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四十九
明 賀復徴 編
奏議一
劉勰曰周爰諮謀是謂為議議之言宜審事宜也昔管
仲稱軒轅有明臺之議則其来逺矣夫動先擬議明
用稽疑所以敬慎羣務弛張治術必標以顯義約以
正辭文以辨潔為能不以繁縟為巧以明覈為美不
以深隠為竒乃為要耳駁者雜也雜議不純故曰駁
也 吳訥曰周書曰議事以制政乃不迷眉山蘇氏
釋之曰先王人法並任而任人為多故臨事而議是
則國之大事合衆議而定之者尚矣今采漢唐宋所
上諸議次於奏疏以備一體
變法議(秦衛鞅/)
孝公既用衛鞅鞅欲變法恐天下議已衛鞅曰疑行無
名疑事無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見非於世有獨知
之慮者必見教於民愚者闇於成事知者見於未萌民
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論至徳者不和於俗成大功
者不謀於衆是以聖人茍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茍可以
利民不循其禮孝公曰善甘龍曰不然聖人不易民而
教知者不變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勞而成功縁法而治
者吏習而民安之衛鞅曰龍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
安扵故習學者溺扵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
所以論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
霸知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杜摯曰
利不百不變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無過循理無邪衛
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故湯武不循古而王夏
殷不易禮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禮者不足多孝公
曰善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
相收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
姦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有
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鬭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
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
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明尊卑
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
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
已也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
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
一人徙之輙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扵民期
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
法衛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
不可施刑刑其傳公子䖍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
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
足民勇於公戰怯扵私鬭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
者有来言令便者衛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扵
邉城其後民莫敢議令
焚詩書百家議(李斯/)
始皇置酒咸陽宮愽士七十人前為夀僕射周青臣進
頌曰他時秦地不過千里賴陛下神靈明聖平定海内
放逐蠻夷日月所照莫不賔服以諸侯為郡縣人人自
安樂無戰爭之患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徳始
皇悦愽士齊人淳於越進曰臣聞殷周之王千餘嵗封
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為匹夫卒
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
長乆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
臣始皇下其議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
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
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
諸侯竝爭厚招游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
則力農工士則學習法令辟禁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
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亂
莫之能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餙虛言以
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
下别黒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
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取
以為髙率羣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
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愽士官所
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襍燒之有敢
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
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
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制曰可
羣臣上帝號議(李斯/)
丞相綰御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
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
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内為郡縣法令由一統自
上古以来未嘗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謹與博士議曰古
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臣等昧死上尊號王
為泰皇命為制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王曰去泰著皇
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制曰可
羣臣論封建議(李斯/)
丞相綰等言諸侯初破燕齊荆地逺不為置王毋以填
之請立諸子唯上幸許始皇下其議於羣臣羣臣皆以
為便廷尉李斯議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衆然後
屬疏逺相攻擊如仇讐諸侯更相誅伐周天子弗能禁
止今海内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功臣以公
賦税重賞賜之甚足易制天下無異意則安寜之術也
置諸侯不便
迎立代王議(漢宋昌/)
諸大臣乃使人迎代王代郎中令張武等曰漢大臣習
兵多詐願稱疾毋徃以觀其變中尉宋昌曰秦失其政
豪傑竝起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
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謂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
彊二矣除秦苛政施惠徳人人自安難動搖三矣以呂
太后之嚴擅權専制太尉一呼士皆左袒此乃天授非
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弗為使其黨寧能専一
耶方今内有朱虚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陽瑯琊齊代
之强方今髙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仁孝
聞扵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
疑也代王報太后許之
文帝廟樂議(申屠嘉/)
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徳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徳皆
臣嘉等愚所不及臣等議曰功莫大扵髙皇帝徳莫盛
於孝文皇帝髙皇帝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
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郡國諸
侯宜各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廟諸侯王列侯使者侍
祠天子嵗獻祖宗之廟請著之竹帛宣布天下
請廣賢才議(公孫𢎞/)
謹與太常臧博士平等議曰聞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
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勸善也顯之朝廷其懲惡也加
之刑罰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師始由内及外今
陛下昭至徳開大明配天地本人倫勸學修禮崇化厲
賢以風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備其禮請
因舊官而興焉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
擇民年十八已上儀状端正者補博士弟子郡國縣道
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入不悖所聞者
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二千石謹察可者當與計偕
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一嵗皆輙試能通一藝以上補
文學掌故缺其髙第可以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
才異等輙以名聞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藝輙
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罰臣謹按詔書律令下者明天人
分際通古今之義文章爾雅訓辭深厚恩施甚美小吏
淺聞不能究宣無以明布諭下治禮次治掌故以文學
禮義為官遷留滯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
石通一藝以上補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補
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邊郡一人先用誦多者若不足
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文學掌故補郡屬備員請著
功令他如律令
正朔服色議(兒寛/)
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扵天也創業變改
制不相復推傳序文則今夏時也臣等問學褊陋不能明陛
下躬聖發憤昭配天地臣愚以為三統之制後聖復前聖者
二代在前也今二代之統絶而不序矣惟陛下發聖德宣考
天地四時之極則順隂陽以定大明之制為萬世則
擊匈奴議(韓安國/) (王恢/)
建元六年匈奴来請和親上下其議大行王恢燕人數
為邊吏習胡事議曰漢與匈奴和親率不過數嵗即背
約不如勿許舉兵擊之安國曰千里而戰兵不獲利今
匈奴負戎馬足懐鳥獸心遷徙鳥集難得而制得其地
不足為廣有其衆不足為強自上古弗屬漢數千里争
利則人馬罷虜以全制其敝勢必危殆臣故以為不如
和親羣臣議多附安國於是上許和親明年雁門馬邑
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
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上乃召問公卿曰朕飾子
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
無已邊竟數驚朕甚愍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大行恢
對曰陛下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強
胡之敵内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養老長㓜種樹以時倉
廩常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為一天下
同任又遣子弟乗邊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
侵盜不已者無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擊之便御
史大夫安國曰不然臣聞髙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
者投鞍髙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饑七日不食天下歌之
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天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
不以已私怒傷天下之功故迺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
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壹擁天下之精兵
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無不憂
者孝文寤扵兵之不可宿故復合和親之約此二聖之
迹足以為効矣臣竊以為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五帝
不相襲禮三王不相復樂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
髙帝身被堅執鋭䝉霧露沐霜雪行幾十年所以不報
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竟數
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隠也臣故曰
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業功不百者
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重作
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
彊弗能服也以為逺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
且匈奴輕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風去如收電畜牧為
業弧弓射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邊郡
乆廢耕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勢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擊
便恢曰不然臣聞鳯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昔秦繆公
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
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䝉恬為秦侵胡辟數千里
以河為竟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敢飲馬於河置
㷭&KR2370;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
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資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猶
以強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則北發月氐
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
以飽待饑正治以待其亂定舍以待其勞故接兵覆衆
伐國墮城常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
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夫盛之
有衰猶朝之必莫也今将巻甲輕舉深入長敺難以為
功從行則迫脅衡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
千里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
禽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
擊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清水明鏡
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言擊之者固
非發而深入也将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吾選梟
騎壮士隂伏而處以為之備審遮阻險以為其戒吾勢
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
擒百全必取上曰善乃從恢議
罷邊備議(侯應/)
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冦侵邊境漢興尤被其害臣聞北
邊塞至遼東外有隂山東西千餘里草木茂盛多禽獸
本冒頓單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為冦是其苑囿
也至孝武世出師征伐斥奪此地攘之扵漠北建塞徼
起亭隧築外城設屯戍以守之然後邊境得用少安漠
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冦少所蔽隠從塞以南
徑深山谷徃来差難邊長老言匈奴失隂山之後過之
未嘗不哭也如罷備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
今聖徳廣被天覆匈奴匈奴得䝉全活之恩稽首来臣
夫夷狄之情困則卑順彊則驕逆天性然也前以罷外
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
不可復罷二也中國有禮義之教訓罰之誅愚民猶尚
犯禁又况單于能必其衆不犯約哉三也自中國尚建
闗梁以制諸侯所以絶臣下之覬覦也設塞徼置屯戍
非獨為匈奴而已亦為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
其思舊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與漢人交通吏民貪利
侵盜其畜産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罷
乘塞則生嫚易分争之漸五也徃者從軍多没不還者
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從其親戚六也又邊人奴婢愁苦
欲亡者多曰聞匈奴中樂無奈候望急何然時有亡出
塞者七也盜賊桀黠羣輩犯法如其窘迫亡走北出則
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餘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
山巖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門稍稍平之卒徒築治功費
乆逺不可勝計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欲以一切省
徭戍十年之外百嵗之内卒無他變障塞破壊亭隧滅
絶當更發屯繕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復九也如罷戍卒
省候望單于自以保塞守禦必深徳漢請求無已小失
其意則不可測開夷狄之隙虧中國之固十也非所以
永持至安威制百蠻之長䇿也
毁郡國廟議(韋𤣥成/)
禮王者始受命諸侯始封之君皆為太祖以下五廟而
迭毁毁廟之主藏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一祫
也祫祭者毁廟與未毁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父為昭
子為穆孫復為昭古之正禮也祭義曰王者禘其祖自
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言始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
配而不為立廟親盡也立親廟四親親也親盡而迭毁
親疏之殺示有終也周之所以七廟者以后稷始封文
王武王受命而王是以三廟不毁與親廟四而七非有
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者皆當親盡而毁成王成二
聖之業制禮作樂功徳茂盛廟猶不世以行為謚而已
禮廟在大門之内不敢逺親也臣愚以為髙帝受命定
天下宜為帝者太祖之廟世世不毁承後屬盡者宜毁
今宗廟異處昭穆不序宜入就太祖廟而序昭穆如禮
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廟皆親盡宜毁皇考廟親未盡
如故祖宗之廟世世不毁繼祖以下五世而迭毁今髙
皇帝為太祖孝文皇帝為太宗孝景皇帝為昭孝武皇
帝為穆孝昭皇帝與孝宣皇帝俱為昭皇考廟親未盡
太上孝惠廟皆親盡宜毁太上皇主宜瘞園孝惠皇帝
為穆主遷扵太祖廟寢園皆亡復修
郊祀議(匡衡/)
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於郊祀故
聖王盡心極慮以建其制祭天扵南郊就陽之義也瘞
地扵北郊即隂之象也天之於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
嚮焉徃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於雲陽立泰畤祭於
宫南今行常幸長安郊見皇天反北之泰隂祠后土取
東之少陽事與古制殊又至雲陽行溪谷中阸陜且百
里汾隂則渡大川有風波舟楫之危皆非聖主所宜數
乘郡縣治道共張吏民困苦百官煩費勞所保之民行
危險之地難以奉神靈而祈福祐殆未合於承天子民
之意昔者周文武郊於豐鎬成王郊於洛邑由此觀之
天隨王者所居而饗之可見也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之
祠宜可徙置長安合於古帝王願與羣臣議定
甘泉泰畤壇議(匡衡/)
甘泉泰畤紫壇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壇周環其下又
有羣神之壇以尚書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之義紫壇
有文章采鏤黼黻之飾及玉女樂石壇仙人祠瘞鸞輅
騂駒寓龍馬不能得其象於古臣聞郊紫壇饗帝之義
埽地而祭上質也歌大呂舞雲門以竢天神歌太簇舞
咸池以竢地祗其牲用犢其席槀稭其器陶匏皆因天
地之性貴誠上質不敢修其文也以為神祗功徳至大
雖脩精微而備庶物猶不足以報功惟至誠為可故上
質不飾以章天徳紫壇偽飾女樂鸞路騂駒龍馬石壇
之屬宜皆勿脩
封殷後議(匡衡/)
王者存二王後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統也其犯誅絶
之罪者絶而更封它親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
春秋之義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絶今宋國已不守其
統而失國矣則宜更立殷後為始封君而上承湯統非
當繼宋之絶侯也宜明得殷後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
嫡乆逺不可得雖得其嫡嫡之先已絶不當得立禮記
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師所共傳宜以孔子世為湯後
雅樂議(平富/)
漢承秦滅道之後賴先帝聖徳愽受兼聽修廢官立太
學河間獻王聘求幽隠修興雅樂以助化時大儒公孫
𢎞董仲舒等皆以為音中正雅立之大樂春秋鄉射作
於學宮希濶不講故自公卿大夫觀聽者但聞鏗鏘不
曉其意而欲以風諭衆庶其道無由是以行之百有餘
年徳化至今未成今曄等守習孤學大指歸於興助教
化衰微之學興廢在人宜領屬雅樂以繼絶表微孔子
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河間區區小國藩臣以好學修
古能有所存民到於今稱之况扵聖主廣被之資修起
舊文放鄭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於是以風示海内
揚名後世誠非小功小美也
受伊邪莫演降議(谷永/)
漢興匈奴數為邊害故設金爵之賞以待降者今單于
詘體稱臣列為北藩遣使朝賀無有二心漢家接之宜
異於徃時今既享單于聘貢之質而更受其逋逃之臣
是貪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有罪之臣而絶慕義
之君也假令單于初立欲委身中國未知利害私使伊
邪莫演詐降以卜吉凶受之虧徳沮善令單于自疏不
親邊吏或者設為反間欲因而生隙受之適合其䇿使
得歸曲而直責此誠邊境安危之原師旅動静之首不
可不詳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詐諼之謀懐附
親之心便
為共皇立廟議(師丹/)
聖王制禮取法於天地故尊卑之禮明則人倫之序正
人倫之序正則乾坤得其位而隂陽順其節人主與萬
民俱䝉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亂也今定
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皇為號者母從子妻從
夫之義也欲立官置吏車服與太皇太后並非所以明
尊卑亡二上之義也定陶共皇號謚巳前定義不得復
改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
爵父之義尊父母也為人後者為之子故為所後服斬
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明尊本祖而重正統也孝成皇
帝聖恩深逺故為共王立後奉承祭祀令共皇長為一
國太祖萬世不毁恩義已備陛下既繼體先帝持重大
宗承宗廟天地社稷之祀義不得復奉定陶共皇祭入
其廟今欲立廟於京師而使臣下祭之是無主也又親
盡當毁空去一國泰祖不墮之祀而就無主當毁不正
之禮非所以尊厚共皇也
毁廟議(劉歆/)
臣聞周室既衰四夷並侵玁狁最強於今匈奴是也至
宣王而伐之詩人美而頌之曰薄伐玁狁至於太原又
曰嘽嘽燉燉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蠻荆來威
故稱中興及至幽王犬戎来伐殺幽王取宗器自是之
後南夷與北夷交侵中國不絶如綫春秋紀齊桓南伐
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是故棄
桓之過而録其功以為伯首及漢興冒頓始強破東胡
禽月氐并其土地地廣兵強為中國害南越尉佗總百
粤自稱帝故中國雖平猶有四夷之患且無寜嵗一方
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動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
以貨賂與結和親猶侵暴無巳甚者興師十餘萬衆近
屯京師及四邊嵗發屯備虜其為患乆矣非一世之漸
也諸侯郡守連匈奴及百粤以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
所殺郡守都尉掠取人民不可勝數孝武皇帝愍中國
罷勞無安寜之時乃遣大将軍驃騎伏波樓船之屬南
滅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衆置五屬國
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𤣥菟樂浪以㫁
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並三十六國結烏孫起燉煌酒
泉張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單于孤特逺遁扵漠
北四陲無事斥地逺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乃封丞相
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模可見又招集
天下賢俊與恊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下
之祠建封禪殊官號存周後定諸侯之制永無逆爭之
心至今累世賴之單于守藩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
興之功未有髙焉者也髙帝建大業為太祖孝文皇帝
徳至厚也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也為武世宗此
孝宣皇帝所以發徳音也禮記王制及春秋糓梁傳天
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
此喪事尊卑之序也與廟數相應其文曰天子三昭三
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
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春秋左氏傳曰名位不同
禮亦異數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七者其正法數可
常守者也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茍有功徳則宗之不
可豫為設數故於殷太甲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
髙宗周公為毋逸之戒舉殷三宗以勸成王繇是言之
宗無數也然則所以勸帝者之功徳愽矣以七廟言之
孝武皇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則不可謂無功徳禮記
祀典曰夫聖王之制祀也功施於民則祀之以勞定國
則祀之能救大災則祀之竊觀孝武皇帝功徳皆兼而
有焉凡在於異姓猶将特祀之况於先祖或説天子五
廟無見文又説中宗髙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廟名與實
異非尊徳貴功之意也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
所苃思其人猶愛其樹况宗其道而毁其廟乎迭毁之
禮自有常法無殊功異徳固以親疏相推及至祖宗之
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文虚説定
也孝宣皇帝舉公孫之議用衆儒之謀既以為世宗之
廟建之萬世宣布天下臣愚以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
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
賦算鑄錢及贖罪之弊議(貢禹/)
禹以為古民無賦算口錢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賦於民
民産子三嵗則出口錢故民重困至於生子輙殺甚可
悲痛宜令兒七嵗去齒乃出口錢年二十乃算又言古
者不以金錢為弊専意於農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饑
者今漢家鑄錢及諸鐵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銅鐵一
嵗供十萬人巳上中農食七人是七十萬人常受其饑
也鑿地數百丈銷隂氣之精地藏空虚不能含氣出雲
斬伐林木亡有時禁水旱之災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銖
錢起以来七十餘年民坐盜鑄錢被刑者衆富人積錢
滿室猶亡厭足民心動搖商賈求利東西南北各用智
巧好衣美食嵗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農夫父子暴
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把土手足胼胝巳奉糓租又出
藁税鄉部私求不可勝供故民棄本逐末耕者不能半
貧民雖賜之田猶賤賣以賈窮則起為盜賊何者末利
深而惑於錢也是以姦邪不可禁其原皆起於錢也疾
其末者絶其本宜罷採珠玉金銀鑄錢之官亡復以為
弊市井勿得販賣除去租銖之律租税禄賜皆以布帛
及糓使百姓壹歸於農復古道便又言諸離宫及長樂
宫衛可减其大半以寛繇役又諸宫奴婢十餘萬人戯
游無事税良民以給之嵗費五六鉅萬宜免為庶人廩
食令代闗東戍卒乘北邊亭塞候望又欲令近臣自諸
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販賣與民爭利犯者輙免官削
爵不得仕宦禹又言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汚賈人
贅婿及吏坐贓者皆禁錮不得為吏賞善罰惡不阿親
戚罪白者伏其誅疑者以與民亡贖罪之法故令行禁
止海内大化天下㫁獄四百與刑措無異武帝始臨天
下尊賢用士闢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從嗜
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糓者補
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亂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衆郡國
恐伏其誅則擇便巧吏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
右職姦宄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
下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書
者尊於朝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
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吏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
勇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髠鉗者猶復攘臂為政於世行
雖犬彘家富勢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故謂居官而置
富者為雄傑處姦而得利者為壮士兄勸其弟父勉其
子俗之壊敗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贖
罪求士不得真賢相守崇財利誅不行之所致也今欲
興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
贓者輙行其誅亡得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
人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樂
道正身不懈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
所折中况乎以漢地之廣陛下之徳處南面之尊秉萬
乘之權因天地之助其於變世易俗調和隂陽陶冶萬
物化正天下易於決流抑墜自成康以來幾且千嵗欲
為治者甚衆然而太平不復興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
任私意奢侈行而仁義廢也陛下誠深念髙祖之苦醇
法太宗之治正巳以先下選賢以自輔開進忠正致誅
姦臣逺放諂佞放出園陵之女罷倡樂絶鄭聲去甲乙
之帳退偽薄之物修節儉之化驅天下之民皆歸於農
如此不懈則三王可侔五帝可及惟陛下留神省察天
下幸甚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