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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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書十二

  答馮子華處士書(唐王勣/)

乖别甫爾已十餘年誦采葛之詩増其慨詠夫人生一

世忽同過隙合散消息周流不居偶逄其適便可卒歲

陶生云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又云盛夏五月跂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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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牕下有凉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嗟乎適意為樂

雅㑹吾心吾河渚間有先人故田十五六頃河水四遶

東西趨岸各数百歩古人云河濟之濵宜黍况中州之

腴乎家兄鑒裁通照知吾縱恣散誕不閑拜揖糠粃禮

義錙銖功名亦以俗外相待不拘以家務至於鄉族慶

弔閨門婚冠寂然不與者已五六歳矣親黨之際皆以

山麋野鹿相畜性嗜琴酒得盡所懷幸甚幸甚近復都

盧棄家獨坐河渚結構茅屋并厨厩總十餘間奴婢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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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足以應役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耕耘蔍蓘黍秫而已

春秋歳時以酒相續兼多飬鳬鴈廣收鷄豚黄精白术

枸杞薯蕷朝夕採掇以供服餌床頭素書数帙莊老及

易而已過此以徃罕嘗或披忽憶弟兄則渡河歸家維

舟岸側興盡便返毎遇天地晴朗則於舟中詠大謝亂

流趨孤嶼之詩眇然盡陂澤山林之思覺瀛洲方丈森

然在目前或時與舟人漁子方潭並釣俛仰極樂戴星

而歸歌詠以㑹意為巧不必與夫悠悠閒人相唱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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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住河渚傍無四鄰聞犬聲望烟火便知息身之有地

矣近復有人見贈五品地黄酒方及種薯蕷枸杞等法

用之有効力省功倍不能暇修混沌並常行之裴孔明

雖是異名教物然風月之際徃徃有高人體氣兼特受

巧性思若有神自作素琴一張云其材是嶧陽孤桐也

近㩗以相過安軫立柱龍唇鳳翮實與常琴不同發音

吐韻非常和朗吾家三兄生於隋末傷世擾亂有道無

位作汾亭操盖孔子龜山之流也吾嘗親受其調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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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盡近得裴生琴更習共操洋洋乎覺聲器相得今便

留之恨不得使足下為鍾期良用耿然吾所居南渚有

仲長先生結菴獨處三十載非其力不食傍無侍者雖

患瘖疾不得交語風神肅肅可無俗氣携酒對飲尚有

典刑先生又作獨㳺頌及河渚先生傳開物寄道懸

解之作也時取翫讀便復江湖相忘吾徃見薛收白牛

溪賦韻趣高竒詞義曠逺嵯峨蕭瑟真不可言壮哉邈

乎揚班之儔也高人姚義常語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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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登大行俯滄海高深極矣吾近作河渚獨居賦為仲

長先生所見以為可與白牛連類今亦寫一本以相示

可與清溪諸賢共詳之也亂極則治王途漸亨天灾不

行年穀豐熟賢人充其朝農夫滿於野吾徒江海之士

擊壌鼓腹輸太平之稅耳帝何力於我哉又知房李諸

賢肆力廊廟吾家魏學士亦申其才公卿勤勤有志於

禮樂元首明哲股肱為良何慶如之也夫思能獨放湖

海之士才堪濟世王者所須所恨姚義不存薛生已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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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雲羅天網者有所不該以為歎恨耳吾比風痺發動

常劣劣不能住然烟霞山水性之所適琴歌酒賦不絶

於時時㳺人間出入郊郭暮春三月登於北山松栢羣

吟藤蘿翳景意甚樂之箕踞散髪與鳥獸同羣醒不亂

行醉不干物賞洽與窮還歸河渚蓬室甕牖弹琴誦書

優哉游哉聊以卒歳首夏漸熱足下何如也願動息多

宜黄頰之聚何時暫忘偶因南風畧示所懷敬願珍厚

不一一王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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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魏居士書(王維/)

足下太師之後世有明德宜其四代五公克復舊業而

伯仲諸昆頃或早世唯有壽光復遭播越㓜生弱姪藐

然諸孤布衣徒歩降在皂𨽻足下不忍其親杖策入闗

降志屈體託於所知身不衣帛而於六親孝慈終日一

飯而以百口為累攻苦食淡流汗霡霂為之驅馳僕見

足下裂裳毁冕二十餘季山棲谷飲高居深視造次不

違於仁舉止必由於道高世之德欲葢而彰又屬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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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揚仄陋束帛加璧被於巖穴相國急賢以副旁求朝

聞夕拜片善一能垂章拖組况足下崇德荗緒清節冠

世風高於黔娄善卷行獨於石門荷蓧朝廷所以超拜

右史思其入踐赤墀執牘珥筆羽儀當朝為天子文明

且又禄及其室飬及昆弟免於負薪樵蘇晚㸑柴門閉

於積雪藜狀穿而未起若有稱職上有致君之盛下有

厚俗之化亦何顧影踞歩行歌采薇是懷寳迷邦愛身

賤物也豈謂足下利鍾釡之禄榮数尺之綬雖方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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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而蔬食菜羔雖高門甲第而畢竟空寂人莫不相愛

而觀身如聚沫人莫不自厚而視財若浮雲於足下實

何有哉聖人知身不足有也故曰欲潔其身而亂大倫

知名無所著也故曰欲使如來名聲普聞故離身而返

屈其身知名空而返不避其名也古之高者曰許由挂

瓢于樹風吹瓢惡而去之聞堯譲臨水而洗其耳耳非

駐聲之地聲無染耳之跡惡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我此

尚不能至於曠士豈入道者之門歟降及嵇康亦云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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纓狂顧逾思長林而憶豐草頓纓狂顧豈與免受維縶

有異乎長林豐草豈與官署門䦨有異乎異見起而正

性隠色事礙而慧用微豈等同虗空無所不遍光明遍

照知見獨存之㫖邪此又足下之所知也近有陶潜不

肯把板屈腰見督郵解印綬棄官去後貧乞食詩云叩

門拙言詞是屡乞而多慙也嘗一見督郵安食公田数

頃一慙之不忍而終身慙乎此亦人我攻中忘大守小

不鞭其後之累也孔宣父云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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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適意不可者不適意也君子以布仁施義活國濟人

為適意縱其道不行亦無意為不適意也茍身心相離

理事俱如則何徃而不適此近於不易願足下思可不

可之㫖以種類俱生無行作以為大依無守嘿以為絶

塵以不動為出世也僕年且六十足力不強上不能原

本理體禆補國朝下不能殖貨聚榖愽施窮窘偷禄茍

活誠罪人也然才不出衆德在人下存亡去就如九牛

一毛耳實非欲引尸祝以自助求分謗於高賢也畧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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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予惟審圖之

  上安州裴長史書(李白/)

白聞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語而百物生白人焉非天

地安得不言而知乎敢剖心析肝論舉身之事便當談

笑以明其心而粗陳其大綱一快憤懣惟君侯察焉白

本家金陵世為右姓遭沮渠䝉遜之難奔流咸秦因官

寓家少長江漢五嵗誦六甲十歳觀百家軒轅以來頗

得聞矣常横經籍詩書制作不倦迄於今三十春矣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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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生則桑弧蓬矢射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

志乃仗劍去國辭親逺㳺南窮蒼梧東渉溟海見鄉人

相如大誇雲夣之事云楚有七澤遂來觀焉而許相公

家見招妻以孫女便憇跡于此至移三霜焉曩昔東㳺

維揚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餘萬有落魄公子悉皆濟之

此則是白之輕財好施也又昔與蜀中友人呉指南同

逰於楚指南死於洞庭之上白&KR0941;服慟哭若喪天倫炎

月伏屍泣盡繼之以血行路聞者悉皆傷心猛虎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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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守不動遂權殯於湖側便之金陵数年來觀筋骨尚

在白雪泣持刄躬申洗削裹骨徒歩負之而趨寢興擕

持無輟身手遂丐貸營塟於鄂城之東故鄉路遥䰟魄

無主禮以遷窆式昭朋情此則是白存交重義也又昔

與逸人東嚴子隠於岷山之陽白巢居数年不跡城市

飬竒禽千計呼皆就掌取食了無驚猜廣漢太守聞而

異之詣廬親覩因舉二人以有道並不起此則白飬高

忘機不屈之跡也又前禮部尚書蘇公出為益州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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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於路中投刺待以布衣之禮因謂羣寮曰此子天才

英䴡下筆不休雖風力未成且見専車之骨若廣之以

學可以相如比肩也四海明識具知此譚前此郡督馬

公朝野豪彦一見盡禮許為竒才因謂長史李京之曰

諸人之文猶山無烟霞春無草樹李白之文清雄奔放

名章俊語絡繹間起光明洞徹句句照人此則故交元

丹親接斯議若蘇馬二公愚人也復何足陳儻賢賢也

白猶可尚夫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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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才難不可多得白野人也頗工於文惟君侯顧之

無按劍也伏惟君侯貴而且賢鷹揚虎視齒若編貝膚

如凝脂昭昭乎若玉山上行朗然映人也而高義重諾

名飛天京四方諸侯聞風暗許倚劍慷慨氣干虹蜺月

費千金日宴羣客出躍駿馬入羅紅顔所在之處朋友

成市故時人歌曰賔朋何喧喧日夜裴公門願得裴公

之一言不須驅馬埒華軒白不知君侯何以得此聲於

天壤之間豈不由重諾好賢謙以下士得也而晩節改操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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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翰林天才超然度越作者屈佐鄖國時惟清哉稜威

雄雄下慴羣物白竊慕高義已經十年雲山間之造謁

無路今也運㑹得趨末塵承顔接辭八九度矣常欲一

雪心跡﨑嶇未便何圖謗言忽生衆口攅毁將恐投杼

下客震於嚴威然自明無辜何憂悔吝孔子曰畏天命

畏大人畏聖人之言過此三者鬼神不害若使事得其

實罪當其身則將浴蘭沐芳自屏於烹鮮之地惟君侯

死生不然投山竄海轉死溝壑豈能明目張膽託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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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耶昔王東海問犯夜者曰何所從來答曰從師受學

不覺日晩王曰吾豈可鞭撻寗越以立威名想君侯通

人必不爾也願君侯恵以大遇洞開心顔終乎前恩再

辱英眄白必能使精誠動天長虹貫日直度易水不以

為寒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許門下逐之長途白即

膝行於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觀國風永辭君侯黄

鵠舉矣何王公大人之門不可以弹長鋏乎

  與韓荆州書(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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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聞天下談士相聚而言曰生不願封萬户侯但願一識

韓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於此耶豈不以有周公之

風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歸之一登龍門則

聲價十倍所以龍盤鳳逸之士皆欲收名定價於君侯

願君侯不以富貴而驕之寒賤而忽之則三千賔中有

毛遂使白得脫頴而出即其人焉白隴西布衣流落楚

漢十五好劍術徧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歴抵卿相雖長

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王公大臣許與氣義此疇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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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安敢不盡於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動天地

筆參於造化學究於天人幸願開張心顔不以長揖見

拒必若接之以高宴縱之以清談請日試萬言倚馬可

待今天下以君侯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權衡一經品

題便作佳士而君侯何惜階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揚眉

吐氣激昂青雲耶昔王子師為豫章未下車即辟茍慈

明既下車又辟孔文舉山濤作冀州甄㧞三十餘人或

為侍中尚書先代所羙而君侯亦薦一嚴恊律入為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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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郎中間崔宗之房習祖黎昕許瑩之徒或以才名見

知或以清白見賞白毎觀其銜恩撫躬忠義奮發白以

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於諸賢腹中所以不歸它人而

願委身國士儻急難有用敢効㣲軀且人非堯舜誰能

盡善白謨猷籌畫安能盡矜至於制作積成巻軸則欲

塵穢視聼恐雕蟲小技不合大人若賜觀芻蕘請給以

紙筆兼人書之然後退歸閒軒繕冩呈上庶青萍結緑

長價於薛卞之門幸惟下流大開奬飾惟君侯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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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杜相公論房杜二相書(柳冕/)

冕再拜上書相公閣下昨得蔣起居書伏承相公以冕

論房杜二相書并答江西刑政論共四本以付史館冕

惕然自失懼辱相公之厚意遂取舊本刪改𢾗處愧無

運斤之妙徒有傷手之責謹隨狀獻上退而自慙去年

又續奉相公手䟽以國家承文弊之後房杜為相不能

反之於質誠如高論又以文章承徐庾之弊不能反之

於古愚以為不然故追而論之以獻左右且今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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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古之文章立意異矣何則古之作者因治亂而感哀

樂因哀樂而為詠歌因詠歌而成比興故大雅作則王

道盛矣小雅作則王道缺矣雅變風則王道衰矣詩不

作則王澤竭矣至於屈宋哀而以思流而不反皆亡國

之音也至於西漢楊馬已降置其盛明之代而習亡國

之音所失豈不大哉然而武帝聞子虚之賦歎曰嗟乎

朕不得與此人同時故武帝好神仙相如為大人賦以

諷上讀之飄飄然反有凌雲之志子雲非之曰諷則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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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吾恐不免於勸也子雲知之不能行之於是風雅之

文變為形似比興之體變為飛動禮義之情變為物色

詩之六義盡矣何則屈宋唱之兩漢扇之魏晉江左隨

波而不反矣故蕭曹雖賢不能變滛麗之體二茍雖盛

不能變聲色之辭房杜雖明不能變齊梁之弊是則風

俗好尚繫在時王不在人臣明矣故文章之道不根教

化别是一技耳當時君子耻為文人語曰德成而上藝

成而下文章技藝之流也故夫子末之是以四楊荀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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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徳行經術名震海内門生受業皆一時英俊而文章

之士不得行束修之禮非夫兩漢近古由有三代之風

乎惜也繫士風而不本於王化至若荀孟賈生明先王之

道盡天人之際意不在文而文自隨之此真君子之文

也然荀孟之學困於儒墨賈生之才廢於絳灌道可以

濟天下而莫能行之文可以變風雅而不能振之是天

下皆惑不可以一人正之今風俗移人久也文雅不振

甚矣茍以此罪之即蕭曹軰皆罪人也豈獨房杜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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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如變其文即先變其俗文章風俗其弊一也變之之

術在教其心使人日用而不自知也伏惟尊經術卑文

士經術尊則教化羙教化羙則文章盛文章盛則王道

興此二者在聖君行之而已冕再拜

  與滑州盧大夫論文書(柳冕/)

頓首别後九年年已老大平生好文老亦興盡日為外

事所撓有筆語兩大卷或不得巳而為之或有為而為

之既為頗近教化謹録呈上望覽訖一笑夫文生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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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生於哀樂哀樂生於治亂故君子感哀樂而為文章

以知治亂之本屈宋以降則感哀樂而亡雅正魏晉以

還則感聲色而亡風教宋齊以下則感物色而亡興致

教化興亡則君子之風盡故滛麗形似之文皆亡國哀

思之音也自夫子至梁陳三變以至衰弱嗟乎闗雎興

而周道盛王澤竭而詩不作作則王道興矣天其或者

肇徃時之亂為聖唐之治興三代之文者乎老夫雖知

之不能文之縱文之不能至之况已衰矣安能鼓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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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氣盡先王之教在吾子復而行之鼓而勵之冕頓首

  再答張僕射書(柳冕/)

辱還答知朝廷之事事無小大難易一切言之言之輙

從從乃中變故吾子言有進退之心誤矣夫言之不入

諌而怒之國之患也言之輙從從而中變是可諌也又

何患乎故下之說上患其志不固不患無時謀合於天

即天為之時謀合於人即人為之時且天不違况於人

乎伊尹負鼎爼五干湯其道乃行天為之時也商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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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國三說孝公其功乃立人為之時也譬如為山累土

過於九仞然後功就茍待天時功不成矣愚公者志欲

移山必能移山故天地之心與人不逺人能感天在於

心耳昔犬戎滅周申甫復之無知亂齊管仲霸之晉室

中絶王導興之太平干紀姚宋挫之彼謀之如神即用

之如神故賢人君子匡救時運有其才必有其志有其

言必有其事事至而退君子不為今一言未行其志乃

衰是無志也故君子白刅可蹈也鼎鑊可赴也其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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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奪也今有其位有其時一不動再言之再不動三四

言之即天地可動况於人乎天地氣合即君臣氣合又

何患乎冕白

  論史上蕭至忠書(劉知幾/)

僕自策名仕伍待罪朝列至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

勒成國典貽彼後來者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

也何者古之國史皆出一家如魯漢之丘明子長晉齊

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山未聞藉於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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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絶筆惟彼漢東觀大集羣儒而著述無主條章靡

立繇是伯度訝其不寔公理以為可焚張蔡二子糺之

於當代傅范兩家嗤之於後葉今史直取士有倍東京

人自以為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毎欲記一事載一言皆

閣筆相視含毫不㫁故首白可期而汗青無日其不可

一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後漢公卿所

撰始集公府乃上蘭臺繇是史官所修載事為傳爰自

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録惟自詢探而左右二史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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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狀求風俗於州郡視聼匪詳討

㳂革於臺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出猶且惑於管窺

况僕限以中才安能遂其愽物其不可二也昔董狐之

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簡以徃而近代史

局皆通籍禁門幽居九重欲人不見尋其義者盖由杜

彼顔面防諸請謁故也然今館中作者多士如林皆願

長喙無聞齚舌儻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貶言未絶口而

朝野具知筆未涵毫而縉紳咸見夫孫盛實録取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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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王韶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無畏乎其不可三

也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殊指歸言别夫尚

書之教以䟽通知逺為主春秋之義以懲惡勸善為先

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姦雄漢書則抑忠臣而餙主闕斯

並曩賢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詳矣頃史

官記注多取稟監修楊令公法春秋則云必須直辭宗

尚書則曰宜多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行一國三公適

從焉在其不可四也竊以史置監修雖無古式尋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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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盖總領之義耳如創紀編年則

年有㫁限革傳叙事則事有豐約或可略而不略或應

書而不書此失刋削之務也屬辭比事勞逸宜均揮毫

奮墨勤惰須等某表某篇付之此職某紀某傳歸之彼

官此銓配之理也斯並宜明立科條審定區域儻人思

自勉則書可立成今監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無遵

奉用使爭學茍且務相推避坐變炎凉徒延嵗月其不

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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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物議焉得笑僕編次無聞者哉比者伏見明公毎汲

汲於勸誘勤勤於課績或云墳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

嵗序已淹何時輟手竊以綱維不舉而督課徒勤雖威

以刺骨之刑朂以懸金之賞終不得也論語曰陳力就

列不能者止僕所以昔者布懷知巳歴詆羣公屡辭載

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耳當今朝號得人國

稱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閣之中英竒接武僕既

功虧刻鵠筆來獲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長安之米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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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言路惟明公足下哀

而許之

  與吕相公書(元結/)

某月日某官某再拜相公閣下某嘗見時人不能自守

性分俛仰於傾奪之中低佪於名利之下至有傷汚毁

辱之患滅身亡家之祸則欲劇為之箴於身豈願踰性

分取禍辱而忘自箴者邪某性荒浪無拘限毎不能節

酒與人相見適在一室不能無歡於醉醉歡之中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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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過少不學為吏長又著書論自適昔天下太平不敢

絶世業亦欲求文學之官職員散冗者為子孫計耳自

兵興以來此望亦絶何哉某一身奉親奔走萬里所望

飲喙承歡膝下今則辱在官以逾其性分觸禍辱機兆

者日未無之某又三世單貧年過四十弱子無母年未

十歳孤生嫁娶者一人相公視某敢以身狥名利者乎

有如某者以身徇名利齒於奴𨽻尚可羞而况士君子

也歟某甚愚鈍又無功勞自布衣歴官不十月官至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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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郎向三歳官未削人多相榮某實自憂相公忍令某

漸至畏懼而死甚令必受禍辱而已某前後所言相公

似未見信故籍紙筆煩凟門下某再拜

  與韋洪州書(元結/)

某月日荆南節度判官水部員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元

結頓首某聞古之賢達居權位也令當世頌其徳後世

師其行何以言之在分君子小人察視邪正使無寃濫

而無憤痛耳某不能逺取古人請以端公賢公中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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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前者獲接端公餘論某嘗議及中丞某以為賞中丞

之功未當論中丞之寃至濫端公不知情至泣涕交流

豈不為有寃濫未伸而生此憤痛某於端公頗為親故

官又差肩曽不垂問便即責使寃濫者豈獨中丞而已

乎憤痛者豈獨端公而已乎所以至遣使者試以自明

端公前諜則請不交兵端公後諜則請速交兵如此豈

端公自察辨誤耶有小人惑亂端公耶端公又云荆南

將士侵暴端公豈能保荆南將士必侵暴乎豈能保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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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將士必不侵暴乎端公少垂察問某又聞泗上鄰家

之事請說以自喻昔泗上有鄰家有朋友遊者鬭之遊

東家則曰公之友賢能益主人西家之友愚能損主人

逰西家則曰公之友智能譽主人東家之友狡能毁主

人見其友亦如鬭主人之論於是鄰家之友相惡將相

害鄰家之翁怒將相絶里有正言之士為辨之然後鄰

家通歡鄰友相善荆南與江西猶鄰家也某其友乎遊

者方相鬭誰為正信之士一為辯之某敢以此書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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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閣下

  上李大夫論古篆書(李陽冰/)

陽冰志在古篆殆三十年見前人遺跡羙即羙矣惜其

未有㸃畫但傍觀模刻而已緬想聖達立制造書之意

乃復仰觀俯察六合之際焉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

之形於日月星辰得經緯昭囬之度於雲霞草木得霏

布滋蔓之容於衣冠文物得揖譲周旋之禮於鬢眉口

鼻得喜怒惨舒之分於蟲魚禽獸得屈伸飛動之理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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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角齒牙得擺拉咀嚼之勢隨手萬變任心所成可謂

通三才之氣象偹萬物之情状者矣常痛孔壁遺文汲

冢舊簡年代寖逺謬誤滋多蔡中郎以豐同豊李丞相

将束為宋魚魯一惑涇渭同流學者相承靡所遷復毎

一念至未嘗不廢食雪耻攬筆長歎焉天將未喪斯文

也故小子得篆籀之宗㫖皇唐聖運逮兹八葉天生剋

復之主人樂惟新之令以淳古為務以文明為理欽若

典謨疇咨故實誠願刻石作篆偹書六經立於明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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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刋之典號曰大唐石經使百代之後無所損益仰明

朝之洪烈法高代之盛事死無恨矣陽冰年垂五十去

國萬里家無宿舂之儲出無代歩之乘仰望紫極遠於

丹霄若溘先犬馬此志不就必將負於聖朝是長埋於

古學矣大夫銜命北闕撫寕南方茍利國家專之可也

伏望處分令題簡牘及到主人寒天已暮闇燭之下應

命書之霜深筆冷未窮體勢儻歸奏之日一使聞天非

小人之已務是大夫之功業可否之事伏惟去就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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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再拜

  寄李翺書(裴度/)

前者唐生至自滑猥辱致書札兼獲所貺新作十二篇

度俗流也不盡窺見若愍女碑烈婦傳可以激揚烈教

義焕於史氏鍾銘謂以功伐名於器非為銘與弟正辭

書謂文非一藝斯皆可謂救文之失廣文之用也甚善

甚善然僕之知弟也未知其他直以弟敏於學而至於

文就六經而正焉故毎遇名軰稱弟不容於口自謂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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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益無愧詞竊料弟亦以直諒見待不以恱媚相容故

不唯嗟挹亦欲商度其萬一耳若弟擯落今古脫遺經

籍斯則如獻白豕何足採取若猶有祖述則願陳其梗

槩以相参㑹耳愚謂三五之代上垂拱而無為下不知

其帝力其漸被於天地萬物不可得而傳也夏殷之際

聖賢相遇其文在於盛徳大業又鮮可得而傳也厥後

周公遭變仲尼不當世其文遺於冊府故可得而傳也

是作周公之文也荀孟之文左右周孔之文也理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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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理國理天下一日失之敗亂至矣騷人之文發憤之

文也雅多自賢頗有狂態相如子雲之文譎諌之文也

自為一家不是正氣賈誼之文化成之文也鋪陳帝王

之道昭昭在目司馬遷之文財成之文也馳騁数千載

若有餘力董仲舒劉向之文通儒之文也發明經術究

極天人其餘擅羙一時流譽千載者多矣不足為弟道

焉然皆不詭其詞而詞自䴡不異其理而理自新若夫

典謨訓誥文言繫詞國風雅頌經聖人之筆削者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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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易也至直也雖大彌天地細入無間而奇言怪語未

之或有意隨文而可見事隨意而可行此所謂文可

文非常文也其可文而文之何常之有俾後之作者有

所裁准而請問於弟謂之可哉謂之不可非僕敢言謂

之可也則大學之道在明明徳在止至善矣能止乎若

遂過之猶不及也觀弟近日制作大㫖常以時世之文

多偶對儷句屬綴風雲覊束聲韻為文之病甚矣故以

雄詞逺致一以矯之則是以文字為意也且文者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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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之以達其心達則已理窮則已非故高之下之詳之

略之也愚欲去彼取此則安歩而不可及平居而不可

諭又何必逺闗經術然後騁其材力哉昔人有見小人

之違道者耻與之同形貌共衣服遂思倒置眉目反易

冠帯以異也不知其倒之反之非也雖失於小亦異於

君子矣故文之異在氣格之高下思致之深淺不在磔

裂章句隳費聲韻也人之異在風神之清濁心志之通

塞不在於倒置眉目反易冠帯也庶幾高明少納庸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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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為未幸不以苦言見革其惑惟僕心慮荒散百事

罷息然意之所在敢隠於故人邪昌黎韓愈僕識之舊

矣中心愛之不覺驚賞然其人信羙材也近或聞諸儕

類云恃其絶足徃徃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為戯可

矣乎可矣乎今之作者不及則已及之者當大為防焉

爾弟索居多年勞想深至窮陰凝沍動息何如入奉晨

昏之歡出叅帷幄之畫固多適耳昨弟來欲度及時干

進度昔嵗取名不敢自高今孤㷀若此遊宦謂何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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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能從故人之所朂耳但寘力田園茍過朝夕而已然

待春氣㣲和農事未動或策蹇謁賢大夫兼與弟道舊

未爾間猶希尺牘珍重珍重力書無餘從表弟裴度奉

  與外孫崔氏二孩書(李華/)

八月十五日翁告崔氏之子兩孩省吾出身入仕行四

十年晚有汝母已飬汝二人矣吾逮事裴氏鄭氐崔氏

諸姑于氏堂姑皆賢明淑哲為内外師範意欲與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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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裴氏始恩慈見吾一善未嘗不流涕祝吾成立見吾

伯仲書題誨責踈略話及舊事云無此例吾伯仲書題

比今日中外書題其間踈宻不啻百千也吾小時猶省

長㓜毎日兩時櫛盥起居尊行三時侍食飲食訖然後

敢食猶責不如禮今者諸子日出高眠争覽盤器何曾

有此儀可為歎息世教如此何得不亂婦人亦要讀書

解文字知今古情狀事父母舅姑然可無咎詩序云哀

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闗雎之義也易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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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饋無攸遂婦人但當主酒食待賔客而已其餘無自

専之禮詩云將翺將翔佩玉瓊琚此奉舅姑助祭祀之

儀也又曰將翺將翔弋鳬與鴈此主酒食待賔客之儀

也禮經所載汝其記之又婦人將嫁三月教於公宫祖

廟既毁教於宗室嫁則廟見不見廟者不得為婦今此

禮凌夷人從茍且婦人尊於丈夫羣陰制於太陽世教

淪替一至於此為可墮淚汝等當學讀書禮論語孝經

此最為要也吾小時南市㡌行見貂㡌多帷㡌少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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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已歎風俗中年至西京市㡌行乃無帷㡌貂㡌亦

無男子衫袖䝉鼻婦人領巾覆頭向有帷㡌羃離必為

瓦石所及此乃婦人為丈夫之象丈夫為婦人之飾顛

之倒之莫甚於此觸類而長不可勝言舉其一端告及

汝耳勿謂㓜小不遵訓誡所見所聞頺風敗俗故申明

舊事不能一一也阿馬來說汝誦得数十篇詩賦䴡䴡

巳能承順十五姉顔色十七伯極鍾念吾旅病乍聞甚

慰意几人不患尊行不慈訓患身不能承順耳汝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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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姉仁慈十七伯訓誘又質性承順當不扶自直吾所

告者括羽汝耳不次翁告崔氏二子省

  薦楊牢書(李甘/)

執事之部孝童楊牢茂卿從田氏府趙軍反殺田氏茂

卿又牢之兄獨三徃索父喪慮死不果至牢自洛陽走

常山二千里號伏叛壘委髪羸骸有可憐狀讐意感解

以喪還之单縗冬月徃來太行間凍膚皸瘃銜哀雨血

行路稠人為牢泣歸責其子以牢勉之牢為兒踐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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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未聞執事問唁而書顕之豈樹風扶教意邪且鄉人

齧疽刳歴急親之病皆一時决爾猶䝉表其閭脫之徭

上有大禮則差問以粟帛今河北驕叛萬師不能攘而

牢徒歩請屍讐手與夫含腐忍瘡者孰多牢絶乳即能

詩洛陽兒曹壯于牢者皆出其下聞牢之贖喪潞帥償

其費其葬也滑帥贈之財斯執事之事他人既慕之矣

即有稱牢於上者執事無能恨其後乎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