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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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

            明 賀復徵 編

書十六

  答栁子厚書(唐劉禹錫/)

禹鍚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書爰來屑末三幅小章書

僅千言申申亹亹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懷膠結贅聚至

是泮然以銷所不如晤言者亡幾書竟獲新文二篇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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戯予曰將子為巨衡以揣其鈞石銖黍予吟而繹之顧

其詞甚約而味奫然以長氣為幹文為支跨躒古今鼓

行乗空附離不以鑿枘咀嚼不以文字端而曼苦而腴

信然以生癯然以清予之衡誠懸於心其揣也如是子

之戲予果何如哉夫矢發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

無曰必我之師而能我衡茍然則譽羿者皆羿也可乎

索居三歲理言蕪而不治臨書軋軋不具

  答李生第二書(皇甫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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湜白生之書詞甚多志氣甚横流論説文章不可謂無

意若僕愚且困廼生詞競於此固非宜雖然惡言無從

不可不卒勿恡夫謂之竒則非正矣然亦無傷於正也

謂之竒即非常矣非常者謂不如常者謂不如常廼出

常也無傷於正而出於常雖尚之亦可也此統論竒之

體耳未以文言之失也夫文者非他言之華者也其用

在通理而已固不務竒然亦無傷於竒也使文竒而理

正是尤難也生意便其易者乎夫言亦不可通理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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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為貴者非他文則逺無文即不逺也以非常之文

通至正之理是所以不朽也生何嫉之深邪夫繪事後

素既謂之文豈茍簡而已哉聖人之文其難及也作春

秋㳺夏之徒不能措一辭吾何敢擬議之哉秦漢已來

至今文學之盛莫如屈原宋玉李斯司馬遷相如揚雄

之徒其文皆竒其傳皆逺生書文亦差矣比之數子似

猶未勝何必心之髙乎傳曰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生自視何如哉書之文不竒易之文可謂竒矣豈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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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聖乎如龍戰於野其血𤣥黄見豕負塗載鬼一車突

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此何等語也生輕宋玉而稱

仲尼班馬相如為文學按司馬遷傳屈原曰雖與日月

争光可矣生當見之乎若相如之徒即祖習不暇者也

豈生稱誤邪將識分有所至極邪將彼之所立卓爾非

强為所庶幾遂仇嫉之邪其何傷於日月乎生笑紫貝

闕兮珠宫此與詩之金玉其相何異天下人有金玉為

之質者乎披薜茘兮帶女蘿此與贈之以芍藥何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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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不當如此説也豈謂怒三四而喜四三識出之白而

性入之黑乎生云虎豹之文非竒夫長本非長短形之

則長矣虎豹之形於犬羊故不得不竒也他皆倣此生

云自然者非性不知天下何物非自然乎生又云物與

文學不相侔此喻也凡喻必以非類豈可以彈喻單乎

是不根者也生稱以知難而退為謙夫無難而退謙也

知難而退宜也非謙也豈可見黄門而稱貞哉生以一

詩一賦為非文章抑不知一之少便非文章邪直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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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文章邪如詩賦非文章三百篇可燒矣如少非文

章湯之盤銘是何物也孔子曰先行其言既為甲賦矣

不得稱不作聲病文也孔子云必也正名乎生既不以

一第為事不當以進士冠姓名也夫煥乎郁郁乎之文

謂制度非止文詞也前者捧巻軸而來又以浮豔聲病

為説似商量文詞當與制度之文異日言也近風教偷

薄進士尤甚廼至有一謙三十年之説争為虚張以相

髙自謾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為老兵矣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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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駱賓王一字已罵宋玉為罪人矣書字未識偏傍

髙談稷契讀書未知句度下視服鄭此時之大病所當

嫉者生美才休似之也傳曰惟善人能受善言孔子曰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問於湜者多矣以生之有心也

聊有復不能盡不宣湜再拜

  上韓舎人行軍書(吳武陵/)

唐廷命將自數十百年未有此重然始命之重而終責

之固重矣今丞相主也刑部以宣慰為名乗生殺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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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善敗之略獨在閣下閣下可使諸侯盡附餘冦必誅

以快天子之心哉若曰吾獨主降者與其縣邑耳則是

一王官之事又非相國與朝之大賢所宜降也若曰吾

將以法令齊之則是韓𢎞之法令嚴肅已過不可加也

若曰吾以闕廷之威刼之俾諸將懼而前鬬則在下數

行之語決行之耳又不必躡踵而推捽項而驅也若曰

吾親視其師有不用命者則奪其符而易置幕府則宜

有素定不用臨事而待聞也若曰吾將將彼三將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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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萬以誅冦則其軍各從其帥帥之命也吾未嘗撫循

其人又將何以結其心而求其死哉獨曰賊重吾徳義

必來降此蓋萬一也脱不如㫖其將何圖嗚呼國之理

亂在此行矣得其畫則兩河不足平河湟不足復失其

䇿則天下之事自此繁矣豈不惜哉丞相尊重素狎武

陵之言輕而不能盡行時益恐不盡願梗概其㫖於閣

下夫兵機若神應事立斷千里之外必待奏聞而後行

事亦變矣誠願丞相宜密請勅㫖事無巨細行而後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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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宜奏取中人嘗所不快者為監軍以一之即歸素所

快者於内為吾地則用隂符五賊之術以傾諸侯出絹

八九十萬以賞給士大夫誠然矣則孰不為丞相之人

既獲腰領則以朝命命三將為三陣既定則明斥候擊

牛髙會潛授縁邊諸將以實期又陽以三期給賊令辯

士持一函書賜元濟及其將士以全活彼必降矣適不

如料則一日快進必次於城下此大略也夫臨機制變

又何可數昔司馬宣王征孟達則八道急攻征公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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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則捨其鋭而趨其虛緩以撓之各從其利也夫禽之制

在氣顧吾之法令何如耳昔蕭王以千人劉牢之以八

百人髙隆以三千五百人謝𤣥以五千人劉裕以二千

五百人是皆立鴻勲成大業矣夫就世務者在結人心

結人心者在吾所以張其形勢也方聞紀綱之僕者三

百人軍令茍行亦足以塞諸侯之望奪羣冦之心歸六

萬人之志矣使賊不為則已為則必決死於一戰以延

其命願閣下無事迫速慎出令拔竒士而已昔先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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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分蜀而帝者獨以長短之權傾曹公耳誠使諸侯以

嚴暴吾以寛厚收之諸侯以殺戮吾以禮義懷之彼有

所短吾見其長彼有所乏吾施其餘則事何不濟功何

不成書不可盡尋當面䇿

  上門下裴相公書(元稹/)

昔者相公之掾洛也稹獲陪侍道途不以妄庸語及章

句則固竊聞閣下以文皇初起居郎書居安思危四字

於笏上為至戒矣今陛下當晉武平吳之後閣下即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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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東征而還安孰甚焉思豈可廢況今四邸並開掃門

之賓競至碣石餘沴束身之欵未堅則閣下推食握髪

之意可遽移之於髙枕擊鍾之逸乎且夫得人則理之

談實老生之常語至於切近猶饑者欲食不可惡熟俗

而不言也若稹之末學淺見又安敢引喻古昔於閣下

獨憶得近日故裴兵部之為人也堅辨清浄號為名流

及其為相也構致羣材使棟梁榱桷咸適其用人頗隘

之至於激濁揚清亦無所愛吝是以秉政不累月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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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外寮為起居郎韋相自巴州知制誥張河南自邕慕

為御史李西川自饒州為雜端密勿建梁之地半得其

人如故韋簡州勛及稹等拔於疑礙置之朝行者又十

數然後排異已之巨敵引協心之至交當時一二年間

幾至於姦無蹊隧而政有根本矣及山東沴作上以兵

事咨之則對以禁暴息人之外不能有以佐震耀是以

樽俎之謀不專於廊廟蓋兼善精㣲之士素熟於心胸

而泛駕乗桴之才未嘗校量於左右也比於閣下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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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雄材大畧為短矣然而即世之後雖無李嚴廖立之

思而十年之内偹將相號名卿者多其引拔嗚呼方鮑

叔之功斯不細矣昨者閣下方事淮蔡獨當鑪錘内藴

深謀外排羣議始以追韓信拔吕䝉為急務固非叔孫

通薦儒之日也今殊勲既建王化方行亦常念魏鄭公

守成之難而三復文皇帝思危之詔乎以愚思之欲人

之不怨莫若遷授之有常欲人之竭誠莫若援拯於焚

溺何謂有常而不怨以省言之由後行為前行以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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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自察院轉殿院茍不如是則怨矣茍能如是何恩哉

何謂援拯而竭誠某又不敢移之於他人借如小生之

庸且昧也固不及班行之中輩又敢自讓於郎吏之末

者乎向使元和之一年為拾遺二年為補闕不三四年

為員外又三四年為正郎則宰物者雖朝許之以綸誥

暮許之以專席厚則厚矣遽責其隳肝瀝膽同厮養之

用力亦難哉及夫為計不良困於溝瀆者十年矣茍有

舒其胝攣置之趨走者又安敢愛氣力吝心髓於和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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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是猶龜鼉之有泉烏鳥之有林何嘗媿於水木茍或

縶而籠之鏁而檻之其或放之投之者則必啁啾顧慕

以報之報其免於難也今天下病溝瀆困籠檻思閣下

藥之養之投之放之者豈特小生而已哉且曩時之窒

閣下及小生者豈不以閣下疏有居安思危之字為抵

忌對上以河南縣尉非貶官為説乎向非裴兵部一一

明之則某終老於窮賤固其宜也倘閣下復二三年遲

迴於外任則少陽邀望之際固未得奉煌煌之命以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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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巢穴矣當元濟討除之始又安能定已成之䇿於

上前排未亡之疑於衆口哉今天下能不有萬一於閣

下之才略而猶跼足帖脅私自憐愛其志力哉況當今

陛下在宥四海與人為天特降含垢棄瑕之書且授隨

才任能之柄於閣下閣下若能蕩滌㾗累洞開嫌疑棄

仇如振塵愛士如救餒使恃才薄行者自贖於煩辱以

能見忌者騁力於通衢上以副陛下咸與惟新之懷次

有以廣閣下好善救人之道從使千百年間謂閣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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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兵部為交相短長亦足為賢相矣未盡善也且夫當

陛下肇臨宇宙之初與得天久照之後愈光明矣安有

裴兵部拔羣材於前則盡行閣下拔羣材於後則盡廢

以閣下沐浴恩波之始與徽猷克壯之秋愈汪洋矣又

安有救裴寰之罪換禹錫之官則盡易振天下之窮滯

行渙汗之條目則盡難某雖至愚未敢然也某自十年

遭罹多故每欲發書朋舊尚不敢陳盡其情豈不知干

宰相有不測之罪邪熟自計之與其瘴死蠻夷自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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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之牓比夫塵穢尊重伏危言之刑無異也聊因所善

緘獻鄙誠翹企刑書不敢逃讓

  與史館韓侍郎書(元稹/)

侍郎退之足下稹與前襄州文學掾甄逢逰善逢即故

刑部員外郎濟之子濟天寶年隱於衞之青巖山採訪

使苖公等五人皆以狀薦凡十徵不起末以左拾遺就

拜之適值禄山朝奏京師懇於上前求為賓介𤣥宗可

其奏禄山還至衞縣遣太守鄭遵意詣山致命輟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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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以俟之甄生懼及其難俛首從事至天寶十二載禄

山反狀潜兆慮不得脱乃偽瘖其口復隱青巖踰年而

禄山叛即日遣偽節度使蔡希徳緘刃逼召且曰或不

可强斬首來狥既而甄生噤閉無言延頸承刃氣和色

定若甘心然希徳義而捨之禄山亦終不能致慶緒繼

逆虜而囚之於東都安國觀代宗復洛甄生卧匡牀詣

元帥府至則號摽自治代宗為之動色遂命傳至長安

肅宗髙其行因授館於三司治所令從賊官囚慙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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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汚者莫不俯伏仰嘆恨不即死於其地且夫辨所從

於居易之時堅直操於利仁之世而猶褊淺選懦者之

所不為蓋怫人之心難而害已之避深也況乎天下亂

矣王澤竭矣夫死忠者不必顯從亂者不必誅而眷眷

本朝甘心白刃難矣哉是以治平則為公為卿為鵷為

鷺世變則為虵為豕為獍為梟十恒八九焉若甄生冕

弁不加於其身禄養不進於其口於天寶末蓋青巖一

男子耳及亂則延頸受刃分死不囘不以不必顯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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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不以不必誅而從亂叅合古今之士蓋萬一焉稹嘗

讀注記缺而未書謹備所聞蓋欲執事者編此義烈以

永永於來世耳子逢始生之歲顏太師崔太傅皆為歌

詩以美賢者之有後且序平生之本末云及逢既長耕

先人舊田於襄之宜城讀書為文不詣州里歲饉則力

穡節用以給足親族嵗穰則施餘於其隣里鄉黨之不

能自持者前後斥家財排患難於朋友者數四由是以

義聞襄之守狀為文學始就羈於吏職稹聞風既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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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㳺逢每寃其父之名不在於史將欲抱所寃詣京

師告訴於司史氏蓋行有日矣以愚料之甄生僕短馬

瘦言簡行孤得不為驕閽之所排訶則權力者疑誕以

臨之固無自而入矣因曉甄生以無自入之勢且告以

執事者辱與稹㳺願得所寃之狀告甄生厚相信待由

是輟行既而自思滓賤之中猶願貢所聞於執事得非

愚且僣邪然而誚笑之暇幸垂察焉

  叙詩寄樂天書(元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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稹九歳學賦詩長者往往驚其可教年十五六粗識聲

病時貞元十年已後徳宗皇帝春秋髙理務因人最不

欲文法吏生天下罪過外閫節將動十餘年不許朝覲

死於其地不易者十八九而又將豪卒愎之處因喪負

衆横相賊殺告變駱驛使者迭窺旋以狀聞天子曰某

邑將某能遏亂亂衆寧附願為帥名為衆情其實逼詐

因而可之者又十八九前置介倅因縁交授者亦十四

五由是諸侯敢自為㫖意有羅列兒孫以自固者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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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蠻夷以自重者省寺符篆固几閣甚者礙詔㫖視一

境如一室刑殺其下不啻僕畜厚加剥奪名為進奉其

實貢入之數百一焉京城之中亭第邸店以曲巷斷侯

甸之内水陸腴沃以鄉里計其餘奴婢資財生生之備

稱之朝廷大臣以謹慎不言為朴雅以時進見者不過

一二親信直臣義士往往抑塞禁省之間時或繕完隤

墜豪家大帥乗聲相扇延及老佛土木妖熾習俗不怪

上不欲令有司備宫闥中小碎須求往往持幣帛以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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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餌吏縁其端剽奪百貨勢不可禁僕時孩騃不慣聞

見獨於書傳中初習理亂萌漸心體悸震若不可活思

欲發之久矣適有人以陳子昻感遇詩相示吟翫激烈

即日為寄思𤣥子詩二十首故鄭京兆於僕為外諸翁

深賜憐奬因以所賦呈獻京兆翁深相駭異袐書少監

王表在座顧謂表曰使此兒五十不死其志義何如哉

惜吾輩不見其成就因召諸子訓責泣下僕亦竊不自

得由是勇於為文又久之得杜甫詩數百首愛其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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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涯處處臻到始病沈宋之不存寄興而訝子昻之未

暇旁備矣不數年與詩人楊巨源友善日課為詩性復

僻嬾人事常有閒暇間則有作識足下時有詩數百篇

矣習慣性靈遂成病蔽每公私感憤道義激揚朋友切

磨古令成敗日月遷逝光景慘舒山川勝勢風雲景色

當花對酒樂罷哀餘通滯屈伸悲歡合散至於疾恙躬

身悼懷惜逝凡所對遇異於常者則欲賦詩又不幸年

三十二時有罪譴棄今三十七矣五六年之間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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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力壯時常在閒處無所役用性不近道未能淡然忘

懷又復嬾於他欲全盛之氣注射語言襍糅精粗遂成

多大然亦未嘗繕寫適值河東李明府景儉在江陵時

僻好僕詩章謂為能解欲得盡取觀覽僕因撰成巻軸

其中有㫖意可觀而詞近古往者為古諷意亦可觀而

流在樂府者為樂諷詞雖近古而止於吟寫性情者為

古體詞實樂流而止於摹像物色者為新題樂府聲勢

㳂順属對穩切者為律詩仍以七言五言為兩體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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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稍存寄興與諷為流者為律諷不幸少有伉儷之悲

撫存感往成數十詩取潘子悼亡為題又有以干教化

者近世婦人暈淡眉目綰約頭鬢衣服修廣之度及匹

配色澤尤劇怪豔因為豔詩百餘首詞有今古又兩體

自十六時至是元和七年矣有詩八百餘首色類相從

共成十體凡二十巻自笑冗亂亦不復置之於行李昨

來京師偶在筐篋及通行盡置足下僅亦有説僕聞上

士立徳其次立事不遇立言凡人急位其次急利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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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僕天與不厚既乏全然之徳命與不遇未遭可為之

事性與不慧復無垂範之言兀兀狂癡行近四十徼名

取位不過於第八品而冒憲已六七年授通之初有習

通之熟者曰通之地濕墊卑褊人士稀少近荒札死亡

過半邑無吏市無貨百姓茹草木刺史以下計粒而食

大有虎貘虵虺之患小有蟆蚋浮塵蜘蛛蛒蜂之類皆

能鑚嚙肌膚使人瘡痏夏多隂霪秋為痢瘧地無醫巫

藥石萬里病者有百死一生之慮夫何以僕之命不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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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此智不足也又如此其所詣之憂險也又復如此

則安能保持萬全與足下必復京輦以須他日立言事

之驗耶但恐一旦與急食者相扶而終使足下受天下

友不如已之誚是用悉所為文留穢箱笥比夫格奕樗

塞之戲猶曰愈於飽食僕所為不又愈於格奕樗塞之

戲乎昨行巴南道中又有詩五十一首文書中得七年

已後所為向二百篇繁亂冗雜不復置之執事前所為

寄思𤣥子者小歲云為文不能自足其意貴其起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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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且志京兆翁見遇之由今亦寫為古諷之一移諸左

右僕少時受吹嘘之術於鄭先生病嬾不就今在閒處

思欲怡神保和以求其内異日亦不復費詞於無用之

文矣省視之煩庶亦已於是乎

  與㣲之書(白居易/)

四月十日夜樂天白㣲之微之不見足下面已三年矣

不得足下書欲二年矣人生幾何離濶如此況以膠漆

之心置於胡越之身進不得相合退不得相忘牽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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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各欲白首㣲之㣲之如何如何天實為之謂之奈何

僕初到潯陽時有熊孺登來得足下前年病甚時一札

上報疾狀次序病心終論平生交分且云危惙之際不

暇及他唯収數帙文章封題其上曰他日送達白二十

二郎便請以代書悲哉㣲之於我也其若是乎又睹所

寄聞僕左降詩云殘燈無熖影幢幢此夕聞君謫九江

垂死病中驚起坐闇風吹雨入寒窗此句他人尚不可

聞況僕心哉至今每吟猶惻惻耳且置是事略叙近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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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自到九江已渉三載形骸且健方寸甚安下至家人

幸皆無恙長兄去夏自徐州至又有諸院孤小弟妹六

七人提挈同來頃所牽念者今悉置在目前得同寒暖

饑飽此一泰也江州風候稍凉地少瘴癘乃至虵虺蚊

蚋雖有甚稀湓魚頗肥江酒極美其餘食物多類北地

僕門内之口雖不少司馬之俸雖不多量入儉用亦可

自給身衣口食且免求人此二泰也僕去年秋始㳺廬

山到東西二林間香罏峰下見雲水泉石勝絶第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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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捨因置草堂前有喬松十數株修竹千餘竿青蘿

為牆垣白石為橋道流水周於舎下飛泉落於簷間紅

榴白蓮羅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殫記每一獨往動彌

旬日平生所好者盡在其中不唯忘歸可以終老此三

泰也計足下久不得僕書必加憂望今故録三泰以先

奉報其餘事況條寫如後云云㣲之㣲之作此書夜正

在草堂中山窗下信手把筆隨意亂書封題之時不覺

欲曙舉頭但見山僧一兩人或坐或睡又聞山猿谷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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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鳴啾啾平生故人去我萬里瞥然塵念此際蹔生餘

習所牽便成三韻云憶昔封書與君夜金鑾殿後欲明

天今夜封書在何處廬山庵裏曉燈前籠鳥檻猿俱未

死人間相見是何年㣲之㣲之此夕我心君知之乎樂

天頓首

  與劉蘇州書(白居易/)

夢得閣下前者枉手札數幅兼惠答憶春草報白君已

下五六章發函披文而後喜可知也又覆視書中有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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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痛拳之戲笑與抃會甚樂甚樂誰復知之因有所云

續前言之戲耳試為留聽與閣下在長安時有所著詩

數百首題為劉白唱和集巻上下去年冬夢得由禮部

郎中集賢學士遷蘇州刺史冰雪塞路自秦徂吳僕方

守三川得為東道主閣下為僕税駕十五日朝觴夕詠

頗極平生之歡各賦數篇視草而别歲月易邁行復周

星一往一來忽又盈篋誠知老醜冗長為少年者所嗤

然呉宛洛城相去二三千里舎此何以啓齒而解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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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乎㣲之先我去矣詩敵之勍者非夢得而誰前後贈

答彼此非一彼雖無虛可擊此亦非利不行但止交綏

未嘗失律然得雋之句警策之篇多因彼唱此和中得

之他人未嘗能發也所以輙自愛重今復編而次焉以

附前集合前三巻題此巻為下遷前下為中命曰劉白

呉洛寄和巻自太和六年冬送夢得之任之作始居易

頓首

  與田將軍書(獨孤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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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賞將軍之勛自禆校領十萬軍率給麾幢節符佩

黄金印者數四廟祖於京開東第駟門號公侯家子弟

姻族以將軍故皆為好官將軍之勛名可謂盛矣美矣

然某聞古人曰成功不久難處且物禁太盛昔者周公

以至聖之徳致太平之功以成王幼少不忍而去召公

有不悦色何者勢逼不能無嫌故也夫以聖處猶難況

非聖哉故范蠡留侯知其然去之而逺害昔者李斯為

秦破山東從擒諸侯尊秦為天子秦皇以為丞相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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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廷之貴惟斯耳斯知盛滿不行卒為秦擒韓信為漢

誅趙魏破齊楚尊漢為天子漢裂土封王於荆漢將之

貴惟信耳信不知降挹一旦蜚言被疑卒受吕氏之誅

彼二子可為巧於為人拙於為身故二子始有周召勲

卒受參夷誅何則由務進而不知退故今上封足下為

公為王為十萬户侯傳子襲孫居為䕫為龍出為桓為

文且令召公無不悦色足下豈不賢於周公哉夫今之

㳺宦者辛勤數十萬言得一官俸不過二三萬數從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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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二人滿當罷戀戀不欲去豈非顧其利邪況夫

遭時變即據千里土權殺生柄不覺炎燠更變歌童侍

兒俳優不離前為樂萬方以娯情惟恐其不歡無纎憂

能鑚其胸豈不願留之邪顧其勢不可是以去故堯讓

天下而長有天下孫叔敖不悔去者三願將軍無受呉

張𤣥之説納馬援鄒陽之策思留侯陶朱之舉悟韓信

李斯之惑立竇融河西之績覽郭馬李高數賢之事稽

叔敖三去之美昔蔡澤之説范雎也引鞅起種以繫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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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位雎受説而歸相讓澤非不知澤情而受市也蓋審

理必然今某來非縱横時豈澤之徒歟既非奪位而來

又豈欲騁口衒世且以惜賢人之業耳惟將軍無猜焉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