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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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書二十四

  上兩制諸公(宋蘇轍/)

轍讀書至於諸子百家紛紜同異之辨後世工巧組繡

鑽研離析之學葢嘗喟然太息以為聖人之道譬如山

海藪澤之奥人之入於其中者莫不皆得其所欲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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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滿各自以為有餘而無慕乎其外今夫班輸共工旦

而操斧斤以逰叢林取其大者以為楹小者以為桷圓

者以為輪挺者以為軸長者擾雲霓短者蔽牛馬大者

擁丘陵小者伏榛莽芟夷蹶取皆自以為盡山林之竒

怪矣而獵夫漁師結網聚餌左彊弓右毒矢陸死則斃

象犀水伐則執蛟鱓熊羆虎豹之皮毛黿龜犀兕之骨

草上盡飛鳥下及走獸昆蟲之類紛紛籍籍折翅捩足

鱗鬛委頓縱横滿前肉登鼎爼膏潤砧几皮骨齒草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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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四岀被於器用求珠之工隋侯夜光間以纇玭磊落

的礫充滿其家求金之工輝赫晃蕩鏗鏘交戞遍為天

下冠冕佩帶飲食之餙此數者皆自以為能盡山海之

珍然山海之藏終滿而莫見其盡昔者夫子及其生而從之

遊者葢三千餘人是三千人者莫不皆有得於其師是以從

之周旋奔走逐於宋魯饑餓於陳蔡困厄而莫有去之者是

誠有得乎爾也葢顔淵見於夫子而出告人曰吾能知之

子路子貢冉有岀而告人亦曰吾知之下而至於邽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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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忠公西輿公西箴此數子者門人之下第者也竊窺

於道德之光華而有聞於議論之末皆以自得於一世

其後田子方叚干木之徒講之不詳乃竊以為虚無淡

泊之說而呉起禽滑釐之類又以猖狂於戰國葢夫子

之道分散四布後之人得其遺波餘澤者至於如此而

楊朱墨翟莊周鄒衍田駢慎到韓非申不害之徒又不

見夫子之大道皇皇惑亂譬如䧟於大澤之陂荆榛棘

茨蹊隧滅絶求以自致於通衢而不可得乃妄冒蒺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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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崖谷﨑嶇繚繞而不能自止何者彼亦自以為已之

得之也轍嘗怪古之聖人既已知之矣而不遂以明告

天下而著之六經六經之說皆微見其端而非所以破

天下之疑惑使之一見而寤者是以世之君子紛紛至

此而不可執也今夫易者聖人之所以盡天下剛柔喜

怒之情吉凶得失之際以教天下之趨利避害而世之

說者王氏韓氏至以老子之虚無京房焦貢至以隂陽

災異之數言詩者不言詠歌勤苦酒食燕樂之際極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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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慼而不違於道而言五際子午卯酉之事言書者不

言其君臣之歡吁俞嗟嘆有以深感天下而論其魯誓

秦誓之不當作也夫孔子豈不知後世之至此極歟其

意以為後之學者無所據依感發以自盡其才是以説

為六經而使之求之葢又欲其深思而得之也是以不

為明著其說使天下各以其所長而求之故曰仁者見

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而子貢亦曰在人賢者識

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夫使仁者效其仁智者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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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者推明其大而不遺其小小者樂致其小以自附

於大各因其才而盡其力以求其至微至宻之地則天

下將有終身於其說而無倦者矣至於後世不明其意

患乎異說之多而學者之難明也於是舉聖人之微言

而折之以一人之私意而傳疏之學橫放於天下由是

學者愈怠而聖人之說益以不明今夫使天下之人因

說者之異同得以縱觀博覽而辨其是非論其可否推

其精粗而後至於微宻之際則講之當益深守之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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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昔者轍之始學也得一書伏而讀之不求其傳而惟

其書之知求之而莫得則反覆而思之至於終日而莫

見而後退而求其傳何者懼其入於心之易而守之不

堅也及既長乃觀百家之書縱橫顛倒可喜可愕無所

不讀泛然無所適從葢晩而讀孟子而後遍觀乎百家

而不亂也而世之言者曰學者不可以讀天下之雜說

不幸而見之則小道異術將乗間而入於其中雖揚雄

尚然曰吾不觀非聖之書以為世之賢人所以自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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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者如人之弱子㓜弟不當岀而置之於紛華雜擾此

何其不思之甚也古之所謂知道者邪詞入之而不能

蕩詖詞犯之而不能詐爵禄不能使之驕貧賤不能使

之辱如使深居自閉於閨闥之中兀然頹然而曰知道

云者此乃所謂腐儒者也古者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

與不恭是君子之所不為也而孔子曰伯夷叔齊不降

其志不辱其身柳下惠少連降志而辱身言中倫行中

慮至於孟子惡鄉愿之敗俗而知於陵仲子之不可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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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美禹稷之汲汲於天下而知顏氏之自樂之非固也

知天下之諸侯其所取之為盗而知王者之不必盡誅

也知賢者之不可召而知召之役之為義也故士之言

學者皆曰孔孟何者以其知道而已今轍山林之匹夫

何敢自附於孟子然其所以泛觀天下之異說三代以

来興亡治亂之際而皎然其有以折之者葢其學出於

孟子而不可誣也今年春天子將求直言之士而轍適

来調官京師舍人楊公不知其不肖取其鄙野之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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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篇而薦之俾與明詔之末伏惟執事方今之偉人而

朝之名卿也其德業之所服聲華之所耀孰不欲一見

以効薄技於左右夫其五十篇之文從中而下則執事

亦既見之矣是以不敢復以為獻姑述其所以為學之

道而執事試觀焉

  上樞宻韓太尉書(蘇轍/)

太尉執事轍生好為文思之至深以為文者氣之所形

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孟子曰吾善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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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氣今觀其文章寛厚𢎞博充乎天地之間稱其

氣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

間豪俊交逰故其文疎蕩頗有竒氣此二子者豈嘗執

筆學為如此之文哉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貎動乎

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轍生十有九年矣其居

家所與逰者不過其隣里鄉黨之人所見不過數百里

之間無高山大野可登覽以自廣百氏之書雖無所不

讀然皆古人之陳迹不足以激發其志氣恐遂汨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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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然捨去求天下竒聞壯觀以知天地之廣大過秦漢

之故都恣觀終南嵩華之髙北顧黃河之奔流慨然想

見古人之豪傑至京師仰觀天子宫闕之壯與倉廩府

庫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後知天下之巨麗見翰林

歐陽公聴其議論之宏辨觀其容貎之秀偉與其門人

賢士大夫逰而後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太尉以才

略冠天下天下之所恃以無憂四夷之所憚以不敢發

入則周公召公岀則方叔召虎而轍也未之見焉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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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學也不志其大雖多而何為轍之来也於山見終

南嵩華之髙於水見黃河之大且深於人見歐陽公而

猶以為未見太尉也故願得觀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

自壯然後可以盡天下之大觀而無憾轍年少未能通

習吏事嚮之来非有取於斗升之禄偶然得之非其所

樂然幸得賜歸待選使得優游數年之間將歸益治其

文且學為政太尉茍以為可教而辱教之又幸矣

  上劉長安書(蘇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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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聞之物之所受於天者異則其自處必高自處既高

則必趯然有所不合於世俗葢猛虎處於深山向風長

鳴則百獸震恐而不敢出松栢生於髙崗散柯布葉而

草木為之不殖非吾則爾拒而爾則不吾抗也故大才

不同則無朋而勢逺絶則失衆才髙者身之累也勢異

者衆之棄也昔者伯夷叔齊已嘗試之矣與其鄉人立

以其冠之不正也舍而去之夫以其冠之不正也舍之

而去則天下無乃無可與共處者耶舉天下而無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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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處則是其勢豈可以久也茍其勢不可以久則吾無

乃亦將病之歟其病而後反也不若其素與之之為善

也伯夷叔齊惟其徃而不反是以為天下之棄人也以

伯夷之不吾屑而棄伯夷者是固天下之罪矣而以吾

之潔清而不屑天下是伯夷亦有過耳古語有之曰大

辯若訥大巧若拙何者懼天下之以吾辯而以辯乘我

以吾巧而以巧困我故以拙養巧以訥養辯此又非獨

善保身也亦將以使天下之不吾忌而其道可長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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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夫天下之士轍已略觀之矣於此有所不足則於彼

有所長於此有所蔽則於彼有所見其勢然矣仄聞執

事之風明俊雄辯天下無有敵者而高亮剛果士之進

於前者莫不震慄而自失退而仰望才業之輝光莫不

逡廵而自愧葢天下之士已大服矣而轍願執事有以

少下之使天下樂進於前而無恐而轍亦得進見左右

以聴議論之末幸甚幸甚

  上田正言書(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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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言執事某五月還家八月抵官每欲介西北之郵布

一書道區區之懷輙以事廢揚東南之吭也舟輿至自

汴者日十百數因得問汴事與執事息耗甚詳其間薦

紳道執事介然立朝無所跛倚甚盛甚盛顧猶有疑執

事者雖某亦然某之學也執事誨之進也執事奬之執

事知某不為淺矣有疑焉不以聞何以償執事之知哉

初執事坐殿廡下對方正䇿指斥天下利害奮不諱忌

且曰願陛下行之無使天下謂制科為進取一塗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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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窺執事意豈若今所謂舉方正者獵取名位而已

哉葢曰行其志云爾今聯諫官朝夕耳目天子行事即

一切是非無不可言者欲行其志宜莫若此時國之疵

民之病亦多矣執事亦抵職之日久矣向之所謂疵者

今或痤然若不可治矣向之所謂病者今或痼然若不

可起矣曽未聞執事建一言寤主上也何向者指斥之

切而今之疏也豈向之利於言而今之言不利耶豈不

免若今之所謂舉方正者獵取名位而已耶人之疑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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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者以此為執事解者或造辟而言詭辭而出疎賤之人

奚遽知其微哉是不然矣傳所謂造辟而言者廼其言

則不可得而聞也其言之效則天下斯見之矣今國之

疵民之病有滋而無損焉烏所謂言之效耶復有為執

事解者曰葢造辟而言之矣如不用何是又不然臣之

事君三諫不從則去之禮也執事對䇿時常用是著於

篇今言之而不從亦當不啻三矣雖惓惓之義未能自

去孟子不云乎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盍亦辭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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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耶執事不能自免於疑也必矣雖堅强之辯不能為

執事解也廼如某之愚則願執事不矜寵利不憚誅責

一為天下昌言以寤主上起民之病治國之疵蹇蹇一

心如對䇿時則人之疑不解自判矣惟執事念之如其

不然願賜教答不宣

  答韶州張殿丞書(王安石/)

某啟伏䝉再賜書示及先君韶州之政為吏民稱頌至

今不絶傷今之士大夫不盡知又恐史官不能記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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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前世良吏之後此皆不肖之孤言行不足信於天下

不能推揚先人之功緒餘烈使人人得聞知之所以夙

夜愁痛疚心疾首而不敢息者以此也先人之存某尚

少不得備聞為政之迹然嘗侍左右尚能記誦教誨之

餘葢先君所存嘗欲大潤澤於天下一物枯槁以為身

羞大者既不得試已試乃其小者耳小者又將泯没而

無傳則不肖之孤罪大釁厚矣尚何以自立於天地之

間耶閣下勤勤惻惻以不傳為念非夫仁人君子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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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善安能以及此自三代之時國各有史而當時之

史多世其家徃徃以身死職不負其意葢其所傳皆可

考據後既無諸侯之史而近世非尊爵盛位雖雄竒儁

烈道德滿衍不幸不為朝廷所稱輙不得見於史而執

筆者又雜岀一時之貴人觀其在廷論議之時人人得

講其然否尚或以忠為邪以異為同誅當前而不慄訕

在後而不羞茍以饜其忿好之心而止耳而况隂挾翰

墨以裁前人之善惡疑可以代褒似可以附毁徃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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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訟當否生者不得論曲直賞罰謗譽又不施其間以

彼其私獨安能無欺於𠖇昩之間耶善既不盡傳而傳

者又不可盡信如此唯能言之君子有大公至正之道

名實足以信後世者耳目所遇一以言載之則遂以不

朽於無窮耳伏惟閣下於先人非有一日之雅餘論所

及無黨私之嫌茍以發潛德為已事務推所聞告世之

能言而足信者使得論次以傳焉則先君之不得列於

史官豈有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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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叚縫書(王安石/)

叚君足下某在京師時嘗為足下道曽鞏善属文未嘗

及其為人也還江南始熟而慕焉友之乂作文麤道其

行惠書以所聞詆鞏行無纎完其居家親友惴畏焉怪

某無文字規鞏見謂有黨果哉足下之言也鞏固不然

鞏文學議論在某交逰中不見可敵其心勇於適道殆

不可以刑禍利禄動也父在困厄中左右就養無虧行

家事銖髪以上皆親之父亦愛之甚嘗曰吾宗敝所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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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此兒耳此某之所見也若足下所聞非某之所見也

鞏在京師避兄而舍此雖某亦罪之也宜足下深攻之

也於辠之中有足矜者顧不可以書傳也事固有迹然

而情不至是者如不循其情而誅焉則誰不可誅耶鞏

之迹固然耳然鞏為人弟於此不得無過但在京師時

未深接之還江南又既徃不可咎未嘗以此規之也鞏

果於從事少許可時時岀於中道此則還江南時嘗規

之矣鞏聞之輙矍然鞏固有以教某也其作懷友書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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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自藏一納某家皇皇求相切劘以免於悔者略見

矣嘗謂友朋過差未可以絶固且規之規之從則已固

且為文字自著見然後已邪則未嘗也凡鞏之行如前

之云其既徃之過亦如前之云而已豈不得為賢者哉

天下愚者衆而賢者希愚者固忌賢者賢者又自守不

與愚者合愚者加怨焉挾忌怨之心則無之焉而不謗

君子之過於聴者又傳而廣之故賢者常多謗其困於

下者尤甚勢不足以動俗名實未加於民愚者易以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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謗易以傳也凡道鞏之云云者固忌固怨固過於聴者

也家兄未嘗親鞏也顧亦過於聴耳足下乃欲引忌者

怨者過於聴者之言懸斷賢者之是非甚不然也孔子

曰衆好之必察焉衆惡之必察焉孟子曰國人皆曰可

殺未可也見可殺焉然後殺之匡章通國以為不孝孟

子獨禮貌之以為孝孔孟所以為孔孟者為其善自守

不惑於衆人也如惑於衆人亦衆人耳烏在其為孔孟

也足下姑自重毋輕議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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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蔡學士書(曽鞏/)

慶歴四年五月日南豐曽鞏謹再拜上書諫院學士執

事朝廷自更兩府諫官来言事者皆為天下賀得人而

已賀之誠當也顧不賀則不可乎鞏嘗靜思天下之士

矣以天子而行聖人之道不古聖賢然者否也然而古

今難之者豈無異焉邪人以不已利也則怨庸人以已

不及也則忌怨且忌則造飾以行其間人主不寤其然

則賢者必疎而殆矣故聖賢之道徃徃而不行也東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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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末是已今主上至聖雖有庸人邪人將不入其間然

今日兩府諫官之所陳上已盡白而信耶抑未然耶其

已盡白而信也尚懼其造之未深臨事而差也其未盡

白而信也則當屢進而陳之待其盡白而信造之深臨

事而不差而後已也成此美者其不在於諫官乎古之

制善矣夫天子之所尊而聴者宰相也然接之有時不

得數且久矣惟諫官隨宰相入奏事已奏宰相退歸中

書葢常然矣至於諫官出入言動相綴接蚤暮相親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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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其當退也如此則事之失得蚤思之不待暮而以言

可也暮思之不待越宿而以言可也不諭則極辨之可

也屢進而陳之宜莫若此之詳且實也雖有邪人庸人

不得而間焉故曰成此美者其不在於諫官乎今諫官

之見也有間矣其不能朝夕上下議亦明矣禁中之與

居女婦而已爾捨是則寺人而已爾庸人邪人而已爾

其於𠖇𠖇之間議論之際豈不易行其間哉如此則鞏

見今日兩府諌官之危而未見國家天下之安也度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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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亦已念之矣茍念之則在使諫官侍臣復其職而已

安有不得其職而在其位者歟噫自漢降戾後世士之

盛未有若唐也自唐太宗降戾後世士之盛亦未有若

今也唐太宗有士之盛而能成功治今有士之盛能行

其道則前數百年之弊無不除也否則後數百年之患

將又興也可不為深念乎鞏生於逺阨於無衣食以事

親今又將集於鄉學當聖賢之時不得抵京師而一言

故敢布於執事并書所作通論雜文一編以獻伏惟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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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莊士也不拒人之言者也願賜觀覽以其意少施焉

鞏之友王安石者文甚古行稱其文雖已得科名然居

今知安石者尚少也彼誠自重不願知於人然如此人

古今不常有如今時所急雖無常人千萬不害也顧如

安石此不可失也執事倘進之於朝廷其有補於天下

亦書其所為文一編進左右庶知鞏之非妄也

  上歐蔡書(曽鞏/)

鞏少讀唐書及貞觀政要見魏鄭公王珪之徒在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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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事之大小無不議論諫諍當時邪人庸人相叅者

少雖有如封倫李義府軰太宗又能識而疎之故其言

無不信聴卒能成貞觀太平刑措不以居成康上未嘗

不反復欣慕繼以嗟惜以謂三代君臣不知曽有如此

周旋議論否雖臯陶禹稷與唐舜上下謀謨載於書者

亦未有若此委曲備具頗意三代唐舜去時逺其時雖

有謀議如貞觀間或尚過之而其史不盡存故於今無

所聞見是不可知所不敢臆定繇漢以降至於陳隋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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繇髙宗以降至於五代其史甚完其君無如此謀議决

也故其治皆出貞觀下理勢然爾竊自恨不幸不生於

其時親見其事歌頌推說以飽足其心又恨不得升降

進退於其間與之徃復議也自長以来則好問當世事

所見聞士大夫不少人人惟一以茍且畏慎隂拱黙處

為故未嘗有一人見當世事僅計謀有未可立效者其

誰肯奮然迎為之慮而已當之耶則又謂所欣慕者已

矣類千百年間不可復及昨者天子赫然獨見於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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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表既更兩府復引二公為諫官見所條下及四方人

所傳道知二公在上左右為上論治亂得失羣臣忠邪

小大無所隐不為緇銖計惜以避怨忌毁罵讒搆之患

竊又奮起以謂從古以来有言責者自任其事未知有

如此周詳悃至議論未知有如此之多者否雖鄭公王

珪又能過是耶今雖事不合亦足暴之萬世而使邪者

懼懦者有所樹矣况合乎否未可必也不知所謂數百

千年巳矣不可復有者今幸遇而見之其心歡喜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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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比說日夜庶幾雖有邪人庸人如封李者上必斥

而逺之惟二公之聴致今日之治居貞觀之上令鞏小

者得歌頌推說以飽足其心大者得出於其間吐片言

半詞以託名於千萬世是所望於古者不負且令後世

聞今之盛疑唐舜三代不及逺甚與今之疑唐太宗時

無異雖然亦未嘗不憂一日有於𠖇𠖇之中議論之際

而行謗者使二公之道未盡用故前以書獻二公先舉

是為言已而果然二公相次岀兩府亦更改而怨忌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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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讒搆之患一日俱發翕翕萬狀至於乘女子之隙造

非常之謗而欲加之天下之大賢不顧四方人議論不

畏天地鬼神之臨已公然欺誣駭天下之耳目令人感

憤痛切廢食與寢不知所為噫二公之不幸實疾首蹙

額之民之不幸也雖然君子之於道也既得諸已汲汲

焉而務施之於外汲汲焉務施之於外在我者也務施

之外而有可有不可在彼者也在我者姑肆力焉至於

其極而後已也在彼者則不可必得吾志焉然君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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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必得之難而廢其肆力者故孔子之所說而聘者七

十國而孟子亦區區於梁齊滕邾之間為孔子者聘六

十九國尚未巳而孟子亦之梁之齊二大國不可則猶

俯而與邾滕之君謀其去齊也遲遲而後岀晝其言曰

王庶幾改之則必召予如用予則豈惟齊民安天下之

民舉安觀其心若是豈以一不合而止哉誠不若是亦

無以為孔孟今二公固一不合者也其心豈不曰天子

庶幾召我而用之如孟子之所云乎肆力焉於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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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者而任其所在彼者不以必得之難而已莫大斯時

矣况今天子仁恕聰明求治之心未嘗怠天下一歸四

方諸侯承號令奔走之不暇二公之言如朝得於上則

夕被於四海夕得於上則不越宿而被於四海豈與聘

七十國遊梁齊邾滕之區區艱難比耶姑有待而已矣

非獨鞏之望乃天下之望而二公所宜自任者也豈不

謂然乎感憤之不已謹成憶昨詩一篇雅說三篇麤道

其意後二篇竝他事因亦冩寄此皆人所厭聞不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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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道然欲啟言覺悟天下之可告者使明知二公志

次亦使邪者庸者見之知世有斷然自守者不從已於

邪則又庶幾於天子視聴有所開益使二公之道行則

天下之嗷嗷者舉被其賜是亦為天下計不獨於二公

發也則二公之道何如哉嘗竊思更舉貢法責之累日

於學使學者不待乎按天下之籍而盛須土著以待舉

行悖者不能藉以進此歴代之思慮所未及善乎莫與

為善也故詩中善學尤具伏惟賜省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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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杜相公書(曽鞏/)

伏以昔者方鞏之得禍罰於河濵去其家四千里之逺

南嚮而望迅河大淮埭堰湖江天下之險為其阻阨而

以孤獨之身抱不測之疾㷀㷀路隅無攀緣之親一見

之舊以為之託又無至行上之可以感人利勢下之可

以動俗惟先人之醫藥與凡䘮之所急不知所以為頼

而旅櫬之重大懼無以歸者明公獨於此時閔閔勤勤

營救䕶視親屈車騎臨於河上使其方先人之病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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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於左右而醫藥之有與謀至其既孤無外事之奪其

哀而毫髪之私無有不如其欲莫大之䘮得以卒致而

南其為存全之恩過越之義如此竊惟明公相天下之

道唫誦推説者窮萬世非如曲士汲及一節之善而位

之極年之髙天子不敢煩以政豈鄉閭新學危苦之情

叢細之事宜以徹於視聴而䝉省察然明公存先人之

故而所以盡於鞏之德如此葢明公雖不可起而寄天

下之政而愛育天下之人材不忍一夫失其所之道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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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自然推而行之不以進退而鞏獨幸遇明公於此時

也在䘮之日不敢以世俗淺意越禮進謝䘮除又惟大

恩之不可名空言之不足陳徘徊迄今一書之未進顧

其慙生於心無須㬰廢也伏惟明公終賜亮察夫明公

存天下之義而無有所私則鞏之所以報於明公者亦

惟天下之義而已誓心則然未敢謂能也

  寄歐陽舍人書(曽鞏/)

鞏頓首載拜舍人先生去秋人還䝉賜書及所撰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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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墓碑銘反復觀誦感與慙并夫銘誌之著於世義近

於史而亦有與史異者葢史之於善惡無所不書而銘

者葢古人之有功德材行志義之美者懼後世之不知

則必銘而見之或納於廟或存於墓一也茍其人之惡

則於銘乎何有此其所以與史異也其辭之作所以使

死者無有所憾生者得致其嚴而善人喜於見傳則勇

於自立惡人無有所紀則以愧而懼至於通材達識義

烈節士嘉言善狀皆見於篇則足為後世警勸之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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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史其將安近及世之衰人之子孫者一欲褒揚其

親而不本乎理故雖惡人皆務勒銘以誇後世立言者

既莫之拒而不為又以其子孫之所請也書其惡焉則

人情之所不得於是乎銘始不實後之作銘者當觀其

人茍託之非人則書之非公與是則不足以行世而傳

後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於里巷之士莫不有銘而

傳者益少其故非他託之非人書之非公與是故也然

則孰為其人而能盡公與是歟非蓄道德而能文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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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為也葢有道德者之於惡人則不受而銘之於衆

人則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

有善惡相懸而不可以實指有實大於名有名侈於實

猶之用人非蓄道德者惡能辨之不惑議之不狥不惑

不狥則公且是矣而其辭之不工則世猶不傳於是又

在其文章兼勝焉故曰非蓄道德而能文章者無以為

也豈非然哉然蓄道德而能文章者雖或竝世而有亦

或數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傳之難如此其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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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謂數百年而有者

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銘其公與是其傳世行

後無疑也而世之學者每觀傳記所書古人之事至其

所可感則徃徃䀌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孫也哉

况鞏也哉其追晞祖德而思所以傳之之繇則知先生

推一賜於鞏而及其三世其感與報宜若何而圖之抑

又思若鞏之淺薄滯拙而先生進之先祖之屯蹷否塞

以死而先生顯之則世之魁宏豪傑不世岀之士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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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進於門潛遁幽抑之士其誰不有望於世善誰不

為而惡誰不愧以懼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孫

為人之子孫者孰不欲寵榮其父祖此數美者一歸於

先生既拜賜之辱且敢進其所以然所論世族之次敢

不承教而加詳焉愧甚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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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