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三
明 賀復徵 編
序二十三(以下集類/)
東皋子集序(唐呂才/)
君姓王氏諱勣字無功太原祁人也高祖晉穆公自南
歸北始家河汾焉歴宋魏迄於周隋六世冠冕國史家
諜詳焉君性好學博聞强記與李播陳永吕才為莫逆
之交隂陽歴數之術無不洞曉大業末應孝悌亷潔舉
射高第除秘書正字君性簡放飲酒至數斗不醉常云
恨不逢劉伶與閉户轟飲因著醉鄉記及五斗先生傳
以類酒德頌云雅善鼓琴加減舊弄作山水操為知音
者所賞高情勝氣獨步當時及為正字端簪理笏非其
好也以疾罷乞署外職除揚州六合縣丞君篤於酒德
頗妨職務時天下亂藩部法嚴屢被勘劾君歎曰羅網
高懸去將安所遂出所受俸錢積於縣城門外託以風
疾輕舟夜遁隋季板蕩客遊河北去還龍門武德中詔
徵以前揚州六合縣丞待詔門下省時省官例日給良
醖三升君第七弟静為武衛千牛謂曰待詔可樂否君
曰吾待詔禄俸殊為蕭瑟但良醖三升差可戀耳待詔
江國公君之故人也聞之曰三升良醖未足以絆王先
生判日給王待詔一斗時人號為斗酒學士貞觀初以
足疾罷歸欲定長往之計而困於貧貞觀中以家貧赴
選時太樂有府史焦革家善醖酒冠絶當時君苦求為
太樂丞選司以非士職不授君再三請曰此中有深意
且士庶清濁天下所安不聞莊周避漆園老聃恥柱下
卒授焉數月而焦革死妻袁氏時送美酒歲餘袁又死
君歎曰天廼不令吾飽美酒遂掛冠歸田自是太樂丞
為清流君後追述焦革酒經一巻其術精悉兼採杜康
儀狄已來善為酒人為酒譜一巻太史令李淳風見而
悦之曰王君可為酒家之南董君歴職皆以好酒鄉里
或咍之因著無心子以喻志河汾中先有渚田十數頃
稱良沃鄰渚又有隱士仲長子光服食養性君重其貞
素顧與相近遂結廬河渚縱意琴酒慶弔禮絶十有餘
年河渚東南隅有連沙磐石地頗顯敞君於其側遂為
杜康立廟歲時致祭以焦革配焉貞觀中京兆杜松之
清河崔公善繼為本州刺史皆請與君相見君曰奈何
悉欲坐召嚴君平竟不見崔杜高君調趣卒不敢屈但
歲時贈以美酒鹿脯詩書往來不絶君又葛巾聯牛躬
耕東皋毎著書自稱東皋子晩歲醉飲無節鄉人或諌
止之則笑曰汝輩不解理正當然或乘牛駕驢出入郊
郭止宿酒店動經歲月往往題詠作詩好事者録之諷
詠並傳於代貞觀十八年終於家時年若干臨終自剋
死日遺命薄葬兼預自為墓誌所著詩賦並多散逸鳩
訪未畢且緝成五巻又著㑹心高士傳五巻酒譜二巻
及注老子並别成一家不列於序云
孔補闕集序(張説/)
永昌之始接跡書坊有廣漢陳子昂鉅鹿魏知古高陽
許望信都杜澄昌樂谷倚廣陵馬懐素東萊王無競河
南元希聲臨菑李伯魚譙國桓彦範僉謂季和神清韻
逺析理探微衞叔寶之比也嗚呼人斯云亡世閲多故
十年之外零落將盡而後來者皆首華金步鳴玉負璽
丹地揮翰紫宸何嘗不拜職之日歎在劉王喬臨壇之
時恨無謝益壽者矣
孟浩然集序(王士源/)
孟浩然字浩然襄陽人也骨貌淑清風神散朗救患釋
紛以立義表灌蔬藝竹以全高尚交遊之中通脱傾蓋
機警無匿學不為儒務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獨妙五
言詩天下稱其盡美矣間遊秘省秋月新霽諸英華賦
詩作㑹浩然句曰微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舉坐嗟其
清絶咸閣筆不復為繼丞相范陽張九齡侍御史京兆
王維尚書侍郎河東裴朏范陽盧僎大理評事河東裴
總華隂太守鄭倩之守河南獨孤策率與浩然為忘形
之交山南採訪使本郡守昌黎韓朝宗謂浩然間代清
律寘諸周行必咏穆如之頌因入奏與偕行先揚於朝
與期約日引謁及期浩然㑹寮友文酒講好甚適或曰
子與韓公預諾而怠之無乃不可乎浩然叱曰僕已飲
矣身行樂耳遑恤其他遂畢席不赴由是閒罷既而浩
然亦不之悔也其好樂忘名如此士源它時嘗筆讚之
曰導漾挺靈實生楚英浩然清發亦其自名開元二十
八年王昌齡遊襄陽時浩然疾&KR2096;發背且愈相得歡甚
浪情宴謔食鮮疾動終於野城南園年五十有二子曰
儀甫浩然文不為仕佇興而作故或遲行不為飾動以
求真故似誕游不為利期以放性故常貧名不繼於選
部聚不盈於擔石雖屢空不給而自若也士源幼好名
山行年十八首事靈山踐止恒嶽咨求通𤣥丈人又過
蘇門問道隱者元知運太行採藥經王屋小有洞太白
習隱訣終南修亢倉子九篇天寶四載徂夏詔書徵謁
京邑與冡臣八座討論山林之士麕至始知浩然物故
嗟哉未禄於代史不必書安可哲蹤妙韻從此而絶故
詳問文者隨術所論美行嘉聞十不紀一浩然凡所屬
綴就輒毁棄無復編録常自歎為文不逮意也流落既
多篇章散逸鄉里購採不有其半敷求四方往往而獲
既無他事為之傳次遂使海内衣冠縉紳經襄陽思見
其文蓋有不備見而去惜哉今集其文詩二百一十八
首分為四巻詩或缺逸未成而製思清美及他人詶贈
咸録次而不棄耳
文編序(元結/)
天寶十二年漫叟以進士獲薦名在禮部㑹有司考校
舊文作文編納於有司當時叟方年少未顯名跡切恥
時人襲邪以取進姦利以致身徑欲填陷穽於方正之
路推時人於禮讓之庭不能得之故優游於林壑怏恨
於當世是以所為之文可戒可勸可安可順侍郎楊公
見文編歎曰以上第汚元子耳有司得元子是頼叟少
師友仲行公公聞之諭叟曰於戲吾常恐直道絶而不
續不虞公於子相續如縷明年有司於都堂策問羣士
叟竟在上第爾來十五年矣更經喪亂所望全活豈欲
跡參戎旅茍在冠冕觸踐機危以為榮利蓋辭謝不免
未能逃命故所為之文多退讓者多激發者多嗟恨者
多傷閔者其意必欲勸之忠孝誘以仁惠急於公直守
其節分如此非救時勸俗之所須者與叟在此州今五
年矣地偏事簡得以文史自娯乃次第近作合於舊編
二百三首分為十巻復命曰文編示門人弟子可傳之
於筐篚耳叟之命稱則著於自釋云不録旹大歴三年
丁未中冬也
揚州功曹蕭穎士文集序(李華/)
開元天寶間詞人以德行著於時者曰河南元君德秀
字紫芝其行事趙郡李華為墓碣已書之矣以文學著
於時者曰蘭陵蕭君穎士字茂挺梁鄱陽忠烈王之後
曽祖某官大父某官考諱某莒縣丞咸有德不至尊位
君七歲能誦數經背碑覆局十歲以文章知名十五譽
高天下十九進士擢第歴金壇尉揚州參軍秘書正字
河南參軍辭官避地江左永王修書請君君遁逃不與
相見淮南節度使袁君為功曹參軍相國諸道租庸使
第五琦請君為介君以先世寄殯嵩條因之遷祔終事
至汝南而殁嗚呼春秋若干天下儒林為之顦顇君為
金壇尉也㑹官不成為揚州參軍也丁家艱去官為正
字也親故請君著書未終篇御史中丞以君為慢官離
局奏謫罷職為河南參軍也寮屬多嫉君才名上司以
吏道責君君拂衣渡江遇天下多故其高節深識皎皎
如此君以為六經之後有屈原宋玉文甚雄壯而不能
經厥後有賈誼文詞最正近於理體枚乘司馬相如亦
瓌䴡才士然而不近風雅揚雄用意頗深班彪識理張
衡宏曠曹植豐贍王粲超逸嵇康標舉此外皆金相玉
質所尚或殊不能備舉左思詩賦有雅頌遺風干寶著
論近王化根源此後夐絶無聞焉近日陳拾遺子昻文
體最正以此而言見君之述作矣君以文章制度為已
任時人咸以此許之不幸殁於旅次文集若干巻行於
代其篇目雖存章句遺落古所謂有其義而無其詞者
也後之為文者取以為法焉
右拾遺呉郡朱君集序(顧況/)
因都國出麟角鳯喙為續斷之膠與本無異朱君能以
煙霞風景補綴藻繡符於自然山深月清中有猿嘯復
如新安江水文魚彩石歴歴可數其杳瓊翛颯若有人
衣薜荔而隱女蘿立意皆新可創離聲樂女之什情思
最切雖有諌職心游江湖謝病而來慕出塵之侣精好
涅槃維摩經愛人為善有志未就終於廣陵舟中識與
不識聆風嚮義相與興歎我主人延陵包君兵部李侍
郎禮部劉侍郎皆有託孤之舊子郁襲其先行敬事父
友泣捧遺文祈予冠序
濮陽呉君文集序(柳宗元/)
博陵崔成務常為信州從事為余言邑有聞人濮陽呉
君弱齡長鬛而廣顙好學而善文居鄉黨未嘗不以信
義交於物教子弟未嘗不以忠孝端其本以是卿相賢
士率與亢禮余嘗聞而志乎心㑹其子偘更名武陵升
進士得罪來永州因奉其先人文集十巻再拜請余以
文冠其首余得徧觀焉其為辭賦有戒茍冒陵僭之志
其為詩歌有交王公大人之義其為誄誌弔祭有孝恭
慈仁之誠而多舉六經聖人之大㫖發言成章有可觀
者古之司徒必求秀士由鄉而升之天官古之太史必
求民風陳詩以獻於法宫然後材不遺而志可見近世
之居位者或未能盡用古道故呉君之行不昭而其辭
不薦雖一命於王而終伏其志嗚呼有可惜哉武陵又
論次誌傳三巻繼於末其官氏及他才行甚具云
楊評事文集後序(柳宗元/)
贊曰文之用辭令褒貶導揚諷諭而已雖其言鄙埜足
以備於用然而闕其文采固不足以聳動時聽夸示
後學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
是假道焉作於聖故曰經述於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辭
令褒貶本乎著述者也導揚諷諭本乎比興者也著述者
流蓋出於書之謨訓易之象繫春秋之筆削其要在於
高壯廣厚詞正而理備謂宜藏於簡册也比興者流蓋
出於虞夏之詠謌殷周之風雅(一作/雅頌)其要在於麗則清
越言暢而意美謂宜流於謡頌也兹二者考其㫖義乖
離不合故秉筆之士恒偏勝獨得而罕有兼者焉故有
能而專美命之曰藝成雖古文雅之威世不能並肩而
生唐興以來稱是選而不怍者梓潼陳拾遺其後燕文
貞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莫能極張曲江以比興之隟
窮著述而不克備其餘各探一隅相與背馳於道者其
去彌逺文之難兼斯亦甚矣若楊君者少以篇什著聲
於時其炳燿尤異之詞諷誦於文人滿盈於江湖達於
京師晩節遍悟文體尤邃叙述學富識逺才涌未巳其
雄傑老成之風與時増加既獲是不數年而夭其季年
所作尤善其為鄂州新城頌諸葛武侯傳論餞送梓潼
陳仲甫汝南周源河東裴泰武都符義府太山羊士諤
隴西李諌凡六序廬山禪居記辭李常侍啓逺遊賦七
夕賦皆人文之選已用是陪陳君之後其可謂具體者
歟嗚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廢廢不逾年夭病及
之卒不得窮其工竟其才遺文未克流於世休聲未克
充於時凡我從事於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
通家修好幼獲省謁故得奉公元兄命論次篇簡遂述
其制作之所詣以繫於後
柳宗元文集序(劉禹錫/)
八音與政通而文章與時高下三代之文至戰國而病
涉秦漢復起漢之文至列國而病唐興復起夫政龎而
土裂三光五嶽之氣分太音不完故必混一而後大振
初貞元中上方嚮文章昭囘之光下飾萬物天下文士
争執所長與時而奮燦焉如繁星麗天而芒寒色正
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河東柳子厚斯人望而敬者與
子厚始以童子有竒名於貞元初至九年為名進士十
有九年為材御史二十一年以文章稱首入尚書為禮
部員外郎是歲以疎雋少檢獲詘出牧邵州又謫佐永
州居十年詔書徵不用遂為柳州刺史五歲不得召病
且革畱書抵其友中山劉禹錫曰我不幸以謫死以遺
草累故人禹錫執書以泣遂編次為三十二通行於世
子厚之喪昌黎韓退之誌其墓且以書來弔曰哀哉若
人之不淑吾嘗評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
足多也安定皇甫湜於文章少所推讓亦以退之言為
然凡子厚名氏與仕與年暨行己之大方有退之之誌
若祭文在今附於第一通之末云
唐衡州刺史吕温文集序(劉禹錫/)
五行秀氣得之居多者為雋人其色瀲灧於顔間其聲
發而為文章天之所與有物來相彼由學而致者如工
人染夏以視羽畎有生死之殊矣初貞元中天子之文
章煥乎垂光慶霄在上萬物五色天下文人為氣所召
其生乃蕃靈芝萐莆與百果齊拆然煌煌翹翹出乎其
類終為偉人者幾希矣東平吕和叔實生是時而絶人
甚逺始以文學振三川三川守以為貢士之冠名聲四
馳速如羽翼長安中諸生咸避其鋒兩科連中鋩刃愈
出德宗聞其名自集賢殿挍書郎擢為左拾遺明年犬
戎請和上問能使絶域者君以竒表有專對材膺選轉
殿内史錫之銀章還拜尚書户部員外郎轉司封遷刑
部郎中兼侍御史副治書之職㑹中執法左遷縁坐道
州刺史以善政聞改衡州年四十而殁後十年其子安
衡泣奉遺草來謁咨子伸之成一家言凡二百篇和叔
名温别字化光祖考皆以文學至大官蚤聞詩禮於先
侍郎又師呉郡李質通春秋從安定梁肅學文章勇於
藝能咸有所祖年益壯志益大遂撥去文字與雋賢交
重氣概覈名實歆然以致君及物為大欲日與其徒講
疑考要皇王富强之際臣子忠孝之道出入上下百千
年間詆訶角逐叠發連中得一善輒盱衡擊節揚袂頓
足信容得色舞於眉端以為案是言循是理合乎心而
氣將之昭然若揭日月而行孰能閼其勢而争天光者
乎嗚呼言可信而時異道甚長而命窄精氣為物其有
所歸乎古之為書者先立言而後體物賈生之書首過
秦而荀卿亦後其賦和叔年少遇君而卒以謫似賈生
能明王道似荀卿故予先後視二書斷自人文化成論
至諸葛武侯廟記為上篇他咸有為而為之始學左氏
書故其文微為富豔夫羿之關弓惟巴虬九日乃能盡
其彀而迴注鷃爵亦要中於尋常之間非羿之手弓有
能有不能所遇然而然也後之達解者推而廣之知予
之素交不相索於文字之内而已
相國李公集序(劉禹錫/)
天以王氣付偉人必飾之使光耀於世粹和絪緼積於
中鏗鏘發越形乎外文之細大視道之行止故得其位
者文非空言咸繫於訏謨宥密庸可不記惟唐以神武
定天下羣慝既讋驟示以文韶英之音與鉦鼓相襲故
起文章為大臣者魏文貞以諌諍顯馬高唐以智謀奮
岑江陵以潤色聞無草昧汗馬之勞而任遇在功臣上
唐之貴文士至矣哉後王纂承多以國柄付文士元和
初憲宗遵聖祖故事視有宰相器者貯之内庭由是釋
筆硯而操化權者十八九公實得峕而光焉公諱絳字
深之趙郡人
故著作佐郎顧況集序(皇甫湜/)
呉中山泉氣狀英淑恠麗太湖異石洞庭朱實華亭清
唳與虎丘天竺諸佛寺鈎綿秀絶君出其中間翕輕清
以為性結冷汰以為質喣鮮榮以為詞偏於逸歌長句
駿發踔厲往往若穿天心出月脇意外驚人語非尋常
所能及最為快也李白杜甫已死非君將誰與哉君字
逋翁諱況以文入仕其為人類其詞章嘗從韓晉公於
江南為判官驟成其磊落大績入佐著作不能慕顧為
衆所排為江南郡丞累歲脱縻無復北意起屋於茅山
意飄然若將續古二仙以壽九十卒湜為童子見君揚
州孝感寺君披黄衫白絹撘頭眸子瞭然炯炯清立望
之真白圭振鷺也既接歡然以我為揚雄孟軻顧恨不
及見三十年於兹矣知音之厚曷嘗忘諸去年從丞相
涼公襄陽有曰顧非熊生者在門訊之即君之子也出
君之詩集二十巻請余發之涼公適移蒞宣武軍余裝
歸洛陽諾而未副今又稔矣生來速文乃題其集之首
為序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