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六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題辭
徐師曽曰題辭者所以題號其書之本末指義文辭
之表也然題跋書於後而題辭冠於前不可無辨
孟子題辭(漢趙岐/)
孟子題辭者所以題號孟子之書本末指義文辭之表
也孟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稱也此書孟子之所作也故
總謂之孟子其篇目則各自有名孟子鄒人也名軻字
則未聞也鄒本春秋邾子之國至孟子時改曰鄒矣國
近魯後為魯所并又言邾為楚所并非魯也今鄒縣是
也或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故孟子仕於齊喪母而
歸𦵏於魯也三桓子孫既以衰㣲分適他國孟子生有
淑質夙喪其父㓜被慈母三遷之教長師孔子之孫子
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於詩書周衰之末戰國縱
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先權謀以為上賢
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墨翟放蕩之言以
干時惑衆者非一孟子憫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
湮㣲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紅紫亂朱於是則
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逰於諸侯思濟斯民然由
不肯枉尺直尋時君咸謂之迂濶於是終莫能聽納其
説孟子亦自知遭蒼姬之訖録值炎劉之未奮進不得
佐興唐虞雍熈之和退不能信三代之餘風耻没世而
無聞焉是故垂憲言以貽後人仲尼有云我欲託之空
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於是退而論集所與
高第弟子公孫丑萬章之徒難疑答問又自撰其法度
之言著書七篇二百六十一章三萬四千六百八十五
字包羅天地揆序萬類仁義道徳性命禍福粲然靡所
不載帝王公侯遵之則可以致隆平頌清廟卿大夫士
蹈之則可以尊君父立忠信守志厲操者儀之則可以
崇高節抗浮雲有風人之託物二雅之正言可謂直而
不倨曲而不屈命世亞聖之大才者也孔子自衞返魯
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乃删詩定書繫周易作春秋
孟子退自齊梁述堯舜之道而著作焉此大賢擬聖而
作者也七十子之疇㑹集夫子所言以為論語論語者
五經之管轄六藝之喉衿也孟子之書則而象之衞靈
公問陳於孔子孔子答以俎豆梁惠王問利國孟子對
以仁義宋桓魋欲害孔子孔子稱天生徳於予魯臧倉
毁鬲孟子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㫖意合
同若此者衆又有外書四篇性善辨文説孝經為正其
文不能宏深不與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後世依倣
而託之者也孟子既没之後大道遂絀逮至亡秦焚滅
經術坑戮儒生孟子徒黨盡矣其書號為諸子故篇籍
得不冺絶漢興除秦虐禁開延道徳孝文皇帝欲廣逰
學之路論語孝經孟子爾雅皆置博士後罷傳記博士
獨立五經而已訖今諸經通義得引孟子以明事謂之
博文孟子長於譬喻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其言曰説
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為得之矣斯
言殆欲使後人深求其意以解其文不但施於説詩也
今諸解者往往摭取而説之其説又多乖異不同孟子
以來五百餘載傳之者亦已衆多余生西京世尋丕祚
有自來矣少䝉義方訓涉典文知命之際嬰戚于天遘
屯離蹇詭性遁身經營八紘之内十有餘年心𠞰形瘵
何勤如焉嘗息肩弛擔於濟岱之間或有温故知新雅
徳君子矜我劬瘁睠我皓首訪論稽古慰以大道余困
吝之中精神遐漂靡所濟集聊欲係志於翰墨得以亂
思遺老也惟六籍之學先覺之士釋而辨之者既已詳
矣儒家惟有孟子閎逺㣲妙藴奥難見宜在條理之科
於是乃述巳所聞證以經傳為之章句具載本文章别
其指分為上下凡十四巻究而言之不敢以當達者施
於新學可以寤疑辨惑愚亦未能審於是非後之明者
見其違闕儻改而正諸不亦宜乎
古文韻語題辭(楊慎/)
音祖于日聲宗於辰音叶聲從是曰人文孔翼易象箕
敷極言永律豈人繄出也天汲古挾册有慕在昔筮繇
盤鑑盟詛昏冠嘏誄疫釁儆教緯憲箴令禁祝圖戒銘
贊文有在是滅裂匪獻神徂聖伏文窊采匿凑勺㑹涓
斷珪碎璧空石餘辰寲水暇日因之窺斑庶已賢奕
緑天小品題辭(李維楨/)
王氏故多酒人酒正使人自逺光禄之言也酒正自引
人着勝地衞軍之言也三日不飲使人形神不親佛大
之言名士不須竒才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
名士孝伯之言也唐無功所著醉鄉記五斗先生傳及
他詩歌率可傳婁東王時馭自號酒嬾好酒不减五君
其詩文所謂緑天館小品者清言秀句多人外之賞起
五君九原揮麈酧酢定入世説言語文學任誕三則中
其妹偦潘藻生為梓行之以示余余惟五君皆有官職
而時馭相國從弟布衣蚤死即無功傳唐書隱逸當遜
一籌是又烏衣馬糞佳子弟之所罕有也
張仲駿制義題辭(李維楨/)
國家以經義取士理最正法最善而士之遇合自關命
數余嘗取唐人詩譬之其得之者則賤日豈殊衆貴來
方悟稀也其失之者則承恩不在貌教妾若為容也嶺
南張仲駿孝㢘所為經義炳然可觀而不第于南宫僅
除吳興别駕别駕與太守二千石為僚而委任權力不
逮丞與理匪直衡文者不知言彼詮吏者亦不知人矣
知言知人自是一道得則俱得失則俱失又何怪焉余
復以唐人詩弁其經義之首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蓋仲駿復能詩云
溪上落花詩題辭(湯顯祖/)
長孺僧孺兄弟似無着天親不綺語人也一夕作花溪
諸詩百餘首刻燭而就予經時閉門致思不能如其綺
也長孺故羙容儀少年幾為道傍人看煞妙于才情萬
巻目數行下加以精心海藏世所云千偈瀾番者其無
足異獨僧孺如愚未嘗讀書忽忽狂走已而若有所㑹
洛誦成河子墨成霧横口横筆無所留難此獨未宜異
也僧孺故拙于姿然非根力不具者以學佛故早斷婚
觸殆欲不知天壤間乃有婦人矣而諸詩長短中所為
形冩幽㣲更極其致如溪上落花詩芳心都欲盡㣲波
更不通有艷都成錯無情乍可依不妨作道人語至如
春日獨當壚卓女盈盈亦酒家數錢未慣半羞花僧孺
不近壚頭何知羞態七寶避風臺翠纓裙帯愁牽斷鎖
得斜風燕子來僧孺未親裙帯何知可以鎖燕燕姬墮
馬一道香塵出馬頭金蓮銀凳𦂳相鈎僧孺未曽秣馬
何識香尖春閨怨乳燕春歸玳瑁梁無心顛倒繡鴛鴦
僧孺未經催繡安識倒鍼當是從聲聞中聞縁覺中覺
耶無亦定中慧耳然予覽二音有私喜焉世云學佛人
作綺語業當入無間獄如此喜二虞入地當在我先又
云慧業文人應生天上則我生天亦在二虞之後矣
牡丹亭記題辭(湯顯祖/)
天下女子有情寜有如杜麗娘者乎夢其人即病病即
彌連至手畫形容傳於世而後死死三年矣復能溟莫
中求得其所夢者而生如麗娘者乃可謂之有情人耳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
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
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必因薦枕而成親待掛
冠而為宻者皆形骸之論也傳杜太守事者彷彿晉武
都守李仲文廣州守馮孝將兒女事予稍為更而演之
至于杜守收考栁生亦如漢睢陽王收考談生也嗟夫
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盡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
云理之所必無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邯鄲夢記題辭(湯顯祖/)
士方窮苦無聊倐然而與語出將入相之事未嘗不憮
然太息庶幾一遇之也及夫身都將相飽厭濃酲之奉
迫束形勢之務倐然而語以神仙之道清㣲閒曠又未
嘗不欣然而嘆惝然若有遺暫若清泉之活其目而凉
風之拂其軀也又况乎有不意之憂難言之事者乎回
首神仙蓋亦英雄之大致矣邯鄲夢記盧生遇仙旅舍
授枕而得婦遇主因入以開元時人物事勢通漕於陜
拓地於番讒搆而流讒亡而相於中寵辱得喪生死之
情甚具大率推廣焦湖祝枕事為之耳世傳李鄴侯泌
作不可知然史傳泌少好神仙之學不屑昏宦為世主
所强頗有幹濟之業觀察郟虢鑿山開道至三門集以
便漕餉又數經理吐番西事元載疾其寵天子至不能
庇之為匿泌於魏少遊所載誅召泌懶殘所謂勿多言
領取十年宰相是也枕中所記殆泌自謂乎唐人高泌
於魯連范蠡非止其功亦有其意焉獨歎枕中生于世
法影中沉酣啽囈以至於死一哭而醒夢死可醒真死
何及或曰按記則邊功河功蓋古今取竒之二竅矣談
者殆不必了人至乃山河影路萬古歴然未應悉成夢
具曰既云影跡何容歴然岸谷滄桑亦豈常醒之物耶
第槩云如夢則醒復何存所知者知夢逰醒必非枕孔
中所能辯耳
南柯夢記題辭(湯顯祖/)
天下忽然而有唐有淮南郡槐之中忽然而有國有南
柯此何異天下之中有魏魏之中有王也李肇贊云貴
極禄位權傾國都達人視此蟻聚何殊嗟夫人之視蟻
細碎營營去不知所為行不知所往意之皆為居食事
耳見其怒而酣鬬豈不吷然而咲曰何為者耶天上有
人焉其視下而笑也亦若是而已矣白舍人之詩曰蟻
王乞食為臣妾螺母偷蟲作子孫彼此假名非本物其
間何怨復何恩世人妄以眷屬富貴影象執為吾想不
知虛空中一大穴也倐來而去有何家之可到哉吾所
㣲恨者田子華處士能文周弁能武一旦無病而死其
骨肉必下為螺蟻食無疑矣又從而役屬其魂氣以為
臣螻蟻之威乃甚於虎狼此猶死者耳淳于固儼然人
也靡然而就其徵假以肺腑之親藉其枝榦之任昔人
云夢未有乗車入䑕穴者此豈不然耶一往之情則為
所攝人處六道中嚬笑不可失也客曰人則情耳𤣥象
何得為彼示儆此殆不然凡所書祲象不應人國者世
儒即疑之不知其亦為諸蟲等國也蓋知因天立地非
偶然者客曰所云情攝㣲見本傳語中不得有生天成
佛之事予曰謂蟻不當上天耶經云天中有兩足多足
等蟲世傳活萬蟻可得及第何得度多蟻生天而不作
佛夢了為覺情了為佛境有廣狹力有强劣而已
花史題辭(陳繼儒/)
吾家田舍在十字水中數種花外設土剉竹床及三教
書除見道人外皆無益也獨生負花癖每當二分前後
日遣平頭長鬚移花種之犯風露廢櫛沐客笑曰眉道
人命帯桃花余笑曰乃花帯馹馬星耳幽居無事欲輯
花史傳示子孫而不意吾友王仲遵先之其所撰花史
二十四巻皆古人韻事當與農書種樹書並傳讀此史
者老于花中可以長世披荆畚礫灌溉培植皆有法度
可以經世謝卿相灌園又可以避世可以玩世也但飛
而食肉者不畧諸此味耳
王竹塢詩册題辭(董其昌/)
感恩殉知捐軀明報動於俠腸者也懐賢好徳觸事激
昂動於正氣者也今以竹塢生為郭宗伯之死友其義
誠高要亦荆卿貫高輩所辦余所為竹塢多者謂宗伯
之賢宰相不能知而生能知之宗伯之寃同朝不能訟
而生能訟之不可怵以死不可㗖以官是為天地正氣
與段太尉(段太尉/名秀實)安金藏(唐太常工人剖心/明中宗不反者)足比肩鼎
足立耳嗟乎平津(公孫𢎞封平/津侯為漢相)之客怙勢排賢一轉眼
間富貴安在惟有青史唾罵千載不磨視竹塢生被三
木身瀕九死丈夫英槩可歌可咏相去何啻霄壤哉余
侵尋世難而有感於交態之變者聞竹塢生之事益用
壯之因讀諸君子贈言題於簡端
同門稿題辭(孫慎行/)
文可以獨喻而不可以告人雖不可告人而卒有忻相
遇者即并其獨喻者喻之矣噫獨喻者文之内也今也
唯外之營𤨏屑乎支離綴拾囂陵于伉俍誇張即其心
茫然不自知解况可持示人乎雖然有目論者則未嘗
不謂是易嚮也且幾世人之不解我更一賞我而易為
高也乃其究相與茫然而已矣然而文未必不遂是行
予生平蓋心懼焉比者入闈與岐陽趙先生合志每低
昂文非數四蓋不定也即定尚不舍然然當其低昂時
若其人恍忽在前面目丰容隱躍可念昔人謂筆端有
舌予亦謂言外有神其然乎其不然乎烏在其可獨喻
不可告人乎已出睹其人數論之或可幸不大失謬乃
索平所為文與闈中者合梓焉若將持示人之為者然
夫目能見百歩而不能見其睫况黒白好醜亦何常之
有哉吾業為諸君許耳吾惡知彼之莫解者不嘗自為
獨喻者耶吾又惡知吾之所為獨喻者不有見之而轉
茫然者耶吾即不敢疑諸君并疑天下之觀君然未嘗
不中詫且自疑也
吳吟題辭(賀復徵/)
辛未秋家大人粤西命下粤故多瘴癘家人戒無往然
功令必往予乃以病侍行遡揚子江而上過彭蠡涉洞
庭浮湘瞻嶽遂窮楚南之勝雖江山多助風日撩人然
而我思如結僕病未能也昔有吳人而為楚逰者楚王
愛之甚病楚王使人問曰誠病乎抑有思乎對曰臣亦
安知思與不思誠思則將為吳吟今予前後所得僅若
干首題曰呉吟志病也夫并志思也夫
楊爾寜徑山草詩題辭(賀復徴/)
歲杪春初予與楊子晤輒飲酒酒䦨賦詩然意不在此
直寄焉耳無何楊子不告我走徑山五兩蒲帆一兩芒
鞋如取諸寄楊子為不可及矣一日歸來予晤于定吉
庵中不敢以世法相待簡其行笥得詩若干首亦復不
作世法語楊子豈真出世者哉楊子益不可及矣予次
而序之讀楊子詩者謂楊子為詩人耶為山中人耶都
無不可亦直寄焉而已
楊爾寜經山詩草題辭(賀復徵/)
楊子徑山歸即息影經山之阿與二三禪衲談金仙之
學深有領悟間一過我鋤園澆此壘塊便掛瓢而去視
一切節義文章正如空中之花水中之泡任其隱現起
滅而已嗟乎江海横流不遑安處而猶切切不廢嘯歌
寄情吟詠則其心更苦甚故于丙戌前後所得復詮次
之題曰經山詩草刻徑山詩後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十三