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八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奏掲
請冊立密掲(明王錫爵/)
臣惟人臣建言當奉揚君美而不可自以為名當圖濟
國事而不可自以為功故周書有云爾有嘉謀嘉猷則
入告爾后於内爾乃順之於外臣雖不敏久服斯言竊
觀方今國家之事莫大於建儲而皇上之美莫美於攬
權獨斷乃前者冊典垂行而輙為小臣激聒改遲君有
美而弗揚事欲成而反敗此羣臣之負皇上莫可追悔
已幸而皇上親發大信定以萬厯二十一年舉行且戒
群臣不得激聒再改於是羣囂寂然奉之如金石之堅
劵契之信而及兹春令届期竟未有先發一言者盖皆
知成命之在上有所恃而無虞又皆知覆轍之在前有
所懲而不敢耳顧臣惟儲宫謂之春宫其禮屬之春官
其寮繫之春坊而其舉行之典又必在於春月即今上
元節過交春半月有餘皇上宫中片紙遲速雖可以自
裁而至於諸司造辦器物定卜日期則必在一兩月之
前預先傳諭料理方保臨期無誤皇上萬一機務殷繁
檢㸃未暇以致稽延日期過此春令則外廷之臣必曰
昔以激聒而改遲今以何名而又緩是非蠭起道路喧
譁臣等雖有百口不能為皇上壓矣臣新從外來相見
該部該科諸臣首問及此欲再援成命以請臣應之曰
知命已成何必再請此臣入朝第一苦心一面對衆將
順以防窺伺之口又一面自行密請以實渙汗之言盖
以積受恩至深至重但欲早明我皇上青天白日心事
以少效犬馬報主之誠而不欲使外庭知其言出於臣
以復蹈要功市名之轍故此疏手自謄寫不託吏胥旋
即封閉不示同官皇上一覽之後乞即趂此時人未有
請之先從中降諭决在春月舉行使盛美皆歸之獨斷
而天功無與於人謀則臣見嘵嘵之徒皆咋舌媿死而
臣一生遇主萬里歸朝亦可少施顔面於班行矣臣臨
疏不勝惓惓愛主之切緣係手書字畫潦草伏乞聖恩
寛宥
其二
今日伏䝉聖恩特降御筆諭元輔卿公清正直朕素所
倚頼今衝寒馳驅疾趨來京忠勤可嘉朕心欣慰欲出
與卿一見昨者連日侍奉聖母稍覺勞倦今早覽卿密
奏掲帖悉見卿忠君為國之誠朕雖去嵗有㫖今春行
冊立之典且朕讀皇明祖訓内一條立嫡不立庶之訓
况今皇后年稚尚少倘後有出冊東宫乎封王乎欲封
王是背違祖訓欲冊東宫是二東宫也故朕遲疑未决
既卿奏來朕令欲將三皇子俱暫一併封王少待數年
皇后無出再行冊立庶上不違祖訓下於事體兩便卿
可與朕作一諭㫖來行欽此該文書官李文輔恭捧到
臣私寓臣焚香叩頭伏讀一過不覺感激涕零竊念臣
以私情乆稽嚴召今雖衝寒疾趨而來然前此違慢之
罪已萬萬不能自贖荷䝉我皇上至仁至慈如天如地
不惟不加厭棄重以恩賜駢蕃慰勞兼至皇上眞臣之
父母也父母之於子既拊膺其疴癢疾痛則子之事父
母豈得不委曲為之承顔順志而敢復顧外庭之口吻
復沽自已之名譽乎苐事理有至當不易之論人心有
不言同然之公如有一時之權宜未能傳之萬世而無
弊一人之裁斷未能恊之輿論而無疑則臣之心終有
未安者即如聖諭中所稱中宫尚少倘後有出恐於祖
訓有碍要將三皇子一併封王少待後日再處以情以
理言之似乎無不可行者顧臣竊惟自舌國家雖立嫡
不立庶之說實說嫡庶並生有子以防攙越倫序致起
爭端今皇上嫡子尚未生而庶子年已至十二齡向未
有待嫡之意乃自今日發之使臣等何以造次奉行抑
臣又惟皇上所慮不過為中宫耳而此事甚有成說甚
為易處昔漢明帝取宫人賈氏所生之子命馬皇后養
之為子唐𤣥宗取楊良瑗之子命王皇后養之為子宋
眞宗劉皇后取李宸妃之子為子旋皆正位儲宫而三
宫妃壓於嫡母之下未嘗加進位號今日事體正與此
同與其曠日持久以待將來未定之天數孰若酌古凖
今以成目下兩全之盛美臣之愚見以為必如此行萬
妥萬當且皇長子既以中宫為母即係正嫡所生之母
亦自不必加封上則使中宫安心撫養不必以子非已
出為嫌下則使皇貴妃不失尊重不必以母従子貴為
嫌而四方聞之又加仰服皇上善處母子嫡庶之間歡
呼祝頌將垂之史册而有光矣臣謹依閣中故事遵諭
票擬之外更擬傳帖一道以憑聖明採擇施行尚望皇
上三思臣言畢竟俯従庶可以曲全恩義鎮服人心耳
至於並封一說縦萬不得已必欲權行亦必須於諭㫖
中明白說定立嫡立長的於何時將來斷無改移之意
則臣庶乎可以擔當臣不勝惶悚廹切詞不盡誠所有
原奉手札除珍藏外
其三
昨臣認罪疏下奉聖㫖昨卿懇請召對具悉忠懇朕非
不従卿言因見大小諸臣紛紛疑訕不知是何人主使
意欲何為朕為人君恥為臣下挾制謗祖蔑訓國體何
在以此未欲見卿今卿又有此奏若自認錯置朕何地
朕正為卿含忍欲啇量别處之䇿不可黨衆激惱以辜
朕意既是如此俱不必封少俟二三年中宫無出再行
册立欽此臣連日正在藉藁杜門間該同官臣等備錄
前㫖示臣臣倉皇伏讀既仰見皇上為臣而含忍臣不
勝感荷又復見皇上為諸臣而責備於臣不勝驚悚顧
惟主使要挾人臣之大罪也然主使一人則附和之者多
不過數人未有滿朝執議道路流言而皆受人主使者
也凡人有勢可慿方能挾制未有人臣劘主處不順之
勢而可用以挾制者也且臣聞蛇雀異類尚知感恩草
木無情猶能向日未有禀血氣心知之性受殊隆特達
之恩居禁廷帷幄之間叨肺腑腹心之託乃不與皇上
一心而與衆人主使挾制之徒為黨者也臣有此不肖
之心天日鑒之雷霆擊之獨念天子置輔弼之臣職在
持衆美而效之君揚休命而布之下昔孔子得門人子
路尚能使惡聲不入於耳而臣愚顧反以身之惡聲波
及於君興言至此涕汗文流以此急於自認差錯使皇
上之誤皆歸於臣盖實欲借此服衆而非黨衆意在除
惱而非激惱非皇上誰憐臣者至於並封之諭臣所以
不敢與羣臣辨而直引為已過亦自有說盖連日繙閱
祖訓委無皇儲待嫡之條且累朝二百年來従無長子
封王之例禮官所執委難通融止有穆廟在世宗朝曾
封為王然封王之時壓於莊敬太子之下並未嘗以元
子受封也今幸聖心洞然旋止封王之命而再訂二三
年册立之期真古帝王轉圜従善之盛德羣臣自可無
言顧臣私憂過計在皇上已成之詔㫖雖不争二三年
遲速之期而在今日未定之事機恐難息千萬人疑訕
之口所以然者使皇上去年降諭時原未說定今年舉
行册立豫教之典則將來自不妨支吾曲處今去年之
命既改於今年則又馬知今年之命不改於他日此羣
臣之所以疑也又使皇長子始生之時皇上従頭便待
以庶子親王之禮則將來首尾照應自不驚人今業已
為之頒詔覃恩而詔書内所稱祇承宗社及臣民仰戴
等語乃明以皇太子之禮待之矣又稱大婚有年熊祥
未協又明露彼時不能待嫡之意矣此詔一頒深山窮
谷九夷八蠻之人皆知之而到今十二年之後却反别
尋題目虚儲位以待嫡子此羣臣所以又大疑也夫人
情惟無所疑則已疑心一生則將誣及宫闈之隱情將
慮及千萬世之流禍雖堯舜在上萬萬無此而朝著紛
呶詔令阻格亦豈太平景象故臣復苦勸皇上既有此
含忍之心莫若逐此狐疑之計使册立豫教一旦並行
百官萬民羣疑盡釋豈非千古之快事哉然聖諭所謂
紛紛疑訕之口不惟皇上不能受雖臣亦不能為皇上
受今不可遽稱従衆論中止以上奉兩聖母慈諭下從
皇后皇貴妃懇請為辭使外廷聞之皆知聖斷自中原
不受臣下挾制庶亦見臣始終為主無一毫黨衆之心
也外有抄錄萬厯十年詔書一道内將𦂳要句語用紅
簽票出乞皇上細覧深思仍乞荅示一言宗社幸甚臣
民幸甚臣伏䝉皇上寛恩赦宥重以採擇芻蕘感激涕
零因敢盡布其欵欵之誠如此謹具題以聞
其四
該臣昨進掲帖并將抄白詔書附呈御覽今日該文書
官潘朝用齎捧御札到閣諭元輔朕原無疑卿但卿昨
云妄言之徒以平淡處之今疑君侮上愈甚朝綱倒持
朕豈不怒卿亦何安已將各疏留中㸔有無禮太甚欲
處一二所以預戒卿黨衆卿其知之所進詔書朕非忘之
但此時奸人不待中宫有出無出希覬覃恩蠱惑上意
不論綱常之正嫡庶之分且去嵗中宫微有小疾自昨
冬已面朕矣其冊立已有㫖了卿不必附衆疑阻欽此
竊念臣職忝爕調地居表率而物情朝論一旦紛紛至
此以上累我皇上動心動氣費神費詞皆臣奉職無狀
之罪也兹者伏䝉皇上推心見信洞然不疑匹夫相知
猶以死報受知如臣而猶有附衆疑阻之心者非臣也
猶有隱忍不盡之言者亦非臣也顧今朝著喧闐訛言
日至誠有如聖諭所謂疑君侮上朝綱倒持者然當羣
議初起之時臣尚以為各衙門不過數人欲諭而解之
乃今始知衆疑成城卒難消釋譬如病熱之人以凉藥
遏之則愈熾以解藥散之則漸平故臣前此密進平淡
處之之說而皇上亦以為臣含忍矣含忍而衆尚未定
則其說更有可恨可駭之極而臣一向口不忍道筆不
忍書以待皇上召見靣陳者今不得不趂皇上之信臣
一一昧死言之盖先是冊儲議興人之初疑皇上謂不
欲以恭妃壓皇貴妃宫闈細嫌情或有之故臣直任以
為易處調停拜嫡之條而及兹待嫡命下則人更従於
嫡字起疑有謂皇上之於中宫暌隔已久今日特藉口
待嫡而實欲不利於中宫以為奪長之地者䘮心之人
其敢出妖妄不詳之言撼搖滿朝士大夫之膽一至於
此臣初聞之不覺毛髮俱立涕淚横流呌呼天地為皇
上誓其無他而幸今聖諭偶及中宫見在御前之事則
臣言愈可自信但天不可知事難前定皇上所見者中
宫今日之無恙而未能保過後起居之常調則儲宫一
日不定聖心一日不明也聖心一日不明妖言一日不
息也臣帷幄親臣不忍見君父受冤之極恨不得剖出
肺腸碎裂頭腦明白此一件大事所以再有前日之掲
而不忍遽露今日之所聞盖誠望皇上能自悉之言表
而不必更汚齒舌也今聖諭既未允從却欲處一二無
禮之臣夫人臣而無禮於君臣自當為鷹鸇以逐之敢
尚為之游說顧惟至尊舉動必先有以服君子之心而
後可以勝小人之口必先自處於無疑之地而後可以
施不測之威即如近日朱維京軰之處不為輕矣而主
疑益痼流言轉多可見此軰狂吠之犬擊之愈鳴而皇
上雷霆之威欲伸反屈故臣為皇上千思萬思總不如
亟行冊立以媿之因其媿而處之何人復敢為疑侮敢
為黨附至於覃恩之典請一切不行自臣而始又何人
敢為希覬敢為鼓惑者若皇上果執遲立待嫡為綱常
則累朝列聖不踰年而冊立庶子豈皆不明於綱常之
正嫡庶之分者乎臣料嘵嘵小臣又必以為反唇之端
而其說愈長處之愈不服矣至於皇長子年近加冠未
就外傅則自來所未前聞皇上縱欲少緩冊立之期豈
可不先行豫教之禮此則事在不疑必當亟諭禮官従
重具儀上請庶猶可以少安人心如其不然則二事並
寢衆口益譁臣力薄勢孤委實不能荷擔泰山之重支
持萬衆之口願皇上先放臣歸再與諸臣啇量别處之
䇿臣臨疏痛哭不知所云
其五
今日該文書官潘朝用齎捧御札一道到閣諭元輔覽
卿所奏具悉忠懇前日屢㫖諭卿知之稍俟二三年亦
未為遲以待嫡出非有他意奈無端小臣誣䧟疑朕以
至於此深可痛恨卿為首臣既知朕心又何避怨亦來
廹朕其豫教還候㫖行欽此伏念臣至愚極陋仰恃皇
上千載殊遇俯自恃其一片赤心述所妄聞罪當萬死
而兹者復䝉溫諭褒其忠懇許以知心有君如此臣何
怨之敢避亦何怨之足顧惟自古忠臣事君不避怨者
謂身任怨而遺其君以安也若怨歸之已而君不得安
甚者或疑外生疑一年深一年一日多一日使聖心為
臣而反晦聖德為臣而反損則臣敢無懼乎天下抱非
常之疑臣有非常之懼意皇上必有非常之舉動可以
鎭羣囂而安衆心今乃待嫡之諭三令五申反執人之
疑以破人之疑而臣之懼益甚矣然冊立待嫡猶曰有
名至於出閣講讀原無關於待嫡事極易處而時又已
極遲臣前奉皇上别處之諭因與同官二臣特尋此處
法庶稍為外廷解紛今并此不行而臣之懼又益甚矣
臣聞明主舉事必信吾心於天下而使之共知亦所以
信大臣之心於天下而責之任怨今知皇上者獨臣一
人而不知皇上者且有千萬人臣縦欲以身為皇上任
怨亦必使有身在朝而後可任怨也今千萬人不惟不
知皇上而且歸咎於臣之獨知臣之身可一日立朝乎
不可一日立朝而又誰為皇上一日任怨乎譬之一身
皇上臣之腹心也使心之令僅行於臟腑而不能行之
榮衞手足之間則腹心豈能宴然無恙者臣以此連日
疾首呌呼舉體成病而同官二臣亦且見而哀之合詞
具掲為臣懇請矣然畢竟不敢以疑心待皇上不敢以
難事強皇上惟有先行豫教再約近期為易知易従安
上安下之别法而臣亦不敢再有他覬以凟宸嚴惟幸
皇上斷在必行與衆更始姑存臣萬里歸朝之靣皮以為
將來任怨之地則臣死而生臣辱而榮矣此係公事原
非臣一人之責任但羣臣見臣受皇上如此之深知如
此之特眷其責臣望臣自宜加倍雖臣亦自信以為芻
蕘之愚必不盡格乃今臣之未到也長幼有序不過懸
隔嵗之期而臣之既到也嫡庶忽分反改至數年之待
在下則疑其為逄君在上則疑其為迫主可憐辛苦絶
裾而來處此左難右難之地擔此不忠不孝之名臣不
忍見皇上之焦勞皇上亦何忍見臣之狼狽酬恩負恩
决在今日矣臣不勝涕洟哀懇之至
修省實政掲(沈一貫/)
臣等竊惟祖陵雷火下擊頃伏覩蟲傷之災似此大變
非常天地祖宗之心已可知而羣方萬姓之心又可知
數日以來凡懷忠愛者熱中如火而章疏猶多未下實
政猶多未舉殊覺聖心冷淡豈謂一青衣角帶便稱修
省乎豈謂一仁德門起居便稱納約乎又豈謂修齋建
醮可以懴悔乎夫怨詛遍於四海而託祈禱於數巫其
何能勝使祈禱而有益則閭閻山澤失業被害之人與
士大夫之竄棄覊囚者曷嘗一日不祈禱而皇上未之
聞皇上如聞之矣則上天亦聞之矣臣等比來屢掲盈
五六千言而無一言足以感動聖心實自傷其誠意未
積也然皇上比來章奏非無省發而人情之所急望者
殊多留格亦何以感動天人之心而安聖祖地下之靈
哉皇上豈不之思耶皇上宫禁之中鎻鑰巡警最為嚴
密未嘗頃刻缺人防不虞也今日朝堂而外人率異心
假令一旦突生不虞之事皇上能獨守宫禁以為安乎
凡此部院百官皆為皇上掌京師之鎻鑰而時加巡警
者也如之何可不偹也又自三輔而外人尤異心假令
一旦突生不虞之事皇上能獨守京城以為安乎凡此
撫按以至於羣有司舉為皇上掌郡國之鎻鑰而時加
巡警者也如之何可不偹也人必有心膂耳目手足而
後可以為人一有不偹非人矣今夫部院皇上之心膂
也科道皇上之耳目也撫按有司皇上之手足也然而
不偹其可以為國乎一體不偹則無論虎豹蛇虺雖一
飛走得而苦我矣一官不偹則無論夷狄盗賊雖一白
挺得而侮我矣此易見之理也竊惟皇上之心豈不警
惕前疏屢諭信出至誠聞宫中日夕焚香願得祈天永
命顧祈天永命要在修政立事而不在焚香致禱世人
有所祈求而或制於人或制於天力不能自得之則無
可奈何而出於焚香致禱之計皇上則不然凡所祈求
者非制於人非制於天皆力可以自得之而自不為者
誠奮然有為則言脫於口而仁流於天下罷詔礦稅即
礦稅罷詔出囚繫即囚繫出詔起廢棄即廢棄起萬邦
黎獻勸誦在兹矣今日之事乃天地求回皇上之心而
不可得非皇上求回天地之心而不可得也乃天地不
能奈皇上何非皇上不能奈天地何也天地祖宗降鑒
孔赫何須焚香祈禱為哉皇上第一徹疑心而示人以
信一徹已心而示人以公將近日吏部等衙門所推部
院大臣及各撫按司道等官與一切推選本章早賜允
發分遣御史巡行天下停不急之工罷無藝之征出逮
繫之囚收廢棄之士信能行此數者一日而為堯舜何
難之有皇上以其至誠而祈之於天臣等以為太逺臣
等以其至誠而祈之於皇上臣等以為甚近望皇上一
俯納焉聖心囘即天心囘矣臣等憂懼迫於中危亂迫
於外有日進一牘耳若坐視以負恩眷之厚實所不敢
實所不忍臣等無任戰慄之至
修省大指掲(沈鯉/)
祖陵災變諸臣以憂時言事者既章滿公車矣臣何敢
伏贅惟諸臣言人人殊臣恐勞御覽且未徹也謹叅論
攝其大指申以一言惟幸埀察臣仰惟皇上尊祖敬宗
盡倫盡制所崇奉則列聖陵寢也所尊親則慈聖太后
也所貽謀燕翼則太子諸王也所欲傳萬世者大寳也
所欲與堯舜比隆者令名也所欲薄海内外盡入版圖
者土地也所欲隆堂構者三殿也所欲使充牣露積者
内帑也宜皆可必得必遂矣顧所欲共圖之而共守之
者其誰乎民心之無失而已矣夫民至𣺌𣺌也而不得
丘民不可為天子亦至蠢蠢也而不得其心者不可以
得民故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又曰民惟邦本本
固邦寜曰撫我則后虐我則仇總是以觀則君之於民
也如水然水能載舟不得則不可行也夫民心亦何可
輕失也今天下人心何如哉盖自礦稅興而中使遍天
下中使出而四方無藉之徒隨以為爪牙耳目或分布
鄉村城市或把持關津渡口或武斷於啇賈湊泊所在
乃無不樹黃旗掲聖㫖都輿從張氣燄以稱名内監者
而内監不能盡知也其吮人之血吸人之髓孤人之子
寡人之妻如蟁集牛如蟻附膻而内監亦不能辨眞偽
使不假借也又非徒如此而已也前方征後又𣙜既征
訐復告訐或誣為斷截皇扛或誣執容隠罪人或以為
曾發古塜或云某宅有礦也壞其宅或云某墓有礦也
掘其墓其毒惡如鴞獍其吞噬如虎狼在在不聊其生
人人莫必其命一林之内而縱數百鷹犬以蒐之不盡
其卵鷇不止也一池之中而汎十數網罟以漁之不盡
其鯤鮞不止也故總計天下以十分為率皇上之所得
十二内監之所得十三内監之所得十三羣小之所得
十五利入於衆手怨歸於一人民安得不窮而心安得
不離也夫君民一體也割股實腹詎能安飽皮之不存
毛將安附君民萬里如斯景象何由得知皇上苐一覽
祖陵松栢為蟲所食若彼濯濯者即可知民間剝削之
苦矣夫民心離散所謂土崩其勢必反反則必至用兵
國家當用兵之時而祖陵得無震驚乎聖母得無妨燕
喜乎九重得無旰食乎令名得無少虧損乎諸王之分
茅胙土者得無憂屏翰乎土宇得無有離析乎三殿落
成得無後時乎内帑累年之積得無且發為軍興之用
乎欲益而反損何如知止而知足猶可為善守一䇿也
夫燕雀處堂未可謂安也臣不能見逺處逆將來惟據
臣原籍一隅則大河以南長江以北方數百里之内僅
六七月之間已擒獲巨冦李大榮廖萬楊思敬等數十
軰又安知四海之廣九州之衆無伺釁觀變而起者特
相視莫敢先發耳一發則四方響應臣懼其撲滅之難
也何也民間困征𣙜久矣父老子弟之流亾轉徙者衆
矣尺籍半虚誰與為兵郡邑之府庫一空閭閻之囊橐
如洗公私俱困孰與為餉地方官自撫按而下知府而
上十缺其九孰與為料理之人即有兵有餉又有人以
為之料理也當衆口嗷嗷之時而兵家勝負亦尚有難
必者何也昔寧夏之變播州之變彼為冦我除冦也為
除其以害已也故人家用命師有成功今所虞蠢動者
良民也非有意欲反也以逼之朘削也而反以一體之
人而一丘之貉也兎死狐悲物傷其類臣恐其彎弓内
向反戈而助之攻顧肯為朝廷捐軀命而盡忠於其所
屬已者哉臣故曰勝負猶未可知也盖朝廷之法可行於
尊君親上之人不可必行於疾首蹙額之衆曾子曰戒
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
此何以言之也一朝之忿發於顔靣易釋積時之怨鍥
於心骨者難平故民心不可失而尤不可久失也既不
可久失則當亟收矣收之者如何天下大物也亦有脚
能運之物也在人主之所以馭之而又以安静不攝者
鎭定之鎭之以静而馭得其道也則常為我有常為我
用自吾之身以至於子子孫孫不必操一䇿囊一錢而
薄海内外林林總總者皆我供帳東西南北皆吾外府
舉四海九州難制之物皆我衣食皆我享用不求自富
茍失其馭雖桓靈西邸唐德宗瓊林大盈於吾何有焉
臣稽覽載籍則自漢以後元以前失馭之君厯厯可數
也有衆叛而孤立於上者有宗祧不守而倉卒出奔者
有䝉塵於荆棘霜露而不得息踵者有三軍擁衆不行
而口出餘語怨懟者有日中常膳不供而野人獻麥飯
荳粥者有皇子皇孫手掬粗糲而一霎已盡者有分天
下為江南江北者有身䧟北庭窘辱偹至者諸如此類
俱堪令人酸鼻令人扼腕當彼其時豈才不足用哉惟
其失人心至此也皇上覽前史鑒往事幡然改圖必以
鎭定者而馭之必不肯以天下大物易阿堵無用之物
貽社稷莫大之憂者也稅監中亦自有亷静不擾謹
戢其下者臣安敢盡誣以無人惟礦稅不止將砥糠及
米且至於盡民何以蘇故必須停礦稅盡撒還中使乃
可臣三十年前備員講幄曽進講外本内末争民施奪
與發財發身之義悖入悖出之理而終以生財大道皇
上未嘗不虚已以聼也今豈遽㤀之耶人皆知一飽一
煖外為長物皆知多積財於子孫為貽害皆知泉貨流
行無居而不散之理豈聰明睿知之神聖乃見不及耶
始臣應召比年七十有二矣所不憚風中之燭不恤止
足之戒與間關䟦涉之苦惟眼見礦稅害人欲以為百
姓請命措天下於泰山之安也豈猶有富貴之心哉乃
今書笏待命者兩期矣尤未窺青蒲一漆之地有納約
自牖之益徒日見天災民怨紛紜滿眼中夜攬衣傍偟
步屋如芒刺在背時顔頸發赤撫膚自語此來謂何危
而不持焉用為相故託之隱諫以冀幸一入盖少年英
銳義形於色或有為危言激論者臣老矣又密勿近臣
也何忍以煩言憂君父惟興衰離亂近在目睫有不得
不披髮纓冠垂涕而道者實出於無可奈何也臣無任
戰慄懇祈之至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