者窮神於生表中者受身於妙生下
則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𢎞致治於一生之内夫𤣥至
者寡順世者衆何嘗不相與唯習世情而謂死則神滅
乎是以不務邈志清遐而多循情寸隂故君子之道鮮
焉若鑒以佛法則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
身也廓長存而無已上德者其徳之暢於已也無窮中
之為美徐将清升以至盡下而惡者方有自新之迴路
可補過而上遷是以自古精麤之中潔己懐逺祗行於
今以擬來業而邁至徳者不可勝數是佛法之效矣此
皆世之所壅佛之所開其於類豈不曠然融朗妙有通
塗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風經炎則暄吹林必涼清
水激濁澄石必明神用得喪亦存所託今不信佛法非
分之必然盖處意則然誠試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則佛
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處其意乎資此明信已往終
将克王神道百世先業皆可幽明永濟孝之大矣衆生
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獨妙道之極矣洞朗無硋明之盡
矣發軫常人之心首路得轍縱可多歴劫數終必逕集
𤣥極若是之竒也等是人也背轍失路蹭蹬長往而永
沒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聖復育愚
鄙上則諸佛下則蜎飛蠕動乎皆精神失得之勢也今
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數紀之内既夜消其半矣喪疾衆
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榮樂得志盖亦何㡬而壮齒不
居榮必懼辱樂實連憂亦無全泰而皆競入流俗之險
路諱陟佛法之曠塗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達縁本而
悶於佛理者誠亦衆矣夫縁起浩汗非復追想所及失
得所闗無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而不論巳具前論
請復循環而伸之夫聖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亂
其占可知然原其所以然之状聖所弗明則莫之能知
今所以莫知廢其可知逆占違天而動豈有不亡者乎
不可以縁始弗明而背佛法亦猶此也又以不憶前身
之意謂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齠不得謂無精
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猶㝠然莫憶況經生死
歴異身昔憶安得不亡乎所憶亡矣而無害人之常存
則不達縁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問死子曰未知生
安知死問事鬼神則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豈不以由
也盡於好勇篤於事君固宜應以一生之内至於生死
鬼神之本雖曰有問非其實理之感故性與天道不可
得聞佛家之説衆生有邊無邊之類十四問一切智者
皆置而不答誠以答之無利益則墜惡邪然則稟聖奉
佛之道固宜謝其所絶餐其所應如渴者飲河挹洪流
以盈已豈須窮源於崑山哉凡在佛法若違天硋理不
可得然則疑之可也今無不可得然之硋而有順天清
神之實豈不誠然哉夫人之生也與憂俱生患禍發於
時事菑沴奮於𡨕昧雖復雅貴連雲擁徒百萬初自獨
以形神坐待無常家人嗃嗃婦子嘻嘻俄復淪為惚怳
人理曽何足恃是以過隙宜競賖謗𡨕化縱欲侈害神
既無滅求滅不得復當乘罪受身今之無賴羣生蟲豸
萬等皆殷鑒也為之謀者唯有委誠信佛託心履戒以
援精神生䝉靈援死則清升清升無已逕将作佛佛固
言爾而人侮之何以㫁人之勝佛乎其不勝也當不下
墜彼惡永受其劇乎嗚呼六極苦毒而生者所以世無
已也所聞所見精進而死者臨盡類多神意安定有危
迫者一心稱觀世音畧無不䝉濟皆向所謂生䝉靈援
死則清升之符也夫萬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
兆民賴之於一化内耳何以増茂其神而王萬化乎今
依周孔以養民味佛法以養神則生為明后沒為明神
而常王矣如來豈欺我哉非崇塔侈像容養濫吹之僧
以傷財害民之謂也物之不窺逺實而覩近弊将横以
詬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無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
以尊豪輕絶物命不使不肖竊假非服豈非道之以徳
齊之以禮天下歸仁之盛乎其在容與之位及野澤之
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濟其精神哉昔逺和尚澄業廬山
余往憩五旬髙潔貞厲理學精妙故逺流也其師安法
師靈徳自竒微遇比丘並含清真皆其相與素洽乎道
而後孤立於山是以神明之化邃於巖林驟與余言於
崖樹澗壑之間曖然乎有自言表而肅人者凡若斯論
亦和尚據經之㫖云爾夫善即者因鳥跡以書契窮神
與人之頌緹縈一言而霸業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
爾微感而終至沖天者今無陋鄙言以警其所感奄然
身沒安知不以之超登哉(𢎞明/集)
寄雷次宗書(慧逺内通佛理外善羣書時講喪服/經雷次宗宗炳等並執巻承㫖次宗)
(後别著義疏首稱雷/氏炳因寄書嘲之)
昔與足下共於釋和尚間面受此義今便題巻首稱雷
氏乎(髙僧/傳)
釋文紀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