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三百十五
明 賀復徵 編
序三十五
洪武正韻序(明宋濂/)
人之生也則有聲聲出而七音具焉所謂七音者牙舌
唇齒喉及舌齒各半是也智者察知之分其清濁之倫
定為角徵宫商羽以至于半商半徵而天下之音盡在
是矣然則音者其韻書之權輿乎夫單出為聲成文為
音音則自然協和不假勉強而後成虞廷之𢋫歌康衢
之民謡姑未暇論至如國風雅頌四詩以位言之則上
自王公下逮小夫賤隸莫不有作以人言之其所居有
南北東西之殊故所發有剽疾重遲之異四方之音萬
有不同孔子刪詩皆堪被之絃歌者取其音之協也音
之協其自然之謂乎不特此也楚漢以來離騷之辭郊
祀安世之歌以及于魏晉諸作曷嘗拘于一律亦不過
協比其音而已自梁之沈約拘以四聲八病始分為平
上去入號曰類譜大抵多吳音也及唐以詩賦設科益
嚴聲律之禁因禮部之掌貢舉易名曰禮部韻畧遂至
毫髪弗敢違背雖中經二三大儒且謂承襲之久不欲
變更縱有患其不通者以不出於朝廷學者亦未能盡
信唯武夷吴棫患之尤深乃稽易詩書而下逮於近世
凡五十家以為補韻新安朱熹據其說以協三百篇之
音識者雖或信之而韻之行世者猶自若也嗚呼音韻
之&KR0640;莫踰於四詩詩乃孔子所刪舍孔子弗之從而唯
區區沈約之是信不幾於大惑歟恭惟皇上稽古右文
萬機之暇親閱韻書見其比類失倫聲音乖舛召詞臣
諭之曰韻學起於江左殊失正音有獨用當并為通用
者如東冬清青之類亦有一韻當析為二韻者如虞模
麻遮之屬如斯之類不可枚舉卿等當廣詢通音韻者
重刋定之於是翰林侍講學士臣樂韶鳳臣宋濂待制
臣王僎修撰臣李叔允編修臣朱右臣趙壎臣朱廉典
簿臣瞿莊臣鄒孟達典籍臣孫蕡臣達魯與權欽遵明
詔研精覃思一以中原雅音為定復恐拘於方言無以
達於上下質正於左御史大夫臣汪廣洋右御史大夫
臣陳寧御史中丞臣劉基湖廣行省叅知政事臣陶凱
凡六謄稿始克成編其音諧韻協者并之否則析之義
同字同而兩見者合之舊避宋諱而不收者補之註釋
則一依毛晃父子之舊勒成一十六卷計七十六韻共
若干萬言書奏賜名曰洪武正韻勅臣濂為之序臣濂
竊惟司馬光有云&KR0640;萬物之體用者莫過於字包衆字
之形聲者莫過於韻所謂三才之道性命道德之奥禮
樂刑政之原皆有繫於此誠不可不慎也古者之音唯
取諧協故無不相通江左制韻之初但知縱有四聲而
不知衡有七音故經緯不交而失立韻之原往往拘礙
不相為用宋之有司雖嘗通併僅稍異於類譜君子患
之當今聖人在上車同軌而書同文凡禮樂文物咸遵
往聖赫然上繼唐虞之治至於韻書亦入宸慮下詔詞
臣隨音刋正以洗千古之陋習猗歟盛哉雖然旋音以
七音為均均言韻也有能推十二律以合八十四調旋
轉相交而大樂之和亦在是矣所可愧者臣濂等才識
闇劣無以上承德音受命震惕罔知攸措謹拜手稽首
序於篇端於以見聖朝文治大興而音韻之律悉復於
古云
重校漢𨽻字源序(宋濂/)
𨽻之源何始乎曰秦皇時程邈减小篆為之便於𨽻佐
故名曰𨽻書然未有㸃畫俯仰之態故西京之世金石
刻皆鮮用之至東漢時賈魴以寫三蒼其法方大行勒
諸碑碣者多紛紛𨽻書矣考洪适之所輯西京僅一二
見東漢則不啻數百如是則謂之源於漢亦可也曰非
漢也而秦亦非也按齊之胡公太公六世孫先秦皇四
百餘年後有發其臨淄冡者棺上有文隠起字與漢𨽻
正同由是而觀非秦也源於周也邈則推廣之耳雖然
非周也曷為知非周也使臨淄之棺不發孰不謂其必
始於秦哉先秦皇四百年已有𨽻書矣又焉知先胡公
四百年果無之哉去古既逺人無由稽其詳爾濂竊意
伏羲之畫八卦即字之本源倉頡衍而為古文其五百
四十言列於許慎説文每部之首葢與篆籀似無大異
此固篆籀之變因之而相生豈𨽻書獨有待於後世邪
夏殷以來諸侯之國各有書其體制或殊或一或可辨
或不可辨然亦不越乎六書甚若沿襲為之而略加變
通者𨽻與篆籀雖微有不同疑其間出於古文之後各
以其名為家或自業之精者相傳耳不然許慎嘗病當
世學者稱秦之𨽻書為倉頡時書其虚稱邪抑亦别有
所本邪濂皆不敢必其然也同姓宋君季子博學篤行
且留意於𨽻古之書所獲漢魏諸碑刻必夙夜潛玩不
知有寒暑其父友處士桂競刑部王經勸之曰學必有
師無師雖勞弗工也季子乃三走鄱陽見伯誠先生歐
君復歐君憫其用志不分悉以作𨽻之法授受焉凡隂
陽向背性情逆順俱得其要領久之復往龍虎山中質
諸方壺翁從義翁葢深於𨽻學者見季子欣然接之語
蟬聮不自休季子於是學大進遂以善𨽻書知名當時
先是宋儒有婁機彦發者檇李之人也以世所存漢碑
三百有九韻類其字字有數體具□之號之曰漢𨽻字
源季子頗病其未博研精覃思增多一千八十七字仍
集師友微言作漢𨽻綱領一十四則别撰辨訛字類及
連綿字畧又一千三百八十四字至若字有闕遺采班
馬二家所用者補之目為兩漢字統以附字源之後二
書各六巻合為十二可傳於學者嗚呼金石諸刻歐陽
修著為集古録十巻趙明誠倣集古而為金石録卷數
則再倍之歐陽之未及者趙恒足焉至於洪适之出獨
於𨽻學是攻其述𨽻釋二十七巻𨽻續二十一卷可謂
富且侈矣然而見聞有限或未免於疏脱此婁氏字源
亦不可不作歟今觀季子之重校非惟有功彦發抑可
以補洪氏之不及矣當今大明麗天正四海同文之時
他日或援蔡邕故事立石經於太學門外舍季子將焉
徵哉願季子善自愛也濂三復其書僭為序其篇端嗜
古之士必有以濂為知言者季子以字行家於臨川為
詩文有法以道自守不為外物所移禮部朱君夢炎極
推重之謂無讓大雅君子云
太古正音序(宋濂/)
余少時則學琴嘗學之而患無善師與之相講説雖時
按書布爪滌堙鬱而暢懣憤心弗自是也後聞冷君起
敬以善琴名江南當時學琴者皆趍其門余尤慕之以
為安得一聽以償夙昔之好乎及入國朝余既被命起
仕而冷君亦繼至時天子方注意郊社宗廟之祀病樂
音之未復乎古與一二儒臣圖所以更張之冷君實奉
明詔定雅樂而余預執筆製歌辭獲數與冷君論辨冷
君間抱琴為余鼓數曲余瞑目而聽之凄焉而秋清盎
焉而春煦寥寥乎悲鴻吟而鸛鶴鸞鳳追而和之也砯
砯乎氷合萬壑瀑布直瀉其上而松桂之風互荅而交
衝也懇懇乎如虞夏君臣上規下諷而不傷不怒也熈
熈乎如漢文之時天下富貴而田野耆耄乗車曳屣嬉
游笑語弗知日之夕也余倦為之忘寢不自知心氣之
平神情之適閱旬旦而餘音繹繹在耳誠知其美欲從
而學焉而余已老耄不可勉矣既而冷君出其所次琴
譜曰太古正音者示余且曰子之所聞者皆出乎此所
未聞者可按譜而學也子可以序之乎余有感焉樂之
為教也大矣古之人自非居喪服有異故則樂未嘗違
乎左右所以攝忿戾之氣通神明之德其助豈為細哉
後世古樂寖久寖忘今之所存若琴者無幾士大夫又
鮮能而寡聴之雖如余之有志於學猶有耄老無聞之
悔况不若余之質固者乎誠以有其器而無其譜有其
譜而其制不全故也今冷君獨不自私其藝將使人人
可按譜而學豈非古人之用心哉然余恐人見其易而
忽之也故道願學之意以見其為術之難述所聞者以
告之使人知冷君之用志於琴甚久非特空言而已也
冷君名某某郡人今為協律郎
六書精藴序(魏挍/)
嗟周之衰天王之弗考文也久矣秦以凶德閠位强取
文字而同之乃後世惟李斯是師先秦古文則既闕有
間矣其别出者多列國未同之書然則文終不可考與
曰文者非他也心之畫也所以體天地萬物之撰也古
文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心之所同然者何也天然而
然也心學而明也貫若一矣古人之心學大以宻倉頡
之作六書也猶之伏羲之作八卦也若剖混沌而開之
其道易簡愚夫愚婦可使與知不知不足以言道乃其
精藴則有學士大夫不及盡知者是故傳久則易以譌
有王者作議禮制度而考文心法同也昔者周宣嘗考
文矣古文之變而為大篆也史籀所述也文字浸以&KR0640;
矣開闢而後與有功焉者也心法之微傳與否與今固
弗能知矧秦之斯彼何人兮而其心乃敢曰古亦莫予
若矣兹其萬惡之根矣大篆之變而為小篆也斯實紛
更之文字則大&KR0640;矣混沌之鑿也亦多矣秦以吏道易
君道天下日擾擾焉程邈因是以𨽻書代篆書六書亦
墜地矣要之二人者同於輔桀者也挍嘗曰三代而上
一宇宙也自秦限之矣秦弗稽古師先王而厯代師秦
以為故詎惟六書也哉挍生千載之後悼斯文之久湮
欲請於上因古文是正小篆之偽擇於小篆可者尚補
古文之闕多病未遑則為之贊發大義以闡心法學者
毋滯於書而博之天地萬物毋徒求之天地萬物而反
求諸心天機之不器於物也古猶今也噫天而欲興斯
文也兹其濫觴也已或曰師無道秦百代羞也請廢斯
篆一洒空之無寧慊於志乎曰斯篆亦詎能盡廢古文
今亦何必盡廢斯篆天王而考文也亦惟祖頡而叅諸
籀若磐盂書定而一之斯篆可者取之其不可者釐正
之惡而知其美曠若天地之無容心焉邈𨽻亦必修之
與俗宜之翻篆而楷俾無失六書掃官府之繁苛灰書
籍之叛經離道者復歸民於樸毋或琱琢其天或曰噫
信斯言也古道可還也六書云乎哉
嘯㫖後序(唐寅/)
右嘯㫖一編館閣暨鄭馬諸書目皆不著所撰人名氏
内述其事始於孫登嵇康先生遂係以内激外激運氣
撮唇之法甚詳而於聲則云未譜聲音葢激氣而成者
邵子謂物理無窮而音聲亦無窮惟無窮乃可以配無
窮故以音聲起數御天下古今物理之變聲則起於甲
而止於庚多良千刀妻宫心之類是也音則起於子而
止於戌古黒安夫卜東乃走思之類是也與沙門神珙
之法稍異神珙則以内外八攝總其聲三十六母總其
音法雖不同其於聲音則括盡而無遺矣然有字有聲
者雖多而有聲無字者亦為不少必皆以飜切得之飜
者飜出其音切者切出其聲如徒公徒丁顛東丁顛謂
之飜徒東謂之切也其他無字之音聲如水聲風聲之
類皆可飜切今黄冠師符呪秘字亦有聲而無字梵門
宻語若一字呪合普林二字為一呼至有三合四合者
彈舌取之而皆無字及其號召風霆驅役神鬼若運諸
掌今嘯亦有聲而無字豈吾儒感天地贊化育之餘意
歟聲雖未譜其間稱或取聲自上齶出或自舌上出者
四聲惟平聲有上下葢氣自上齶出為上平聲氣自舌
上出為下平聲上去入聲無上下者仄聲故也平聲清
而仄聲濁竊想嘯之為聲必出於平而不出於仄矣孫
嵇仙去逺矣白骨生蒼苔九原不可作安得善嘯之士
以譜其聲而習之登泰山望蓬萊烈然一聲林石震越
海水起立此亦此生之大快也子儋朱君好古博雅一
時俊彦之良無有逾者於僕契分甚厚暇日出是編以
相勘挍因曰嘯之失其㫖也久矣幸存此編略知梗槩
不刋諸梓以傳於世則羊禮俱亡後人何所考據子盍
為我叙其事於編後以遺同志幸遇反隅之士衍而習
之庶幾復有以嘯名於天下者知由此書以發其端云
六書索隱序(楊慎/)
慎自著學之年已嗜六書之藝枕籍説文以為折衷迨
今四十餘年矣其逺求近取旁捜曲證説文而上則有
大禹岣嶁之碑周宣岐陽之鼓吕氏考古圖宣和博古
圖郭忠恕汗簡薛尚功鼎韻古文也説文而下則吕忱
字林顧野王玉篇陸法言集韻唐𤣥度九經字様張參
五經文字徐鉉係傳林罕小説張有復古編黄公紹韻
㑹鄭樵周伯温楊桓戴侗趙古則於六書皆有論著悉
繙討之又嘗受業西涯李文正公友太原喬公希大永
嘉林生應龍亦以斯藝相取文正公少愛周伯温篆形
之美茂肆筆斆之晩乃覺其解詁多背説文有誤後學
欲犁正之而未暇也太原公嘗集諸家之篆以韻分之
而無所升汰林生亦著通雅逸古篇博矣而無所裁定
謫居多暇乃取説文所遺諸家所長師友所聞心思所
得彚梓成編以古文籀為主若小篆則舊籍已著予得
而略也若形之同解之復而不刪者必有刋補也書成
名之曰六書索隱以韻收者俾易繙耳遂申前説序而
系之曰伏羲觀圖畫卦文字生焉虞舜依律和聲音韻
出焉神皇聖帝君師萬禩垂此二教至周公出父則制
六書詩則訓六義郁乎偹矣古之名儒大賢降而騷人
墨客未有不通此者也秦之吏人猶能誦爰厯滂喜漢
世童子無不通急就凡將至後漢許叔重著説文十四
篇五百四十部本蒼頡之篇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則秦
篆之全其所載古文三百九十六籀文一百四十五軒
周之跡猶有存者重文或體六百二十二則上有孔子
説楚莊王説韓非説左氏説下有淮南王説司馬相如
説董仲舒説衛宏説揚雄説京房説劉歆説杜林説賈
逵説桑欽傅毅説官溥説談長説王育説尹彤説張林
説黄顥説周盛説逯安説歐陽僑説寗嚴説爰禮説徐
巡説莊都説咸宗古人不雜臆見可謂有功小學矣自
程元岑之𨽻史游之草鍾繇之行楷出而字日訛梁大
同中顧野王著玉篇凡二萬二千七百七十九字以小
楷書寫籀古十訛其九已自可憾唐上元中南國一妄
處士孫强又增加俗字如竹尚少為笋昇髙山為杪此
乃兒童之見俳優之嬉何足以汚竹素也其間名為此
字學者若李陽氷則戾古誑俗陸德明則従俗訛音吾
無取焉宋則郭忠恕之雅楊桓之博張有之精吴才老
通其音讀黄公紹析其源委若鄭樵則師心妄駁戴侗
則肆手影撰又字學之不幸也元猶有熊朋來趙古則
窺班得䏿擷英尋實何物周伯温者聞見既陋經術不
通類撼樹之蜉蝣似篆沙之蝸蚓字學之重不幸又十
倍於戴與鄭矣今日此學景廢響絶談性命者不過𠞰
程朱之&KR1636;魄工文辭者止於拾史漢之贅牙示以形聲
孳乳質以蒼雅林統反不若秦時刀筆之吏漢代竒觚
之童而何以望古人之宫牆哉慎為此感欲以古文籀
書為祖許氏説文為宗而諸家之説之長分注其下以
衰老之年精力不逮且圖籍散失編閱不能乃拔其精
華存其要領以為此卷深於六書者試欽玩之知其㑹
同發揮乎古人而非雷同𠞰説於諸家矣所收之字幸
勿厭其少可以成文定象砭俗復古矣所注之義幸勿
厭其繁可以詁經正史訂子滙集矣或覽之曰是則藝
矣其如道何答之曰藝即道也夫子之性道不離乎文
章子貢未之合一耳司馬子長愈益昧此作孔子世家
乃曰晩而喜易韋編三絶其以孔子為揚子雲以易為
太𤣥而詩書春秋為甘泉四賦耶子雲若悟此則藏心
美根豈出於雕蟲篆刻何必悔其少作乎必以𤣥為極
致而識字為非則吾夫子從心之年亦何嘗屏撤詩書
焚棄春秋而後為不踰矩哉書成並識此於巻首吾黨
有喜髙論而厭下學者聆予斯言其必喙咈而心俞矣
夫
書品序(楊慎/)
書有以品名者鍾嶸詩品庾肩吾書品是也二子皆梁
人其稱名也同其遣辭也類時代則然非相假㦻也詩
品以三品品詩書品以九品品書何區别之精而用志
之勤乎或言書與詩均藝而書又非詩比謬矣古者君
子之於物也無所茍而已矣曲工小技罔不致其極焉
故曰傳兵論劍與道同符今人不及古人而髙談欺世
乃曰吾道在心六經猶贅也以此號於人曰作字欲好
即為放心趨簡安陋者靡然從之是蒼籀上世道已喪
矣不曰道器形神也離道語器棄形而存神也故曰齊
匠之斵輪綿駒之擫籥先王之道有在於是矧夫進六
藝流乎君子宜無茍也茍於物將茍於道吾所為感其
感云其云也嗚呼又焉得真知其解者而竟吾云乎
轉注古音略序(楊慎/)
周官保氏六書終於轉注其訓曰一字數音必展轉注
釋而後可知虞典謂之和聲樂書謂之比音小學家曰
動静字音訓詁以定之曰讀作某若於戲讀作嗚呼也
曰引證以擬之曰某讀若云徐邈讀王肅讀是也毛詩
楚辭悉謂之叶韻其實不越保氏轉注之義耳易注疏
云賁有七音實始發其例宋吴才老作韻補始有成編
旁通曲貫上下千載朱晦翁詩傳楚辭考訂盡從其説
魏鶴山論易經傳皆韻詳著於師友雅言學者雖稍知
崇誦而猶謂叶韻自叶韻轉注自轉注是猶知二五而
不知十也余自舞象之年究竟六書不敢貪古人之成
編為不肖之捷徑尤復根盤節解條入葉貫間亦有晦
於古而始發於今謬於昔乃有正於後故知思不厭精
索不厭深也古人恒言音義得其音斯得其義矣以之
讀奥篇隱帙渙若氷釋炳若日燭又以所粹㕘之古人
成編禠其煩重補其遺漏庶無蹈於雷同兼有益於諷
説乃作轉注古音略大抵詳於經典而略於文集詳於
周漢而略於晉以下也惟彼文人用韻或茍以流便其
辭而於義於古實無當如沈約之雌霓是已又奚足以
為據耶今之所采必於經有禆必於古有考扶㣲學廣
異義是之取焉匪徒以逞博&KR0146;累巻帙而已方今古學
大昭當有見而好之者不必求子雲於後世也
畫史序(劉鳳/)
夫圖象與書契並作蟲魚之跡其流分逺哉然未始異
也即書古繁重竒奥後乃易疾便事則畫之於古今猶
是乎唐虞以來施於黼黻文章旂常鼎彛為用與書相
雜而六書有象形則又出入其間矣周官畫繪之事後
素功則法由此詳貴文而親用雖眇㣲未嘗茍也後代
愈降則愈不相及獨畫然乎其書傳自南齊以來僅載
曹陸顧展後之述者雖所著益多然若信陵宋元君之
客解衣盤礴者戸牖間畫龍者寫成慶大衣冠者甘陵
圖美人者漢以前不少概見何哉豈逺而難詳抑其事
葢卑古能之者衆與何弓矢輪梓猶顯其名而輸爾慶
石至於今不滅也將存於圖象者易逸亡惟得載於簡
牘遂因以久與秦始皇與海神相見左右潛圖以足則
古之擅藝者不勝數而求以名聞固不易也晉宋多名
流魏髙貴鄉公梁元帝皆以尊貴尤好㸃染其事固與
書法同神逸自天性然是非學習之力雖云位置形勢
粗有其法而回腕用指骨掌之巧人自為極靈妙非言
能喻故品視其人而人係其代唐亦多出於貴游若閻
左相薛少保韓滉王維者此豈規規吮丹設色模效者
遂擅逸代稱至見於歌咏者其人多骯髒負氣邁爽故
以此重即不為其人使庸俚而能與彼雄俊者角能哉
至宋氏名者視唐始不如非以其人無復向者與故以
工藝視之則術賤以玩弄畜時以發其憤懣於胸臆著
之筆墨素繪而寄之千載喜惋忿鬱悲愁皆形見者則
無復論其代皆可貴矣今書自謝赫姚最李嗣真裴孝
源釋彦悰道醇景𤣥若虚輩無慮數十家皆標指得失
論擬工拙提覈品象該驗名實兼存記題目叙閡奥畦
經筆手所宜備見古法暇乃萃為一編獨今代名家雖
有述者而未足覽觀因并為核其事跡有所刪裁且以
見古今之變可深嘅而惜予力不能收蓄又僻陋不得
盡觀古名畫識謝流别為上下其論其散遺人間者終
歸於澌滅惟斯庶可少存乎哉
古今法書苑序(王世貞/)
羲畫八方人文所繇萌聖人取夬以代結繩頡窺鳥跡
而盡洩厥靈爰析六書指事象形及有㑹意形聲轉注
假借旁出異名以察百官以治兆氓赫赫六經是馮是
徵述書源第一頡為古文省而曰籀於義未悖籀省而
斯小篆及邈秦隸繇起爰有次仲割篆之八以存其二
三倉之後秦隸復省而為漢隸隸圓而今稍飾豐華斯
極鍾氏散為章草豎遊所創伯英乃最伯英蕩之窮變
極態今草以備損益其間以為藁行匪流匪滯其觀日
微其用日近而逺於致述書體第二用筆者天流美者
地隂陽既生乃立形勢有物有則與體俱詣舒而不慢
宻乃無際骨恒勝肉法乃副意述書法第三固為漢史
九品人倫肩吾則之懐瓘因之以逮長文又備論之雖
未盡見知而貴在尊聞述書品第四籀斯邈乎而元常
伯英斯為首出至右軍而集大成獻則武美邕乃夷清
唐猶國風宋其黍離彼無君子斯焉取斯述書評第五
醜類之談起自蕭梁㕘以袁昻衆實加詳若總若䒥紛
莫可量以似求有中含抑揚譬若粉澤而睹雌黄述書
評之擬第六崔張為玉逸少比金以及鍾索焜煌藝林
中者㑹目上者㑹心當心生嗜其下傳耳連城之賞可
要天子中人十家不敵片紙述書估第七臨池之士代
為不亡其妙入室而次乃升堂其逺隔藩籬而邇窺宫
牆或咏追八法或歎遺踪播響聲詩攄藻文章若少陵
昌黎於業有光述文第八詩第九右軍清真以藝蔽之
胡載在國史而贊獨稱制心摹手追千古流覬僧䖍紀
略彦逺博綴宣和臚體至陶而備述書傳第十縑素之
力不能千秋其在人間流落不收右文見珍玉府是裒
刼潤之厄兵燹為讐所與存者河圖天球述書蹟第十
一維昔神禹鑄鼎以及細鍾蛟脚鵠頭紫金浵瀜商質
周文刻畫雕蟲大小二篆於焉取宗述書蹟之金第十
二禹既勒於岣嶁而宣有岐陽之狩嶧山瑯琊稍變先
躅受禪勸進啟𨽻於後然而念太丘者以廓清中原而
愛征西者卧三日而不忍釋手蘭亭聚訟淳化争購七
尺之岷匪脛而走述書蹟之石第十三子墨客卿氏曰
世之能尊書者以為是六義之精煜乎與日月相為昭
乎則乎嶽峙而川流走飛而夭喬乎哉其急書者以等
於菽粟布帛則又曰同文之用周中國而施蠻貊乎哉
而卑之者以為一藝之㣲而已耶終其身敝精神而無
益於時者耶則皆非也述古今法書苑第十四
知命篇序(虞淳熈/)
屠緯真之未中謡諑也䁮子先語王季夏太史已而果
然藉令季夏無隱貝錦且不成織於是衆交尤焉䁮子
謂否予知之命也緯真之不知亦命也已而緯真述知
命篇縱言命夫命難言之矣樂天知命故不憂而舜泣
文悄道之將廢有命而孔子干七十二君受命者輕貨
殖而炎帝立市膠鬲在魚鹽之中子於親臣於君東西
南北惟命之從隂陽於人不啻父母命之憂則憂命之
勞則勞命之悲偯鬱陶竭蹶姚佚鷙發兔脱何敢不從
方於谷聲圭景激矢催輪雖有神智不可弢匿雖有逸
材不可籞止奈之何哉命當知命則家有緯真之篇命
不當知命則客阭䁮子之書命當知命則一事一言足
徵足信命不當知命則雖千古人萬緯真秉鐸而詔之
無益也雖然緯真奚自而輯之元素奚自而行之䁮子
奚自而序之命矣乎嵗在甲午當辛未世二千二百八
十八為大畜之上九繇曰何天之衢亨道大行命大
明天以緯真為鐸錫之以善鳴命矣乎是宜前言往行
之多識也矣
重刻體仁彚編序(黄汝亨/)
兵書殺人之書也善用之而有以生醫書生人者也誤
用之而往往至於殺以生之者而之殺仁者不為此非
書之為誤所以用書未全也天地間吉凶悔吝生乎動
動必有所自起故夫人之精脉與天地通而物性之為
温涼生剋殽於二變化於五其精即與人通故通乎太
素不能無叔和之用而精叔和者方可與言太素人之
有脉與藥之有性一也俱所謂生乎動者動之得失而
吉凶以證於是乎為方為圖説寫其意以模範後人而
所謂生之之具卒不外是將不知兵與知兵而不知天
命之有歸其喪亡同世人言醫而不通太素與貿貿乎
藥性者何以異李廣號稱名將不撃刁斗不擇水草不
必按古法律往往迷失道以敗而髙談者乃歎息於數
竒庸詎知夫營平之上方略伏波之聚米山谷有不動
動必吉則治病者果不可以無方書也通脉訣識藥性
證之於方㣲而與壽命符於以神醫之用而生生之道
全矣嗟乎世無秦越人安能遺方循性飲上池而見五
臟癥結哉是道也莫備於體仁彚編一書昔者御史中
丞印臺傅公刻之江藩為德滋廣而嵗久編殘多至剥
落㕘政還素李公淹雅之餘旁暢方術為補亡訂訛授
之剞劂李公殆後中丞而有功於叔和東垣以生活人
稱大醫王稱能仁者矣雖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如懲
李廣之敗謂必方書活人則霍嫖姚有言不至學古兵
法顧方略何如者非名將也邪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