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七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奏記一
劉勰曰記者志也謂進巳志也
奏記大將軍霍光(漢丙吉/)
將軍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屬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
早崩亡嗣海内憂懼欲亟聞嗣主發喪之日以大誼立
後所立非其人復以大誼廢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
稷宗廟羣生之命在將軍之一舉竊伏聴於衆庶詧其
所言諸侯宗室在列位者未有所聞于民間也而遺詔
所養武帝曾孫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
時見其㓜小至今十八九矣通經術有美材行安而節
和願將軍詳大議叅以蓍龜豈宜褒顯先使入侍令天
下昭然知之然後決定大䇿天下幸甚
奏記霍光(杜延年/)
吏縱罪人有常法今更詆吳為不道恐於法深又丞相
素亡所守持而為好言於下盡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
千石甚亡狀延年愚以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
大過不可棄也間者民頗言獄深吏為峻詆今丞相所
議又獄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衆心群下讙譁庶
人私議流言四布延年竊重將軍失此名于天下也
奏記王暢(張敞/)
五教在寛著之經典湯去三面八方歸仁武王入殷先
去炮烙之刑高祖鑒秦惟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一
緹縈蠲除肉刑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惡嚴刻務從
温厚仁賢之政流聞後世夫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
然後三光明于上人物悅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登
屋伐樹將為嚴烈雖欲懲惡難以聞逺以明府上智之
才日月之耀敷仁惠之政則海内改觀實有折枝之易
而無挾山之難郡為舊都侯甸之國園陵出于章陵三
后生于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風流自中興以來功
臣將相繼世而隆愚以為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
姦未若禮賢舜舉皋陶不仁者逺隨會為政晉盜奔秦
虞芮入境讓心自生化人在徳不在用刑
奏記蕭望之(鄭朋/)
將軍體周召之徳秉公綽之質有卞莊之威至乎耳順
之年履折衝之位號至將軍誠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
莫不懽喜咸曰將軍其人也今將軍䂓橅云若管晏而
休遂行日昃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則下走將歸
延陵之臯修農圃之疇畜雞種黍竢見二子沒齒而已
矣如將軍昭然度行積思塞邪枉之險蹊宣中庸之常
政興周召之遺業親日昃之兼聴則下走其庶幾願竭
區區底厲鋒鍔奉萬分之一
奏記王鳳論馮野王(杜欽/)
竊見令曰吏二千石告過長安謁不分別子賜今有司
以為予告得歸賜告不得是一律兩科失省刑之意夫
三最予告令也病滿三月賜告詔恩也令告則得詔恩
則不得失輕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賜告得歸有故事不得
去郡亡著令傳曰賞疑從子所以廣恩勸功也罰疑從
去所以慎刑闕難知也今釋令與故事而假不敬之法
甚違闕疑從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馬
之重不宜去郡將以制刑為後法者則野王之罪在未
著令前也刑賞大信不可不慎
奏記東平王蒼(班固/)
永平初東平王蒼以至戚為驃騎將軍輔政開東閣
延英雄時固始弱冠奏記說蒼曰
將軍以周召之徳立乎本朝承休明之䇿建威靈之號
在昔周公今也將軍詩書所載未有三此者也傳曰必
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
常之功固幸得生於清明之世豫在視聴之末私以螻
螘竊觀國政誠美將軍擁千載之任躡先聖之蹤體𢎞
懿之姿據高明之勢博貫庶事服膺六藝白黑簡心求
善無厭採擇狂夫之言不逆負薪之議竊見幕府新開
廣延羣俊四方之士顛倒衣裳將軍宜詳殷唐之舉察
伊臯之薦令逺近無偏幽隠必達期于總覽賢才收集
明智為國得人以寧本朝則將軍養志和神優游廟堂
光名宣于當世遺烈著于無窮竊見故司空掾桓梁宿
儒盛名冠徳州里七十從心行不踰矩葢清廟之光輝
當世之俊彦也京兆祭酒晉馮結髮脩身白首無違好
古樂道𤣥黙自守古人之美行時俗所莫及扶風掾李
育經明行著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階京兆扶風
二郡更請徒以家貧數辭病去温故知新論議通明亷
清修潔行能純備雖前世名儒國家所器韋平孔翟無
以加焉宜令考績以參萬事京兆督郵郭基孝行著於
州里經學稱於師門政務之績有絶異之效如得及明
時秉事下僚進有羽翮奮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
凉州從事王雍躬卞嚴之節文之以術藝凉州冠葢未
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舉則三方怨曰奚為而後
已宜及府開以慰逺方𢎞農功曹史殷肅達學洽聞才
能絶倫誦詩三百奉使專對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絶才
徳隆當世如蒙徵納以輔高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為
歎也昔卞和獻寶以離斷趾靈均納忠終于沈身而和
氏之璧千載垂光屈子之篇萬世歸善願將軍隆照微
之明信日昃之聴少屈威神咨嗟下問令塵埃之中永
無荆山汩羅之恨
奏記大司空王邑(范升/)
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為議曹史時王莽頻發兵役
徵賦繁興升乃奏記大司空邑曰
升聞子以人不間于其父母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
為忠今衆人咸稱朝聖皆曰公明葢明者無不見聖者
無不聞今天下之事昭昭於日月震震於雷霆而朝云
不見公云不聞則元元焉所呼天公以為是而不言則
過小矣知而從令則過大矣二者於公無可以免宜乎
天下歸怨于公矣朝以逺者不服為至念升以近者不
悅為重憂今動與時戾事與道反馳騖覆車之轍探湯
敗事之後後出益可怪晩發愈可懼耳方春嵗首而動
發逺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穀價騰躍斛至數千吏人
䧟于湯火之中非國家之福也如此則胡貊守闗青徐
之冦在於帷帳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懸免元元
之急不可書傳願蒙引見極陳所懐
奏記鄧隲(龎參/)
比年羌冦特因隴右供徭賦役為損日滋官負人責數
十億萬今復募發百姓調取穀帛衒賣什物以應吏求
外傷羌虜内困徵賦遂乃千里轉糧逺給武都西郡塗
路傾阻難勞百端疾行則鈔暴為害遲進則穀食稍損
運糧散于曠野牛馬死于山澤縣官不足輙貸于民民
已窮矣將從誰求名救金城而實困三輔三輔既困還
復為金城之禍矣參前數言宜棄西域迺為西州士大
夫所笑今茍貪不毛之地營恤不使之民暴軍伊吾之
野以慮三族之外果破涼州禍亂至今夫拓境不寧無
益于彊多田不耕何救饑敝故善為國者務懷其内不
求外利務富其民不貪廣土三輔山原曠逺民庶稀疏
故縣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諸
陵田戍故縣孤城絶郡以權徙之轉運逺費聚而近之
徭役煩數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
奏記梁商(霍諝/)
將軍天覆厚恩愍舅光寃結前者温教許為平議雖未
下吏斷決其事已蒙神明顧省之聴皇天后土實聞徳
音竊獨踴躍私自慶幸諝聞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
誅意故許止雖弑君而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此仲
尼所以垂王法漢世所宜遵前脩也傳曰人心不同譬
若其面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美之形至于鼻目衆竅毛
髮之狀未有不然者也情之異者剛柔舒急倨敬之間
至于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均也諝與光骨肉義有
相隠言其冤濫未必可諒且以人情平論其理光衣冠
子孫逕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徵辟亦無瑕穢纎介之
累無故刋定詔書欲以何名就有所疑當求其便安豈
有觸冒死禍以解細㣲譬猶療饑于附子止渇于酖毒
未入腸胃已絶咽喉豈可為哉昔東海孝婦見枉不辜
幽靈感格天應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原守闕連年而
終不見理呼嗟紫宫之門泣血兩觀之下傷和致灾為
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應復案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
恩豈有冤謗無徵反不得理是為刑宥正罪戮加誣侵
也不偏不黨其若是乎明將軍徳盛位尊人臣無二言
行動天地舉厝移陰陽誠能留神沛然曉察必有于公
高門之福和氣立應天下幸甚
奏記梁商(李固/)
春秋褒儀父以開義路貶無駭以閉利門夫義路閉則
利門開利門開則義路閉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榮樊
豐之屬外委周廣謝惲之徒開門受賂署用非次天下紛
然怨聲滿道朝廷初立頗存清淨未能數年稍復墮損
左右黨進者日有遷拜守死善道者滯涸窮路而未有
改敝立徳之方又即位以來十有餘年聖嗣未立羣下
繼望可令中宫博簡嬪媵兼採微賤宜子之人進御至
尊順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養無委保妾醫巫以致
飛燕之禍明將軍望尊位顯當以天下為憂崇尚謙省
垂則萬方而新營祠堂費功億計非以昭明令徳崇示
清儉自數年以來灾怪屢見比無雨潤而沈陰鬱決宫
省之内容有陰謀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刑愚者覩怪諱
名天道無親可為祇畏如近者月食既于端門之側月
者大臣之體也夫窮高則危大滿則溢月盈則缺日中
則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數也天地之心福謙忌盛是以
賢達功遂身退全名養夀無有怵迫之憂誠令王綱一
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
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固狂夫下愚不達大
體竊感古人一飯之報况受顧遇而容不盡乎
又奏記梁商(李固/)
今旦聞下太尉王公勅令自實未審其事深淺何如王
公束脩厲節敦樂藝文不求茍得不為茍行但以堅貞
之操違俗失衆横為讒佞所搆毁衆人聞知莫不歎慄
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極未有詣理訴寃之義纎微感慨
輙引分决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王公沈靜内
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他變則朝廷獲害賢之名羣臣
無救䕶之節矣昔絳侯得罪袁盎解其過魏尚獲戾馮
唐訴其冤時君善之列在書傳今將軍内倚至尊外典
國柄言重信著指偽無違宜加表救濟王公之艱難語
曰善人在患饑不及餐斯其時也
奏記外黄令(申屠蟠/)
伏聞大女緱玉為父報讎獄鞠以法不勝感悼已情敢
陳所聞昔太原周黨感春秋之義辭師復讎當時論者
猶高其節况玉女弱息内無同生之謀外無交游之助
直推父子之情手刅莫大之讎當時聞之人無勇怯莫
不張膽增氣輕身重義攘臂高談稱羡其美今聞玉幽
執牢檻罪名巳定皆心低意阻惆悵悲歎蟠以玉之節
義歴代未有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若其在昔
尚當旌閭表墓以顯後嗣况事在清聽不加以義
奏記梁冀(朱穆/)
古之明君必有輔德之臣䂓諌之官下至器物銘書成
敗以防遺失故君有正道臣有正路從之如升堂違之
如赴壑今明將軍地有申伯之尊位為羣公之首一日
行善天下歸仁終朝為惡四海傾覆頃者官人俱匱加
以水蟲為害京師諸官費用增多詔書發調或至十倍
各言官無見財皆當出民榜掠割剝彊令充足公賦既
重私斂又深牧守長吏多非德選貪聚無厭遇人如虜
或絶命于箠楚之下或自賊于迫切之求又掠奪百姓
皆託之尊府遂令將軍結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嘆嗟
昔秦政煩苛百姓土崩陳勝奮臂一呼天下鼎沸而面
䛕之人猶言安耳諱惡不悛卒至亡滅昔永和之末紀
綱少弛頗失人望四五嵗耳而財空户散下有離心馬
免之徒乗敝而起荆揚之間幾成大患幸賴順烈皇后初
政清静内外同力僅乃討定今百姓戚戚困於永和内
非仁愛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國之計所宜久安也夫
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覆患
實共之豈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時困而莫之
䘏乎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減省第宅園池之費拒絶
郡國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挾姦之吏無所
依託司察之臣得盡耳目憲度既張逺邇清一則將軍
身尊事顯徳耀無窮天道明察無言不信惟垂省覽
奏記劉焉(秦宓/)
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羅子竒以童冠而立功
故書美黄髪而易稱顔淵固知選士用能不拘長㓜明
矣乃者以來海内察舉率多英雋而遺舊齒衆論不齊
異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亂世之急務也夫欲救
危撫亂修已以安人則宜卓犖超倫與時殊趨震驚鄰
國駭動四方上當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
雖遭凶亂何憂何懼昔楚葉公好龍神龍下之好偽徹
天何況於真今處士任安仁義直道流名四逺如今見
察則一州斯服昔湯舉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貢二龔雙
名竹帛故貪尋常之髙而忽萬仞之崇樂面前之飾而
忘天下之譽斯誠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鑿石索玉剖
蚌求珠今乃隨和炳然有如皎日復何疑哉誠知晝不
操燭日有餘光但愚情區區貪陳所見
奏記詣蔣公(晉阮籍/)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徳據上台之位羣英
翹首俊賢抗足開府之日人人自以為掾屬辟書始下
下走為首子夏處西河之上而文侯擁篲鄒子居黍谷
之陰而昭王陪乗夫布衣窮居韋帶之士王公大人所
以屈體而下之者為道存也籍無鄒卜之徳而有其陋
猥煩大禮何以當之方將耕于東臯之陽輸黍稷之稅
以避當塗者之路負薪疲病足力不強補吏之日非所
克堪乞迴謬恩以光清舉
奏記詣南徐州新安王(梁江淹/)
伏惟明公殿下列譽椒壁飛聲沖漢爰求儒雅傍招異
人削赤野之玉翦燕山之金至如淹者東國之徒步耳
方斂影逃形匡坐編蓬之下遂遭烟露餘彩日月末光
惟恩知泰變色薰心淹聞齊石既撫無待巴人之唱檀
臺已構寧俟不才之木淹愚㓜乏鄉曲之譽長匱芹藻
之徳豈宜炫璞鄭氏獻鳳楚門哉願避職吏緩其召書
奏記宰相(唐劉知幾/)
僕自策名仕伍待罪朝列三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
勒成國典貽彼後來者靜言思之其不可有五何者古
之國史皆出一家未聞藉功于衆惟漢東觀大集群儒
然纂述無主條章靡建由是伯度訝其不實公理以為
可焚今史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為荀袁家自為政駿
每記一事載一言閣筆相視含毫不斷頭白可期汗青
無日一不可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後
漢公卿所撰先集公府乃上蘭臺故史官載事為廣今
史臣編錄惟自詢采二史不注起居百家罕通行狀
即仲尼猶且管窺況中材豈能博物二不可也史局通
籍禁門幽居九重所以杜顔面防請謁也今館中作者
如林皆願長喙無聞齚舌一示褒貶曾未絶口而朝野
具知孫盛取嫉權門王隱見讐貴族常人之情不能無
畏三不可也古者史氏各有指歸故尚書以疏通知遠
為主春秋以懲惡勸善為先今史官記注類禀監修或
謂尚須直辭或謂宜當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行一國
三公適從誰在四不可也夫言監者葢總領之義耳宜
明立科條審定區域庶人思自免庶可立成今監者不
肯指授修者又不遵奉用使爭學茍且務相推避坐變
炎凉徒延嵗月五不可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雖威以
刺骨之刑朂以懸金之賞終不能得僕所以屢辭載筆
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耳當今朝號得人國稱
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閣之中英竒接武僕既功
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殚大官之膳虚索長安之米乞以
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賢路唯明公哀而許之
文章辨體彚選巻二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