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四
明 賀復徴 編
䟽十八
論王安石䟽(宋吕誨/)
臣竊以大姦似忠大詐似信惟其用舍繫時之休否也
昔如少正卯言偽而辨行偽而堅順非而澤强記而博
非宣父聖明孰能去之唐相盧杞天下謂之姦邪徳
宗不知終成大患所以言知人之難堯舜其猶病諸陛
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就知江寧府未幾召為學士縉
紳皆慶陛下之明及進貳台席僉論未允衡石之下果
不能欺其輕重也臣伏覩參知政事王安石外示樸野
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隂賊害物臣畧䟽十事冀上寤焉
安石向在嘉祐中判糾察刑獄司因爭鵪鶉公事舉駮
不當御史臺累移文催促謝恩倨傲不恭相次仁宗皇
帝上僊安石丁憂其事遂已安石服滿託疾堅卧終英
宗朝陛下即位亦不赴闕一見及除江寧府於私安便
然後從命慢上無禮其事一也安石任小官每一遷轉
遜避不已自知江寧府除翰林學士不聞固辭慢前恭
後見利忘義好名干進其事二也人主延對經術之士
設侍講侍讀常員執經進説非傳道也安石居是職遂
請坐而講屈萬乗之重取師氏之尊不識上下之儀君
臣之分要君取名其事三也安石自居政府與同列異
議共因奏對留身進説多乞御批以塞公論是則掠美
於已非則歛怨於君用情罔公其事四也安石自糾察
司舉駮多不中理與法官爭論常懷忿隙昨許遵誤斷
謀殺公事力為主張妻謀殺夫欲舉減等科罪兩制定
奪但聞朋附二府看詳亦皆畏避狥私報怨其事五也
安石初入翰林未聞進一士之善首率同列稱弟安國
之才朝廷與状元恩例猶謂之薄主試者定文巻不優
其人遂罹中傷小惠必報纎仇必復及居政府纔入半
年賣弄威福無所不至畏之者勉意俯從附之者自鬻
希進怙勢招權其事六也宰相不視事旬日差除自専
逐近臣補外不附已者妄言盡出聖𠂻若然不應是安
石報怨之人丞相不書勅本朝故事未之聞也意示耑
恣聳動朝著作威害政其事七也凡奏對御前唯肆强
辨向與唐介爭論遂致喧譁衆非安石而是介介忠勁
之人不能以口舌勝不幸憤懣發疽而死自是同列尤
甚畏憚任性陵轢其事八也陛下方稽法唐堯敦睦九
族奉親愛弟以風天下而小人章辟先獻言俾岐王遷居
於外離間之罪固不容誅㫖送中書欲正其罪安石堅
拒不從仍進危言以惑聖聰朋姦離間其事九也今邦
國經費在於三司安石居政府與知樞密者同制置三
司條例兵與財兼領之又舉三人勾當八人廵行諸路
名曰商𣙜財利其寔動揺天下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其
事十也臣指陳猥𤨏煩黷高明誠恐陛下悦其才辨乆
而倚毗情偽不得知邪正無復辨大奸得路則賢者漸
去亂繇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無遠畧惟務改作立異
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将罔上而欺下臣切憂之誤天下
蒼生必斯人也望陛下圖治之宜當稽於衆方天災屢
見人情未和唯在澄清不宜撓濁如安石乆居廟堂必
無安靜之理臣所以瀝懇而言不虞横禍期感動於聰
明庶判别於真偽况陛下志在剛决察於隠伏當質於
士論然後知臣言之中否然詆訐大臣之罪不敢茍逭
孤危若寄職分難安當復露章請避怨敵
進戒䟽(王安石/)
臣某昧死再拜上䟽皇帝陛下臣竊以為陛下既終亮
隂考之於經則羣臣進戒之時而臣待罪近司職當先
事有言者也竊聞孔子論為邦先放鄭聲而後曰遠佞
人仲虺稱湯之徳先不邇聲色不殖貨利而後曰用人
惟已葢以謂不淫耳目於聲色玩好之物然後能精於
用志能精於用志然後能明於見理能明於見理然後
能知人能知人然後佞人可得而遠忠臣良士與有道
之君子類進於時有以自竭則法度之行風俗之成甚
易也若夫人主雖有過人之材而不能早自戒於耳目
之欲至於過差以亂其心之所思則用志不精用志不
精則見理不明見理不明則邪説詖行必竊間乗殆而
作則其至於危亂也豈難哉伏惟陛下即位以來未有
聲色玩好之過聞於外然孔子聖人之盛尚自以為七
十而後敢縱心所欲也今陛下以鼎盛之春秋而享天
下之大奉所以惑移耳目者為不少矣則臣之所豫慮
而陛下之所深戒宜在於此天之生聖人之材甚吝而
人之值聖人之時甚難天既以聖人之材付陛下則人
亦将望聖人之澤於此時伏惟陛下自愛以成徳而自
强以赴功使後世不失聖人之名而天下皆䝉陛下之
澤則豈非可願之事哉臣愚不勝惓惓唯陛下恕其狂
妄而幸賜省察
諫調停䟽(蘇轍/)
臣近面論君子小人不可並處聖意似不以臣言為非
者然天威咫尺言詞廹遽有所不盡臣而不言誰當救
其失者親君子遠小人則主尊國安踈君子任小人則
主憂國殆此理之必然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悦而
引之於内以自遺患也故臣謂小人雖不可任以腹心
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務無所偏廢可也若遂引之於
内是猶患盗賊之欲得財而導之於寝室知虎豹之欲
食肉而開之以坰牧無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勢同冰炭
同處必爭一爭之後小人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貪
利忍耻擊之則難去君子潔身重義沮之則引退古語
曰一薫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葢謂此矣先帝聰明聖智
疾頽靡之俗将以綱紀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
順造作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聖因民所願取而更
之上下忻慰則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雖不加斥逐其勢
亦不能復留矣尚頼二聖慈仁宥之於外葢已厚矣而
議者惑於説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謂之調停此軰
若進豈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
人臣被祻葢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斷
自聖心勿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進後有噬臍之悔
則天下幸甚
論邪正䟽(劉敞/)
臣伏以馭臣之道在分别邪正正臣當親而迎之邪臣
當踈而遠之至於天下之人亦皆以此窺朝廷若正臣
聚於朝則姦雄屏息治平可望若邪臣聚於朝則僥倖
競進傾敗可待二者不可不深詧也臣伏覩朝廷太平
積乆賢能衆多然其間邪正亦雜有之或愛君憂國非
公正不發憤或朋黨比周背公樹私亦有循然自守不
能為善又不敢為惡陛下臨御三十餘年矣以上聖之
姿監羣下所為固無遁形固無隠情然有可戒謹者在
此而已凡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何
以言之正臣者唯義所在言則逆君之耳是所以難進
也言或不用不欲自顯因事而去是所以易退也邪臣
者唯利所在言則逢君之欲是所以易進也行雖惡不
顧禮義名雖醜不知愧耻患失之耳是所以難退也此
兩臣者願陛下參伍觀之母使當親者踈當踈者親則
朝廷尊榮而社稷安矣近者翰林侍讀學士吕溱樞密
直學士蔡襄繼出典郡今又聞御史中丞孫汴翰林學
士歐陽修知制誥賈黯翰林韓絳並乞補外此其等人
皆有忠直無流心議論不阿執政有益當世者也誠不
宜許之使四方有以窺朝廷而姦佞僥倖之雄因而競
起此則分别邪正之一端也臣以孤拙叅官侍從日夜
思維無以少禆聰明恐陛下忽於正臣之易退而忘左
右前後直道之容也不勝其愚謹獻所聞唯賜采擇之
進流民圖䟽(鄭俠/)
臣伏覩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於今經春不雨麥苗
焦枯黍粟麻豆粒不及種旬日來街市米價暴貴羣情
憂惶十九懼死方春斬伐竭澤而漁大營官錢小求升
米草木魚鱉亦莫生遂蠻夷輕肆敢侮中國皆由中外
之臣輔相陛下不以道以至於此臣竊惟災患有可召
之道無可試之形其致之有漸而來如疾風暴雨不可
復禦流血藉尸方知喪敗此愚夫庸人之見而古今比
比有之所貴於聖神者為其能圖患未然而轉禍為福
者也方今之勢猶有可救臣願陛下開倉廪賑貧乏諸
有司歛掠不道之政一切罷去庶幾早召和氣上應天
心調隂陽降雨露以延天下萬姓垂死之命而固宗社
萬萬年無疆之祉君臣際遇貴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
陛下養愛黎庶甚於赤子故自即位以來一有利民便
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張而行陛下之心亦欲其人人壽
富而躋之堯舜三代之盛耳夫豈區區充滿府庫盈溢倉
廪終以富衍彊大勝天下哉而中外之臣畧不推明陛
下此心而乃肆其叨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
而不聊生坐視夫民之死而不恤夫陛下所存如彼羣
臣所為如此不知君臣際遇欲作何事徒只日超百資
意指氣使而已乎臣又惟何世而無忠義何代而無賢
徳亦在乎人君所以駕御之如何耳古之人在山林畎
畝不忘其君其芻蕘負販匹夫匹婦咸欲自盡以賛其
上陛下之朝臺諫黙黙具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規避百
為不敢居是職者而左右輔弼之臣又皆貪猥近利使
夫抱道懐識之士皆不欲與之言不知時然耳抑陛下有以
使之然耶以為時然則堯舜在位便有䕫契湯文在上
便有伊吕以至漢唐之明君我祖宗之聖朝皆有大忠
義大賢徳之臣而在中外君臣之際共腹心手足然君
唱於上臣和於下主發於内臣應於外而休嘉之徳下
浸於昆蟲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欣慕而傚則之獨陛
下以仁聖當御撫養為心而羣臣所以應和之者如此
夫非時然抑陛下所以駕馭之道未審爾陛下以爵禄
駕馭天下忠賢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廟社禝之福也夫
得一飯於道旁則遑遑圖報而終身饜飽於其父則不
知徳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聞
則不然君臣之義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則憂其事凡
以移事父之孝而從事於此也若乃思慮不出其位尸
祝不越樽爼治庖人之事牛羊茁壮會計當各以其職
而不相侵也至於邦國若否知無不言豈有君憂國危
羣臣乃飽食饜觀若視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
天下之事非我憂哉故知朝廷設官位有高下臣子事
上忠無兩心與其得罪於有司孰與不忠於君父與其
苟容於當世孰與得罪於皇天臣所以不避萬死冒干
萬重之天閽以告訴於陛下者凡以上畏天命中憂君
國而下憂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螻蟻無足
顧愛臣切聞南征西伐者皆以其勝㨗之勢山川之形
為圖而來獻料無一人以天下之民質妻賣兒流離逃
散斬桑伐棗折壞廬舍而賣於城市輸官輸粟遑遑不
給之状為圖而獻前者臣不敢以所聞謹以安上門逐
日所見繪成一圖百不及一但經聖明眼目已可嗟咨
涕泣而况數千里之外有甚於此者哉其圖謹附状投
進如陛下觀圖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斬臣宣徳門
外以正欺君慢天之罪如稍有所濟亦乞正臣越分言
事之刑甘俟誅戮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