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九十一
明 賀復徴 編
疏五
日食疏(後漢朱浮/)
臣聞日者衆陽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據郡
典縣皆為陽為上為尊為長若陽上不明尊長不足則
干動三光埀示王者五典紀國家之政鴻範别災異之
文皆宣明天道以徵來事者也陛下哀愍海内新離禍
毒保宥生人使得蘇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稱職小違
理實輙見斥罷豈不燦然黒白分明哉然以堯舜之盛
猶加三考大漢之興亦累功効吏皆積久養老於官至
名子孫因為氏姓當時吏職何能悉理論議之徒豈不
諠譁葢以為天地之功不可倉卒艱難之業當累日也
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
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各相顧望無
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騁私怨茍求長短求媚上
意二千石及長吏迫於舉劾懼於刺譏故爭飾詐偽以
希虚譽斯皆羣陽騷動日月失行之應夫物暴長者必
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壊如摧長久之業而造速成之功
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時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
也願陛下遊意於經年之外望化於一世之後天下幸
甚
請委任三公疏(朱浮/)
陛下清明履約率禮無違自宗室諸王外家后親皆奉
遵繩墨無黨勢之名至或乘牛車齊於編人斯固法令
整齊下無作威者也求之於事宜以和平而災異尤見
者而豈徒然天道信誠不可不察竊見陛下疾往者上
威不行下專國命即位以来不用舊典信刺舉之官黜
鼎輔之任至於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關三府罪
譴不䝉澄察陛下以使者為腹心而使者以從事為耳
目是為尚書之平決於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各自為
能兼以私情容長憎愛在職皆競張空虚以要時利故
有罪者心不厭服無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經盛衰貽後
王也夫事積乆則吏自重吏安則人自靜傳曰五年再
閏天道乃備夫以天地之靈猶五載以成其化况人道
哉臣浮愚戅不勝惓惓願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
言之奏
乞立左傳博士疏(陳元/)
陛下撥亂反正文武並用深愍經藝謬雜真偽錯亂每
臨朝日輙延羣臣講論聖道知丘明至賢親授孔子而
公羊榖梁傳聞於後世故詔立左氏博詢可否示不專
已盡之羣下也今論者沈溺所習翫守舊聞固執虚言
傳授之辭以非親見實事之道左氏孤學少與遂為異
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衆聽故伯牙絶弦至寳不同
衆好故卞和泣血仲尼聖徳而不容於世况於竹帛餘
文其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
臣元竊見博士范升等所議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
史公違戾凡四十五事案升等所言前後相違皆新學
小文媟黷㣲辭以年數小差掇為巨謬遺脱纎㣲指為
大尤抉瑕擿釁掩其𢎞美所謂小辨破言小言破道者
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為經故不置博士後主所
宜因襲臣愚以為若先帝所行而後主必行者則盤庚
不當遷於殷周公不當營洛邑陛下不當都山東也往
者孝武皇帝好公羊衛太子好榖梁有詔詔太子受公
羊不得受榖梁孝宣皇帝在人間時聞衛太子好榖梁
於是獨學之及即位為石渠論而榖梁氏興至今與公
羊並存此先帝後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
純儉吾從衆至於拜下則違之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
紫聽者獨聞不謬於清濁故離朱不為巧眩移目師曠
不為新聲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畧戢留思聖藝眷
顧儒雅採孔子拜下之義卒淵聖獨見之㫖分明白黒
建立左氏解釋先聖之積結洮汰學者之累惑使基業
埀於萬世後進無復狐疑則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嘗傳
師言如得以褐衣召見俯伏庭下誦孔氏之正道理丘
明之宿寃若辭不合經事不稽古退就重誅雖死之日
猶生之年也
論時政所宜疏(桓譚/)
臣聞國之廢興在於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輔佐輔佐賢
明則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務輔佐不明則論失時宜而
舉多過事夫有國之君俱欲興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
者其所謂賢者異也昔楚莊王問孫叔敖曰寡人未得
所以為國是也叔敖曰國之有是衆所惡也恐王不能
定也王曰不定獨在君亦在臣乎對曰君驕士曰士非
我無從富貴士驕君曰君非士無從安存人君或至失
國而不悟士或至饑寒而不進君臣不合則國是無從
定矣莊王曰善願相國與諸大夫共定國是也葢善政
者視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徳更興文武迭用然後
政調於時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國譬若琴瑟其
不調者則解而更張夫更張難行而拂衆者亡是以賈
誼以才逐而鼂錯以智死世雖有殊能而終莫敢談者
懼於前事也且設法禁者非能盡塞天下之姦皆合衆
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國利事多者則可矣夫張官置
吏以理萬人縣賞設罰以别善惡惡人誅傷則善人䝉
福矣今人相殺傷雖已伏法而私結怨讐子孫相報後
忿深前至於滅户殄業而俗稱豪健故雖有怯弱猶勉
而行之此為聽人自理而無復法禁者也今宜申明舊
令若已伏官誅而私相傷殺者雖一身逃亡皆徙家屬
於邉其相傷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贖罪如此則仇怨自
解盗賊息矣夫理國之道舉本業而抑末利是以先帝
禁人二業錮商賈不得宦為吏此所以抑并兼長亷恥
也今富商太賈多放田貨中家子弟為之保役趨走與
臣僕等勤收税與封君比入是以衆人慕效不耕而食
至乃多通侈靡以滛耳目今可令諸商賈自相糾告若
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則專役一已不敢以
貨與人事寡力弱必歸功田畆田畆修則榖入多而地
力盡矣又見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罪異
論姦吏得因縁為市所欲活則出生議所欲䧟則與死
比是為刑開二門也今可令通義理明習法律者挍定
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國蠲除故條如此天下知方而
獄無怨濫矣
定宗廟昭穆疏(張純/)
陛下興於匹庶蕩滌天下誅鉏暴亂興繼祖宗竊以經
義所紀人事衆心雖實同創革而名為中興宜奉先帝
恭承祭祀者也元帝以来宗廟奉嗣髙皇帝為受命祖
孝文皇帝為太宗孝武皇帝為世宗皆如舊制又立親
廟四世推南頓君以上盡於舂陵節侯禮為人後者則
為之子既事大宗則降其私親今禘祫髙廟陳序昭穆
而舂陵四世君臣並列以卑厠尊不合禮意設不遭王
莽而國嗣無寄推求宗室以陛下繼統者安得復顧私
親違禮制乎昔髙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孫後
祖不敢私親故為父立廟獨羣臣侍祠臣愚謂宜除今
親廟以則二帝舊典願下有司博採其義
為祭遵請諡疏(范升/)
臣聞先王崇政尊美屏惡昔髙祖大聖深見逺慮班爵
割地與下分功著録勲臣頌其徳美生則寵以殊禮奏
事不名入門不趨死則醻其爵邑世無絶嗣丹書鐡劵
傳於無窮斯誠大漢厚下安人長久之徳所以累世十
餘歴載數百廢而復興絶而復續者也陛下以至徳受
命光明漢道褒序輔佐封賞功臣同符祖宗征虜將軍
潁陽侯遵不幸早薨陛下仁恩為之感傷逺迎河南惻
怛之慟形於聖躬喪事用度仰給縣官重賜妻子不可
勝數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過存矯俗厲化卓如日
月古者臣疾君視臣卒君弔徳之厚者也陵遲已来乆
矣及至陛下復興斯禮羣下感動莫不自勵臣竊見遵
修行積善竭忠於國北平漁陽西拒隴蜀先登坻上深
取畧陽衆兵既退獨守衝難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
吏人不知有軍清名聞於海内亷白著於當世所得賞
賜輙盡與吏士身無竒衣家無私財同産兄午以遵無
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於國不敢圖
生慮繼嗣之計臨死遺誡牛車載喪薄葬洛陽問以家
事終無所言任重道逺死而後已遵為將軍取士皆用
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又建為孔子立後奏置五
經大夫雖在軍旅不忘俎豆可為好禮悦樂守死善道
者也禮生有爵死有諡爵以殊尊卑諡以明善惡臣愚
以為宜因遵薨論叙衆功詳案諡法以禮成之顯章國
家篤古之制為後嗣法
諌起陵邑疏(東平王蒼/)
伏聞當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頗謂道路之言疑不審
實近令從官古霸問湼陽主疾使還乃知詔書已下竊
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勤勤懇懇
以葬制為言故營建陵地具稱古典詔曰無為山陵陂
池裁令流水而已孝明皇帝大孝無違奉承賢行至於
自所營創尤為儉省謙徳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
之興始自強秦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豈况築郭邑
建都郛哉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虚費國用動
揺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又以吉凶俗數言之
亦不欲無故繕修丘墓有所興起考之古法則不合稽
之時宜則違人求之吉凶復未見其福陛下履有虞之
至性追祖禰之深思然懼左右過議以累聖心臣蒼誠
傷二帝純徳之美不暢於無窮也惟䝉哀覽
理郅夀疏(何敞/)
臣聞聖王闢四門達四聰開直言之路下不諱之詔立
敢諌之旌聴歌謡於路爭臣七人以自鑒照考知政理
違失人心輙改更之故天人並應傳福無窮臣伏見尚
書僕射郅壽坐於臺上與諸尚書論擊匈奴言議過差
及上書請買公田遂繫獄考劾大不敬臣愚以為夀機
宻近臣匡救為職若懐黙不言其罪當誅今壽違衆正
議以安宗廟豈其私耶又臺閣平事分爭可否雖唐虞
之隆三代之盛猶謂諤諤以昌不以誹謗為罪請買公
田人情細過可裁隠忍壽若被誅臣恐天下以為國家
横罪忠直賊傷和氣忤逆隂陽臣所以敢犯嚴威不避
夷滅觸死瞽言非為壽也忠臣盡節以死為歸臣雖不
知壽度其甘心安之誠不欲聖朝行誹謗之誅以傷塞
宴之化杜塞忠直埀譏無窮臣敞謬豫機宻言所不宜
罪名明白當填牢獄先壽僵仆萬死有餘
請兵疏(班超/)
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匃奴西使外國鄯善于
闐即時向化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復願歸
附欲共并力破滅龜兹平通漢道若得龜兹則西域未
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實願從谷吉
效命絶域庶幾張騫棄身曠野昔魏絳列國大夫尚能
和輯諸戎况臣奉大漢之威而無鉛刀一割之用乎前
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匃奴右臂今西域諸
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貢奉不絶唯焉耆
龜兹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備遭
艱戹自孤守疏勒於今五載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
城郭大小皆言倚漢與依天等以是效之則葱領可通
葱領通則龜兹可伐今宜拜龜兹侍子白霸為其國主
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嵗月之間龜兹可擒以
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
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
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為龜兹所置既非其種更相厭
苦其勢必有降反若二國来降則龜兹自破願下臣章
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臣超區區特䝉神靈竊
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勲祖
廟布大喜於天下
乞歸疏(班超/)
臣聞太公封齊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馬依風夫周齊
同在中土千里之間况於逺處絶域小臣能無依風首
丘之思哉蠻夷之俗畏壯侮老臣超犬馬齒殱常恐年
衰奄忽僵仆孤魂棄捐昔蘇武留於匃奴中尚十九年
今臣幸得奉節帶金銀䕶西域如自以壽終屯部誠無
所恨然恐後世或名臣為沒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
但願生入玉門關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謹遣子勇隨
獻物入塞及臣生存令勇目見中土
上鄧太后疏(班昭/)
安帝永初中太后兄大將軍鄧隲以母憂上書乞身
太后不欲以問昭昭因上疏
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徳之美隆唐虞之政闢四門而
開四聰采狂夫之瞽言納芻蕘之謀慮妾昭得以愚朽
身當盛朝敢不披露肝胆以効萬一哉妾聞謙讓之風
徳莫大焉故典墳述美神祗降福昔夷齊去國天下服
其亷髙太伯違邠孔子稱為三讓所以光昭令徳揚名
於後者也論語曰能以禮讓為國於從政乎何有由是
言之推讓之誠其致逺矣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
而以方埀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毫毛加於今日誠恐
推讓之名不可再得縁見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
知言不足采以示蟲螘之赤心
文章辨體彚選巻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