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十三
明 賀復徴 編
劄子四
乞分别邪正劄子(宋蘇轍/)
臣竊見元祐以來朝廷改更弊事屏逐羣枉上有忠厚
之政下無聚歛之怨天下雖未大治而經今五年中外
帖然莫以為非者惟奸邪失職居外日夜窺伺便利規
求復進不免百端遊説動揺貴近臣愚竊深憂之若陛
下不察其實大臣惑其邪說遂使忠邪雜進於朝以示
廣大無所不容之意則冰炭同處必至交争薫蕕共器
久當遺臭朝廷之患自此始矣昔聖人作易内陽外陰
内君子外小人則謂之泰内陰外陽内小人外君子則
謂之否盖小人不可使在朝廷自古而然矣但當置之
於外每加安存使無失其所不至忿恨無聊謀害君子
則泰卦之本意也東晉桓温之亂諸桓親黨布滿中外
及温死謝安代之為政以三桓分涖三州彼此無怨江
左遂安故晉史稱安有經逺無競之美然臣竊謂謝安
之於桓氏亦用之於外而已未嘗引之於内與之共政
也向使安引桓氏而寘諸朝人懷異心各欲自行其志
則謝安將不能保其身而况安朝廷乎頃者一二大臣
專務含養小人為自便之計既小人内有所主故蔡確
邢恕之流敢出妄言以欺愚惑衆及確恕被罪有司懲
前之失凡在内臣僚例蒙摧沮盧秉何正臣皆身為待
制而明堂薦子止得選人蒲宗孟曽布所犯明有典法
而降官裭職惟恐不甚明立痕迹以示異同為朝廷歛
怨此二者皆過矣故臣以為小人雖决不可任以腹心
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事各隨所長無所偏廢寵禄恩
賜常使彼此如一無迹可指此朝廷之至計也近者朝
廷用鄧温伯為翰林承㫖而臺諫雜然進言指為邪黨
以為小人必由此彚進臣嘗論温伯之為人麄有文藝
無他大惡但性本柔弱委曲從人方王珪蔡確用事則
頥指如意及司馬光吕公著當國亦脂韋其間若以其
左右附麗無所損益遇便流轉緩急不可保信誠不為
過也若謂其懷挾奸詐能首為亂階則甚矣盖臺諌之
言温伯則過至為朝廷逺慮則未為過也故臣願陛下
謹守元祐之初政久而彌堅慎用左右之近臣毋雜邪
正至於在外臣子一以恩意待之使嫌隙無自而生愛
戴以忘其死則垂拱無為安意為善愈久而愈無患矣
臣不勝區區慱采公議而效之左右伏乞宣諭大臣共
敦斯義勿謂不預改更之政輒懷異同之心如此而後
朝廷安矣取進止
再論分别邪正劄子(蘇轍/)
臣今月二十三日延和殿進呈劄子論君子小人不可
竝處朝廷因復口陳其詳以凟天聴竊觀聖意類不以
臣言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詞迫遽有所不盡退伏思
念若使邪正竝進皆得與聞國事此治亂之機而朝廷
所以安危者也臣誤䝉聖恩典司邦憲臣而不言誰當
救其失者謹復稽之古今考之聖賢之格言莫不謂親
近君子斥逺小人則人主尊榮國家安樂䟽外君子進
任小人則人主憂辱國家危殆此理之必然而非一人
之私言也故孔子論為邦則曰放鄭聲逺佞人子夏論
舜之德則曰舉臯陶不仁者逺論湯之德則曰舉伊尹
不仁者逺諸葛亮戒人君則曰親賢臣逺小人此前漢
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頽也凡典
册所載如此之類不可勝紀至於周易所論尤為詳宻
皆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為天地之常理小人在内君
子在外為陰陽之逆節故一陽在下其卦為復二陽在
下其卦為臨陽雖未盛而居中得地聖人知其有可進
之道一陰在下其卦為垢二陰在下其卦為遯陰雖未
壯而聖人知其有可畏之漸若夫居天地之正得陰陽
之和者唯泰而已泰之為象三陽在内三陰在外君子
既得其位可以有為小人奠居於外安而無怨故聖人
名之曰泰泰之言安也言惟此可以久安也方泰之時
若君子能保其位外安小人使無失其所則天下之安
未有艾也惟恐君子得位因勢陵暴小人使之在外而
不安則勢將必至反覆故泰之九三則曰無平不陂無
往不復竊惟聖人之戒深切詳盡所以誨人者至矣獨
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恱而引之於内以自遺患者
也故臣前所進劄子亦以謂小人雖决不可任以腹心
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務各隨所長無所偏廢寵禄恩
賜彼此如一無迹可指如此而已若遂引而寘之於内
是猶畏盜賊之欲得財而導之於寢室知虎豹之欲食
肉而開之以坰牧天下無此理也且君子小人勢同冰
炭同處必争一争之後小人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
貪利忍恥擊之難去君子潔身重義知道之不行必先
引退故古語曰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盖謂此矣昔
先皇帝以聰明睿智之資疾頽靡之俗將以綱紀四方
追迹三代今觀其設意本非漢唐之君所能髣髴也而
一時臣佐不能將順聖德造作諸法率皆民所不恱及
二聖臨御因民所願取而更之上下欣慰當此之際先
朝用事之臣皆布列於朝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徬
徨踧踖若無所措朝廷雖不斥逐其勢亦自不能復留
矣尚頼二聖慈仁不加譴責而宥之於外盖已厚矣今
者政令已孚事勢大定而議者惑於浮說乃欲招而納
之與之共事欲以此調停其黨臣謂此人若返豈肯徒
然而已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
禍盖不足言而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盖自熈寜以來
小人執政二十年矣建立黨與布滿中外一旦失勢睎
覬者多是以創造語言動揺貴近脇之以禍誘之以利
何所不至臣雖不聞其言而槩可料矣聞者若又不加
審察遽以為然豈不過甚矣哉臣聞管仲治齊奪伯氏
駢邑三百飯蔬食没齒無怨言諸葛亮治蜀廢廖立李
嚴為民徙之邊逺久而不召及亮死二人皆垂泣思亮
夫駢立嚴三人者皆齊蜀之貴臣也管葛之所以能戮
其貴臣而使之無怨者非有他也賞罰必公舉措必當
國人皆知其所與之非私而所奪之非怨故雖仇讐莫
不歸心耳今臣竊觀朝廷用舍施設之間其不合人心
者尚不為少彼既中懷不恱則其不服固宜今乃直欲
招而納之以平其隙臣未見其可也詩曰無競維人四
方其訓之陛下誠以異同反覆為憂惟當久任才性忠
良識慮明審之士但得四五人常在要地雖未及臯陶
伊尹而不仁之人知自逺矣故臣願陛下斷自聖心不
為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進後有噬臍之悔則天下幸
甚天下幸甚臣既待罪執法若見用人之失理無不言
言之不從理不徒止如此則異同之迹亦復著明不若
陛下早發英斷使彼此冺然無迹可見之為善也臣受
恩深重輒敢先事獻言罪合萬死取進止
論經筵第一劄子(程頥/)
臣伏觀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
之所以成德由周公之輔養昔者周公輔成王㓜而習
之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左右前後皆正人故習與
智長化與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明德
端方之士與之居處使之薰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
習慣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雖睿聖之資得
於天禀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所謂輔養之道非謂告
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在涵養薫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
親賢士大夫之日多親寺人宫女之時少則自然氣質
變化德器成就欲乞朝廷慎選賢德之士以待勸講讀
既罷常留二人值日夜則一人值宿以備訪問皇帝習
讀之暇游息之間時於内殿召見從容宴語不獨漸磨
道義至於人情物態稼穡艱難積久自然通達比之常
在深宫之中為益豈不甚大竊聞間日一開經筵講讀
數行羣官列侍儼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而責輔
養之功不亦難乎今主上㓜冲太皇太后慈愛亦未敢
便乞頻出但時見講官久則自然接熟大抵與近習處
久熟則生䙝慢與賢士大夫處久熟則生愛敬此所以
養成聖德為宗社生靈之福天下之事無急於此取進
止
論經筵第二劄子(程頥/)
臣聞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教訓傅
傅其德義保保其身體後世作事無本知求治而不知
正君知䂓過而不知養德傅德義之道固已疎矣保身
體之法復無聞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聰明睿哲超越
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輔養之道當法先王臣以為
傅德義者在乎防見聞之非節嗜欲之過保身體者在
乎適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扶侍祗
應宫人内臣並選年四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
器玩皆須樸質一應華巧奢麗之物不得至於上前要
在侈靡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及乞擇内
臣十人充經筵祗應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動息必使經
筵官知之有剪桐之戲則隨事箴規違持養之方則應
時諌止調䕶聖躬莫過於此取進止
論經筵第三劄子(程頥/)
臣竊以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懼莫敢
仰視萬古承奉所欲隨得茍非知道畏義所養如此其
惑可知中常之君無不驕肆英明之主自然滿假此自
古同患治亂所繫也故周公告成王稱前王之德以寅
畏祗懼為首從古以來未有不尊賢畏相而能成其聖
者也皇帝陛下未親庶政方專問學臣以謂輔養聖德
莫先寅恭動容周旋常主於此嵗月積習自成聖性臣
竊聞經筵臣僚侍者皆坐而講者獨立於禮為悖欲乞
今後特令坐講不惟義理為順可以養主上尊儒重道
之心取進止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