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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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十一

            明 賀復徴 編

劄子二

  論美人張氏恩寵宜加裁損劄子(宋歐陽修/)

臣近風聞禁中因皇女降生於左藏庫取綾羅八千疋

染院工匠當此大雪苦寒之際敲冰取水染練供應頗

甚艱辛臣伏思陛下恭儉勤勞愛民憂國以此勞人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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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之事必不肯為然外議相傳皆云見今染練未絶臣

又見近日内降美人張氏親戚恩澤太頻臣忝為諫官

每聞小有虧損聖德之事須合力言難避天譴臣竊見

自古帝王所寵嬪御若能謙儉柔善不求恩澤則可長

保君恩或恣意驕奢多求恩澤則皆速致禍敗臣不敢

逺引古事只以今宫禁近事言之陛下近年所寵尚氏

楊氏余氏苗氏之類當其被寵之時驕奢自恣不早裁

損及至滿盈今皆何在况聞張氏本良家子昨自修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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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為美人中外皆聞以謂與楊尚等不同故能保寵最

久今一旦宫中取索頓多恩澤日廣漸為奢侈之事以

招外人之言臣不知陛下欲愛惜保全張氏或欲縱恣

而敗之若欲保全則須常令謙儉不至驕盈臣料八千

疋綾羅豈是張氏一人獨用不過支散與衆人而已乃

是枉費財物盡為衆人至於中外譏議則陛下自受以

此而言廣散何益昨正月一日曹氏封縣君至初五日

又封郡君四五日間兩度封拜又聞别有内降應是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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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親戚盡求恩澤父母因子而貴可矣然名分亦不可

太過其他踈逺皆可減罷臣謂張氏未入宫之前踈逺

親戚各皆何在今日富貴何必廣為閒人自招謗議以

絫聖德若陛下只為張氏計亦宜如此况此事不獨為

張氏大凡後宫恩澤太多宫中用度奢侈皆是虧損聖

德之事繫於國體臣合力言伏望聖慈防微杜漸早為

裁損取進止

  論葬荆王劄子(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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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覩朝㫖雖差宋祁監䕶故荆王葬事然未見降下

葬日及一行事件或聞以嵗月不利未可葬或聞有司

以財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陰陽拘忌之說陛下聰明睿

聖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違禮典但慮議者堅執方今

財用不足不可辦葬陛下聞有勞民枉費之說則不得

不慮因以遲疑臣謂前後勅葬大臣浮費枉用之物至

多豈是朝廷本意皆為有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縁以為

姦爾今若盡節浮費及絶其侵蠧而使用物不廣則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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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以何辭而云不葬又不知所司曽將一行用度計定

大數否内若干是浮費若干是實用若實用之物數猶

至多而力不可辦則緩之可也若實用之物少只是舊

例浮費多則可削去浮費而已今都不計度而但云無

物可葬則不可也未見實用之數多少不量力能及否

而曰必須遵禮而曰必須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見酌此

兩端葬則為便然須先乞令王堯臣宋祁等將一行合

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費不急者一一減去之若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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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之物數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節減雖至儉薄理

亦無害如此則葬得及時物亦不費夫儉葬古人之美

節侈葬古人之惡名今避儉葬不肯節費留䘮而待有

物之年以就侈葬則非臣所知也若曰儉葬亦未能辦

則乃過言之甚也然外之輿議為國家論事體者皆云

葬則為便今朝廷議者分而為二顧物力者則不顧典

禮國體論典禮國體者則不思財用辦否各執偏見議

久不決以惑陛下之聰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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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葬之害不過費物然力有可為不葬之害所失則大

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惡名一也信巫卜

之説而違典禮二也目下減節力所易為他時豐足理

或難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間不得安宅而神靈無歸

三也使四夷聞天子皇叔薨而無錢出葬遂輕中國而

動心四也今天下物力雖乏然凡百用度不能節費處

多獨於皇叔之身有所裁損傷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

臣所謂葬則為便者也荆王於國屬最尊名位最重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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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早令定議無使後時取進止

  論賈昌朝除樞密使劄子(歐陽修/)

臣伏見近降制書除賈昌朝為樞密使旬日以來中外

人情莫不疑懼縉紳公議漸以沸騰盖縁昌朝禀性回

邪執心傾險頗知經術能文飾姦言好為陰謀以陷害

良士小人朋附者衆皆樂為其用前在相位累害善人

所以聞其再來望風恐畏陛下聰明仁聖勤儉憂勞每

於用人尤所審慎然而自古毁譽之言未嘗不並進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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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而聴察之際人主之所難也臣以謂能知聴察之要

則不失之矣何謂其要在先察毁譽之人若所譽者君

子所毁者小人則不害其進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譽

之則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有毅然立於朝危言讜論

不阿人主不附權臣其直節忠誠為中外素所稱信者

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

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是矣陛下

察此則昌朝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與執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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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謀而用之乎與立朝忠正之士謀而用之乎與左右

近習之臣謀而用之乎或不謀於臣下斷自聖心而用

之乎昨聞昌朝陰結宦豎搆造事端謀動大臣以圖進

用若陛下與執政大臣謀之則大臣勢在嫌疑必難啓

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則亡不以為非矣其稱譽昌朝以

為可用者不過宦官左右之人爾陛下用昌朝為天下

而用之乎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思陛下必不為

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謂之近習朝夕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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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見亡時其所䜛䛕能使人主不覺其漸昌朝善結宦

官人人喜為稱譽朝一人進一言暮一人進一說亡不

稱昌朝之善者陛下視聴漸熟遂簡在於聖心及將用

之時則不必與謀也盖稱薦有漸久已熟於聖聰矣見

則陛下雖斷自聖心不謀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積

漸稱譽之力也陛下常患近嵗以來大臣體輕連為言

事者彈擊盖由用非其人不叶物議而然也今昌朝身

為大臣見事不能公論乃結交中貴因内降以起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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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䂓圗進用竊聞臺諫方欲論列其過惡而忽有此命

是以中外疑愳物論喧騰也今昌朝未來議論已如此

則使其在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煩聖聴若不爾則昌朝

得遂其志傾害善人壞亂朝政必為國家生事臣愚伏

望聖慈抑左右陰薦之言採縉紳公正之論早罷昌朝

還其舊鎮則天下幸甚臣官為學士職號論思見聖心

求治甚勞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廷物議如此既有見

聞合思禆補取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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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臺諫官唐介等宜早牽復劄子(歐陽修/)

臣材識庸暗碌碌於衆人中蒙陛下不次㧞擢置在樞

府其於報効自宜如何而自居職以來已逾半嵗凡事

闗大體必須衆議之恊同其餘日逐進呈皆是有司之

常務至於謀猷啓沃蔑爾亡聞上辜聖恩下愧清議人

雖未責臣豈自安所以夙夜思維願竭愚慮茍有可採

冀裨萬一臣近見諫官唐介臺官范師道等因言陳旭

事得辠或與小郡或竄逺方陛下自臨御已來擢用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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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開廣言路雖言者時有中否而聖慈每賜優容一旦

臺諫聯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驚疑臣雖不知臺

諌所言是非但見唐介范師道皆久在言職其人立朝

各有本末前後補益甚多豈於此時頓然改節故為欺

㒺上昩聖聰在於人情不宜有此臣竊以謂自古人臣

之進諫於其君者有難有易各因其時而已若剛暴猜

忌之君不欲自聞其過而樂聞臣下之過人主好察多

疑於上大臣側足畏辠於下於此之時諫人主者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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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臣者易若寛仁恭儉之主動遵禮法樂聞其失則

從諫如流聞臣下之過則務為優容以保全之而為大

臣者外秉國權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見聴而怨

仇已結於其身故於此時諫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難此

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聴言也亦有難有易在知其

術而已夫忠邪並進於前而公論與私言交入於耳此

所以聴之難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則聴

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違意初聞若可惡者此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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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也言婉而順希㫖合意初聞若可喜者邪臣之言

也至於言事之官各舉其職或當朝正色顯言於廷或

連章列署共論其事言一出則萬口爭傳衆目共視雖

欲為私其勢不可故凡明言於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

也若非其言職又不敢顯言或宻奏乞留中或面言乞

出自聖斷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傾邪懼遭

彈劾故凡陰有奏而畏人知者皆挾私之說也自古人

主能以此術知臣下之情則聴言易也伏惟陛下仁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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寛慈躬履勤儉樂聞諫諍容納直言其於大臣尤所優

禮常欲保全終始思與臣下愛惜名節尤慎重於進退

故臣謂方今言事者規切人主則易欲言大臣則難臣

自立朝耳目所記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簡貶知

饒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貶春州别駕至和初

吳中復吕景初馬遵言宰相梁適並罷職出外其後趙

抃范師道言宰相劉沆亦罷職出外前年韓絳言富弼

貶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陳旭得罪自范仲淹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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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州後至今凡二十年間居臺諌者多矣未聞有䂓諌

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謂方今諌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

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則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罷

黜臺諫五人惟是吕誨入臺未久其他四人出處本末

迹狀甚明可以厯數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逺竄廣西

煙瘴之地頼陛下仁恕哀憐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師

道趙抃並因言忤劉沆罷臺職守外郡遷延數年然後

(一有/來字)復今三人者又以言樞臣罷黜然則介不以前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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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之地為愳師道與抃不以中滯進用數年為戒遇

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謂進退一節終始不變之士也

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韓絳薦舉始得臺官及絳

為中丞陶不敢内顧私恩與之争議絳終得罪夫牽顧

私恩人之嘗情爾斷恩以義非知義之士不能也以此

言之陶可謂狥公滅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處本末之

迹如此可以知其為人也就使言雖不中亦其情必亡

他議者或謂言事之臣好相朋黨動揺大臣以作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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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以謂不然至於去嵗韓絳言富弼之時介與師道

不與絳為黨乃與諸臺諫共論絳為非然則非相朋黨

非欲動揺大臣可明矣臣固謂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

也况介等比者雖為謫官幸蒙陛下寛恩各得為郡未

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諫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

為國家之利而介等盡忠守節未蒙憐察也欲望聖慈

特賜召還介等置之朝廷以勸守節敢言之士則天下

幸甚今取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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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狄青劄子(歐陽修/)

臣聞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之善馭

下者嘗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亡隱情上亡壅聴姦宄

不作禍亂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禍未發之機天下之

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獨言之人主又能聴而用之則

銷患於未萌轉禍而為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

而獨人主不之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

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亡貴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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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語於親戚朋友下至庶民亡愚智相與語於閭巷道

路而獨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盖其事伏而未發言

者難於指陳也臣竊見樞密使狄青出自行伍號為武

勇自用兵陜右已著名聲及捕賊廣西又薄立勞効自

其初掌機密進列大臣當時言事者已為不便今三四

年間雖未見其顯過然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推其所

因盖由軍士本是小人靣有黥文樂其同類見其進用

自言我輩之内出得此人既以為榮遂相恱慕加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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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藝實過於人比其輩流又粗有見識是以軍士心

共服其材能國家從前難得將帥經略招討常用文臣

或不知軍情或不閒訓練自青為將領既能自以勇力

服人又知訓練之方頗以恩信撫士以臣愚見如青所

為尚未得古之名將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慣見如此等

事便謂須是我同類中人乃能知我軍情而以恩信撫

我青之恩信亦豈能徧及於人但小人易為扇誘所謂

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遂皆翕然喜共稱說且武臣掌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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宻而得軍情不唯於國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為害

然則青之流言軍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勢使之然也

臣謂青不得已而為人所喜亦將不得已而為人所禍

者矣為青計者宜自退避事權以止浮議而青本武人

不知進退近日以來訛言益甚或言其身應圖䜟或言

其宅有火光道路傳說以為常談矣而惟陛下猶未聞

也且唐之朱泚本非反者倉卒之際為軍士所迫爾大

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為患者多矣泚雖自取族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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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德宗之患亦豈小哉夫小人陷於大惡未必皆其本

心所為直由漸積以至蹉跌而時君不能制患於未萌

爾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難言者惟願陛下早聞而

省察之耳如臣愚見則青一常才未有顯過但為浮議

所喧勢不能容耳若如外人衆論則謂青之用心有不

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決也但武臣掌機密而為軍士

所喜自於事體不便不計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聖慈

深思逺慮戒前世禍亂之迹制於未萌宻訪大臣早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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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斷罷青機務與一外藩以此觀青去就之際心迹如

何徐察流言可以臨事制變且二府均勞逸而出入亦

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處如一事權既去流議漸消則

其誠節可明可以永保終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難於

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則又言亡及矣臣官為學士職號

論思聞外議喧沸而事繫安危臣言狂計愚不敢自黙

取進止

  論罷鄭戩四路都部署劄子(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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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覩敕除鄭戩知永興軍仍兼陜西都部署自聞此

命外人議論皆以為非在臣思之實亦未便竊以兵之

勝負全由處置如何臣見用兵以來累次更改或四路

都置部署或分而各領一方乍合乍離各有利害惟夏

竦往年所任鄭戩今日權之失䇿最多請試條列臣聞

古之善用將者先問能將幾何今而不復問戩能將幾

何直以闗中歎十州之廣蕃漢十萬之兵沿邊二三千

里之事盡以委之此其失者一也或曰戬雖名都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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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諸路自各有將又其大事不令專制而必稟朝廷假

如邊將有大事先禀於戩又禀於朝廷朝廷議定下戩

戩始下於沿邊只此一端自可敗事其失二也今大事

戬既不專若小事又不由戬則部署一職止是虛名若

小事一一問戩則四路去永興皆數百里其寨栅逺者

千餘里使戩一一處分合宜尚有遲緩之失萬一耳目

不及處置失宜則為害不細其失三也若大小事都不

由戬而但使帶其權豈有數十州之廣數十萬之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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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里之邊事作一虛名使為無權之大將若知戬可

用則推心用之若知不可用則亟罷之豈可盡闗中之

大設為虛名而以不誠待人其失四也今都部署名統

四路而諸將事無大小不禀可行則四路偏禆各見其

將不由都帥則上下相效皆欲自專其失五也今都部

署是大將反不得節制四路而逐路是都帥部將却得

專制一方則委任之意大小乖殊軍法難行名體不順

其失六也若知戬果不可大用但不敢直罷其職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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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顧人情避已怨如此作事何以弭息人言其失七

也料朝廷忽有此命必因韓琦等近自西來有此擘畫

琦等身在邊陲曽為將帥豈可如此失計臣今欲乞令

兩府之臣明議四路不當置都部署利害其鄭戬既不

可内居永興而遥制四路則乞落其虛名只令坐鎮長

安撫民臨政以為闗中之重其任所繫亦大而使四路

各責其將則事(一作/名)體皆順處置各宜今取進止

  論軍中選將劄子(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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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見國家自西鄙用兵累經敗失京師勁卒多在征

行禁衛諸軍全然寡少又無將帥以備爪牙方今為國

計者但務外憂元昊專意邊陲殊不思根本内虛朝廷

勢弱萬一有事無以枝梧今軍帥暗懦非其人禁兵驕

惰不可用此朝廷自以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

厯考前世有國之君多於無事之際恃安忘危備患不

謹使禍起倉卒而至敗亡者多矣然未有於用兵之時

而反忘武備如今日者兵法曰將者民之司命國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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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之主也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輩當契丹内以曹琮

李用和等衛天子如當今之事勢而以民之司命國之

安危繫此數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輕侮臣謂去嵗

北人忽興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請求若使朝廷有一二

人中材之將叩頭効死奮身請戰誓雪君恥少增國威

則戎狄未敢侵陵朝廷未至屈辱柰何自中及外都無

一人既無可恃以力争遂至甘心於自弱夫天下至廣

遂無一人者非真無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臣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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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用兵以來朝廷求將之法不過命近臣舉朝士換武

官及選試班行方畧等人而已近臣所舉不過俗吏材

幹之士班行所選乃是弓馬一夫之勇至於方畧之人

尤為乖濫試中者僅堪借職縣尉叅軍齎挽而已於此

求將而欲捍當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敗於夷狄者

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數事為求將之術果是乎果非乎

以為是則所得何人知其非則曷思改革又不知朝廷

將為易得乎為難得乎為易得則數嵗未見一人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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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則當多方用意早思求擇俟其臨患何可得乎伏

望陛下特詔兩府大臣别議求將之法盡去循常之格

以求非常之人茍非不次以用人難弭當今之大患臣

亦嘗有愚見久欲條陳若必講求庶可參用臣伏見唐

及五代至于國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陣其間名將多出

軍卒只如西鄙用兵以來武將稍可稱者往往出於軍中

臣故謂只於軍中自可求將試略言求將之法謹條如左

凡求將之法先取近下禁軍至廂軍中年少有力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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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等級因其伎同者每百人圑為一隊而教之較其伎

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隊將此

一人伎勇實能服其百人矣以為百人之將可也合十

隊將而又教之較其伎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

人矣得之以為裨將此一人之伎勇實能服其千人矣

以為千人之將可也合十裨將而又教之夫伎勇出千

人之上而難為勝矣則當擇其有識見知變通者十人

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大將此一人之伎勇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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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選而又麄知變通因擇智謀之佐以輔之以為萬

人之將可也幸而有伎勇不足而才識出乎萬人之外

者此不世之竒將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謂只於軍中

自可求將者此也誠能如此得五七萬兵隨而又得萬

人之將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將皆自足然後别立

軍名而為階級之制每萬人為一軍以備宿衛有事則

行師出征無事則坐威天下比夫以豐衣厚禄養驕惰

無用之卒而逓遷次補至於校帥皆是凡愚暗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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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相萬矣若臣之說果可施行俟成一軍則代舊禁

兵萬人散出之使就食於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增

舊給不使太優常役其力不令驕惰比及新兵成立舊

兵出盡則京師減冗費得精兵此之為利又逺矣

右臣所陳只是選勇將訓衛兵之一法耳如捍邊破賊

竒才異略之人不可謂無伏乞早賜留意精求謹具奏

聞伏候勅㫖

  論水洛城事宜乞保全劉滬等劄子(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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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近風聞狄青與劉滬争水洛城事加禁滬等奏來竊

以邊將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劉滬皆是可惜之人事

體須要兩全利害最難處置臣聞水洛城自曹瑋以來

心知其利患於難得未暇經營今滬能得之則於滬之

功不小於秦州之利極多昨韓琦等自西來聞有論奏

非以水洛為不便但慮難得而難成今滬能得之又有

成之之志正宜專委此事責其必成而狄青所見不同

遂成釁隙其間利害臣請詳言國家近年邊兵屢敗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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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大將無權今若更沮狄青釋放劉滬則不惟於狄青

之意不足兼沿邊諸將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臣聞

劉滬經營水洛城之初奮身展効不少先以力戰取勝

然後誘而服從乃是黨留諸族畏滬之威信今忽見滬

先得罪帶枷入獄則新降生户豈不驚疑若使飜然復

叛則今後邊臣以威信招誘諸族誰肯聴從不惟(一作/特)

水洛城更無可成之期兼沿邊生户永無可招之理此

其不便二也自用兵以來諸將為國立事者少此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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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不惟自曹瑋以來未能得之亦聞韓琦近在秦州嘗

欲經營而未暇今滬奮然力取其功垂就而中道獲罪

遂無所成則今後邊將誰肯為國家立事此其不便三

也臣又聞水洛之戍雖能救援秦州而須藉渭州應付

今劉滬既與狄青異議縱使水洛築就他時萬一緩急

狄青怒滬異已又欲遂其偏見稍不應付則水洛必須

復失其不便四也縁此之故遂移青於别路則是因一

小將移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謂利害甚多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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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處置者也臣謂今宜遣一中使處分魚周詢等速令

和解務要兩全必先宻諭狄青曰滬城水洛本有所禀

非是擅為役衆築城不比行師之際滬見利堅執意在

成功不可以違節制加罪滬宜釋放朝廷不欲直放恐

挫卿之威卿自釋之使感卿惠若他時出師臨陣有違

進退之命者任卿自行軍法然後宻諭滬曰汝違大將

指揮自合有罪朝廷以汝於水洛展効望汝成功故諭

青使赦汝責爾卒事以自贖俟水洛功就則又戒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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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前曽異議堅執不修惟幸失之遂已偏見今後水

洛緩急尤須極力應付萬一小有疎失則是汝挾情故

陷之必有重責如此則水洛之利可成蕃户之㤙信不

失邊將立事者不懈大將之威不挫茍不如此未見其

可盖罪滬既不可罷水洛城又不可沮狄青又不可事

闗利害伏望聖慮深思取進止

  論江淮官吏劄子(歐陽修/)

臣聞江淮官吏等各為王倫事奏案已到多時而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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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斷遣仍聞議者猶欲寛貸臣聞昨來江淮官吏或歛

物獻送或望賊奔迎或獻納兵甲或同飲宴臣謂倫一

叛卒偶肆猖狂而官吏敢如此者盖知賊可畏而朝廷

不足畏也今若更行寛貸則紀綱廢壞盜賊縱横天下

大亂從此始矣何以知之昨王倫事起江淮官吏未行

遣之間京西官吏又已棄城而走望賊而迎若江淮官

吏不重行遣則京西官吏亦須輕恕京西官吏見江淮

官吏已如此則天下諸路亦指此兩路為法在處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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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迎賊棄城獻兵納物矣則天下何由不大亂也臣伏

思祖宗艱難創造基圖陛下憂勤嗣守先業而一旦四

夷外叛盜賊内攻其壞之者誰哉皆由前後迂謬之臣

因循寛弛使朝威不振綱紀遂隳今已壞之至此而猶

不革前非以寛濟寛何以救弊如晁仲約等情法至重

但合深行議者無由曲解或聞以謂自是朝廷素不為

備不可全罪外官假如有殺父與兄者豈可只言自是

朝廷素無教化而不罪殺親之人又如有人掠奪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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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金帛豈可只言自是朝廷素無禮讓而不罪刼人

之賊迂儒不可用可笑如此李熈古豈獨是朝廷素有

備之州傳永吉豈獨是朝廷素練之兵盖用命則破賊

矣今朝廷素無禦備為大臣者又不責之守州縣者合

有罪又寛之天下之事何人任責竊縁韓綱是大臣之

家父子兄弟並在朝廷權要之臣皆是相識多方營救

故先於江淮官吏寛之只要韓綱行遣不重今大臣不

思國體但樹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為計出於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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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勵羣下則庶㡬國威粗振賞罰有倫其晁仲約等乞

重行朝典乞不寛恕取進止

  論澧州瑞木乞不宣示外廷劄子(歐陽修/)

臣近聞澧州進柿木成文有太平之道四字其知州馮

戴本是武人不識事體便為祥瑞以媚朝廷臣謂前世

號稱太平者須是四海晏然萬物得所方今西𦍑叛逆

未平之患在前北兵驕悖藏伏之禍在後一患未滅一

患已萌加以西則瀘戎南則湖嶺凡與四夷連接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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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無事而又内則百姓困弊盜賊縱横昨京西陜西出

兵八九千人捕數百之盜不能一時剪滅只是僅能退

散然却於别處結集今張海雖死而達州軍賊已却百

人又殺使臣其勢不小興州又奏八九十人州縣皇皇

何以存濟以臣視之乃是四海騷然萬物失所實未見

太平之象臣聞天道貴信示人不欺臣不敢逺引他事

只以今月内事驗之昨夏秋之間太白經天累月不滅

金木相掩近在端門考於星占皆是天下大兵將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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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豈有纔出大兵之象又出太平之道是一嵗之内前

後頓殊豈非星象麗天異不虛出凡於戒懼常合修省

而草木萬類變化無常不可信憑便生懈怠臣又思若

使木文不偽實是天生則亦有深意盖其文止曰太平

之道者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

其道則太平失其道則危亂臣視方今但見其失未見

其得也願陛下憂勤萬務舉賢納善常如近日不生逸

豫則二三嵗間漸期修理若以前賊張海等小衰便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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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賊不足憂以近京得雪便謂天下大豐熟見北敵未

來便謂必無事見西賊通使便謂可罷兵指望太平漸

生安逸則此瑞木乃誤事之妖木耳臣見今年曾進芝

草者今又進瑞木竊慮四方相効争造妖妄其所進瑞

木伏乞更不宣示臣寮仍乞速詔天下州軍告以興兵

累年四海困弊方當責已憂勞之際凡有竒禽異獸草

木之類並不得進獻所以彰示聖德感勵臣民取進止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