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六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啓一(散體/)
劉勰曰啓者開也開陳其意也一云跪也跪而陳之
也分古體今體二種
為河南令上留守鄭相公啓(唐韓愈/)
愈啓愈為相公官屬五年辱知辱愛伏念曾無絲毫事
為報答効日夜思慮謀畫以為事大君子當以道不冝
茍且求容恱故於事未嘗敢疑惑冝行則行冝止則止
受容受察不復進謝自以為如此真得事大君子之道
今雖䝉沙汰為縣固猶在相公治下未同去離門墻為
故吏為形迹嫌疑改前所為以自踈外於大君子固當
不待煩說於左右而後察也人有告人辱罵其妹與妻
為其長者得不追而問之乎追而不至為其長者得不
怒而杖之乎坐軍營操兵守禦為留守出入前後驅從
者此真為軍人矣坐坊市賣餅又稱軍人則誰非軍人
也愚以為此必姦人以錢財賂將吏盗相公文牒竊注
名姓於軍籍中以陵駕府縣此固相公所欲去奉法吏
所當嫉雖捕繫杖之未過也昨聞相公追捕所告受辱
罵者愚以為大君子為政當有權變始似小異要歸於
正耳軍吏紛紛入見告屈為其長者安得不小致為之
之意乎未敢以此仰疑大君子及見諸從事說則與小
人所望信者少似乖戾雖然豈敢生疑於萬一必諸從
事與諸將吏未能去朋黨心盖覆黤黮不以真情狀白
露左右小人受私恩良乆安敢閉蓄以為私恨不一二
陳道伏惟相公憐察幸甚幸甚愈無適時才用漸不喜
為吏得一事為名可自罷去不啻如棄涕唾無一分顧
藉心顧失大君子纎芥意如丘山重守官去官惟今日
指揮愈惶懼再拜上
上大理崔大卿應制舉啓(栁宗元/)
古之知巳者不待來求而後施德舉能而已其受德者
不待成身而後拜賜感知而已故不叩而享不介而合
則其舉必至而其感亦甚斯道遁去遼濶千祀何為乎
今之世哉若宗元者智不能經大務斷大事非有恢傑
之才學不能探奥義窮章句為腐爛之儒雖或寘力於
文章勤勤懇懇於嵗時然而未能極聖人之䂓矩恢作
者之聞見勞費翰墨徒爾拖逄掖曳大帶㳺於朋齒且
有愧色豈有能乎哉閣下何見待之厚也始者自謂抱
無用之文戴不肖之容雖振身泥塵仰晞雲霄何繇而
能哉遂用收視内顧頫首絶望甘以沒沒也今者果不
自意他日𤨏𤨏之著述幸得流於衽席接在視聽閣下
乃謂可以蹈逺大之途及制作之門决然而不疑介然
而獨德是何收採之特達而顧念之勤偹乎且閣下知
其為人何如哉其貌之美陋質之細大心之賢不肖閣
下固未知也而一遇文字志在濟㧞斯盖古之知已者
已故曰古之知已者不待來求而後施德者也然則亟
來而求者誠下科也宗元向以應博學宏辭之舉㑹閣
下辱臨考第司其升䧏當此之時意謂運合事并適丁
厥時其私心日以自負也無何閣下以鯤鱗之勢不容
尺澤悠爾而自放廓然而髙邁其不我知者遂排逐而
委之委之誠當也使古之知已猶在豈若是求多乎哉
夫仕進之路昔者竊聞於師矣太上有專達之能乗時
得君不繇乎表著之列而取將相行其政焉其次有文
行之美積能累榮不繇乎舉甲乙歴科第登乎表著之
列顯其名焉又其次則曰吾未嘗舉甲乙也未嘗歴科
第也彼朝廷之位吾何脩而可以登之乎必求舉是科
也然後得而登之其下不能知其利又不能務其往則
曰舉天下而好之吾何為獨不然繇是觀之有愛錐刀
者以舉是科為恱者也有爭尋常者以登乎朝廷為恱
者也有慕權貴之位者以將相為恱者也有樂行其政
者以理天下為恱者也然則舉甲乙歴科第固為末而
已矣得之不加榮喪之不加憂茍成其名於逺大者何
補焉然而至於感知之道則細大一矣成敗亦一矣故
曰其受德者不待成身而後拜賜然則幸成其身者固
末節也盖不知來求之下者不足以收特達之士而不
知成身之末者不足以承賢達之遇審矣伏以閣下德
足以儀世才足以輔聖文足以當宗師之位學足以冠
儒術之首誠為賢達之表也顧視下輩豈容易而收哉
而宗元樸野昧劣進不知退不可以言乎德不能植志
於義而必以文字求達不可以言乎才秉翰執簡敗北
而歸不可以言乎文登場應對剌繆經㫖不可以言乎
學固非特達之器也忖省陋質豈容昜而承之哉切冐
大遇穢累髙鑒喜懼交爭不克寧居竊感荀罃如實出
已之德敢希豫譲國士遇我之報伏候門屏敢俟招納
謹奉啓以代投刺之禮伏惟以知已之道終撫薦焉不
宣宗元謹啓
賀趙江陵宗儒辟符載啓(栁宗元/)
某啓伏聞以武都符載為記室天下立志之士雜然相
顧繼以歎息知為善者得其歸嚮流言者有所間執直
道之所行義風之所揚堂堂焉實在荆山之南矣幸甚
幸甚夫以符君之藝術志氣為時聞人才位未㑹盤桓
固乆中間因縁蹈在危邦與時偃仰不廢其道而為見
忌嫉者横致脣吻房給事以髙節特立明之於朝王吏
部以清議自任辨之於外然猶小人浮議困在交㦸凡
諸侯之欲得符君者城聨壤接而惑於騰沸環視相讓
莫敢先舉及受署之日則皆開口垂臂悵望悼悔譬之
求珠於海而徑寸先得則衆皆怏然罷去知竒寳之有
所歸也嗚呼巧言難明下流多訕自非大君子出世之
氣則何望焉瞻望清風若在天外無任感激欣躍之至
輕瀆陳賀不勝戰越不宣
上令狐相公詩啓(元稹/)
某啓某初不好文章徒以仕無他技強由科試及有罪
譴棄之後自以為廢滯潦倒不復以文字有聞於人矣
曾不知好事者抉摘芻蕪塵瀆尊重竊承相公直於廊
廟間道某詩句昨又面奉教約令獻舊文戰汗悚踴慙
忝無地某始自御史府謫官於外今十餘年矣閒誕無
事遂用力於詩章日益月滋有詩可千餘首其間感物
寓意可偹朦瞽之諷達者有之詞直氣麤罪戾是懼固
不敢陳露於人唯杯酒光景間屢為小碎篇章以自吟
暢然以為律體卑痺格力不揚茍無姿態則陷流俗常
欲得思深語近韻律調新屬對無差而風情自逺然而
病未能也江湘間多有新進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
妄相倣傚而又從而失之遂至於支離褊淺之詞皆自
謂為元和詩體某又與同門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
為詩就中受驅駕文字窮極聲韻或為千言或為五百
言律詩以相投寄小生自審不能有以過之徃徃戯排
舊韻别創新詞名為次韻相酬盖欲以難相挑耳江湘
間為詩者復相傚力或不足則至於顛倒語言重復首
尾韻同意等不異前篇亦自謂為元和詩體而司文者
考變雅之由往往歸咎於某嘗以為雕蟲小事不足自
明聞相公記憶累旬已來實懼糞土之墻庇以大厦便
不復摧壊實為版築者之誤輙故撰冩古體歌詩一百
首百韻至兩韻律詩又一百首合為五巻奉啓跪陳或
希搆厦之餘一賜觀覽知小生於章句中欒櫨榱桷之
材盡曾量度則十餘年之邅廽不為無用矣詞㫖𤨏劣
冐凟尊嚴俯伏刑書不敢逃讓死罪死罪
薦王寧啓(杜牧/)
前渭南縣令王寧前件官實有吏才稱於衆口年少強
力一也遇事必能裁割二也既藴智能無頭角誇誕三
也亷直可保四也處於驕將内臣之間必能和同五也
今者邉將生事雜虜起戎不憂兵甲唯在饋運某過承
恩奬敢辱薦才伏惟取舍之間特賜恕察謹啓
上知已文章啓(杜牧/)
某啓某少小好為文章伏以侍郎文師也是敢謹貢七
篇以為視聽之汚伏以元和功德凡人盡當詠歌紀叙
之故作燕將録往年弔伐之道未甚得所故作罪言自
艱難來始卒伍傭役輩多據兵為天子諸侯故作原十
六衛諸侯或恃功不識古道以至於反側叛亂故作與
劉司徒書處士之名即古巢由伊吕輩近者往往自名
之故作送薛處士序寳歴大起宫室廣聲色故作阿房
宫賦有廬終南山下常有耕田著書志故作望故園賦
雖未能盡窺古人得與揖讓笑言亦或的的分其狀貌
矣自四年來在大君子門下恭承指顧納束於政理簿
書間永不執巻上都有舊第唯書萬巻終南山下有舊
廬頗有水樹當以耒耜筆硯歸其間及齒髪甚壯冀有
成立他日捧持一遊門下為拜謁之先或希一奬今者
所獻但有輕凟尊嚴之罪亦何所取伏少假誅責生死
幸甚謹啟
上李太尉論北邉事啟(杜牧/)
某啟伏以聖主垂衣太尉當軸威德上顯和澤下流諸
侯無異心百姓無怨氣星辰順靜日月光明天業益昌
聖統無極既功成而理定實道尊而名垂今則未聞縱
東山之游樂後園之醉惕惕若不足兢兢而如無豈不
以邉障尚驚殊虜未殄防其入冦猶湏徴兵伏以廽鶻
種落人素非多校於突厥絶為小弱今者國破衆叛逃
來漠南為羈旅之魂食草菜之實白髪驪騂之騎凋耗
已無湩酪皮毳之資饑寒皆盡寄命襍種藏跡隂山取
之及時可以一戰今者度彼之計不出二者時去時來
徊翔不决必有所在西戎已得要約伺其氣勢同為侵
擾此其一也心膽破壊馬畜殘少且於美水薦草暖日
廣川牧馬養習以俟強大此其二也今者徴中國之兵
與之首尾乆戍則有師老費財之憂深入則有大寒瘃
墜之苦示戎狄之弱生姦傑之心今者不取恐貽後患
敢以管見上干尊重自兩漢伐虜皆是秋冬不過百日
驅中國之人入苦寒之地此時匈奴勁弓折膠童馬免
乳畜肥草壯力全氣盛與之相校勝少敗多故匈奴云
漢實大國也但其人不能辛苦爾此所謂避虚而擊實
逃短而攻長至於後魏崔浩因見其理蠕蠕強盛屢犯
北邉浩請討之曰蠕蠕恃其地逺自寛已乆故夏則散
衆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暄南來冦抄今出其慮表揜其不
備大兵卒至必驚駭星分向塵奔走牡馬䕶牧牝馬戀
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未過數日則聚而困斃可一舉
而滅矣武帝從之及軍入境蠕蠕先不設備民畜布
野驚怖四奔莫相收攝於是分軍撲討東西五千里南
北三千里凡所俘虜及獲畜産彌漫山澤髙車因殺蠕
蠕種類歸䧏者三十餘萬落虜遂散亂帝沿弱水西行
至涿邪山諸大將慮深入有伏兵勸帝停止不追浩
先勸窮追之不從後聞凉州賈胡言若更前行三日則
盡㓕之矣帝深恨之以某所見今若以幽并突陣之騎
酒泉教射之兵整飭誡誓仲夏潛發計隂山與涿邪之
逺近十不一二校蠕蠕囘鶻之強弱猶如虎䑕五月節
氣在中夏則熱到隂山尚寒中國之兵可以施展行軍
於枕席之上翫冦於掌股之中䡉轠懸瓶湯沃晛雪一
舉無類必然之策今冰合防秋冰消觧戍行之已乆虜
為長然出其意外實為上䇿議者或云北取黠戞令討
逥鶻伏以黠戞起於别種超為可汗必是英傑天峕必
助賢材必用法令必明㓕廽鶻之後便是勍敵况示之
以弱必為所輕今者四海九州同風共貫諸侯用命年
榖豐熟可以瘞𤣥玉於常山孑遺人於河隴顧兹疲虜
豈遺子孫伏惟太尉相公文德素昭武功復著畫地而
兵形盡見按𤨏而邉事無遺唯一指蹤即可掃跡昔漢
武帝之求賢也有上書不足採者輙報罷去未嘗罪之故
能羈越臣胡大興禮樂今太尉與仁聖天子同德有志
之士無不願死伏惟特寛狂狷不賜誅責生死榮幸無
任感恩
上宰相求湖州啓(杜牧/)
某啟人有愛某者言於某曰吏部員外郎例不為郡子
不可求假使已求慎勿堅懇至于再三答曰某雖不學
按六典令式及諸故事全無此例國史復無賢相名卿
懸之以為格言此乃急於進趨之徒自為其說若以例
言貞元初故相國盧公邁由吏部員外郎出為滁州
近者澶王傅李凝為塩鐵使江淮留後豈曰無例人曰
盧事太逺李為擢用此不足徴某曰不知今者視之古
事在書取為今證逺自三代兩漢近至隋氏國初尚可
援引况前十五年名相故事反不足為例乎况盧公邁
止以骨肉寒饑來守滁陽非如某以親弟廢痼寒餓仍
之是盧公有一某有二與盧公所切復為不同仲尼曰
雍也可使南面今刺史古之南面諸侯行天子教化刑
罰者江淮塩鐵留後求利小臣校量輕重與刺史相懸
求利小臣乃可吏部員外郎為之十萬户州天下根本
之地曰吏部員外郎不可為其刺史即是本末重輕顛
倒乖戾莫過於此某弟顗世胄子孫二十一舉進士及
第嘗為上裴相公書遒壯温潤詞理傑逸賈生司馬遷
能為之非班固劉向輩亹亹之詞流於後輩人皆藏之
朱崖李太尉廹以世舊取為浙西團練使廵官李太
尉貴驕多過凡有毫髪顗必䟽而言之後謫袁州於倉
惶中言於親吏曹居實曰如杜廵官愛我之言若門下
人盡能出之吾無今日李太尉在袁州顗客居淮南牛
公欲辟為吏顗謝曰荀爽為李膺御以此顯名今受命
為幕府下執事御李膺矣然李公困謫逺地未願仕宦
牛公歎美之聰明雋傑非常人也某自省事已來未聞
有後進名士喪明廢棄窮居海上如顗比者今有一兄
仰以為命復不得一郡以飽其衣食盡其醫藥非今日
海内無也言於所傳聞亦未有也自古言喜莫若虢國
太子以其死而復生言懇莫若申包胥求救於秦七日
七夜哭聲不絶某今懇如包胥但未哭耳若䝉恩憫特
遂血懇其喜也不下虢太子詞語煩碎頻干尊重足及
軒闥神驚汗流不勝憂恐懇悃之至謹啟
第二啟(杜牧/)
某啟某㓜孤貧安仁舊第置於開元末有屋三十間而
已去元和末酬償息錢為他人有因此移去八年中凡
十徙其居奴婢寒饑衰老者死少壯者當面逃去不能
呵制止有一䜿戀戀憫歎挈百巻書隨而養之奔走困
苦無所容庇歸死於延福私廟支拄欹壤而處之長兄
以一驢游丐於親舊某與弟顗食野蒿藿寒無夜燭黙
念所記者凡三週嵗遭遇知已各及第得官文宗皇帝
改號初年某為御史分察東都顗為鎮海幕府吏至二
年間顗病眼暗無所睹故殿中侍御史韋楚老曰同州
有眼醫石公集劔南少尹姜沔喪明親見石生針之不
一刻而愈其神醫也某迎石生至洛告滿百日與石生
俱東下見病弟于揚州禪智寺石曰是狀也腦積毒熱
脂融流下盖塞瞳子名曰内障法以金針旁入白睛穴
上斜撥去之如蠟塞管蠟去管明然今未可也後一週
嵗脂當老硬如白玉色始可攻之某世攻此疾自祖及
父某所愈者不下二百人此不足憂其年秋末某載病
弟與石生自揚州南渡入宣州幕至三年冬某除補闕
石生自曰明年春眼可針矣視瞳子中脂色玉白果符
初言堂兄慥守潯陽泝流不逺刺史之力復可以飽石
生所欲令其盡心此即家也京中無一畝田豈可同歸
遂如潯陽四年二月某於潯陽北渡赴官與弟顗决執
手哭曰我家世德汝復無辠斯疾也豈遂痼乎既有石
生慎無自撓其年四月石生施針九月再施針俱不效
五年冬某為膳部員外郎乞假往潯陽取顗西歸顗固
曰歸不可議俟兄慥所之而随之㑹昌元年四月兄慥
自江守蘄某與顗同舟至蘄某其年七月卽歸京師明
年正月出守黃州在京峕詣今虢州庾使君問庾眼狀
庾云同州有二眼醫石公集是一也復有周師達者即
石之姑子所得當同周老石少其術深妙似石不及某
常病内障愈于周手豈少老間工拙有異某至黃州以
重幣卑詞致周至蘄周見弟眼曰嗟乎眼有赤胍凡内
瘴脂凝有赤胍綴之者針撥不能去赤胍赤胍不除針
不可施除赤胍必有良藥某未之知是石生業淺不達
此理妄加施針周不針而去時西川相國兄始鎮揚州
弟兒謀曰揚州大郡為天下通衢世稱異人術士多遊
其間今去值有勢力可為乆安之計冀有所遇其年秋
顗遂東下因家揚州與顗一相見别八年矣坐一室中
不復有再生意住三十日而西臨岐與决曰此行也必
祈大郡東來謀汝醫藥衣食庶幾如志近聞九疑山南有
隠士綦母𢎞者人言異人能愈異疾忠州酆都縣有仙
都觀後漢時仙人隂長生於此白日昇天今聞道士龔
法義年踰八十精嚴其法人之所謂有前世負累今世
還以痼疾者奉章於上帝能為觧之刺史之力二人或
可致是以去嵗閏十一月十四日輙獻長啟乞守錢唐
盖以私懇有素非敢率然言念病弟喪明坐廢十五年
矣但能識某聲音不復知某髪已半白顔貌衰改是某
今生可以見顗而顗不能復見某矣此天也無可柰何
某能見顗而不得去此豈天乎而懸在相公若小人微
懇終不能上動相公相公恩憫終不下及小人是日月
下親兄弟終無相見期况去嵗淮南小旱衣食益困目
無所覩復困於衣食即海内言窮困人無如顗者今敢
以情事再書懇廹上干尊重伏料仁者必為憫惻然某
早衰多病今春耳聾積四十日四月復落一牙耳聾牙
落年七八十人將謝之候也今未五十而有七八
十人將謝之候盖人生受氣堅強脆弱品第各異也堅
強者七八十而衰脆弱者四五十而衰其不同也亦與
草木中蒲栁松栢同也某今生四十八年矣自今年来
非惟耳聾牙落兼以意氣錯寞在羣衆歡笑之中常如登
高四望但見莾蒼大野荒墟廢壠悵望寂黙不能自觧
此無他也氣衰而志散真老人態也自省人事已來見
親舊交遊年未五十尚壯徤而死者衆矣况某早衰敢
望至六七十而後死乎願未死前一見病弟異人術士
求其所未求以甘其心厚其衣食之地某若先死使病
弟無所不足死而有知不恨死早湖州三嵗可遂此
心伏惟仁憫念病弟望某東來之心察某欲見病弟之
志一加哀憐特遂血懇披剔肝膽重此告訴當盛暑時
敢以私事及政事堂啓干丞相治其辠可也伏紙流涕
俯俟嚴命不勝憂惶激切之至謹啓
上梅龍圖啓(宋蘇軾/)
右軾啓軾聞古之君子欲知是人也則觀之以言言之
不足以盡也則使之賦詩以觀其志春秋之世士大夫
皆用此以卜其人之休咎死生之間而其應若影響符
節之宻夫以終身之事而决於一詩豈其誠發於中而
不能以自蔽耶傳曰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矣古之所
以取人者何其簡且約也後之世風俗薄惡漸不可信
孔子曰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知詩賦之不足
以决其終身也故試之論以觀其所以是非於古之人
試之䇿以觀其所以措置於今之世而詩賦者或以窮
其所不能䇿論者或以掩其所不知差之毫毛輙以擯
落後之所以取人者何其詳且難也夫惟簡且約故天
下之士皆敦朴而忠厚詳且難故天下之士虛浮而矯
激伏惟龍圖執事骨骾大臣朝之元老憂恤天下慨然
有復古之心親校多士存其大體詩賦將以觀其志而
非以窮其所不能䇿論將以觀其才而非以掩其所不
知使士大夫皆得寛然以盡其心而無有一日之間倉
皇擾亂偶得偶失之歎故君子以為近古軾長於草野
不學時文詞語甚朴無所藻飾意者執事欲抑浮剽之
文故寧取此以矯其弊人之幸遇乃有如此感荷悚息
不知所裁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