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二
明 賀復徴 編
奏二
上律令注解奏(晉杜預/)
法者盖䋲墨之㫁例非窮理盡性之書也故文約而例
直聽省而禁簡例直易見禁簡難犯易見則人知所避
難犯則㡬於刑措刑之本在於簡直故必審名分審名
分者必忍小理古之刑書銘之鐘鼎鑄之金石所以逺
塞異端使無滛巧也今所注皆網羅法意格之以名分
使用之者執名利以審趣舍伸䋲墨之直去析薪之理
也
為裴楷請奏(王渾/)
楷受先帝㧞擢之恩復䝉陛下寵遇誠竭節之秋也然
楷性不競於物昔為常侍求出為河内太守後為侍中
復求出為河南尹與楊駿不平求為衛尉及轉東宫班
在時類之下安於淡退有識有以見其心也楷今委頓
臣深憂之光祿勲缺以為可用今張華在中書王戎在
尚書足舉其契無為復令楷入名臣不多當見将養勿
違其志要其逺濟之益
諫天后不宜稱帝奏(唐沈既濟/)
天皇后進以疆有退非徳讓史臣進書當稱為太后不
宜曰上中宗雖降居藩邸而體元繼代本吾君也宜稱
皇帝不宜曰廬陵王睿宗在景龍前天命未集假臨大
寳於誼無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則天改周正朔立
七廟天命革矣今以周厠唐列為帝紀考於禮經是謂
亂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敘年製紀反居其下方之
躋僖公是謂不智昔漢髙后稱制獨有王諸吕為負漢
約無遷鼎革命事時孝恵已沒子非劉氏不紀吕后尚
誰與哉議者猶謂不可况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復祚
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關而
列為二紀魯昭公之出春秋嵗書其居曰公在乾侯君
在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宗紀每嵗首必
書孝和在所以統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
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違常矣夫正
名所以尊王室書法所以觀後嗣且太后遺制自去帝
號及孝和上諡開元册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廟
皆以后禮而獨承統於帝是有司不時正失先㫖若后
姓氏名諱才藝智略崩𦵏日月宜入皇后傳題其篇曰
則天順聖武皇后云
論失維州奏(李徳裕/)
臣在先朝出鎮西蜀其時吐蕃維州首領悉怛謀雖是
雜虜久樂皇風将彼堅城降臣本道臣尋差兵馬入據
其城飛章以聞先帝驚嘆其時與臣不足者望風嫉臣
遽獻疑言上㒺宸聽為與吐蕃盟約不可背之必恐将
此為辭侵犯郊境詔臣還却此城兼執送悉怛謀等令
彼自戮復降中使迫促送還昔白起殺降終於杜郵致
禍陳湯見徙是為郅支報讐感歎前事愧心終日今者
幸逢英主忝備台司輒敢追論伏希省察且維州據髙
山絶頂三面臨江在戎虜平川之衝是漢地入兵之路
初河隴盡沒此州獨存吐蕃潜将婦人嫁與此州門子
二十年後兩男長成竊開壘門引兵夜入因此陷沒號
曰無憂因併力於西邊遂無虞於南路憑凌近甸宵旰
累朝貞元中韋皋欲經畧河湟須以此城為始盡銳萬
旅急攻累年吐蕃愛惜既甚遂遣舅論莽熱來援雉堞
髙峻臨衝難及於層霄鳥逕屈盤猛士多糜於&KR1235;石莫
展公輸之巧空擒莽熱而還及南蠻負恩掃地驅刼臣
初到西蜀衆心未安外揚國威中緝邊備其維州執臣
信令乃送欵與臣臣告以須俟奏聞所冀探其情偽其
悉怛謀尋率一城之兵衆并州印甲仗塞途相繼空壁
歸臣臣即大出牙兵受其降禮南蠻在列莫敢仰視况
西山八國隔在此州比帶使名都成虚語諸羌久苦蕃
中征役願作大國王人自維州降後皆云但得臣信牒
帽子便相率内屬其蕃界合水棲雞等城既失險阨自
須抽歸可減八處鎮兵坐收千里舊地臣見莫大之利
乃為恢復之基繼具奏聞請以酬賞臣自與錦袍金帶
顒俟詔書且吐蕃維州未降已前一年猶圍魯州以此
言之豈守盟約况臣未甞用兵攻取彼自感化來降又
沮議之人不知事實吐畨遲鈍土曠人稀每欲乗秋犯
邊皆須數嵗就食臣得維州踰月未有一使入疆自此
之後方應破膽豈有慮其後怨鼓此㳺詞臣受降之時
指天為誓寧忍将三百餘人性命棄信偷安累表上陳
乞垂矜赦答詔嚴切竟令執還加以體披桎梏舁於竹
畚及将就路寃呌呼天将吏對臣無不流涕其部送者
便遭蕃帥譏誚曰既已降彼何須送來乃却将此降人
戮於漢界之上恣行殘害用固携離乃至擲其嬰孩承
以槍槊臣聞楚靈誘殺蠻子春秋明譏周文外送鄧叔
簡冊深鄙况乎大國負此降人絶忠欵之路快凶虐之
情從古以來未有此事臣實痛悉怛謀舉城受酷由臣
陷此無辜乞慰忠魂特加褒贈
迎春奏(孫樵/)
黑帝歴窮帝命青帝嗣其公(以其/無私)皇帝備牲牢鼓鐘迎
饗於郊東賤臣樵寓疏太常上奏曰天有四時陛下實
行之是天乗陛下政令明昏而為燠寒也青帝何功而
饗乎穹空春之日陛下廩以時出帛以時䘏則蘖芽弩
㧞勾萌畢達矣夏之日陛下農事無所奪山麓無所伐
則草木壮茁國無夭札矣秋之日陛下獄無曲㳄畋無
圍殺則霜露不失節萬物固結矣冬之日陛下地氣不
掘洩室屋不徹發則豐隆不敢繫越百蟄塞穴矣聖人
之時日南無驕陽啓蟄無繁霜斗北無伏隂火西無滯
霖淫昏之世反膏而波(春行秋令大/水發民廬舍)反氷而花(冬行夏/令能李)
(花/)雹傷螟嚙(夏行冬令則雨雹/時則蝗飛蔽天)旱赤雨血(秋行夏令則/雨血時則赤)
(旱千/里)是陛下政令出乎修明則寒暑運行政令出乎淫
昏則災祥屢臻其可忽乎臣又聞陛下與人為春得革
惨作和起枿生華喜滿其家沃穆歡咳如煖景時開樹
色烟光覺葱蘢芳蒼陛下與人為秋得愁刮人魄風日
冷白慄慄蕭索覺庭槐枯落陛下與人為夏得變絺成
襦嘘燼作爐駒驅輒結雜遝噎禊門如三伏熱陛下與
人為冬得舉皆不見日凍薄人骨間間慼慼燈青火白
門無蹄轍迹顧陛下左右皆春天下病悴者衆也陛下
肘腋皆熱中國病凍者衆也豈陛下用心有頗焉陛下
茍能平其心雖澤不周恵不均天下無恨言不然天将
視陛下心而燠寒也
復佛寺奏(孫樵/)
賤臣樵上言臣以為殘蠧於理者羣髠㝡大且十口之
家男力而耕女力而桑卒嵗其衣食僅自給也棟宇僅
自完也若羣髠者所飽必稻粱所衣必綿縠居則邃宇
出則肥馬是則中户不十不足以活一髠武皇帝元年
籍天下羣髠凡十七萬夫以十家給一髠是編一民百
七十萬困於羣髠矣武皇帝一日髮天下髠悉歸平民
是時一百七十萬家之心咸知生地陛下自即位以來
詔管廢寺以復羣髠自元年正月即位以來洎今年五
月斤斧之聲不絶天下而工未已訊聞陛下即復之不
休臣恐數年之間天下十七萬髠如故矣臣以為武皇
帝即不能除羣髠陛下尚宜勉思而去之以甦疲民彼
将興於已廢乎請以開元之事眀之開元之年大駕還
自東封從以于官之衆六軍之士三日留於陳留民猶
有餘力今陛下即能東封道次給一食則民力殫矣何
開元之民力有餘而陛下之民力不足耶開元之間率
户出兵籍而為伍春夏縱之家以力耕稼秋冬聚之将
以戒武事如屯則兵未始廢於農農未甞奪於兵故開
元之民力有餘也今天下常兵不下百萬皆衣食於平
民嵗度費率中户五僅能活一兵如此則編户不五百
萬不足以給之故陛下之民力不足也今陛下以力不
足之民而欲重困於羣髠将何以踵開元太平事耶貞
觀以還開元户口㝡為殷繁不能逾九百萬即今有問
於户部其能如開元乎借如陛下以五百萬給天下之
兵今欲又以一百七十萬給於羣髠是六百七十萬無
羨賦矣即令户口不下於開元其餘止二百萬而國家
萬故畢出其間陛下孰與其足耶即是鹽鐡不可除而
𣙜筦加筭矣天下之民得不重困乎日者陛下甞欲營
國東門諫議大夫入争於前一言未及終陛下非徒輟
其工而又賜帛以優之今所復寺宇豈特國門之争乎
叢徒嘯工豈特國門之使乎寧諫議大夫不以言而陛
下不以聽耶陛下則不能復廢之臣願陛下已復之髠
止而勿復加已營之寺止而勿復修庶㡬天下之民尚
可活也今天下㝡不可去者兵也尚為陛下思去兵之
術究開元太平事冀異日為陛下言之况去無用之髠
耶臣昧死以言
建炎元年奏(宋宗澤/)
臣伏見我國家承平㡬二百年數世戴白之老不識兵
革上下恬嬉猶夷度日不復以權謀戰争為念乃以敵
人誕謾為可憑信朝廷恬視不少置疑不惟不曽教人
坐作進退擊刺挽射之伎俾嚴攻討其間有實欲賈勇
思敵所愾之人士大夫不以為狂則以為妄因循苟且
以致敵人顛越不恭遂有前日之禍臣不勝憤恨然茲
非敵人之能也皆由亡誠實之士鼓唱驕逸率以斂迹
逃避曲辱不恥為智為勇耳萬一有慷慨論列則掩耳
不聽別造佞說以相浮動茲無他大抵只欲助冦張皇
聲勢直為我祖宗一統基業更不當顧藉直兩手分付
與敵人耳嗟乎何不忠不義之甚也臣毎思念涕泗交
下繼之以血此天地神明之所昭鑒臣恭惟淵聖皇帝
靖康之初信此和議俾冦大獲而歸去冬與今春夏敵
人猖獗大臣柔邪諛佞蓄縮畏避者不敢畧有拒抗語
但詭譎為誠實包藏為智謀緘黙為沈鷙遂致二聖䝉
塵后妃親王與無辜之人流離北去想陛下龍潛濟鄆
甞親聞見張邦昌耿南仲輩所為也陛下入繼大統即
将前主和議者竄之嶺外使天下寃抑之氣一旦舒快
自後臣竊聞陛下日與二三大臣論思講畫必欲大雪
我廟朝之恥激厲卒伍勸率義士俾思勦絶以正華夏
不意陛下復聽姦邪之語又浸漸望和迂囘曲折為退
走計臣願陛下試一思之陛下初陟位何故以講和為
非逐當時議臣陛下近日又何故只憑信姦邪與奸臣
為他日之畫營繕金陵迎奉元祐太后仍遣省官迎奉
太廟木主棄河東河西河北京東京西淮南陜右七路
千百萬生靈如糞壤草芥略不顧恤比奸臣遣姦狡小
醜假作使偽楚為名來覘我大宋虚實臣見如是因納
諫状與留守范納乞收彼國奉使之人置之牢狴奏取
朝廷指揮庶激軍民士庶懐寃之心俾肯力戰仰賛陛
下再造王室中興大宋基業之意今却令遷置別館優
加待遇臣奉此詔命憂思涕泣心欲折死不知二三大
臣何為於敵人情欵如是之厚而於我國家訏謨如是
之薄臣毎思京師人情物價漸如我祖宗時若鑾駕一
歸則再造之功與中興之烈必赫奕宏大跨商周而越
漢唐矣何姦邪之臣尚狃和議皇惑聖聰伏望陛下察
之臣之樸愚不敢奉詔以彰國弱此我大宋興衰治亂
之機也臣願陛下思之陛下果以臣言為狂願盡賜褫
削臣死之日當囑臣之子記臣之言力請囘鑾亟還京
闕上念社稷之重下慰黎民之心命将出師大震雷霆
之怒救焚拯溺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諫顒
昻法座無由再望於清光枯朽㣲生從此永辭於宸扆
六疏外宻奏(明王錫爵/)
臣惟古稱報恩有生銜環死結草者乃臣今日所䝉環
不勝銜草不勝結矣惟是旦暮危喘死生永訣懐有野
人芹曝之獻若不及今少效萬一竊恐魂魄私恨永無
瞑目之期記得同官于慎行尚書馮琦皆於奄忽之中
進危明之論而臣腔血未冷忍遂恝然凡今言時政者
皆云稅差未撤章疏久留九卿科道之不補建言罪廢
之不召以為㝡關理亂而臣則謂此皆廷臣及臣等之
所已言皇上所再三許以罷革許以發行者也羣臣所
候者皇上之㫖也皇上自有㫖而自發之復以誰候哉
伏讀聖諭有邊疆多事朕躬日夜焦勞等語顧臣竊謂
今日所憂乃不在邊疆而在朝廷不在冦亂而在人心
人心之離又不在一時而在平日年復一年茍幸無事
則可相安於忘言而今滇南遼左絡繹告變臣近鄉淛
直一帶且大荒大亂不成地方矣感天動人更無他事
惟望即将年來累下之㫖早踐而力行之救災在此救
亂亦在此臣姑不暇逺引且以近事驗之如一冊立也
王家屏請之未行也而人競以為忠至於一旦舉行而
舉朝頌大聖人之作為無敢有一人分功者豈非不行
則善歸於臣行則善歸於君乎一建言也在艾穆等人
争言其短而鄒元標等人争言其長豈非用之則名在
上而不用則名在下乎一税使也陳奉之惡過於楊榮
楚人之怨深於滇南而奉身與楚俱完榮身與滇俱敝
豈非早則權在朝廷而遲則權在亂民乎一行取也昔
時三年一取何以帖然今八九年一取何以反譁豈非
早則公論定於上遲則私議淆於下乎此皆可反推而
得不待臣言者以皇上神明天縱從前一二大事何甞
終泥不行然必至於望者倦言者厭紀綱壊盡怨讐擔
盡皇上費㡬多嗔怒又代大臣費㡬多辨白至於不得
已而後行此如膏雨久屯黍苗先槁霜雪後時螟蝝巳
生其中攘亂基禍有不可勝言者矣而皇上且見以為
緩而無害也遂至於無所不緩適有傳户部告急疏者
倉無數萬之儲軍無半年之餉二百年來未有此極窘
極急之時而東南水災乂告矣太倉又将闕一嵗之儲
邊軍又将闕數年之餉矣中外洶洶朝不圖夕有如倭
冦乗虚邊腹盡亂能令户兵二部空手應敵乎内帑之
儲能終扄而不發即發亦能濟於事乎甞讀史至唐徳
宗以累年瓊林大盈之儲不能償糲食菜餅之怨是可
見聚財不如散財而散財早則錙銖當丘山之用散財
遲則丘山不能當錙銖之用臣前所言遲早緩急之說
即此亦是吃𦂳事也又臣毎見近來朝廷庶政叢脞總
繇皇上疑外臣之多懐二心如近日南北黨議及行取
之紛紛是也然疑其人則當顯究其人之是非不當為
人而并疑其事疑其事則當直窮其事之得失不當為
一事而旁及於事事夫聖明在上至於事事可疑而天
下乃無一事可為者然則錢糧之進收武官之遷除内
臣之奏訐獨何為朝發而夕下若斯之急也人雖堯舜
誰能無過要以亟斷亟行縱有瑕疵終不為失日月暫
時之食而稽留不決縱萬全萬當常為風雨如晦之時
祖宗徳澤不可長恃宗廟神靈不可長保惟皇上思之
思之慎之慎之臣今已矣祇此矇瞍迂論萬里可以當
面談寸絲可以補衮闕而尚有發揮未盡者前已附之
首䟽宻掲中皇上倘一并檢納亟賜施行政可不須見
臣之面而臣亦可少抒戀闕之懐已緣奉聖躬焦勞之
諭且適當此燃眉厝火之時憂不得不深言不得不直
盖亦股肱一體之誼當然而萬諱不敢避萬譴不敢逃
者也古記有之鳥之将死其鳴哀人之将死其言善所
望皇上以死憐臣就以此疏當臣遺表臣不勝哀鳴涕
哽之至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