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八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疏二
論貴粟疏(漢鼂錯/)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餒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
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
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内為一
土地人民之衆不辟禹湯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
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榖之土未盡墾
山澤之利未盡出也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民貧則姦
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
著則離鄉輕家民如鳥獸雖有高城深池嚴法重刑猶
不能禁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煖饑之於食不待甘㫖
饑寒至身不顧亷恥人情一日不再食則飢終歲不製衣
則寒夫腹饑不得食膚寒不得衣雖慈母不能保其子
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務民於農桑薄
賦歛廣畜積以實倉廩備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
在上所以牧之趨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擇也夫珠玉金
銀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
其為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饑寒之
患此令臣輕背其主而民易去其鄉盗賊有所勸亡逃
者得輕資也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力非可一
日成也數石之重中人弗勝不為姦邪所利一日弗得
而饑寒至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
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
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給徭役
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
避寒凍四時之間無日休息又私自送徃迎來弔死問
疾養孤長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災急政
暴虐賦歛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其有者半賈而賣亡者
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債者矣而商
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竒贏日游都市
乗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
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
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千里游敖冠蓋相望乗堅策
肥履絲曵縞此商人所以兼并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
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
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
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務
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
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
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民有錢粟有所渫夫能入
粟以受爵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以供上用則貧民之
賦可損所謂損有餘補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順於民
心所補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賦少三曰勸農功今
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車騎者天下武備也
故為復卒神農之教曰有䂖城十仞湯池百歩帯甲百
萬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觀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
務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廼復一人耳此其與
騎馬之功相去逺矣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粟
者民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高爵與免罪人之所
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於邊以受爵免罪不過三嵗塞
下之粟必多矣
諫起上林苑疏(東方朔/)
臣聞謙遜靜慤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
應應之以異今陛下累廊之臺恐其不高也弋獵之處
恐其不廣也如天不為變則三輔之地盡可以為苑何
必盭厔鄠杜乎奢侈越制天為之變上林雖小臣尚以
為大也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
從汧隴以東商雒以西厥壤肥饒漢興去三河之地止
覇産以西都涇渭之南此所謂天下陸海之地秦之所
以虜西戎兼山東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銀銅鐡豫章檀
柘異類之物不可勝原此百姓所取給萬民所仰足也
又有秔稻梨栗桑麻竹箭之饒土宜薑芋水多鼃魚貧
者得以人給家足無饑寒之憂故豐鎬之間號為土膏
其價畝一金今規以為苑絶陂池水澤之利而取民膏
腴之地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棄成功就敗事
損耗五穀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之林而長養麋鹿廣
狐兎之苑大虎狼之墟又壞人冢墓發人室廬令幼弱
懷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其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
囿之騎馳東西車騖南北又有深溝大渠夫一日之樂
不足以危無隄之輿其不可三也故務苑囿之大不恤
農時非所以彊國富人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諸侯畔
靈王起章華之臺而楚民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
糞土愚臣忘生觸死逆盛意犯隆指罪當萬死不勝大
願願陳泰階六符以觀天變不可不省
論限民名田疏(董仲舒/)
仲舒説上曰春秋它穀不書至於麥禾不成則書之以
此見聖人於五穀最重麥與禾也今關中俗不種麥是
嵗失春秋之所重而損生民之具也願詔大農使關中
民益種宿麥令毋後時又言古者稅民不過十一其求
易共使民不過三日其力易足民財内足以養老盡孝
外足以事上供税下足以畜妻子極愛故民説從上至
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
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又顓川澤之利管山林之饒
荒淫越制踰侈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
民安得不困又加月為更卒已復為正一歲屯戍一歲
力役三十倍於古田租口賦鹽鐡之利二十倍於古或
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
彘之食重以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亡聊亡逃山林
轉為盗賊赭衣半道斷獄歳以千萬數漢興循而未改
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塞
并兼之路鹽鐵皆歸於民去奴婢除專殺之威薄賦歛
省繇役以寛民力然後可善治也
諫昌邑王疏(王吉/)
臣聞古者師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詩云匪風發兮
匪車掲兮顧瞻周道中心&KR1826;兮説曰是非古之風也發
發者是非古之車也掲掲者蓋傷之也今者大王幸方
與曽不半日而馳二百里百姓破費耕桑治道牽馬臣
愚以為民不可數變也昔召公述職當民事時舎於棠
下而聼斷焉是時人皆得其所後世思其仁恩至乎不
伐甘棠甘棠之詩是也大王不好書術而樂逸豫馮式
撙衘馳驅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於箠轡身勞乎車輿
朝則冐霧露晝則被塵埃夏則為大暑之所暴炙冬則
為風寒之所匽薄數以耎脆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非
所以全壽命之宗也又非所以進仁義之隆也夫廣厦
之下細㫋之上明師居前勸誦在後上論唐虞之際下
及殷周之盛考仁聖之風習治國之道訢訢焉發憤亡
食日新厥德其樂豈徒衘橛之間哉休則俯仰詘信以
利形進退歩趨以實下吸新吐故以練臧專意積精以
適神於以養生豈不長哉大王誠留意如此則心有堯
舜之志體有喬松之壽美聲廣譽登而上聞則福禄其
輳而社稷安矣皇帝仁聖至今思慕未怠於宫館囿池
弋獵之樂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聖意諸侯
骨肉莫親大王大王於屬則子也於位則臣也一身而
二任之責加焉恩愛行義孅介有不具者於以上聞非
饗國之福也臣吉愚戅願大王察之
言得失疏(王吉/)
陛下躬聖質總萬方帝王圖籍日陳於前惟思世務將
興太平詔書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謂至
恩未可謂本務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
時言聼諫從然未有建萬世之長策舉明主於三代之
隆者也其務在於期㑹簿書斷獄聼訟而已此非太平
之基也臣聞聖主宣德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偹難以
言治左右不正難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
欺也聖主獨行於深宫得則天下稱誦之失則天下咸
言之行發於近必見於逺故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
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德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
寜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
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
也獨設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以意穿鑿各
取一切權譎自在故一變之後不可復修也是以百里
不同風千里不同俗户異政人殊服詐偽萌生刑罰亡
極質樸日銷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
空言也王者未制禮之時引先王禮宜於今者而用之
臣願陛下承天心發大業與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舊
禮明王制毆一世之民躋之仁壽之域則俗何以不若
成康壽何以不若高宗竊見當世趨務不合於道者謹
條奏唯陛下財擇焉
文章辨體彚選巻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