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序三十三(學類/)
學箴序(晉李充/)
老子云絶仁棄義家復孝慈豈仁義之道絶然後孝慈
乃生哉蓋患乎情仁義者寡而利仁義者衆也道徳喪
而仁義彰仁義彰而名利作禮敎之弊直在兹也先玉
以道徳之不行故以仁義化之行仁義之不篤故以禮
律檢之檢之彌繁而偽亦愈廣老莊是乃明無為之益
塞爭欲之門夫極靈智之妙總會通之和者莫尚乎聖
人革一代之宏制垂千載之遺風則非聖不立然則聖
人之在世吐言則為訓辭蒞事則為物軌運通則與時
隆理喪則與世弊矣是以大為之論以標其㫖論必有
宗事必有主寄責於聖人而遺累乎陳迹也故化之以
絶聖棄智鎮之以無名之樸聖敎救其末老莊明其本
本末之塗殊而為敎一也人之迷也其日久矣見形者
衆及道者尠不覿千仞之門而逐適物之迹逐迹愈篤
離本愈遠遂使華端與薄俗俱興妙緒與淳風並絶所
以聖人長潛而迹未嘗滅矣懼後進惑其如此將越禮
棄學而希無為之風見義敎之殺而不觀其隆矣略言
所懐以補其闕引道家之宏㫖㑹世敎之適當義不違
本言不流放庶以祛困䝉之蔽悟一往之惑乎
革象新書序(明宋濂/)
革象新書者趙緣督先生之所著也先生鄱陽人隠遁
自晦不知其名若字或曰名敬字子恭或曰友欽其名
弗能詳也故世因其自號稱之為緣督先生先生宋宗
室之子習天官遁甲鈴式諸書欲以事功自奮一日坐
芝山酒肆中逢丈夫修睂方瞳索酒酣飲先生異而即
之相與談𤣥者頗久且曰汝來何遲也於是出囊中九
還七返丹書遺之臨别先生問其姓名曰我扶風石得
之也得之蓋世傳杏林仙人云先生自是視世事若漠
然不經意間往東海上獨居十年注周易數萬言時人
無有知者唯傅文懿公立極敬畏之以為發前人所未
言先生復悉棄去乗青騾從以小蒼頭往來衢婺山水
間人不見其有所齎旅中之費未嘗有乏絶竟不知為
何術倦遊而休泊然而亡遂葬于衢之龍游鷄鳴山原
有朱暉徳明者龍游人也久從先生游得其星厯之學
因獲受是書而暉亦以占天名家暉既沒其門人同里
章濬深懼冺滅無傳亟正其舛訛刻於文梓而來徵濂
為之序濂聞天官之說厯代所歩必微有弗同蓋欲隨
時考驗以合於天運而已自唐涉宋其法寖精至元為
尤密耶律文正王楚材以金大明律後天乃損節氣之
分滅周天之杪去交終之率治月轉之餘以至兩曜五
行後先出沒皆有以研窮之而正其失且以西域與中
國地里相去之遠立為里差以增損之名曰西征庚午
元厯可謂無遺憾者矣已而許文正公衡王文肅公恂
太史令郭公守敬復與南北日官陳鼎臣鄧元麟等徧
參累代厯法重測日月星辰消息運行之變酌取中數
以為厯本即所定授時厯厯經厯議二書猶存可考證
弗誣也君子謂當世所推步者皆二三大儒會其精神
博其見聞備其儀像而後能造其精微今先生值屋書
有禁之時又獨處大江之南且無所謂觀天之器其所
著書&KR0616;&KR0616;與諸公脗合而無間者雖絶倫之識有以致
之誠以人心之理本同故皆相符而無南北之異也抑
予聞西域遠在萬里之外元既取其國有扎瑪里廸音者
獻萬年厯其測候之法但用十二宫而分為三百六十
度至於二十八宿次舍之說皆若所不聞及推日月之
薄食頗與中國合者亦以理之同故也嗚呼四海内外
凡圓顱方趾之民其心皆同其理皆不殊也豈特占天
之事為獨然哉先生之易已亡於兵燼所著兵家書暨
神仙方技之言亦不存其所存者僅止此而已當與厯
經並行無疑濂故特叙先生之事於篇首使讀者知先
生之學通乎天人庶幾相與謹其傳焉
心學淵源録序(薛甲/)
夫人具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以成形而心涵其中以為
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主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有所
知覺者皆心也心無不在者也心與耳目口鼻四肢百
骸並列於形獨以知覺之能而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待
之以成其用則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所以可貴者心
為之也人有是形即有是心形以心貴故以心屬之人
而命之曰人心人外無心也心一人也然心能以知覺
成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用而知覺不能使耳目口鼻
四肢百骸之用之得其當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用之
得其當者道為之也人有是心即有是道心以道貴故
以道屬之心而命之曰道心道外無心也心一道也是
道也具於中則謂之道發於外則謂之中心之有道猶
木之有根而中其枝也言根則枝有可信不待發於枝
而後知之言道則中有可信亦不待發於中而後知之
也以其可信故謂之允執允執其中者治天下之道也
堯以之授舜明治天下之道在於心也而心學未之及
也至舜授禹益以三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
一而心學備矣心之有學何也所以明執中之要也蓋
中雖寓于道道雖寓于心而心則有形也形而非道則
不能以自立而物得以誘之形為物誘人不成其為人
矣人而非人將與物同不亦危乎故曰人心惟危然人
心惟危至於道義所在則有藏於寂然之中發於卒然
之頃而不可遏者如孩提而知愛見孺子入井而有怵
惕之心此心之萌擴之可以配天地充之可以保四海
有不知其所自來者此乃帝降之衷人所同具不可以
知知不可以識識者也以其淵深而不可測微妙而不
可以形囿故曰道心惟微危之中而有微者存焉則形
有所恃危者不至於危矣夫人同此心心同此道宜人
皆可以為聖人而卒莫能至者何也有此心而不能精
也精之為言不以思慮雜之之謂也思慮不雜則心與
道一并其形而忘之如舜之封山濬川治厯明時誅四
凶舉元愷無所不為而曰無為非不為也為者其心不
為者其道也有為而無為者也文王處明夷之時終身
悄悄無所不憂而曰無憂非不憂也憂者其心不憂者
其道也有心而無心者也有心而無心有為而無為道
用而心不用夫是之謂精精則不二而一於道矣心一
於道則雖不言中而中之理已得允執之要在是矣是
謂貞吉悔亡是謂何思何慮殊途同歸而一致百慮此
心學淵源所自來也堯舜禹湯文武之君以此治天下
臯陶伊傅周召之臣以此相天下孔子以此師天下顔
曾思孟之徒以此而繼其傳其道一也未有二之者也
自聖賢不作學者無所折衷各以意見之私竊窺聖學
意見所在千緒萬端惟其所是各自為說不合不公而
道術遂為天下裂蓋有竊附于吾儒之無而欲絶物以
求之者不知吾儒之無有而無者也無待有而顯者也
離有言無則無無所寓矣棄君臣絶父子而漠然無情
以是言無尚可以為心乎此離有於無之失也又有竊
附于吾儒之有而欲襲義以取之者不知吾儒之有無
而有者也有待無而成者也離無言有則有失其原矣
棄根本崇枝葉而虛偽日長以是言有尚可以為道乎
此離無於有之失也間有知二氏之非而為簡易之學
訓詁之學者雖其說自謂穎悟直截融會貫通而於徳
性道學之言終有所未合内外合一之㫖終有所未明
則亦無以窺心學之淵源矣善學者茍有志於道必也
不求速化不膠耳目惟沈潛精一之㫖而以吾心證之
則其是其非其得其失有莫能逃吾之良知者而心學
之淵源端可識矣甲自蚤嵗服膺聖謨參考經傳間有
所得筆之簡端妄意撰次成書以就正有道而暮景侵
尋終莫之能逮也爰遂裒集所言而附鄙見於此以為
心學淵源録云渡河之筏不棄朽株後之君子倘有與
我同志者當不以是罪余而諒余之心可也
巽峰林侯口義序(唐順之/)
有逐末之學而後有反本之論蓋有執器而無得者論
者曰盍反而求之乎道雖然未若即器而道之為至也
有稽古而無得者論者曰盍反而求之乎今雖然未若
即古而今之為至也有滯經而無得者論者曰盍反而
求之乎心雖然未若即經而心之為至也孔子不云乎
興於詩立於禮夫詩之咏歌禮之數度豈非所謂器而
詩禮之為經也豈非所謂古也哉試嘗觀之心之不能
離乎經猶經之不能離乎心也自吾心之無所待而忽
然有興則詩之咏歌闗㫿猗那之篇已隨吾心而森然
形矣是興固不能離乎詩矣然自其讀詩而有得也未
嘗不恍然神遊乎闗雎猗那之間相與倡和乎虞廷周
廟而不知膚理血脉之融然以液也則是學詩之時固
已興矣非既學詩而後反求所以興也自吾心之無所
待而忽然有立則禮之數度玉藻曲禮之篇已隨吾心
而森然形矣是立固不能離乎禮矣然自其讀禮而有
得也未嘗不恍然神遊乎玉藻曲禮之間相與揖讓乎
虞廷周廟而不知膚理血脉之肅然以斂也則是學禮
之時固已立矣非既學禮而後反求所以立也安得以
寓於篇者之為經而隨吾心森然形者之不為經耶故
即心而經是已安得以無所待者之為吾心而有所待
而融然以液與有所待而肅然以斂者之不為吾心耶
故即經而心是已然則何末非本而又何所逐耶何本
非末而又何所反耶雖然善學者一之不善學者二之
非獨今日然也在孔孟之門亦或不免於二之矣子夏
傳詩傳禮後世訓詁家宗之子夏非訓詁也然已權輿
乎訓詁矣聖人懼其滯而無得也而曰女為君子儒君
子者務本之謂也子貢求性與天道於文章之外聖人
懼其離而無得也而曰一以貫之言文章即性與天道
也今之為形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矣君子懼其滯
而無得也為之說曰盍反而求之乎心也此所謂有逐
末之學而後有反本之論者也而學者緣此遂以為必
絶去形聲文字與訓詁求之窈窈㝠㝠而後可以為至
道二者本末則必有分矣然而皆聖人之所不與哉林
侯口義者侯之與二三子所以講於六經孔孟之書者
也林侯苦節而不以矯世峻行而不以矜俗其志務於
反躬以求盡乎精微而於古人形聲文字之間乃索之
如此其密其析之如此其詳嘻吾知其不為滯也其殆
有見於道器古今之不二也乎雖然吾猶懼二三子之
二之也二三子試致誠而求之黙識吾靈知靈覺之本
體於羣居誦習之中融然以液否耶肅然以斂否耶是
融然而肅然者在心耶在經耶在心也則何待乎經在
經也則何感乎心是心與經一者耶二三子可以即此
而自得之矣而又何窈窈㝠㝠之求哉或曰今之為形
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也子顓顓焉若恐二三子之
離而去之何也曰本末則必有分矣二之皆敝也且夫
滯經之敝淺而著離經之敝深而微滯經之敝惟固陋
者而溺於此離經之敝雖疏通者或不免溺焉吾舉其
深而微而二三子乃或昧於其淺而著吾欲使二三子
不溺於疏通之士之所溺而二三子乃或不免溺於固
陋之士之所溺則非余之所敢知也而亦非林侯之所
知也於是口義刻既成丹徒李令來請序序之
餘冬序録序(何孟春/)
魏董遇好讀書其從學者渴無日遇言當以三餘冬嵗
之餘夜日之餘陰雨時之餘昔甯越問其友何為而可
以免耕稼之苦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年則可以免越
請用十五嵗人將休吾不休人將卧吾不卧學十五嵗
而周威公師之越蓋以日以時之餘而自力者漢東方
朔上書髙自稱譽三冬文史足用生在幼悟時已如此
晉皇甫謐自言家貧晝則愍於作勞夜則甘於疲寐三
時之務巻帙生塵篋不解緘唯季冬末纔得一旬學或
兼夜寐或不覺日夕可知北齊李鉉家亦素貧常春夏
務農冬乃入學三冬不畜枕每睡假寐而已士安暨寶
鼎於日之餘時之餘蓋有不暇及乎力學者矣春也少
而仕宦俸足自資雖鞅掌王務然未必無三餘之隙而
性顧慵惰比當開卷輒悵然止嘉靖甲申因言事調官
南部幹局稍閒乃理舊稿乙酉冬閏既稡有成帙又明
年得養病歸山林益多長晷四體不勤此心難恕明年
乃命兒子仲方取舊稿而編輯之嵗亦適丁戊子冬閏
夫予之為學猶是閏爾帙成六十餘巻以嵗陽為序遂
題曰餘冬序録比諸昔賢嵗之餘春已不能不失之虚
度而况於以日以時乎存此者庶幾後生之來問者可
備談助且可代予病中此相告云
諭塾編序(許應元/)
諭塾編一巻督學葉公所輯以諭塾童子童子師者自
學廢閭黨庠術之敎不興慈讓恭敬婣睦孝弟之風希
缺寥絶吏治迂濶其事茍以為聲名不聞有所勸警而
篤行之夫仁義陵遲刑辟滋多斷僇日有而罣誤不止
靡上之風熾獷詐之俗成非獨其情之樂禍害而惡安
利也孩穉所習耳目所聞覩漸摩使之然也夫粵之為
鏄燕之函秦之廬胡之為弓車也豈獨其土性良哉㓜
而習之壯而衣食之雖欲不良為之不可得也夫人之
為善惡者亦若是爾在所常習而已鄙諺有之揉桑自
小然則童子之敎豈細故哉豈細故哉夫惟睹於深微
可以語昭曠三復公之編予為顔忸怩不寧審已之治
其能達于斯乎聊因以著其大都云爾
苑洛先生志樂序(楊繼盛/)
世之談經學者必稱六經然五經各有專業而樂則滅
絶無傳論治法者必對舉禮樂然議禮者於天秩不易
之外猶深求立異可喜之說至於樂則廢棄不講全徳
之微風俗之敝恒必繇之良可悲夫然律吕與天地相
為終始方其隠而未彰也天既生哲人以作之則於其
既晦也天忍任其湮沒已乎闡明之責蓋必有所寄者
先生自做秀才時便抱古樂散亡之憂當其嵗試藩司
聞諸督學虎谷王公云律吕之學今雖失傳然作之者
既出於吾人則在人亦無不可知之理特未有好古者
究心焉耳先生於是惕然省察退而博極羣書凡涉於
學者無不參考其好之之專雖發疽尋愈不知也既而
得其說矣於是有直解之作然作用之實未之悉也自
是苦心精思或脫悟於載籍之舊或神會於心得之精
或見是於羣非之中若天有所啓其衷者終而觀其深
矣於是有志樂之作曰志云者先生自謙之謂也非徒
志而已也是故律生聲鐘生律馬遷著之矣而律經聲
緯之遞變體十用九之明示則未之及也圍九分積八
百一十分班固著之矣而員管分方旋宫環轉乗除規
圓之圖則未之及也六十調八十四聲蔡沈著之矣而
起調則例及正變全半子倍之交用調均首末長短相
生之互見則未之及也六變八變九變之用周禮載之
矣而以黄鍾祀天神以蕤賔祭地祗以太簇享人鬼一
造化之自然以黄鍾一均之備布之於朝廷宫闈實古
今之絶唱則又有出乎周禮之外者也宏綱細目一節
萬變信手拈來觸處皆合樂之為道盡於是矣志云乎
哉其於先儒世儒之圖論備録不遺者是固先生與善
之心然亦欲學者考見得失焉耳方其始刻之日九鶴
飛舞先生之庭者久之識者以為是書感通所致觀仰
秣出聴之說則鶴之來舞也固宜而其得樂之正也此
非其明驗矣乎昔人謂黄帝制律吕與伏羲畫卦大禹
叙疇同功然卦畫得程朱數子而始著律吕得先生是
書而始明則其功當不在數子下豈曰小補云乎嗚呼
太和在成化宇宙間故先生所繇生太和在𢎞治宇宙
間故是書所繇始太和在嘉靖宇宙間故是書所繇成
則其作誠不偶然也後之有志於樂者茍能講求而舉
行之則太和將在萬世之宇宙而先生之功至是而益
大矣然不苦心以求之何以知是書之正不得其說而
精之又何以知盛之言不為阿私也哉噫盛不敏雖學
之而未能也講求之責深有望於同志君子云
蔡虚齋先生密箴後序(王錫爵/)
今御史中丞詹汝欽氏既為其鄉先生蔡文莊公疏請
得追諡因刻其密箴以傳而問序不佞久之未得其說
也一日忽記為史官時少保趙文肅先生間呼與講學
而不應先生曰子薄講學乎不佞謹對曰小子何敢然
是故惡夫以氣稟嗜欲駕學問而行顯密不相權者先
生曰何謂顯何謂密曰勝人之謂顯自勝之謂密語未
終而先生起躍然曰孺子可敎已當時竊自喜年少見
一斑驟而得先生肯語已涉學遊世迨今二十年始大
悟其向者言密之粗也夫密箴言自立言自反言自愛
不言自勝其條五十大抵皆獨坐獨卧時以治心養氣
去妄去矜為黙而寡過之行無勝術也故汝清自呼小
人自詈嘵嘵嘐嘐自戒老自悔博自危知勝之為害也
蓋蔡先生沒而其行世之書止於解經圖說為後生嚆
矢乃世鮮傳其密箴而當時相與標立門户縱辯自矜
之士其書洸洋可喜學者至今師宗之然此乃勝義非
密義也勝義可以屈君子密義可以愧小人而世之降
而趨也與其使君子屈不若使小人愧夫愧心生于已
之不勝知不勝乃可以言為已而勝者非已也少以用
壯勝辨以禦訥勝躁以飾靜勝天下之事一入勝即不
屬之已故自予小子之讀密箴也請終身不敢言勝人
亦請終身不敢言自勝
弇州讀書後序(陳繼儒/)
讀書後者王元美先生晩季所撰四部藁續藁所未載
也初刻續藁時其間多所放失偶有賣餳者束殘書置
擔頭取視之則先生詩文數巻及讀書後在焉王冏伯
得之驚喜刻曰附集藏于家海内學士大夫不能數數
見也許仲謙曰此弇州生平極得意之作但恨繕寫多
訛甚則有數行後先顛倒舛錯者一日得王閑仲校正
善本仲謙喜躍請以孤行之人間而因拈前四部中讀
書後附焉陳子曰先生批駁釋道兩藏尤竒瑋宏博此
獨非書後類乎仲謙乃與予重加參訂共得若干巻而
先生之碎璧殘璣收拾無遺矣初先生遭家諱後日與
敬美次公讀書萬巻樓如所謂士衡住東頭士龍住西
頭者已召起敭歴中外納鄖節遠近䞇文徵文者無虚
嵗賔客觴咏無虚晷猶時時手一編見之論著至于戢
身靖廬誓掃筆研而翻閱兩藏經矻矻丹鉛如故也先
生慧眼辨才與妙觀詧智皆事事第一且栽培之以國
憲家猷熏染之以交遊䎹見積習之以新陳嵗月試取
少年晩年讀書後互味之覺&KR0616;時跌宕縱横標新領異
如織錦而問天孫食肉而問禁臠雖眩目爽口或出于
偏師取勝者有之至是霜降水落鑑空衡平奏刀必中
觚發矢必中的&KR0946;搔必中痛癢斷案一新精彩萬變非
筆隨人老蓋識隨人老也先生嘗謂余詩文闗鍵出一
字如獄吏平反置一語如兵家律令推而至于讀書法
亦然若書生輕於立論論議馳騁大放厥辭嘗有驟發
之數十年前而慚悔于數十年後者即欲追取更竄一
兩字迄不可得夫未能使自已解頥而乃欲使古人唯
唯心服無是理也宋尤延之手録古書即子弟諸女亦
令抄寫視中秘且過之而皆不傳濡須秦氏為金部員
外郎奏請田宅文籍不許子孫分割而竟不知零落何
所今先生論著大約如吕氏讀書記及鼂氏讀書志每
終篇標其大指以備遺忘而先生精確過之其牙籖萬
軸雖未必一一無恙而糟粕去神髓存則身後之書籍
若存若亡奚足論哉閑仲為先生小阮校閱精確最得
真傳仲謙太常次公孫婿也尤嫺於瑯琊王氏一家言
謂四部若大海水而讀書後則又海中之貝闕珠宫也
巻帙不苦浩繁而學者得未曾有即以此孤行人間足
矣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