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五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書五十二
睦州寄晏尚書(宋范仲淹/)
伏自春初至項城因使人回草草上謝由潁淮而下越
兹重江四月㡬望至于桐廬回首大亳忽數千里日思
奏記夐于無階恭惟蕃宣之居鈞體惟寜赫赫之瞻日
以増重某罪有餘責尚叨一麾敢不盡心以求疾苦二
浙之俗躁而無剛豪者如虎示之以文弱者如䑕存之
以仁吞奪之害稍稍而息廼延見諸生以博以約非某
所能盖師門之禮訓也又郡之山川接于新定誰謂幽
遐滿目竒勝衢歙二水合于城隅一濁一清如濟如河
百里而東遂為浙江漁釣相望鳬鶩交下有嚴子陵之
釣石方干之隱茅又群峯四來翠盈軒牕東北曰烏龍
崔嵬如岱西南曰馬目秀狀如嵩白雲徘徊終日不去
巖泉一支潺湲齋中春之晝秋之夕既清且幽大得隠
者之樂惟恐逄恩一日移去且有章阮二從事俱富文
能琹夙宵為會迭唱交和忘其形體鄭聲之娯斯寔未
暇徃徃林僧野客惠然投詩其為郡之樂有如此者於
君親之恩知己之賜宜何報焉今有郡齋歌詩一軸拜
獻庶明前言之不誣爾干凟台嚴伏増戰懼尚逺門下
伏惟尊崇為國自重
答王觀察書(張詠/)
少年無思算好陪狂徒髙談極飲致踰壯嵗方遂策名
洎于登朝又倅邉郡塞外清帖公中事稀日與虎侯雜
戯為樂五木未止六博已作投壺奕棋排象旋子斯寔
𦕈末無足快心其所至者蹴鞠引彊擊射筭帖攘袂掣
肘嘷呼爭贏有以壯臨軍之容資佳會之具其或八月
草枯士皆縱獵寒風吹面則皴裂皮膚驚塵随人則緇
黒衣屨渴飲已氷之酒飢飡連血之肉馬不絶馳弓不
下臂知得俊為快不知勞筋為苦也又若天清氣和列
坐暢飲樂奏繁劇貔貅引前盤槊擊劍以電轉奔觭
角觝以虎爭餘興未窮則巨觥相罰非倒甕非頹冠略
未云止與希生者道真堪䘮魂時弟年方盛氣尚壯酒
量過常遂成飲癖泆入膜内栖于鬲中良醫不逄積痼
成疾隂濁之氣乆而下垂既漸逼于膀胱寔難歸于胃
腑下洩無路上蒸為瘡如斯之深又將一紀與膏肓以
同道亦腐脇之異名縱得神醫亦難措手誠由性愚不
知攝養貪酒不知撙節之所致也非身災命滯之有云
有則暫食瘡痛飲水血流到闕二旬未能入見上負明
君捨爵之恩下累平生行心之願由此而較乃是罪人
數年前兄為中執中執者諸侯䟦扈宰相弄權授受匪
人風敎頗僻法度踰紊私謁公行繩違整綱真執憲之
用也俾天子之道廓如坦途詗濫之蹤泯然亡絶豈異
乎獬豸有睨太阿欲揮持正之風凛然可懼故公卿庶
正不可得而洽也兄懇苦相念畧無避嫌親染簡題手
封靈藥逺在千里致于下交必欲祛弟羸疴使之丁壯
起弟驅走使之報君有以見君子之用心憂于人急于
義不與古賢並者誰可方爰屬阻修尋闕報復諒不以
為慢而信為感之深兄臨民有仁馭逺有術苦寒在候
善飯是宜無任祝頌瞻望之至
寄舒子(明王廷陳/)
辱書敎以矜飾名行意甚勤懇僕惟少負性氣自視無
前遭事直徃不知其可復見近世州郡之吏務為謟承
故于逄迎節數稍為損减不意遂犯當世之怒又以一
二宰執舊怨于僕内外搆扇中僕惟恐不深耳曩時交
逰見僕狼忤要津虞禍及已莫敢張口伸舌一為論列
明其不然者當是時也吏無振滯之議友無急難之仁
幽于圜牆之中日與徒𨽻為伍身非木石其何以堪以
故俛首震惕卒從文比嗟乎百犬吠聲積羽折輪十夫
橈推三人成虎此墨翟有素絲之悲阮籍有窮途之哭
也身媿娥眉敢云見妬行乖完璧而欲免于瑕摘也難
矣然猶茍全要領生還鄉縣奉二親之晨昏上先世之
丘墓撫今悼徃憂喜駢集因念河清難俟人事靡常南
山之歌恨長夜之莫旦竹林之侣假麯蘖以紓悰斯達
士所以放言幽人因之長徃者也自分身累百詬長為
世棄乃稍稍脱拘攣之文逸𤨏尾之忌弛煩多之勢然
亦不敢踰大閑冐隱惡㓕先王之禮觸當世之禁務敦
窮居之尚絶希進之心而執事乃欲責煖于寒灰俟完
于堕甑㡬翔于鎩羽望僕以回景曜之末照而收桑榆
之晩績也無乃與僕之私指謬乎夫豢鹿頓纓志在豐
草覊鳥奮翮棲慕一枝即有惡殺之國過仁之主腴飼
之厮寵之以髙軒享之以玉饌娯之以雕檻㗖之以棗
脯彼且駭顧驚鳴奔逸之惟逺耳僕聞古之聖賢心有
所欝結不能通其意則著一家之言思垂不朽僕誠欲
效之用舒憤懣庶㡬償前辱之萬一流文采于無窮然
才劣左馬而欲自附于作者畫虎之誚其能免乎方將
修農圃之業給公家之輸賴其羡餘以贍妻子長為太
平之民雖至老死不覿兵革志願畢矣
上翟中丞(王廷陳/)
青石先生門下執事以名世之才發跡於齊魯之墟揚
聲於金馬之庭掇精於墳索之域投足於賈馬之室僕
亦幸綴同朝寺尾鵷鸞之班然竟不得附交逰之末接
殷勤之歡奉譏彈之益獨于名家卷牒獲覿篇什竟日
手之髙誦㣲吟恍若瑶章之在握明珠之照眼也氣奪
心悸三歎不已又安敢繫瓦缶于黄鐘之側遭曠涓而
為野音哉既而執事出禁闥提兵符鷹揚河洛豺狼滅
影頓使戈鋋化為農器文事武備古罕儕倫僕時亦以
口語横遭譴逐待罪裕州無叔夜之賢而負不堪之褊
以致拜揖違宜逄迎失措暴擊之隼乗其摧頽青蠅之
人共加搆會身淹梁獄履影弔心不能上書以自明叩
心以致感而文法之吏背棄繩墨無折中處平之心而
有重羅深錮之慘曩時道義之交一旦革素改性畏與
罪人比暱乃獨執事不奪多口垂光扄禁勉以加餐再
為授簡失路之人恩成不報是後垂翅故棲不務矜節
高乏丘園之賁里無簾肆之竒在泥淖而媿魚龍之徳
處山澤而寡珠玉之光乃徒伏跡于蓬蒿之下甘心于
鹿豕之羣毎謂龎徳公隱于鹿門率妻子以躬耕漢隂
丈人抱甕灌園滄浪漁父鼓枻行歌皆楚之逸人也心
竊慕之學而未能志惟切于茍全自謂可以無咎豈知
羌夷起于門牆而猛獸之爪牙乃在手足也向非執事
至公至仁深知其不然力為之引手其不墜萬仞之淵
飫羣虎之腹哉夫曽參殺人言之者三母為投杼羊叔
子之不酖人也其敵而信之夫祜之賢不及參抗之親
孰如母然此信而彼疑者何也故心跡見諒異域即親
擬議之明同枝何益昔人有謂日受千金之賜而不可
以為知已者傳曰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又曰士為知已
者死使知已而可多得也何用死之故蘇秦不信于秦
而尾生于燕豫讓衆人于中行氏而國士于智伯彼之
心以地移行因主異者何哉誠以知遇之難逄思欲一
效其忠誠委軀命而不惜也執事乘節鉞之權總連帥
之職深仁淺乎湘流巍名俯乎衡嶽方將建不朽之業
流金石之聲豈徒稱雄于翰墨爭長于詞賦哉僕當以
其㣲能述父老之言采聞見之寔于以顯序功徳彰示
方來也且翳桑之餓人猶能策名于後世僕雖徳輕鴻
毛賤同土壤猶庶㡬與此類比乎肝肺之言敢因執事
者布之
與金鶴卿書(楊慎/)
自七月之變分手非所不面之濶藐焉五年斷金暌于
參商渴瓊發于寢寐如何其可聊也惟别之後兩枉珍
翰一投嘉藻啓緘伸紙喜與忭會既覩手跡兼照心素
滯荆之跡雖同仲宣投沙之懐夐異賈傅欣恦欣恦幸
甚幸甚亟欲嗣音仍闕便驛遷延至今傾翹益勤走僝
弱之軀不耐瘴厲戊子春月忽中末疾篤癃沉痼行動
仰人窮荒絶域乏醫鮮藥閉門抱影越嵗踰時近兵烽
甫定而札瘥大侵繼之蓬心揺兀難以托根波臣涸轍
又復轉徙孤懸浮寄望郷益逺無悰寡侣較傾彌甚儋
石同栗里而室無阿舒之愉遅暮如子雲而門無好字
之問僻逺視瓊儋而舘無白鶴之假寂寞均柳永而逰
無黄溪之適時復靜言追惟疇曩承清塵于俊簉厠華
景于英流桑梓芝蘭之契宴笑過從之雅㣲言疑義之
析酒賦歌僮之懽炳焉服膺宛猶昨暮忽爾影響曠若
隔世存者如辰星之望逝者有宿草之悲老子芻狗之
談釋氏露電之喻其最得乎獨居多暇感集悲來輙藉
此言詮以濯情累高朗之懐其有同哉離索以來乆廢
觚翰漫爾有作不能多所録于别帙者是兹用附之去
牘庶傳千里之忞可代一夕之話款襟其遼覼縷莫罄
時有南風更冀良訊不宣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