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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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書二十二

  上歐陽内翰書(宋蘇洵/)

内翰執事洵布衣窮居常竊自歎以為天下之人不能

皆賢不能皆不肖故賢人君子之處於世合必離離必

合徃者天子方有意於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為樞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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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使執事與余公蔡公為諫官尹公馳騁上下用力於

兵革之地方是之時天下之人毛髪絲粟之才紛紛然

而起合而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魯無用之身不足以

自奮於其間退而養其心幸其道之將成而可以復見

於當世之賢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執

事與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勢奔追於小官

洵時在京師親見其事忽忽仰天歎息以為斯人之去

而道雖成不復足以為榮也既復自思念徃者衆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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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進於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

焉間之今之世無復有善人也則已矣如其不然也吾

何憂焉姑養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傷退而處

十年雖未敢自謂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與

曩者異而余公適亦有成功於南方執事與蔡公復相

繼登於朝富公復自外入為宰相其勢將復合為一喜

且自賀以為道既已粗成而果將有以發之也既又反

而思其向之所慕望愛恱之而不得見之者葢有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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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今將徃見之矣而六人者已有范公尹公二人亡焉

則又為之澘然出涕以悲嗚呼二人者不可復見矣而

所恃以慰此心者猶有四人也則又以自解思其止於

四人也則又汲汲欲一識其面以發其心之所欲言而

富公又為天子之宰相逺方塞士未可遽以言通於其

前而余公蔡公逺者又在萬里外獨執事在朝廷間而

其位差不甚貴可以呌呼扳援而聞之以言而饑寒衰

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於執事之庭夫以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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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愛恱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見而其人已死如范公

尹公二人者則四人者之中非其勢不可遽以言通者

何可以不能自徃而遽已也執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

不知之然竊自以為洵之知之特深愈於天下之人何

者孟子之文語約而意盡不為巉刻斬絶之言而其鋒

不可犯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

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

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執事之文紆餘委備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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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百折而條達疎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

容與閑易無艱難勞苦之態此三者皆斷然自為一家

之文也惟李翺之文其味黯然而長其光油然而幽俯

仰揖讓有執事之態陸贄之文遣言措意切近的當有

執事之實而執事之才又自有過人者葢執事之文非

孟子韓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也夫樂道人之善而不

為諂者以其人誠足以當之也彼不知者則以為譽人

以求其恱已也夫譽人以求其恱已洵亦不為也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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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道執事光明盛大之徳而不自知止者亦欲執事

之知其知我也雖然執事之名滿於天下雖不見其文

而固已知有歐陽子矣而洵也不幸墮在草野泥塗之

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欲徒手奉咫尺之書自

託於執事將使執事何從而知之何從而信之哉洵少

年不學生二十五歳始知讀書從士君子遊年既已晩

而又不遂刻意勵行以古人自期而視與已同列者皆

不勝已則遂以為可矣其後困益甚然後取古人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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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讀之始覺其出言用意與已大異時復内顧自思其

才則又似夫不遂止於是而已者由是盡燒其曩時所

為文數百篇取論語孟子韓子及其他聖人賢人之文

而兀然端坐終日以讀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

中而惶然博觀於其外而駭然以驚及其久也讀之益

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當然者然猶未敢

自出其言也時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試出

而書之已而再三讀之渾渾乎覺其來之易矣然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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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以為是也近所為洪範論史論凡七篇執事觀其如

何噫嘻區區而自言不知者又將以為自譽以求人之

知已也惟執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

  上文丞相書(蘇洵/)

昭文相公執事天下之事制之在始始不可制制之在

未是以君子慎始而無後憂救之於其未而其始不為

無謀失諸其始而邀諸其終而天下無遺事是故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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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制其始也有百年之前而為之者也葢周公營乎東

周數百年而待乎平王之東遷也然及其収天下之士

而責其賢不肖之分則未嘗於其始焉而制其極葢嘗

舉之於諸侯考之於太學引之於射宫而試之以弓矢

如此其備矣然而管叔蔡叔文王之子而武王周公之

弟也生而與之居處習知其性之所好惡與夫居之於

太學而習之於射宫者宜愈詳矣然其不肖之實卒不

見於此時及其出為諸侯監國臨大事而不克自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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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敗露以見其不肖之才且夫張弓而射之一不失容

此不肖者或能焉而聖人豈以為此足以盡人之才葢

將為此名以収天下之士而後觀其臨事而黜其不肖

故曰始不可制制之在未於此有人求金於沙斂而揚

之惟其揚之也精是責金於揚而斂之則無擇焉不然

金與沙礫皆不錄而已矣故欲求盡天下之賢俊莫若

略其始欲求責實於天下之官莫若精其終今者天下

之官自相府而至於一縣之丞尉其為數實不可勝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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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數已定餘吏溢於官籍大臣建議減任子削進

士以求便天下竊觀古者之制略於始而精於終使賢

者易進而不肖者易犯夫易犯故易退易進故賢者衆

衆賢進而不肖者易退夫何患官冗今也艱之於其始

竊恐夫賢者之難進與夫不肖者之無以異也方今進

退天下士大夫之權内則御史外則轉運而士大夫之

間潔然而無過可以任為吏者其實無幾且相公何不

以意推之徃年吴中復在犍為一月而發二吏中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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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而吏之以罪免者曠歳無有也雖然此特洵之所見

耳天下之大則又可知矣國家法令甚嚴洵從蜀來見

凡吏商者皆不征非追胥調發皆得役天子之夫是以

知天下之吏犯法者甚衆從其犯而黜之十年之後將

分職之不給此其權在御史轉運而御史轉運之權實

在相公顧甚易為也今四方之士會於京師口語籍籍

莫不為此然皆莫肯一言於其上誠以為近於私我也

洵西蜀之人方不見用於當世幸又不復以科舉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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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肆言於其間而可以無嫌伏惟相公慨然有憂天

下之心征伐四國以安天子毅然立朝以威制天下名

著功遂文武並濟此其享功業之重而居富貴之極於

其平生之所望無復慊然者惟其獲天下之多士而與

之皆樂乎此可以復動其志故遂以此告其左右惟相

公裁之

  上富丞相書(蘇洵/)

相公閣下徃年天子震怒出逐宰相選用舊臣堪付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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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下者使在相府與天下更始而閣下之位實在第

三方是之時天下咸喜相慶以為閣下惟不為宰相也

故黙黙在此方今困而復起起而復為宰相而又適值

乎此時也不為而何為且吾君之意待之如此其厚也

不為而何以副吾望故咸曰後有下令而異於他日者

必吾富公也朝夕而待之跂首而望之望望然而不獲

見也戚戚然而疑嗚呼其弗獲聞也必其逺也進而及

於京師亦無聞焉不敢以疑猶曰天下之人如此其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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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數十年之間如此其不變也皆曰賢人焉或曰彼其

中則有説也而天下之人則未始見也然而不能無憂

葢古之君子愛其人也則憂其無成且嘗聞之古之君

子相是君也與是人也皆立於朝則使吾皆知其為人

皆善者也而後無憂且一人之身而欲擅天下之事雖

見信於當世而同列之人一言而疑之則事不可以成

今夫政出於他人而不懼事不出於已而不忌是二者

惟善人為能然猶欲得其心焉若夫衆人政出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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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懼其害已事不出於已而忌其成功是以有不平之

心生夫或居於吾前或立於吾後而皆有不平之心焉

則身危故君子之出處於其間也不使之不平於我也

周公立於明堂以聼天下而召公惑何者天下固惑乎

大者也召公猶未能信乎吾之此心也周公定天下誅

管蔡告召公以其志以安其身以及於成王故凡安其

身者以安乎周也召公之於周公管蔡之於周公是二

者亦皆有不平之心焉以為周之天下周公將遂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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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周公誅其不平而不可告語者告其可以告語者而

和其不平之心然則非其必不可以告語者則君子未

始不欲和其心天下之人從士而至於卿大夫宰相集

處其上將有所為何慮而不成不能忍其區區之小忿

以成其不平之釁則害其大事是以君子忍其小忿以

容其小過而杜其不平之心然後當大事而聽命焉且

吾之小忿不足以易吾之大事也故寧小容焉使無蔕

芥於其間古之君子與賢者並居而同樂故其責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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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不幸而與不肖者偶不圖其大而治其細則濶逺於

事情而無益於當世故天下無事而後可與爭此不然

則否昔者諸吕用事陳平憂懼計無所出陸賈入見説

之使交歡周勃平用其䇿卒得絳侯北軍之助以滅諸

吕夫絳侯木强之人也非陳平致之而誰也故賢者致

其不賢者非夫不賢者之能致賢者也曩者陛下即位

之初宼萊公為相惟其側有小人不能誅又不能與之

無忿故終以斥去及范文正公在相府又欲以歳月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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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天下事失於急與不忍小忿故羣小人亦急逐去之

一去遂不復用以没其身伏惟閣下以不世出之才立

於天子之下百官之上此其深謀逺慮必有所處而天

下之人猶未獲見洵西蜀人也竊有志於今世願一見

於堂上伏惟閣下深思之毋忽

  上韓樞宻書(蘇洵/)

太尉執事洵著書無他長及言兵事論古形勢至自比

賈誼所獻權書雖古人已徃成敗之迹茍深曉其義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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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今無所不可昨因請見求進末議太尉許諾謹撰

其説言語朴直非有驚世絶俗之談甚髙難行之論太

尉取其大綱而無責其纎悉葢古者非用兵决勝之為

難而養兵不用之可畏今夫水激之山放之海决之為

溝塍壅之為沼沚是天下之人能之委江河注淮泗滙

為洪波瀦為太湖萬世而不溢者自禹之後未之見也

夫兵者聚天下不義之徒授之以不仁之器而教之以

殺人之事夫惟天下之未安盗賊之未殄然後有以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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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義之心用其不仁之器而試其殺人之事當是之

時勇者無餘力智者無餘謀巧者無餘技故其不義之

心變而為忠不仁之器加之於不仁而殺人之事施之

於當殺及夫天下既平盗賊既殄不義之徒聚而不散

勇者有餘力則思以為亂智者有餘謀則思以為姦巧

者有餘技則思以為詐於是天下之患雜然出矣葢虎

豹終日而不殺則跳踉大呌以發其怒蝮蝎終日而不

螫則噬齧草木以致其毒其理固然無足怪者昔者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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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奮臂於草莽之間秦楚無賴子弟千百為輩爭起而

應者不可勝數轉鬭五六年天下厭兵項籍死而髙祖

亦已老矣方是時分王諸將改定律令與天下休息而

韓信黥布之徒相繼而起者七國髙祖死於介胄之間

而莫能止也連延及於吕氏之禍訖孝文而後定是何

起之易而收之難也劉項之勢初若决河順流而下誠

有可喜及其崩潰四出放乎數百里之間拱手而莫能

救也嗚呼不有聖人何以善其後太祖太宗躬擐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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䟦涉險阻以斬刈四方之蓬蒿用兵數十年謀臣猛將

滿天下一旦卷甲而休之傳四世而天下無變此何術

也荆楚九江之地不分於諸將而韓信黥布之徒無以

啟其心也雖然天下無變而兵久不用則其不義之心

蓄而無所發飽食優㳺求逞於良民觀其平居無事出

怨言以邀其上一日有急是非人得千金不可使也往

年詔天下繕完城池西川之事洵實親見凡郡縣之富

民舉而籍其名得錢數百萬以為酒食饋餉之費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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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絶城輙隨壊如此者數年而後定卒事官吏相賀卒

徒相矜若戰勝凱旋而待賞者比來京師遊阡陌間其

曹徃徃偶語無所忌諱聞之土人方春時尤不忍聞葢

時五六月矣會京師憂大水鋤耰畚築列於兩河之壖

縣官日費千萬傳呼勞問之聲不絶者數十里猶且睊

睊狼顧莫肯効用且夫内之如京師之所聞外之如西

川之所親見天下之勢今何如也御將者天子之事也

御兵者將之職也天子者養尊而處優樹恩而收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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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為喜樂者也故其道不可以御兵人臣執法而不

求情盡心而不求名出死力以捍社稷使天下之心繫

於一人而已不與焉故御兵者人臣之事不可以累天

子也今之所患大臣好名而懼謗好名則多樹私恩懼

謗則執法不堅是以天下之兵豪縱至此而莫之制也

頃者狄公在樞府號為寛厚愛人狎昵士卒得其歡心

而太尉適承其後彼狄公者知御外之術而不知治内

之道此邉將材也古者兵在外愛將軍而忘天子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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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天子而忘將軍愛將軍所以戰愛天子所以守狄公

以其御外之心而施諸其内太尉不反其道而何以為

治或者以為兵久驕不治一旦繩以法恐因以生亂昔

者郭子儀去河南李光弼實代之將至之日張用濟斬

於轅門三軍股慄夫以臨淮之悍而代汾陽之長者三

軍之士竦然如赤子之脫慈母之懐而立乎嚴師之側

何亂之敢生且夫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將相者天下

之師也師雖嚴赤子不敢以怨其父母將相雖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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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以咎其君其勢然也天子者可以生人可以殺人

故天下望其生及其殺之也天下曰是天子殺之故天

子不可以多殺人臣奉天子之法雖多殺天下無以歸

怨此先王所以威懐天下之術也伏惟太尉思天下所

以長久之道而無幸一時之名盡至公之心而無䘏三

軍之多言夫天子推深仁以結其心太尉厲威武以振

其惰彼其思天子之深仁則畏而不至於怨思太尉之

威武則愛而不至於驕君臣之體順而畏愛之道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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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吾誰望耶

  上田樞宻書(蘇洵/)

天之所以與我者豈偶然哉堯不得以與丹朱舜不得

以與商均而瞽瞍不得奪諸舜發於其心出於其言見

於其事確乎其不可易也聖人不得以與人父不得奪

諸其子於此見天之所以與我者不偶然也夫其所以

與我者必有以用我也我知之不得行之不以告人天

固用之我實置之其名曰棄天自卑以求幸其言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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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求用其道天之所以與我者何如而我如此也其名

曰䙝天棄天我之罪也䙝天亦我之罪也不棄不䙝而

人不我用不我用之罪也其名曰逆天然則棄天䙝天

者其責在我逆天者其責在人在我者吾將盡吾力之

所能為者以塞夫天之所以與我之意而求免夫天下

後世之譏在人者吾何知焉吾求免夫一身之責之不

暇而暇為人憂乎哉孔子孟軻之不遇老於道途而不

倦不愠不怍不沮者夫固知夫責之所在也衛靈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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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宣梁惠之徒不足相與以有為也我亦知之矣抑將

盡吾心焉耳吾心之不盡吾恐天下後世無以責夫衛

靈魯哀齊宣梁惠之徒而彼亦將有以辭其責也然則

孔子孟軻之目將不瞑於地下矣夫聖人賢人之用心

也固如此如此而生如此而死如此而貧賤如此而富

貴升而為天沉而為淵流而為川止而為山彼不預吾

事吾事畢矣切怪夫後之賢者不能自處其身也饑寒

困窮之不勝而號於人嗚呼使吾誠死於饑寒困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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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天下後世之責將必有在彼其身之責不自任以為

憂而吾取而加之吾身不亦過乎今洵之不肖何敢自

列於聖賢然其心亦有所甚不自輕者何則天下之學

者孰不欲一蹴而造聖人之域然及其不成也求一言

之幾乎道而不可得也千金之子可以貧人可以富人

非天之所與雖以貧人富人之權求一言之幾乎道不

可得也天子之宰相可以生人可以殺人非天之所與

雖以生人殺人之權求一言之幾乎道不可得也今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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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於聖人賢人之術亦已久矣其言語其文章雖不

識其果可以有用於今而傳於後與否獨怪夫得之之

不勞方其致思於心也若或啟之得之心而書之紙也

若或相之夫豈無一言之幾於道者乎千金之子天子

之宰相求而不得者一旦在已故其心得以自負或者

天其亦有以與我也曩者見執事於益州當時之文淺

狹可笑饑寒困窮亂其心而聲律記問又從而破壊其

體不足觀也已數年來退居山野自分永棄與世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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疎濶得以大肆其力於文章詩人之優柔騷人之清深

孟韓之温醇遷固之雄剛孫吴之簡切投之所向無不

如意嘗試以為董生得聖人之經其失也流而為迂鼂

錯得聖人之權其失也流而為詐有二子之才而不流

者其惟賈生乎惜乎今之世愚未見其人也作䇿二道

曰審勢審敵作書十篇曰權書洵有山田一頃非凶嵗

可以無饑力耕而節用亦足以自老不肖之身不足惜

而天之所與者不忍棄且不敢䙝也執事之名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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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士用與不用在執事故敢以所謂䇿二道權書

十篇為獻平生之文逺不可多致有洪範論史論十篇

近以獻内翰歐陽公度執事與之朝夕相從議天下之

事則斯文也其亦庶乎得陳於前矣若夫言之可用與

夫身之可貴與否者執事事也執事責也於洵何有哉

  上王長安書(蘇洵/)

判府左丞閣下天下無事天子甚尊公卿甚貴士甚賤

從士而逆數之至於天子其積也甚厚其為變也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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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天子之尊至於不可指而士之卑至於可殺嗚呼

見其安而不見其危如此而已矣衛懿公之死非其無

人也以鶴辭而不與戰也方其未敗也天下之士望為

其鶴而不可得也及其敗也思以千乗之國與匹夫共

之而不可得也人知其卒之至於如此則天子之尊可

以慄慄於上而士之卑可以肆志於下又焉敢以勢言

哉故夫士之貴賤其勢在天子天子之存亡其權在士

世衰道喪天下之士學之不明持之不堅於是始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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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存亡之權下而就一匹夫貴賤之勢甚矣夫天下之

惑也持千金之璧以易一瓦缶幾何其不舉而棄諸溝

也古之君子其道相為徒其徒相為用故一夫不用乎

此則天下之士相率而去之使夫上之人有失天下士

之憂而後有失一士之懼今之君子幸其徒之不用以

苟容其身故其始也輕用之而其終也亦輕去之嗚呼

其亦何便於此也當今之世非有賢公卿不能振其前

非有賢士不能奮其後洵從蜀來明日將至長安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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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而東伏惟讀其書而察其心以輕重其禮幸甚幸甚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